按说在官场上,没有纯粹的友谊,何况是三个出类拔萃的官员,这不得不源于关昊政治上的强势和个人的魅力。也就出现了官场上少见的和谐现象,就是这个原因,在关昊离开督城离开锦安后,他的执政理念和执政纲领仍然能够得到常远和赵刚两任市委书记的贯彻和推进,也使督城在未来的十多年中,各项工作都有了良性健康的发展的空间,一度成为全省明星城市。
夏霁菡和单勇没参加夜宴,他们俩和古时完成任务后就回去了。
第二天就是年三十。
夏霁菡一早起来,准时来到单位。古时亲自审稿,改好后,就交给新闻制作人员,强调要尽快制作,中午加播。
今晚,全国的电视观众都要看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但督城电视台从没因春晚的原因而停播过。她要赶到市委大楼,给刘梅送稿子,另外两个女孩子在上街逛逛,准备一下她们两人的春节 。
走到市委大楼门口,想起昨天这里还被民工围堵着,今天就有些冷清了。按规定,今天还有半天班,下午除去值班的外就都放假了。
她无意地看了一眼二楼的那扇窗户,也不知他昨晚喝得怎么样?
由于昨天的突发事件,报社显得比电视台还忙,摄影记者在选照片,牌面编辑在重新功版样,他们在加紧忙碌,出春节最后一期报纸。
刘梅赶紧把稿子交给总编,拉起夏霁菡就跑。
“你跑什么?”夏霁菡气喘吁吁地问。
“哎,你不知道。”刘梅说道:“明天市领导们要给坚守岗位的各界人士拜年,我怕他派我,就赶紧跑出来,你不知道,我连自己都没收拾呢。你也是吧,咱们先去修头型,我再焗个颜色,然后逛街,晚上咱俩看春晚吃年夜饭怎么样?”
夏霁菡没说什么,点点头,她们径直奔美发店去。
到了美发店俩个人傻眼了,只见里面挤满了人,美发师们忙碌着,顾不上和她们说话,这时一个染着淡蓝色头发,着装很是怪诞的小伙子走过来招呼她们。
刘梅问:“要等多长时间?”
那个蓝头发的小伙子说道:“半小时,请问两位小姐想怎么弄?”
刘梅说道:“烫、剪、染。”
那个小伙子笑道,递给她们两本杂志,然后就忙去了。
夏霁菡小声对刘梅说:“你是不是交了桃花运,想改变形象了?”
刘梅神秘的笑了,不好意思的说道:“晚上再告诉你。”
刘梅性格直率,落落大方,不矫揉造作,很少有小女人的娇态,此时见她不好意思,夏霁菡就更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两个小时后,夏霁菡惊呆了,她从镜中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刘梅。
只见刘梅一成不变的假小子头,在理发师灵巧的手下,经过剪、染、烫之后,蜕变成一个既时尚、干练,又有女人的妩媚和柔情,加上她高挑匀称有致的身材和不俗的长相,整个就是一个标准的职场丽人形象。
头发真是女人的第二张脸!
“刘梅,你太美了?”
听到夏霁菡由衷的赞叹,刘梅的脸上露出了平时少有的娇羞,很显然,她为自己的这次改变很满意。
相比之下,夏霁菡的就简单多了,垂到腰际的长发,不染不烫,经过美发师的吹弄,更加的飘逸和柔顺。
两人刚走出美发店,刘梅的电话就响了,她赶紧躲到了一边接电话,平时一贯的大大咧咧,这会儿却扭捏起来,声音里也有了异常的温柔娇嗔的腔调。夏霁菡差不多已经猜出了是谁的电话了,她继续朝前走,故意和刘梅拉开距离,在不远的地方等她。
快到超市的门口时,刘梅追上她,说道:“那个,我暂时有点事,等我回来咱俩再去超市吧。”
夏霁菡笑笑说道:“你去吧,我自己去超市,不然等你回来不定要什么时候呢?”
刘梅一听,欣然同意,并把家里的钥匙掏出给她,说:“那就太好了,我妈头走的时候给我买了许多过年吃的东西,你只需要买点肉馅就OK啦,除此之外买什么都是多余的。”
夏霁菡点着头,接过了钥匙,说:“放心吧,咱们晚上吃饺子吧?我来弄。”
“太好了,咱们连着吃饺子,学学李自成。”刘梅边说边跟她挥手再见,忽然想起什么又回来叫住她说:“你怎不问我干嘛去呀?”
夏霁菡笑了,说:“你要想告诉我自然就和我说了,不过你能这样问我,只有一个答案就蛤我去约会,而且是和男朋友。”
听夏霁菡这么肯定的说,刘梅笑的眼睛都弯了,说:“回来我再告诉你。”说完就跑了。
走到超市门口,夏霁菡回头看见刘梅坐进了一辆黑色奥迪100。她认出那是副书记赵刚的车。
看来她这位朋友真的恋爱了。
夏霁菡买了一些肉馅,买了两瓶红酒和一些比较精致的小零食,她知道刘梅爱吃零食,刚要转身,看到了蔬菜区有她熟悉的家乡菜——芦蒿,芦蒿炒腊肉,是她最爱吃的家乡菜了。真没想到在北方,还能吃到新鲜的芦蒿。
她推着购物车,直奔芦蒿而去。快到芦蒿时,她的购物车推不动了,被一只脚挡住了,她一抬头,就看到了田埴一双含怒的眼睛正死盯着她看。
“为什么不回信息?”他低低的说道,但充满了气愤。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什么话都没说,是啊,说什么呢?
她低头使劲地往前推着车,但他用脚抵住车轮,她根本就推不动。
这时,李丽莎也推着车过来了,她老远就看到了这一幕,就站直了身子,用手夸张的撑腰说道:“哎,你过来帮我一下。”夏霁菡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根本没累到非得用手撑住的地步。
“来了。”田埴说道,狠狠地瞪了夏霁菡一眼,走了过去,推起李丽莎的购物车。
李丽莎很有礼貌的冲她笑笑,还点了一下头,挽着田埴的胳膊就走了。
一瞬间,夏霁菡感觉她才是抢夺别人幸福的人,他们本应该早就是一对,是她的到来,才使得李丽莎无数次的拒绝别人,苦苦的等待田埴,现在,李丽莎只不过把原来该属于她的东西拿回去了,所以从她最初频繁的毫不掩饰的出现在同学聚会上,到主动找夏霁菡谈话,再到高调结婚,甚至刚才她那优雅宽容的笑,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愧,不难看出她是多么的理所当然。
也许,他们才是一对。
她苦笑了一下,那么她这个掠夺别人幸福的人,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是哪儿的回哪儿去了。想到这里,她忽然感觉周围一切和自己都是这么的陌生,这是他们的城市,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城市,她不适应这里的一切。但是,真到了转头离去的那一刻,她心里肯定有着十足的不舍,她明白她此时舍不下的是什么。
下午,在刘梅家里,她接到了关昊的电话。
“喂。”
“是我。”
一成不变的开场白。
“知道。”
这几句话已成他们通话开始的定式。
“你在哪儿?”
“刘梅家。”
“怎么在哪儿?”他的口气有些硬。
“她父母没在家,就让我来了,我们一块儿过年。”
关昊没说什么,怔了怔说道:“我晚上要赶回北京,明天头中午回,想见你。”
“不行啊,刘梅刚打来电话,她马上要回来。”
“她回来你出来怎么啦?”
“不行,没有理由呀?你早点回北京吧,反正明天就见面了。”她柔柔地说道。
“谁说明天要跟你见面?你怎么知道我明天回来就有机会接见你呀?”关昊没好气的说道。
夏霁菡扑哧笑出声,说:“我都掐算好了,明天我们的市委书记要慰问在岗的工作人员,作为记者我当然要跟踪采访啦,所以见与不见你好像说了不算。”她有些得意,的确是这样,她早从丁海那里了解了他的日程安排。
他叹了一口气,显然自己被打败了,对着话筒可怜巴巴的说:“宝贝,你就不是赐我一面吗?”
她的心动了,但是刘梅刚刚打来电话,她正准备煮饺子,这会关火走人的确是没有理由,于是就柔声细气的说:“乖,听话的,只一夜,明天就又见了。赶紧回北京吧,晚了堵车。”
她笑了,感觉他越来越离不开自己了,尽管没见面,但她的心情很好,超市的那一幕不快一扫而光。
关昊叹了口气,挂了电话,没见到她心里竟然是那样不甘,他本想把她带出来,见上一面,或者动员她跟他回北京,见她死活不出来他也就没在电话里说,一是没有跟她沟通,怕她心理准备不足,二是听关垚说罗婷要回来,并且父母和罗主任都有意让他们复婚,这时真带她回家唯恐她那么敏感的神经觉察出什么反而不合适,所以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夏霁菡很高兴他头走之前给她打电话,至于他此时的想法,她一点都不知道,她根本就不指望跟关昊有什么结果,连想都没想,只要能在工作时间经常见到就满足了,哪还敢奢望去他家呀,吃错药都不会迷糊到这个层面上来。
不一会,刘梅挂着一脸的幸福回来了,嘴里还哼着小曲。
她憋住不问,知道过不了多大会,刘梅就会主动交代的。
果然,刘梅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躺在沙发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就全部招了。
024.关昊被激怒了
事情正如他们猜测的那样,赵刚跟王平在督城宾馆地下娱乐城谈完话后,全面认真的考查了一番刘梅后,就对刘梅展开了爱情攻势。
虽然刘梅不像夏霁菡那样温婉可人,具有古典淑女的气质,但她知书达理,直爽透明,仪态大方,接触几次后很是得到赵刚的好感,他甚至有些后悔怎没早就注意到她,于是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了,赵刚准备过完年就登门求婚,五一前就把婚事办了。
夏霁菡很是惊讶他们的速度,就脱口而出:“天啊,你们是深圳的速度啊?”
刘梅说:“是啊,我也这么说,可他说他已经不年轻了,早就过了浪漫的年龄了,不可能像小青年似的花前月下了,要是我父母也没意见的话他都不想等五一了,阳春三月甚至过了正月就想结婚。”
刘梅尽管语气中有些失落,但夏霁菡听得出,对这个郎君,她还是比较满意的。因为对于刘梅来说,肯定不能理解赵刚的心情,哪个女孩子不想和恋人度过一段甜蜜浪漫的恋爱过程,但能够得到督城市委副书记甚至是未来一把手的垂青,也是她从未敢想的事情,所以她在惊讶之余,还是接受了这份感情,因为赵刚除去岁数比她大有个八岁的女孩儿外,哪一方面都是无可挑剔的。
赵刚尽管不是督城本土干部,但他对督城倾注了全部心血和工作热情,他本人生活作风正派,尽管是督城政界出了名的美男子,从未有绯闻发生。所以刘梅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跟上赵刚的速度。
夏霁菡说:“其实真正的爱情是不需要时间检验的,关键是看你个人的感觉。”
听到她这么说,刘梅认同了,田埴他们不是还经过了三年的恋爱吗,结婚两年不是就离了吗?想到这里她腾地坐起,对夏霁菡说道:“你说我父母会同意我嫁给一个二婚男人吗?”
夏霁菡笑了,这的确不好回答。她想了想说道:“许广平、宋庆龄,甚至是现在的大明星,都嫁给了这样的男人,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叔叔阿姨应该不会这么想的。”
“他女儿八岁了,我又是这么一个大大咧咧的,能跟她处好吗?”刘梅担心的问道。
“这就要看你的爱心了,她的母亲是得病去世的,又一直跟着爷爷奶奶,这么小就没了母爱,我想你会给她足够的母爱的。”
“这一点没问题,我就怕她不接受我。”这个问题刘梅想必是不能和赵刚探讨的。
“孩子那么小,寻求大人的庇护是天性,还是那句话,只有你有足够的母爱,没问题的。”
刘梅低头沉思了一会,甩甩头说:“好了,我想好了,等妈妈他们从表哥哪儿回来我就跟他们摊牌,不过,心里好没底呀。”她用手捂住了胸口说道。
夏霁菡笑了,说:“你这是被幸福撞了一下腰。”
刘梅说:“赵书记给我的印象一直不错,除去担心和他女儿处不好外,我倒是没什么顾虑的。”刘梅想了想又说:“好了,我全部跟你招了,该说你了,你有什么打算呀?”
“什么打算?”夏霁菡反问道,因为这个问题接的太紧,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梅说道:“个人打算呀,你也该规划规划了。”
“奥,你说这个呀。”夏霁菡说道:“没想,等我过年了回家再说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的是实话,她要和爸爸妈妈商量一下,自己拿不准主意。如果不转正,她可能会毫不犹豫的回江苏老家,如果不遇到关昊,她可能也会毫不犹豫的回老家。但是,这两个问题的确是目前阻挡她回老家的主要原因。
尽管她不奢望跟关昊有什么结果,但现在拔腿走人,从此天各一方,她也做不到。
“小夏,我跟你说,其实我前几天就想跟你说,你呀,别走了,就留在这儿吧,跟我做个伴儿。”
夏霁菡乐了,说:“跟你作伴儿,将来赵大书记指不定把你带哪儿去呐?省城、中南海,这都说不准,总不能你走哪儿我跟你到哪儿吧。”
“我的家住这儿呀,总比你回老家有机会见面吧。”
“你不会还让我第二次嫁督城吧。”
就在刘梅向夏霁菡诉说心事的时候,关昊也在接受着父亲和母亲的探寻。
由于关昊的家庭背景,他的父母注定要在大事上拥有绝对的权威,好在关昊已经提前知道了父母的意思,有了应对的准备。当母亲故意把话题引到罗婷回国罗荣有意让他们复婚时他笑着拉过妈妈的手说:
“您老是不是想孙子了?哪天我先给领养一个您带……”
“跟你说正事呐!”爸爸非常严肃的打断他的话,接着说道:“想必已经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了,我们也就不绕弯了,如果婷婷没意见,这婚你必须复!”
他刚要说什么就被爸爸制止住:“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你老子不是唯利是图的家伙,当初是你选择罗婷时,我们尊重你,如果你选择一个贫民的女儿我们还是会尊重你,但是,既然有了这个背景,既然人家有重修旧好之意,你就要抗战量清楚,作为男人,作为一个事业正处在上升阶段的男人来说,政治资源高于一切资源,政治权力高于一切权力。”
爸爸见他不再反驳,就又说:“当然,你现在有了处理一切难题的能力,但这个问题你如果处理不好会隐患无穷,当然我说的这一切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就是在罗婷同意复婚。”
凭什么她同意我就得同意,当初我还不同意离婚呢?他很想把这句话说出口,但他没说,因为他知道父亲肯定知道他的思想,尽管从小他们哥俩跟着北京的爷爷奶奶长大,但父子相通,而且他和父亲又是出奇的相象,所以,根本用不着他动嘴,父亲肯定把他的心思洞悉的非常清楚了。
“昨晚上你舅舅来电话,他也是这个意思。”妈妈补充道:“他让我告诉你,男人大局为重。”
关昊心里一动,他这个神秘的舅舅很少露面,甚至平时都很少打电话,但是在他头去南方省委工作之前,舅舅在电话里对他反复叮嘱,一定要牢记哪些是共产党员该做的,哪些是不该做的。他这个舅舅很严厉,很神秘,几年不见很正常。他至今都记得刚走上仕途这条路时,舅舅也是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你小子要自己努力,走正道,你升官我帮不了你,倒霉了倒没准能帮上你,不过我希望永远都不要帮你。这样的帮助他这辈子都不希望。妈妈说舅舅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表面上是冷淡了家人,实际上是保护着家人,他身居高层,又在敏感的中纪委,查过许多高官,贪官,他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关昊周围的人从来都不知道他还有个舅舅,就连罗婷都似是而非。不过好像罗主任知道,但他没问过他。
关昊隐约的感觉到,复婚,远比当初结婚复杂多了。
尽管他在这件事上没有说一句话,但是自己的态度还是要表明的,他对父亲说:“既然您认为我已经具备了处理一切事情的能力,那么这件事就让我自己处理吧,我会慎重的。”
尽管态度温顺,但语气坚决,态度笃定,关父不由的担心起来,事实上他一开始就担心儿子,因为他太清楚这个儿子跟他是多么的相近,那就是意志坚定,做人纯粹。
关昊按照惯例,一大早就赶到罗家。
罗荣早就起床,苏姨也在烧饭,尽管罗婷走后又来了个保姆,但大部分时间还得她亲自下厨。
苏姨告诉他婷婷回来了,昨晚罗主任劈头盖脸的骂了她一大顿,父女俩吵了半宿,这会她还在睡。
关昊和罗主任简单聊了几句就告辞了,他马上要赶回督城,因为今天四大班子成员要分头看望坚守岗位的职工。
事业,永远是男人最值得倾注全部热情的事,何况罗荣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关昊跟他呆会就离开在他看来是很自然的事。
关昊刚出罗家的门,就接到了从罗家打出的电话,是罗婷。
罗婷没等他出声就说:“关大书记,离婚是咱俩的事,你不要把别人牵扯进来好吗?再说你如今官运亨通,不会发愁找不到女人吧,求你让我完成我的心愿,别在爸爸跟前吹耳边风了好吗,别再纠缠我了好吗?我不后悔当初的决定,所以也请你拿出男人的风度,好事做到底。”
关昊莫名其妙,竟搭不上话。后来想想可能是昨晚挨了罗荣的骂,心里不舒服就把怨气撒到他身上了。
但是尽管如此,关昊还是被激怒了,他说:“首先,我不知道你这话从何说起,其次是无论我关昊缺不缺女人,我都不会纠缠你,这一点请你放心。”说完挂断电话,不再给她申辩的机会。
他忽然感到很悲哀,他关昊是纠缠女人的人吗?当初不是现在也不是,夫妻一场竟然如此陌生如此不了解?
如果爸爸和舅舅知道了罗婷的态度,不知又该做如何感想。
关昊气得手有些抖,细想来,这还是第一次和罗婷正面交锋,而且还是在离婚后进行的。
他长出了一口气,镇定了一下自己,才开车回督城,快到督城时,刚才的不快就荡然无存,因为这里不但有他事业的舞台,还有他钟爱着的女人。
正月十二这天,督城政协会议提前人大会一天召开。人们不难发现,今年的两会比往年都要召开的早。由于今春市委市政府安排的工作特别多,而且许多代表都来自基层农村,在正月十五之前开完两会,不但可以提前安排全市工作,还可以让基层代表晚上看花灯。
督城的正月十五花灯节已经举办了十多年了,这是一个传统的民间艺术活动。今年市委、市政府本着“文化拱台、经济唱戏”的新思路,在1996年举办了首界中国督城花灯节后,每年都举办这样的活动,使灯会由单纯的群众娱乐型向扩大开放、招商引资、开发旅游、繁荣商贸的方向过渡。今年以“魅力督城”为主题,采取政府主导、企业积极参与等措施,倾全力传承历史文化,让市民尽情品尝元宵“灯宴”。
这天晚上,督城的花灯节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省委书记廖忠诚。
廖书记是去北京,路过督城,顺便就下了高速路,进了督城境内。
此时关昊正在人代会上,接到廖书记秘书柳明发来的一条信息,看后,他不由的笑了,心想:这个老爷子,比较喜欢突然袭击。
搞突然袭击无非就是希望自由走走看看,关昊不急不慢的回到:柳兄,我正在人代会上,您先陪老板转转,我安排好后马上到。
“他怎么说?”廖书记在车里问道。
“果然如您所说,正在开人代会,安排一下马上过来,让咱们先转转看看灯。”
哪知,廖书记的车刚驶进督城市区,就被交警拦住了,被告知前面实行交通管制,有花会,请绕道。
按说省委书记出行都是有严格的警卫标准,可廖书记却喜欢轻车简从 ,简从到经常只带一个秘书一个司机,他们只好按照指示标识绕道前行。
走着走着柳明说道:“咱们进不了主路,恐怕也看不到花灯了。”
廖书记没说话,看着窗外。
这是一个整洁的初具城市规模的小城,从执勤的交警再到路上不进矗立的临时指示牌中不难看出,这还是个热闹有序的充满活力的小城。
柳明指着开发区五排大车间说道:“这是不是就是那家外资企业?”
廖书记点点头。
由于无法坐车进入市中心观看花灯,只好拐进了督城宾馆。
关昊早就安排了宾馆的接待工作,早就有专人在等候和便衣在暗暗陪护。
廖忠诚到了宾馆房间后,看了一下表,皱起了眉。
柳明立马明白了,掏出手机,刚要拨,就被廖书记制止住,他说:“别打了,咱们到街上逛逛去。”
柳明一听,就紧张了,他说:“等下他们吧,这会儿街上人太多了,我担心……他们路上会耽搁一些时间。”其他他担心的本意不是说出的这个。
“哈哈。”廖书记朗声大笑:“放心。”
柳明还是心里没底,他说:“我去趟卫生间。”
来到卫生间,柳明赶快给关昊打了一个电话,关昊一听笑着说再有几分钟就到了。
关昊、常远和赵刚从外面进来,他们一一和廖书记握完手之后,恭敬的站在两侧,廖书记说道:“我只是路过,晚上要赶到北京,别搞得兴师动众的。”他示意大家坐下,又说:“早就听说督城的花灯节在历史很有名,我和小柳临时动意,就下了高速来看看,结果还被交警轰下来了。”
“他们冒犯您了,我替他们向您赔罪,我们安排不周。”常远赶紧陪不是。
“哪里的话,是我来添乱了,你们在开两会?”廖书记微笑着说道。
关昊说道:“是的,在会上我们调整了今年经济建设的思路,打出‘工业立市、以城兴市、借京强市’三大主体战略,打造‘京郊生态宜居城’。去年聘请专家学者把脉论证,形成科学、连续、稳定的发展思路。同时,着眼建设现代化中等城市目标,对城市布局、发展方向、城市基础设施体系进行了科学规划,着眼底蕴深厚的历史文化,制定历史文化挖潜保护、开发利用规划。谋划制定全市中长期发展蓝图,决定在医疗、教育、旅游等方面加强与北京的合作,打基础、备后劲,为以后经济发展做些基础性的工作。”
廖书记听他说完,微笑着说:“我再三强调我是路过,想去看花灯,你们工作上的事和锦安市委市政府汇报吧。”
关昊一拍脑门,说:“看我,搅了您的兴致。”其实他非常明白廖书记一再强调路过的意思,不想麻烦和惊动锦安市委和市政府。
“不过你刚才打造生态宜居城这个目标比较长远,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三五年就能见成效的。”
“是的,所以从现在起我们踏实做些基础性的工作。”
廖书记没有看他,不过在心里很是欣慰,关昊能够不计较眼前短期政绩,本着对这个城市负责的态度做事,这一点让他很是赞赏,又说:“创建生态文明村的工作做的怎样了?”
关昊看了一眼常远,常远立刻就接过了话头说道:“去年冬天我们做了一些工作,主要是宣传发动,老百姓都很拥护,有的村动作比较快,拆除了街道两边的临建房,等到开春各村就能行动起来了,到秋后就能看到成绩了。”
廖书记说道:“这是一项全民全社会共同参与的事情,要把工作做细,特别是各村自筹的各种款项一定要账目清楚,村务一定要公开、透明,重大事项民主决策,健全基层的民主制度和监督机制,好事要办好。”
至此,关昊终于明白了廖书记“路过”的真正含义,他是不放心这项工作。
的确,这是一项前人不曾做过的事情,什么问题都可能出现,这就要求他们要格外重视,全盘把关,不能把好事办砸。
看花灯当然是在晚上看最好,有道是: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怠。
晚上,关昊和常远以及相关人员簇拥着廖书记,来到主灯区。
今年督城花灯的品种特别多,而且参与单位的积极性也高,花灯的质量明显高于往年。由于制作方案提前交由文体局审查,所以没有雷同的选题,题材多以花鸟鱼虫为主,还有风姿引申约的姊妹塔和督城象征标志,当年生肖题材最多。
廖书记问道:“这些花灯是企业主动做的还是你们摊派的?”
关昊答道:“这几年都是以企业为主,有条件的乡镇也作,是政府发动的。”
“企业也乐于参加这种社会活动,一来可以起到宣传自身的作用,二来也算是一项公益活动。”常远补充道。
“别硬性摊派就行。”
仔细观看就不难发现,凡是中省直单位做的花灯,都是工程巨大、制作复杂、耗资多且工艺精良的花灯,无不显示出财大气粗,相反,一些乡镇展示的花灯无论是从规模还是制作工艺都明显的透出财力上的寒酸。
这也难怪,纵观进入世界500强的中国企业,哪个不是特权垄断企业。在特权的保护下,赚着丰厚的利润,如果有一天把这些企业派生到纯粹的市场经济中,他们不见得比民营企业活得好。
而在中国,一方面是特权垄断企业享受先天政策待遇外,另一方面却是医疗、教育、环保等成为无米之炊。目前,中国人口占世界的22%,中国的教育经费占世界的1%,卫生经费占世界的2%。
所以对这些中直单位在花灯节中表现出来的大手笔也就不足为奇了。
关昊说道:“我们初步考虑明年的花灯节不让乡镇参与了,让有实力的企业参与,缩小范围,提高档次,少而精。”
廖书记点点头,算是认同。
不过看灯的人不难发现,今年的花灯节,多了一个内涵,就是眼下即将开展的文明生态村创建的内容。
这是在内容上的变化,另外一个不同就是今年的展灯期是五天,比往年少了一天,另外就是每天闭灯的时间由原来的十二点提前到了十一点,更注重了节俭。
观灯的人越来越多,人们裹着厚厚的衣服,扶老携幼,五颜六色的花灯,把冬天的夜晚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025.不同以往的常委扩大会
廖书记兴致很高,他几乎在每座灯前都会驻足一会,甚至饶有兴趣地看着拍照的人们,他忽然回头对关昊:“这里的花灯节有多少年的历史了?似乎很有名?”
“这个,我了解还不太多,王局,你给廖书记介绍一下吧。”关昊在叫随行的王平。
关昊把王平介绍给廖书记后,就把紧挨着廖书记的位置让给了王平。王平显然没有准备,他一愣神,就赶紧说道:
“督城的花灯不是似乎很有名,是本来就很有名!”
王平一开口就否了廖书记的话,而且语气果断、肯定,就像老师在硬性强调学生一个模棱两可的解释一样。
关昊看了一眼廖书记,没发现他的老板对王平的反驳有什么不悦,他轻轻的冲王平咳了两声,示意他说话注意措辞,不过显然这个“胶皮管子”没有领会他的意图,因为他后面的话同样让关昊提起了心。
“您肯定听过扬州的花灯吧?”王平问廖书记,口气很像个在提问的老师。
廖忠诚看了一眼王平,显然他对督城这个文体局局长说话的方式产生了兴趣,竟然很配合地点点头,期待着王平进一步的解释。
“扬州的花灯名扬天下,在这个领域里,其实早就有这样一种说法,就是‘南有扬州,北有督州’,督城的花灯起于隋,兴于唐,盛于明清,‘破四旧’时销声匿迹了好多年,八十年代末,为了配合争创全国优秀旅游文化城市,就恢复了这一古老传统的节日活动。”
王平的小眼睛偷偷的打量了一下廖书记的表情,见他很专注地听着,并且对他的话很感兴趣,就又大胆的说道:
“由于督城离京城较近,据说乾隆皇帝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微服出宫来到督城,只带一两个随从,混入人群中,赏灯游玩,有时候还和百姓猜灯谜。”
“哦,这倒是很符合这位天子的性格,他没给督城的花灯留下诗词歌赋什么的吗?”廖书记微笑着说道。
“这个——民间肯定有,回头我们搜集一下。”
“哈哈哈。”看到这个自命不凡的文体局长被问住了,廖书记开心的笑起来。
关昊非常担心王平的“大言不惭”,就赶紧给他解围说:“廖书记,您可别听他吹,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摆话大王’,许多说法都是出自于他自己,无从考评证的。”
关昊唯恐王平说的话引起廖书记的反感。哪知廖忠诚却说:
“要想打旅游牌,有些项目的必要包装还是要的,咱们省现在成了旅游胜地的野葱岭风景区,据说就是一个县的电影放映员,在长年累月的下乡巡映的途中,对山水的雄奇壮丽情深意笃,把沿途看到的奇石怪树当做自己的朋友,给它们起名字,幻想着它们的故事,梦想着这些石头能开花,后来,他建议政府开发家乡未被人认识到的旅游资源,并制成幻灯片在放映正片前播放。他坚持不懈的年年给政府写提案,终于得到了县委和县政府的重视,于是就采纳了他的建议,成立了野葱岭旅游风景区筹备委员会,他作为副主任从事景区规划和宣传工作,他的事迹被报道出去的同时,这里的壮丽风景也就自然而然吸引了大城市的注意,于是,旅游就兴起了,为这个地区带来了百分之九十的财政来源。所以啊,必要的‘摆活’对于搞旅游来说还是必须要的。”廖书记看了一眼这五光十色、亮如白昼的广场,目光深邃而悠远。
王平得意的斜了一眼关昊,见廖书记对他的话并不反感,就壮着胆子说:“廖书记,您不知道,我们关书记对任何事都讲究实事求是,可旅游和文化这东西有的时候就靠包装。”
廖书记会意的笑了,他太了解他这个秘书了,实事求是的关昊一贯的工作作风,这也是他看好关昊的一个重要原因。其实,凭关昊的秘书级别,完全可以放在地级党政一把手的位置,但考虑到影响,还是把他放到了最基层,接受锻炼,积累工作经验。这不能不说是委屈了关昊,但内举不嫌也是要稳妥服人才行。
事实证明,正是廖忠诚的谨慎和顾虑,才使得这样一位具有雄才大略的年轻干部,在他调离京州省后,没有得到应有的提拔和重用,这不能不说是廖忠诚的一个终身遗憾。
随着花灯节的落幕,也宣告着欢乐祥和歌舞升平的春节结束,督城,尤其是督城的广大农村,正真诚的期待着一场有益的改变,迎接着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巨大变革。
文明生态村创建工作由于提前做了充分的发动和广泛的宣传,得到了农民朋友的热情参与,这项工作进展的十分顺利。
在我们党的施政过程中,任何工作只要顺应了民心民意,得到群众的积极参与和配合,那么这项工作就是再艰难,也都会达到最终期望的目的。
与文明生态村创建工作呈现出来的全民积极参与的火热局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治理和整顿砂石料工作。
如果说文明生态村的创建是一项为民谋福的工程,而治理整顿砂石料是一项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必须牺牲一小部分人利益的工程。这项工作从一开始进展就不太顺利。
这天,关昊在听取了水利局局长对这项工作的汇报后,陷入了沉思。
水利局在年前就对各个采砂企业划定了采砂范围并打桩定界,对每一个采砂企业年采砂量都做了明确的规定,但这项工作进展速度慢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各个部门利益相对受损,所以这项工作进展缓慢的原因主要来自所涉的各个职能部门。
长久以来,由于砂石料企业在政策上存在着诸多的漏洞,所以也就成了水利、国土、矿产等职能部门的剑财基地,甚至某些领导的小金库。这次治理整顿砂石料企业,无疑会对各方面的利益造成冲击。另一个主要原因还有,由于砂石料本身的市场准入门槛低,而且利益巨大,只要有钱投入设备,有人来干活,就能轻松的挣钱,所以一时期以来,督城许多干部的家属、亲属都把投资目标瞄准了砂石料行业,纵观督城境内的所有砂石料企业,没有一个是没有靠山和后台的,治理整顿砂石料企业,无疑还会触动这些干部们个人的利益。
由于这两条主要原因,治理整顿步伐拖沓甚至停滞就不足为怪了。
按说,对于关昊这样一位空降干部要强力治沙走依法开采的道路而且将触动各个部门甚至大多数干部的个人利益,这个举动肯定是阻力重重,然而,正是关昊的政治资历和深厚的政治背景,才使得他看准了就不顾一切就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性格彰显无疑。才使得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显示出无人能比的政治强势。这种政治强势除去为工作开展带来优势外,也给以后他的竞争对手带来了压力,这种压力直接导致对手不得不时刻睁大两只眼睛,来寻找他的缺陷,以便最大限度的打击对方,正如一个硬币的两面一样。
送走水利局的局长后,关昊叫来了常远和赵刚,督城的最高权力长官们经过一下午的沟通后,达成了一致意见,于是连夜召开了常委会,找到了这项工作开展的突破口。紧接着,第二天又召开了市委常委扩大会议。
其实,在接到开会通知的同时,这些职能部门就感到了一股气势和压力,传递这一气势和压力的信息就是会议地点不是在以往的市委会议室,而是在这次治砂任务最艰巨的南岸乡政府的会议室。
市委常委扩大会召开的地点由市委会议室挪到工作现场,这个超常做法不能不反应出市委和市政府对这项工作的信心和决心。
督城的中层干部仅从这一点就嗅出了政治风向,尽管对会议上做出的多项决议有些不满,但又找不出冠冕堂皇的推诿理由,所以也只有服从的份儿了。
首先,作为市委副书记、治理整顿砂石料领导小组长的赵刚宣布督城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一个重要决议,那就是在这次治砂行动中,纪律检查委员会将全程跟进,重点督查干部徇私舞弊,欺报瞒报现象,对为亲属谋私利的现象坚决予以打击和查处,并为这项行动成立专门领导小组,决议规定,不符合采砂手续的企业特别是领导干部的亲属要带头执行治砂过程中的一切决议,作为表率这些亲属企业将在第一时间拆除设备,补办一切手续,没有命令不得私自开采。紧接着由常远宣读政府市长令,明确表示了治砂期限和强制执行的期限。
最后,关昊做了耐人深思的讲话,他说:
“我再次强调几点意见。第一。”他讲话从来都是直奔主题。
“对没有合法手续的采砂企业立刻关停,对有手续的企业限期整改,不达村的一律关停。这里我强调一点的是在执法过程中,市委市政府领导和各局委办的领导干部,不得为这次治砂所涉及到的企业说情和开脱,一旦发现坚决处理。刚才赵书记宣读了市纪委决议,我就不再赘述。第二,加大对五轴以上车辆超载、超限运输车辆的查处,我希望有关部门明天就上路,严格执法,不得姑息。第三,建立长效机制,规范采砂行为,核定开采数量,划出开采区域。这项工作要尽快落实,赶在汛期到来之前。第四,重点企业在整改的同时,要无条件的保证文明生态村创建过程中所需要的砂石料的供应。”
说到这里,他不由的用目光扫了一下坐在角落里低头记录的夏霁菡,恰巧,夏霁菡听到关昊说这句话时,也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右前方的关昊,就这样两个人的目光交汇的会场中,夏霁菡急忙低头闪开,因为这毕竟是在公开场合,而且还是在讲话的途中,好在这个目光没被丁海发现,因为他此时正在市委小接待室里,接待着市委书记的一位不速之客。
关昊接着说道:“我再次强调一下这次治砂的必要性,以后在这样的范围内同样的话我就不再说了。”
他目光凌厉,严峻。
“首先,为确保耕地安全,我们必须治砂。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比我更清楚群众对这个问题反映的强烈程度,每年人大、政协都会收到很多这样的提案,这一点人大的焦主任和政协的张主任最有发言权,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就会引发群众的不满,就会引发群众 的愤怒,最后有可能引发社会稳定问题比如上访事件的发生。其次就是行洪安全,这个问题小学生都能说出一二,我就不再赘述。再有就是北京申奥成功,这预示着近一两年北京要关闭境内的砂石料开采厂矿,建筑市场对该市砂石料需求肯定要不断增长,大量砂石开采企业就要在北京周边地区寻找突破口,我们提前规范采砂行业,不但是支持北京,也是使这个行业能够健康规范的发展。另外就是我们的道路,我们的道路已经不堪重负,我们紧张的财力和我们的耕地,我们的生态环境和国有资源的流失,都到了非治不可的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