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谁都知道,可为什么进展不明显,很显然,治砂,影响了部门利益,影响了个人利益,这是官本位在作怪!普通百姓存在着观望态度,那是在看你当官的亲属动不动,你不动,他自然不动,为什么,因为你是官员的亲属。所以,这次治砂就是要从我们的干部自身做起,从亲属做起!”
会场鸦雀无声。
“毛泽东主席是历史上第一个和‘官本位’决裂的人,他早就强调要把人民群众作为权力的主体来考虑,官气是一种低级趣味,以普通劳动者的姿态出现才是高级趣味,共产党员要勇于埋葬官场飞气,打破特权思想。如果一个共产党员失去了理想和信念,醉心于利用官场谋取私利,再好的制度也会被搁置,被践踏。我相信我们干部队伍的素质是高尚的,是有战斗力的,在这场治砂战役中是能够经受得住利益和诱惑的挑战的……”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显示出了这位市委书记无可比拟的强势。
这次的常委扩大会既是现场会也是调度会,会上就一些具体问题尤其是各个部门协作事宜进行了协调和解决。
这次会议后,督城治理整顿砂石料工作终于撕开了口子,一步一步的推进,并取得了显著成效。
就在常委扩大会紧张召开的时候,丁海由于一份书记要的招商引资的汇报材料,没有去现场会,而是留在办公室写稿子。
就是他这一留,等来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在市委小接待室里,已经升任市委办政策研究室主任的丁海,把一杯纯水递到了市委书记的客人——陶兰的手中。
陶兰,省警官大学女子特警班的高材生,今年暑假毕业,目前正在锦安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实习,今天是实习报道后,顺便回督城,看望哥哥陶笠和关昊。
丁海也是在收到关昊的短信后,才知道外面有人在找市委书记,他推开门,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身穿迷彩服,手里拿着电话的小丫头,正在好奇地东看西看,就问道:
“请问你找谁?”
丁海怎么也没想到她就是市委书记的客人,他以为是参加军训的高中生呢。
“我找关书记。”小丫头明眸皓齿,两只大眼睛很是机灵有神。
这是丁海见到的市委书记最小的一位客人了。
但是他不敢怠慢,关昊特地嘱咐自己接待她,说明她和市委书记关系不一般。他把她领到小接待室,出于礼貌给小丫头接了一杯纯水,示意她坐下,说:
“请在这里稍等。”说完,他就想转身出去,因为关书记要的材料他还没写完。
“你让我一个人等啊?”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脱口而出说出这句话。
丁海一愣,心想每天找书记的客人多了去了,难不成我一个秘书都要陪着客人等吗?要那样的话恐怕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了。
他一笑,盯着小丫头那对神采飞扬的表扬说:“是的,小姑娘,你要是不愿等呢先到别处玩玩,一会再回来也行,反正书记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陶兰一听他称呼自己小姑娘,就知道自己的年龄和身份没有引起这个人的重视,她一笑,白了一眼丁海,说道:“你是他的秘书?”
本来想转身离开的丁海,听到小丫头这样说,回头冲她点点头,然后就又往门口走去:“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丫头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身去,倒背着手,打量着墙上的一幅山水画。
丁海笑笑,没说话,又朝门口走去。
“你就不怕我告你慢待客人罪?”
小丫头仍然没回头,倒背着手,还在看那幅画,不过似乎这并不影响她能准确判断丁海的行动和心理。
丁海无奈的笑了,说道:“我还有事,你要不愿等,就先到外面的网吧玩会游戏,关书记回来我再通知你。”
“你是不是拿我当孩子了?”
陶兰转过身,从兜里掏出证件,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嗖”的一声,证件准确的落到丁海的怀中,丁海连忙接住,还没容打开观看,又“嗖”的一声,一个证件落入他的怀中,这次他没接住,弯腰捡起,一看,不由的肃然起敬。
这两个证件分别是陶兰省警官大学女子特警班的沉重证和锦安刑侦支队的实习证。
特警?霸王花?
丁海的脑中立刻闪现出这两个词,他抬头,这才认真的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小丫头。
只见她长得眉清目秀,一身橄榄绿的迷彩服穿在她身上,散发出一股特有的阳光和帅气,通身洋溢着青春气息,两颗眸子深邃明亮,透着机警,似笑不笑的神态中,有种咄咄逼人的英气。就冲她刚才抛证件时的表情和动作,就不难看出她身手不凡,幸亏是证件,要是锋利的飞刀,恐怕他早就没命了。
“呵呵,原来是身怀绝技的女特警!我还以为是哪个学校跑出来的不好好读书的学生呢?”丁海回身,眼里透着惊奇,满脸陪着笑。
等关昊回来后,两个年轻人已经相当熟悉了,并且谈笑风生。
见到头扎马尾辫,一身迷彩服、青春洋溢的陶兰,刚从沉闷的会场出来的关昊也受到了影响,仿佛有了些活力,他上下打量着陶兰,惊喜地说:
“兰兰,长成大姑娘了,不错不错,听说射击比赛拿了个第一,以后我们是不是再听到陶兰这个名字时,就要和神枪手连在一起了。”
听到夸奖,陶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那次是个意外,我是幸运的捡了个漏儿。应该得第一的人没发挥好,应该得第二的也没发挥好,所以就让我这个根本排不上名次的人撞了大运,得了个第一名。”
陶兰幽默的谦虚着,一旁丁海的眼睛已经离不开她了。
关昊看着他们笑了说道:“是吗?那我希望我们的兰兰每次比赛都能撞大运。”然后转头对丁海说道:“别看兰兰人不大,本事不小。”
“是啊,我刚才已经领教了,亏得是证件,要是小飞刀我就交代了。”丁海故作心有余悸的说道。
陶兰的脸红了,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作战靴,不好意思的说道:“谁让你瞧不起人了。”
丁海争辩说:“我有吗,不就是……”
陶兰赶紧向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安的拿眼看了一下关昊。
果然,关昊立马严肃的说道:“兰兰,作为一名职业特警,最犯忌的就是过早暴露自己,这一条你显然没做到。”
026.“我不会跟你私奔”
丁海一听关昊批评陶兰不该过早暴露自己,他赶忙说道:“不怪陶小姐,是我逼她出招的。”
关昊看了一眼两个年轻人,笑着说道:“呵呵,那就请丁主任将功补过,给我们安排一下晚餐吧。”
“不不不,我马上就走,你们工作那么尽快,我就不打扰了。”陶兰赶紧说道。
丁海很想拘留住陶兰,可当着市委书记又不好意思说什么,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关昊。
关昊不用看也知道丁海目光里的含义。他笑着说道:“不能走,你昊哥来督城都一年多了,你这是第一次来看我,没有走的道理。过两天这里有个梨花节开幕式,我请你赏梨花,怎么样?”
“不行啊昊哥。”陶兰说道:“我今天去市局报道了,明天要正式上班的,一会我要赶回去,晚了火车和大巴就都没有了。那些人啊,也是跟某些人一样,习惯从门缝里瞧人,我可不想让他们把我看扁了。”
关昊笑了,说道:“车辆不成问题,包在丁主任的身上。我先回办公室,你先这里坐会儿,想吃什么跟丁主任说。”
关昊说完走了出去。
“你不是说你是秘书吗?”陶兰问丁海。
“我是秘书。”丁海强调说。
“那你也是什么主任?”
“那是领导信任。想吃什么,我要完成书记交给的任务,招待好你。”丁海故意强调了这层意思。
陶兰本想反问你就是为完成任务吗,又觉得这话不对劲,太过那个了,就临时改口说道:“我留下真的不会影响你们办公吗,昊哥你们忙,会不会给他添乱?”陶兰担心的问道。
“嗯,关书记的确很忙,今晚也有执行任务,但是他既然说要陪你吃饭,肯定就是把其它的应酬推了。你要执意走他恐怕不高兴,最近一段时间他还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眉开眼笑过呢,所以你可不能走。”
见陶兰不再说话,丁海赶紧说道:“想吃什么?”
陶兰想了想说道:“涮羊肉吧。”
丁海一愣,不假思索的说道:“涮羊肉?你不怕胖?”说完后觉出这话又有些不妥,赶紧补充道:“我是说一般女孩子都怕胖不敢吃肉的,而且这个季节吃涮羊肉……”
丁海说的有道理,吃火锅的最佳季节是冬季,外冷肉热,春天属于阳气上升季节,羊肉又是内热食物,从养生的角度看有些不合适。
但是,需要,就是最好的养生。
“你说的那是一般的女孩子,她们是温室的豆芽。我是二般的。她们靠节食减肥,不运动,我们不行,我们营养师鼓励我们吃肉,可以长劲,这是最通俗的解释。”
陶兰说着立马攥起着拳头,用力的一握。
别说,眼前的这个陶兰,肤色微黑,透着健康,尽管瘦小,但结实干练,浑身上下洋溢着健康的青春朝气,的确有别于都市其他女孩子,尤其是瞬间发力的一握,眉宇间透着凛然的英气。
市委书记出没的饭店只有督城宾馆的大酒店,但是那里没有火锅,去其它火锅店又多有不便,于是丁海忽然建议:“吃肉就是为了长劲呀,那我们直接吃烤肉,巴西烤肉,督城大酒店的巴西烤肉很不错,怎么样?”
陶兰犹豫了一下,烤肉熏味太过浓郁,但是既然丁海这样说肯定有他的考虑,毕竟市委书记不是随便去饭店吃饭的,就说:“客随主便,吃什么都行。”
“好,我去安排,你稍等,我马上回来。”显然丁海非常满意陶兰的善解人意,又给她接了一杯水才出去。
他来到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关昊正在接听电话,他刚出去,就被关昊用手势制止住了,于是捧起关书记的水杯,为他加满了水,放到他旁边。
关昊听完电话后,把听筒放回原处,微笑对丁海说:“再找个女孩子来,咱两个大男人陪一个小丫头吃饭唯恐照顾不周。”
丁海立刻醒悟过来,他眼睛一亮,说道:“那就叫上小夏吧,小夏经常帮我的忙,上次登门拜访那个办证老人就是她跟我去的,我这就去给她打电话。”
说过多,丁海就走了出去。
关昊看丁海一脸有坦诚,丝毫看不出什么故意,就点点头,默许了。他很欣赏丁海那种内敛的沉稳和成熟,更满意他一直以来的忠诚和恪尽职守,尽管他知道自己的理由不充分,但丁海的态度让他安心不少。
其实,在看到陶兰的一霎那,关昊的心就动了一下,他想到了夏霁菡,那个永远都能让他心旌荡漾的小女人。
最近,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就是怎么让这个女人走到阳光下,他们俩目前都是自由之身,不能总是这样偷偷摸摸的,尽管市委书记的爱情不可能像普通百姓那样公开,但是小范围内,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还是可以公开一些的,他这样做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给她一些信心,这个女人对他们的关系没有一点信心,从没要求过他任何事。
让夏霁菡走出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关垚跟他说的家里人都希望他和罗婷复婚的事,尽管罗婷没有表露出丝毫复合的意思,但是对家人他也要慢慢渗透。按说他的自身大事自己完全可以做主,为心爱的女人营造一个和谐的外部环境还是他必须做的功课。
他忽然想起头春节他带着她和关垚去和甸那次,陶笠说起曾国藩喜欢江南女子时关垚的一句话,关垚说北方的女子大都独立,可以和你一起跨马飞刀上战场,而南方女子温婉可人,生来就是被男人挂怀的。关垚说的对极了,倒不是因为她是江南女子才让他如此挂怀,是她本身的柔弱和温婉,和自己对她的迷恋,让他放不下。
尽管年后他们经常见面,但是还没有私下单独聚过,他工作太忙,而她的借口是大家都知道她离婚了,那么她的一举一动都是极易引起人们猜测的,所以尽量不跟他见面。
这个女人,总是为他政治前程考虑的多。
关昊不明白,在这个女人面前,自己总是这么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夏霁菡接到丁海的电话,就打车来到了督城大酒店,然后坐电梯来到了顶层的巴西烤肉区,进入了丁海预定的房间。
其实吃烤肉最好的气氛还是在大厅里,感受着粗犷的异域风情,看着头戴牛仔帽、脖子上围着黑红格的方巾、足蹬马靴的手里举着烤好的肉串的牛仔们,穿梭在大厅里,不时的弯腰给客人添加食物,也是一种不错的景致,尽管她不喜欢吃烤肉,甚至闻不了那种特有的味道,但是她喜欢这里原木风情的装修风格。但是坐在雅间里,这样的视觉享受就差多了。
不一会,关昊三人就进来了,众人落座后,关昊给她和陶兰介绍,陶兰惊喜地打量着夏霁菡,脱口而出,说道:
“天哪,昊哥,这是哪儿来的仙女呀,长的太好了,太水灵了,太有气质了!哪儿像我呀,皮糙肉厚的。”陶兰说着摸自己的脸。
夏霁菡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丁海说道:“你们俩都很漂亮。”
“俗。”陶兰白了一眼丁海,说道:“她绝不是用漂亮就可以形容的。”
丁海好不容易借机会表达了一下对陶兰的赞美,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灰。
关昊笑着看了一眼夏霁菡,发现这个小女人居然被陶兰赞美的满脸羞红,不好意思,连忙出来打圆场,说道:
“丁主任,听到没,这女人夸奖起女人来也这么俗。”
“不对,昊哥,眼前之人的确不能用‘漂亮’这等俗词形容。”陶兰在争辩。
“哦,那你用个雅的词形容一下。”关昊今天兴致不错。
“这个……”陶兰认真的歪头打量着夏霁菡,忽然晶莹的眸子一亮,脱口而出:“天生丽质、出水芙蓉!”
夏霁菡忙走到她跟前,把她按在座位上,说道:“你才是真正的不俗,飒爽英资,身手不凡。”
陶兰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女人来了兴致,从哥哥那里,她知道关昊一些情况,能成为她昊哥又是市委书记座上客的人,肯定关系不一般,于是又继续问道:
“你在哪个学校上学,毕业了吗?”
夏霁菡微笑着反问道:“我长的有那么幼稚吗?”
陶兰可能不会想到,眼前这个文气好看的女人,其实内心早已沧桑,经历了她难以想像的内心苦痛。
关昊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眼底一抹苦涩和沉痛,赶紧岔开话说道:
“好了兰兰,你是继续好奇着还是吃烤肉?”关昊笑着对陶兰说。
陶兰显然不满意她昊哥的这种态度,无奈的向丁海投去求救的眼神,谁知丁海一点都不给面子,摆着手说道:
“别看我,我同意吃烤肉。”
这时,早就有两个牛仔模样的服务生,手举着烤串,倒背着手,非常职业恭恭敬敬站在旁边,等待着客人的示意。
也可能是职业素养也可能是天性使然,陶兰居然没有表现出一般女孩子的娇嗔和小性,她很大气的说道:
“得,我是前无进路后无援兵,暂时保留好奇心,吃肉,别说我都饿坏了,中午就吃了一盒快餐,市局那帮人也不留我吃顿工作餐,歧视实习生。”陶兰边说边摆弄自己面前的餐具,眼巴巴的看着牛仔手中鲜嫩欲滴的肉串。
丁海冲牛仔点了一下头,示意他们分发食物。
陶兰往嘴里塞进一小块烤牛肉,继续刚才的话题:“昊哥,你还是锦安市委副书记呢,以后管管那帮大爷,作风一点都不正派,松松垮垮,办事拖拖拉拉,我还真怀疑他们的战斗力,尤其是快速反应能力。”
“我说小同志,你口口声声要吃肉,肉来了怎么吸引不了你呀?”四年的政府机会生涯,尤其是做关昊秘书一年多的时间里,丁海早已靡砺的非常成熟且思维缜密,加上他跟陶兰已经非常熟稔,就以戏谑的口气,制止了陶兰不合时宜的话题。
陶兰睁着一双纯净的大眼睛看看关昊,又看看夏霁菡,说道:“对不起,俺刚出校门,对一切充满了好奇,我现在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吃肉。”
看到她无心机的天真和可爱,其他三人都哈哈大笑了。
可能是关昊感到了手机的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是弟弟关垚的信息。他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但瞬间就剧务了镇静,过了一会,他对陶兰说:
“兰兰,昊哥一会还有事,吃完饭让丁主任送你回锦安,周末回来赏梨花吧,咱们这里梨花节开幕,可以带同事伙伴回来,昊哥负责接待。”
关昊知道在督城陶兰没有任何的亲人,哥哥陶笠又调到外地,尽管是同父异母,陶笠很喜欢这个妹妹,陶笠因为母亲去世的早,爸爸一直在锦安工作,续弦后,陶笠就和奶奶留在督城,尽管陶笠对继母没有什么感情,但他非常喜欢这个妹妹,每年节假日,爸爸都会把陶兰送回督城,所以兄妹俩苦情甚笃,这种感情当然也在后来成为大学同届不同专业的关昊的欣赏。
所以关昊对陶兰的关爱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吃完晚饭后,关昊看着陶兰上了丁海开来的另一辆车后,就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夏霁菡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上他的车。
关昊连头都没回,就对身后的她招了一下手,示意她上车。
夏霁菡这才紧随其后,坐上了他的奥迪车。
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他这辆奥迪车,夏霁菡就有一种特别的情愫在心中荡漾,想起他们的故事,就是从这辆奥迪车开始的。
关昊不声不响的启动了车,驶出酒店的大门,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回市区,更没有把她送回去的意思,而是直接奔了高速路口,领了卡后,关昊将车停下,给她系好安全带,又将自己的安全带系好,这才脚踩油门,驶离收费站,向着夜色中的高速路冲去。
夏霁菡糊涂了,在他给自己系安全带的时候她就想问他们去哪儿,凭着对他的那种特有的信任和依赖,她没说出口,这会儿一看是去京城的方向,就嗫嚅着说:
“我们……”
“呵呵,终于还是不放心了吧?”关昊不由的笑出声,好像他一直在等着她的询问。
夏霁菡看了一眼黑暗中的他,只见他抿嘴微笑,目视前方,不停掠过的车灯,把他英俊的脸晃得忽明忽暗。
“看什么?”关昊不动声色的问道。
“你,可……”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睿智?”不等夏霁菡说出,关昊就接过她的话茬。
“你不要……”
“……这么睿智。”
夏霁菡一急,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关昊抢了去了。
她狠着劲,在关昊的腿上捶了一下。
关昊哈哈大笑。
“好了,你睿智,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咱们去哪儿呀?”夏霁菡终于说道。
“这个,暂时保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跟着感觉走吧。”关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你,书记,关书记同志,我应该有知情权吧?”
“你所有的权力暂时被剥夺,明智的做法就是闭上眼,休息一会,到了我会叫你,别担心,我不会跟你私奔的,顶多就是把你拐卖了换点银两。”关昊开着玩笑。
“那您就别费事了,还得跟人贩子讨价还价多麻烦,我直接给您银两吧,说,要多少赎金?”
她调皮的歪头看着他。
用眼睛的余光就能知道她此时俏皮可爱的表情,如果不是夜间开车的原因,他肯定会对她有所动作的。
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小女人在一起,他的心中总是饱含着温情和快意。
他不由的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
谁知,她却主动把自己的小手送到他的掌心。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关昊心里一动。
怎奈他正在开车,而且是在夜间,他不能掉以轻心。于是他紧紧的用力的握了一会,才不舍的松开,回到方向盘上的位置。
夏霁菡也很激动,他那暧昧的一用力,让她呼吸不稳,心跳加速。
每次这个温热的大掌心都能给她带来异样的感觉。
如果说以前和他在一起,总是有负罪般的感觉,那么现在这种感觉就不那么强烈了,她和关昊一样,也是自由之身。
但是,少了对丈夫的负罪感,却又多了对关昊前程的担心。
她怕自己对他产生依赖,从而增加他的思想负担影响他前行的速度,拉长他实现政治目标的距离。她不想因为这份爱而让他负重前行,也不想因为这份爱而影响他的政治生命。所以,尽管她有时非常想他,但从来都不会给他打个电话。
她记得唯一一次给他打电话还是在田埴出事的时候,她希望他用自己的权力帮到田埴。但那次也只是刚刚拨通,又觉得不妥急忙挂断了,以至他回信息问有什么事时,她居然支吾过去,没对他说明。
她还怕自己对他产生依赖后,用情太深,受伤太深。即使是现在他们都是自由之身,她也从没奢望跟关昊的感情能有什么结果,她知道她除去能给他爱外,她对他的事业没有任何的帮助,尽管他也在不时向她传递他的诚意,但她就是不想,不能想,也不敢想。
那天关垚来,他让她去接待关垚,她明白这是他在向他的家人和他的私密朋友介绍她,也明白他是有意这样做。就连今天接到丁海的电话时她都怀疑自己的听力。
丁海说如果她有时间的话,帮忙陪一下客人。她问是什么客人,因为丁海说的客人应该是市委市政府的客人,怎么也轮不到她陪呀,后来丁海才说出是关书记的客人,女的。
她同样明白他的用心。他这是在一点一点让她走出来,走到阳光下面来。
关昊是有责任心有担当的男人,也是个善良的男人,他可以做,但她不能去奢望去要求什么,那样的话这份爱就沉重了。
她不希望他们的爱变得沉重而势力。
“想什么呢?”关昊突然问道。
她一时回答不上来。
“还在想赎金的事?”
她扑哧一声笑了。
他还记着这个话茬。
“我才不担心你把我拐卖了呢?”她笑着说道。
“为什么不担心?你这么相信我?女人啊,你要长点心眼,关昊可不是什么太好的人。”
她又咯咯笑出声。
说真的,她开始的确想问他们去哪儿,但转念一想,无论他带她去任何地方,肯定都是经过他深思熟虑后的所为,既然他决定了中,就有一定的理由,所以她不问。
更重要的是她喜欢被他掌控,喜欢被他左右,喜欢依附他,也喜欢甚至憧憬着他把她带到一个未知的世界,一个只有他们俩人的世界里。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世俗的一切,只有爱,无忧无虑的、无羁无绊的爱,纯纯净净的爱。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这是她的另一个嗜好,就是一坐上车就瞌睡。
关昊看了一眼垂着头的夏霁菡,知道她又睡着了,他已经领教她在车上的睡功了。
他悄悄开了一点暖风,尽管时令已过谷雨,但夜间还是有些寒意的。人在熟睡的时候,身体机能最低,也是最不设防的时候。
载着心爱的女人,奔赴理想的家园,这是他最近在心里一直谋划的事。怎奈最近太忙,他几乎想不起来她。今天会场中那会意的一视,足以说明他们不管分开多长时间,心都是相偎相依的。
今天吃饭的时候,他接到了关垚的短信,意思是罗婷回来了,她那个教练去世了。
027.物外家园
关垚跟他说罗婷回来了和那个教练去世的消息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意外。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
他当初就劝罗婷放弃离婚的念头,考虑到那个男人的现状,他甚至都可以容许罗婷去美国看望他,实在没必要离婚。但是罗婷是谁呀,她那么骄傲,绝不会让关昊看轻他一点一毫的。
只为当初初恋时的信诺,罗婷就义无反顾的奔赴异国他乡。照顾一个生命垂危的初恋情人,这不能不说罗婷爱的悲壮和爱的无悔。
他又想起关垚说双方父母甚至自己那个神秘的舅舅都希望如果罗婷回心转意的话,他们能复婚。
可是只有关昊自己知道他们是走回不去了。
早在公元前一千一百多年前,姜子牙创造了覆水难收的典故之后,人们才知道这四个字用在男女感情领域内是多么的经典和准确。
“若言离更合,覆水定难收”
这是当年姜子牙对前妻马氏说的话,但关昊永远都不可能对罗婷说这样的话。因为他知道骄傲的罗婷不会低三下四求他复婚的,况且上次罗婷回来时,就曾明白无误的向他表达过,他现在还罗婷义正辞严的神态和句句伤人的话语。
那天他刚从罗家拜年出来,就被罗婷住训斥了一顿:关大书记,离婚是咱俩的事,你不要把别人牵扯进来好吗,再说你如今官运亨通,不会发愁找不到女人吧,求你让我完成我的心愿,别在爸爸跟前吹耳边风了好吗,别再纠缠我了好吗?我不后悔当初的决定,所以也请你拿出你男人的风度,好事做到底配合一下好吗?
他当时气得七窍生烟,又不好发作,他想不明白,夫妻这么多年,难道罗婷不了解他吗?何苦用这么极尽侮辱的话来说他,他关昊是找不到女人的人吗?他关昊是惟利是图之人吗?
想想他在美国看到罗婷目送着他乘坐大巴时那渐行渐远的瘦弱身影,他还心绪难平,毕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没曾想换来的却是罗婷的一顿羞辱。
现在想想他都气。
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他的纠结释然了。
他要“有步骤有预谋”的让这个女人走出来,走到阳光下,走到他的家人面前,他相信他父母见到夏霁菡,肯定非常的喜欢,因为这个小女人有让人喜欢的一切,今晚陶兰见到她时的惊呼就说明了一切。
行驶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奥迪停在了一处大院前,关昊下车,打开双扇大门,把车开了进去,然后又停车一路小跑关好大门锁好,看了一眼夏霁菡,这个女人居然还在睡。
他笑了,这个在她面前丝毫不设防的女人,真把她卖了还真没准帮着自己数钱呢。
他环视了一下月夜中的深宅大院,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然后拉开车门,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女人的身上,双手一用力,就把她拖入怀中。
朦胧中的夏霁菡已经醒了,她双手环住关昊的脖子,把脸进入他的怀中,不原睁开眼。
关昊笑着说:“快睁开眼,买主来了。”
夏霁菡笑了,这才抬起头,她惊讶的说:“吔,这是哪儿呀?”
关昊不言语,走到门口,把她轻轻放下,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啪啪”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然后回头见她在门口向身后的院落打量,就伸出长臂,把她揽入臂弯,关好她身后的房门,说道:
“目的地到了。”
目的地?
夏霁菡怔了怔,揉着眼睛说道:“这是哪儿呀?”
“这里是天堂,是世外桃源,是你我的物外家园,心灵港湾。”
关昊都很奇怪自己,这么肉麻的话他居然说得如此自然,想到这里自己也不由的脸红了,激动的心也快速跳了几下。
显然夏霁菡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甚至都没在意他说的话,她只顾着睁大惊喜的眼睛,打量着这个房间。
这是一处朴素的普通的再也不能朴素和普通的民房,三间,中间的一间作为客厅,客厅两边是有着北方农村浓郁风格的雕花木隔断,木隔断上挽着曼妙的白色窗纱。站在客厅,透过冰凌状的木隔断,隐约的能看见左边是卧室兼书房。
夏霁菡想进去看看,可是怎么也找不到进入卧室的门口,关昊笑着为她推开了其中一扇隔断,她这才发现,所谓的“门”,其实就是这一扇隔断,如果不是知情人,根本就不知道门在哪里。
卧室的装修风格和客厅大相径庭,完全的西洋古典风格,纯白色的泛着裂纹的欧式大床,上面是纯棉的条格被罩和床单,松软舒适,紧挨大床的是一个小巧的欧式梳妆台,梳妆台旁是一个转角书桌。
她雀跃着又跳进客厅右边的厨房和半封闭的卫生间和洗浴室。
转了一圈后,她又重回到客厅,东摸摸西摸摸,惊奇的眼睛应接不暇,几乎每一处都有惊喜。
这个房子说它朴素和普通,是因为它的装修无不体现出一种原生态的自然质朴的美,给人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如今,这样的房子这样的摆设在今天的农村都不常见了,农民生活富裕了,不是小楼就是又高又宽的大板房,像这种木砖结构的房子已经很难再见到了。尤其是房顶天花板还是六七十年代的传统的纸顶棚,两边的木柁曲度自然,粗狂结实,褐色的疤清晰可见,为了营造原生态氛围,在木柁的两端,缠绕了十多圈粗粗的麻绳,显然,这麻绳是被桐油漆刷过的,和木柁一样,泛着古旧褐色的光泽。
有时候看起来原始和单纯的东西,其实蕴含着无与伦比的美,以及人们对这种独特美的发现能力和鉴赏能力。
夏霁菡爱极了客厅里的摆设,宽大的复古皮沙发,原木角柜上,是一台八十年代后期的有着木质外壳的手动电视机,老船木大茶几,木头的纹理清晰可见,和房梁上的麻绳呼应相得益彰。
目光所及之处,只要是有木质的地方,定是原生态状,就连木头上的疤结和虫眼都清晰可见,并未做任何条件析工艺处理,原汁原味。
在靠近厨房的隔断前,有一个小型的休闲品茗区,雅致的小圈椅,原生态的树根茶台,摆着功夫茶所有的茶几。
夏霁菡坐在茶台前,端起紫砂茶壶,做了一个倒茶的动作,这才发现茶壶下有一张纸条,她好奇的拿起一看,脸微红,不声不响的放回原处。
关昊见她读完纸条红了脸,就心生纳闷,走过去,拿起纸条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哥,我希望下次到你家串门时,能有一位温婉可人的江南女子坐在这里,用她的纤纤玉手为我泡一壶功夫茶。
关昊乐了,显然关垚这个“江南女子”是有所指的。他从来都没发现过这个纸条,把纸条塞进兜里,说道:“看来喜欢留纸条给人意外的人,还不在少数呢。”
夏霁菡看了他一眼,抿着嘴笑了一下,她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摆弄着面前的紫砂茶具,低头不语,思绪万千。
是啊,如果没有当初她留在关昊车上的纸条,他们也许永远不会相聚;如果没有他们的相聚,可能也就没有后来的纠结和情感的甜蜜。她忽然想到了戴望舒的诗《烦恼》:
关昊将两臂抱在胸前,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轻声问道:“想什么呢?”
她低声说道:“想起一首诗。”
“哦,说说看?”
她慢慢抬起头,平视着前方,低回道: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低诵完这首诗,尤其是最后一句时,夏霁菡的嗓音有了些许的异样,眸子里也有了晶莹的东西出现。
关昊心底有那么一种温情的东西在胸间弥漫、荡漾,他走过去,拉起她的小手,一用力,就将她轻轻的拥入怀中,紧紧相拥,直到感觉到对方越来越急的心跳声,他才低下头,吻上了她颤抖温润的唇……
两串泪珠,终于在她一闭眼的瞬间流了出来,流到了捧着她小脸的掌心里。关昊更加动情了,温柔的吻着她的泪水,只感动自己的欲望也在瞬间膨胀了。
他离开她那微嗡的唇,浓情的盯着她,说:“从今往后,你就可以大声的说出我的名字,而不必顾虑其他。”
是啊,她多么想大声说出他的名字,要知道这个名字与她来说是多么的骄傲和自豪,但是,她不敢,她知道他的名字还不是可以大声说出的时候。
“你怎么不问为什么带你来这儿?”
她把脸埋进他的腋窝,小声的说道:“我不敢问。”
“哦,你担心什么?”
“担心自己的自作多情。”
关昊呵呵笑出声,说道:“学会跟我耍心眼了。”
他又抬起她的头,让她的眼睛和自己的眼睛相对,说道:“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是物我之外的家园,是咱们俩共同的世界。”
她点点头,把脸紧贴在他的胸前,说道:“这是你的房子吗?”
“只要你喜欢这里,这是我的房子,你要是不喜欢就不是我的。”是啊,再好的房子,如果没有心爱的人在里面,就不是家。
她一惊,从他的怀里抬起头,说道:“你可不能金屋藏娇啊?”
关昊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女士,想清楚一点好不好,我这可不是金屋藏娇,我是要把这个人藏在心里,藏在我的家里,只是不知这个人愿意不?”
夏霁菡的心突突狂跳,这是在明白无误的求婚吗?
她不敢接他的话茬。
“喜欢这里吗?”
因为有了前面的铺垫,她明明非常喜欢,却不敢说了。
关昊又低头轻吸了一下她鲜亮娇艳的红唇,笑着说:“以后,这就是家,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每个周末我们就来这里过,好吗?”
她轻轻的点着头,没有说话。
“现在,我们要去洗澡,然后休息,我今天有点累了。”他的眸子里溢满了温情。
听他这样说,她的脸“腾”的红了,红到了耳根,红到了脖颈。头,扎在他的腋窝里,不肯抬起。
关昊笑了,他爱极了她的娇羞,她越是这样,他就越喜欢捉弄她的羞态,说:“我又没说别的,你脸红什么呀?肯定心理不健康了?”
她知道他又在捉弄她,便不敢接他的话茬。
他吻着她通红的耳垂说道:“以后在咱们自己家里,不能总是这样害羞,你抬起头,让我看看,不然我会产生错觉,以为早霞提早出来了。”
他用力捧起她的头,她的脸更红了,眼睛都不敢看他。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里涌起一股爱意,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么的爱她怜她,对视着她羞涩躲闪的目光,他用一种自己都感到肉麻的口气温柔的说道:
“今晚,我要你完完全全的属于关昊,做我关昊的新娘,你愿意吗?”
她点了一下头,立刻闭上眼睛,头重新扎进他的腋窝。
“嘿嘿嘿,你怎么总乐意往这个地方来呀,幸亏我没有腋臭。”
她娇嗔的在他的背后捶了他一下,头刚抬起就又被他紧紧的贴在胸前。
愣了几秒钟,关昊拍着后背对她说:“我们去把窗帘拉上,然后洗澡睡觉。”
关昊走进厨房和餐厅,“唰、唰”两下,就拉上了窗帘,又来到客厅,同样“唰唰”两下,就把客厅的窗帘拉上,并且锁好了房门的锁。回头对她说:
“我去看看洗澡水,卧室的窗帘归你了。”说着走进洗浴室。
夏霁菡来到卧室,她没像关昊那么“唰唰”的拉,而是轻轻的把挽在两边的水粉色的窗帘拉严,回头再次打量着这个布置的清新浪漫的卧室。她发现这个大床,占据了卧室主要的空间,他在飞行学院首长公寓里的床似乎也没这么大。
正在发呆的时候,关昊走进来,笑着说道:“没见过这么大的床吧,我们家的人长得都高,所有床的尺寸都是特地定制的,去洗澡吧,这里有你用的衣服,看看合适不。”
他打开衣橱,夏霁菡惊呆了。
只见里面挂满了各式的睡衣、内衣,还有裙装、T恤、牛仔裤、旅游鞋什么的。另一侧是他的睡衣、内衣、西装、衬衫、休闲装和皮鞋、休闲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