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霁菡同意他的观点,从张副院长的办公室退了出来。她长长出了一口气,从他介绍的情况来看,爸爸的病比她想象的要乐观,她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回到病房,爸爸又在昏睡,毕竟经历了那么一次大手术,而且麻药还没完全消退。妈妈坐在一个小木凳上,在爸爸的床边,手托着腮,也半眯着,夏霁菡回来了她就睁开了眼睛。
母女俩来到了走廊,坐在长椅上,夏霁菡向妈妈询问了一些爸爸的情况。原来,爸爸前两天就准备了作手术的费用,所以夏霁菡带来的银行卡根本用不上。这家医院对家属陪床没有严格的硬性规定,晚上还能租到医院的沙发椅,但必须要在七点之前将沙发椅送回租赁处恢复整洁的环境。
夏霁菡打量了一下妈妈,妈妈本是一个漂亮的女人,高挑的个子,朴素洁净的着装,端庄的气质,一汪清亮亮的眼睛透着内在的慧敏和优雅,长年的辛勤教学,给她的眼角留下了鲜明的印迹。
夏霁菡从不敢跟妈妈站在一起,妈妈一米七零的身材,身她只有一米六,她随了爸爸的身材,爸爸只有一米六八,是典型的江苏男人,小个子,清秀的脸庞,饱满的额头,俊眉丽目,长得像极了梅兰芳,有着妈妈永远都羡慕的白皙的皮肤,而且比妈妈小三岁,但是,就是这样两个从外形上看绝不般配的人,却真心相爱着,以致妈妈为了爸爸和她,放弃了返城的机会。
041.他突现病房
见女儿端详自己,妈妈说:“两年没见,是不是妈妈老了?”
“美丽依旧。”她嬉笑着说道:“不过,爸爸好像老了,给我的感觉爸爸总像一个年轻英俊的奶油小生,嘻嘻哈哈的围着你转,这次感觉他真的老了……”她有些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了出来。
听她这么一说,妈妈的眼圈也红了,不时的抹着眼睛。
是的,爸爸永远都是温文尔雅、幽默风趣,他平和的心态,淡然自若的处事风格,从小就影响着她,她的性格像极了爸爸。爸爸教她弹琴,却从不要求她达到什么水准,爸爸教她泡茶,更在意传给她一种对生活的态度。
在外人眼里,爸爸可能是个胸无大志、不求上进的人,两次婉拒教育局领导的美意,不当校长。第一次是调他到离家比较远的学校当校长,被他婉拒,理由是他离不开家离不开妻子女儿,他毫不掩饰他的恋家情结;第二次是本校的老校长退休,副校长直接顶上,这样就空出一个副校长的位子,领导又找他谈话,说就地提拔,不耽误他照顾妻子和女儿,哪知他又婉拒了,说当是个好教师还是能胜任的,要是当官就没有自信了。气得领导拂袖而去,再也不提他升迁的事了。
他也落得清静,后来有人批评他太“小我”,爸爸一笑了之,他说能做好“小我”就是他最大的追求,他从不认为当官才是男人价值的体现,对“小我”的最好的驳斥就是爸爸每年都会默默的资助贫困学生。他除去干好本职外,把时间和精力全部用在了对夏霁菡的培养和教育上。可他又不是望子成龙的那种心态,他关注她健康成长比关注她的分数更加强烈。这一点有别于大多数家长对子女的教育观。
久而久之,学校的老师就对妈妈说: 你家夏老师是个不食人间烟火、没被尘世浸染的仙人,是人间的稀缺物种,这个仙人又养育了同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妈妈的同事们都说女儿的性格和气质像极了爸爸,可爸爸却说,正是女儿才成就了他今天这样的性格和气质。如果他们生的是个儿子,可能就会少了这份散淡和闲情,会多了一些忙碌和集中。她爱极了爸爸这种说法。也只有她的爸爸,把女儿摆在了这样一个位置。就是这个在别人眼里碌碌无为的人,却用伟大的爱,为她们母女撑起一片天,他有着广阔的胸怀和为家庭、为妻女肯付出一切的大情怀。较之那些大男子主义的人,他有着更深的智慧和最无私的柔情。她很难想像,没有了爸爸的日子,她们母女该怎么办?
走廊里来往的人不时的看着这对互相垂泪的母女,妈妈决定换个话题:“菡菡,小田怎没跟你一起来呀?”
妈妈终于问到了这个问题,她的心立刻突突跳了几下,半天才说:“妈妈,以后再告诉你吧?”
“怎么了,你们……”妈妈探寻的目光看着她。
眼泪,无缘由的又流了出来,她不想告诉妈妈,尤其在爸爸住院期间,但,怎奈在妈妈面前,她无法隐瞒下去,她拉过妈妈的手,把头靠在妈妈的肩头,说道:“妈妈,我想回老家来,你们还要我吗?”说完,泪水汹涌流出。
妈妈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的异样,说道:“你们……”
“妈妈,你回答我还要我吗?”她摇着妈妈的肩,低泣着说道。
妈妈在那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其实,她给田埴打过两次电话,都听到一个女人的说话声,而且是故意这样做的。因为按常理,别人在接电话是不该去打扰他的,但这个女人的声音显然不是,她当时有些纳闷,以为是田埴单位的同事。只是那时没细细琢磨这事,直到女儿吞吞吐吐的说出,她才明白了。妈妈的眼里再次涌出泪水,她用另外一只手拍着女儿的肩说道:
“孩子,咋说这样的傻话呀?谁不要妈妈都得要,你不知道你是爸爸的心肝吗?你走了两年,爸爸没一天不想你的,你真是把他的魂都带走了。我经常说,想女儿就给她打电话,可是他不让,他担心北方的婆婆讲究多,总打电话人家有意见,后来你们单住了,他还不让我打,说是怕分你的心,我就感觉他这病是想你想的。”
夏霁菡的泪水流的更欢了,浸湿了妈妈的肩头,泣不成声。好不容易止住抽泣后,她嘱咐妈妈,暂时不要把她的事告诉爸爸。那一刻她是多么的想回到父母身边来啊。
下午头下班时,张副院长又和几个医生是实习生来到爸爸的病房,看见夏霁菡母女们他就说:“这里留一个人就行了,没必要都在这里耗着。”
晚上租沙发床的时候,因为只给一个病人一张床,夏霁菡只租到一张沙发折叠床,于是她就和妈妈商量好,明天让妈妈回去上班,这里由她陪护。
这时,刚刚离开的张振副院长又走了回来,他把夏霁菡叫到走廊里,掏出一把钥匙,说道:“这是我办公室钥匙,晚上你们换班休息一下,这里有护士,真的用不着两个人在这里陪护。”
夏霁菡不要,她说:“谢谢您,我和妈妈已经说好,明天她就回去,我留下。”
见她不接钥匙,张副院长笑着说:“钥匙你拿着,想去睡了就到楼上休息一会,那个人又打来电话了,我可惹不起他,你还是拿着吧,要不让你母亲上去休息。”
夏霁菡犹豫了,张副院长就势把钥匙放到她手里,说道:“夜里有什么情况找值班医生,或者直接找我,你,应该有我的电话了吧?”他笑着问道。
听他这么一说,夏霁菡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说声“谢谢”就回到了病房。然后就跟妈妈说明了情况,妈妈死活不去,说这给别人添了很多麻烦,怎好再去麻烦。
妈妈悄悄问女儿,通过什么关系认识的这个张副院长?夏霁菡支吾说是一个朋友介绍的。
妈妈说肯定不是一般的朋友,居然把院长支使的滴溜转。她傻笑着不说话。
晚上,她悄悄地给他发了信息,告诉他一切都好,才知道他又再加班开会。很想问问省委调查组的情况,但感觉不合适,就不再问了。
妈妈回家后的第四天,也就是周六的早晨,张副院长照例带着一大群医生实习生来查房,他询问了爸爸的一些情况,又和爸爸调侃着“桃李满天”的话题,不时引得身后人的笑。
夏霁菡很奇怪,早上应该是医生最忙的时候,这次居然在爸爸这里停留了很长时间,她忽然感到在一大群身穿白大褂头戴卫生帽和口罩的人后面,有一个人是那样的鹤立鸡群,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是那么的短小,袖子短的露出了他自己的衬衫,就像马戏团的小丑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他不像别的人那么关心病情,一双眼睛却始终在注视着自己,她猛然意识到这双眼睛是那样的熟悉,霍地抬头,就和他那浓密睫毛下的一对眼睛相遇了,这对乌黑深邃的目光里,此时正在会意的笑着。
她的心忽然就欢快的跳了起来,紧闭嘴唇不敢笑出来。
不用说,张副院长已经捕捉到了夏霁菡眼睛里的变化,从她那泛起红晕堆满笑意的脸上他就知道此次查房的任务完成了,于是领着众人走出了病房,那个高个“医生”背着手走在最后,借着关门的机会,看了一眼呆呆的她,坏坏的挤了一下眼睛。
果然,在等待医嘱的间隙,一个护士进来叫道:“56床家属,到张院长办公室。”
爸爸问道:“什么事啊?”
“不清楚。”护士回答。
爸爸知道女儿托的关系就是张副院长,就说:“菡菡去吧,看看是什么事?”
她低头走了出去,直奔电梯,当抬手要敲门的那一刻,门忽地从里面自动打开,她一惊,举起的手停在半空,很快就被一只大手捉住,把她拉了进去,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自己就跌进了一个“辽阔”的怀抱,两片微微张开的湿润的嘴唇就盖住了她的,立刻一股暖流和快感传遍全身,她只稍稍地反抗了一下,就软在了他的怀里,仿佛为了回答他呼出的热烈的气息,她的胸脯高高耸起,嘴唇也微微张开,两只手向后环住了他的腰,努力把自己更紧的贴向他,主动送出自己的小舌,立刻,自己的小舌就被他狠劲的吸入口中……
半天,他才松开她,看着她红艳的娇唇,他再次吮了一下,说道:“萏萏,想死我了。”说完向后仰着头,闭着眼,平静了一会又低头说道:“没办法,太想了,我昨晚就飞来了,不敢冒然去找你,就用了地下党那一招。”
她笑了:“你没事了?”
“见你就是我的事。”他又低头吻了她一下,说:“瘦了,我掂掂。”说着把她抱起,又放下,说:“轻了三四斤。”
“你特地来看我的?”她反问道。
“你说我干嘛来了?没心没肺。”他愠怒的说道。
用手摸着他的下巴,青须民长出来了,说道:“省委的人走了?”
他点点头说:“走了,一面审查了治砂的法律依据和执法过程中的一切行为,给予了高度肯定,把调查结果当面向砂老板们公开,省委表示安全支持这次治砂行动,毕竟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放心吧。”
“你,住哪儿了?”
“我下了飞机就直接奔医院了,还没去找宾馆,怎么,想我了吗?要是想咱马上去找宾馆好吗?”
她的脸被他说的通红,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能呆几天?”
“我晚上回,明天还有事。”
“啊?!”她惊讶的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说:“你疯了,哪有这么折腾的,不要命了?”
他把重重新抱入怀中,说道:“与其独守空房,还不如坐飞机来找你呐,再说我在飞机上睡了一会。”
她伸出小手,抚摸着他的脸,说道:“我跟妈妈说了我的事。”
他没言语,显然还在等下一句。
“你怎不说话?”她不解的问道。
“我在等你说。”
“说完了。”
“没跟妈妈说我吗?”他显然很失望。
“还没有,总得给他们一个接受的时间,爸爸还不知道呢?”
关昊点点头,说:“我可以见他们吗?”
“我只是跟妈妈说了我离婚的事,爸爸还不知道,以后找机会再见吧。”她摸着他的下巴说道。
关昊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理,就点点头。
这时,传来敲门声,他们赶紧松开,关昊刚要开门,就听对面的门开了,随后就听到有人说:“张院长,您在这儿啊?我找您有事。”随后又听到对面的关门声。
夏霁菡知道张副院长把办公室留给了他们。
俩人坐到沙发上,关昊的手臂拄着大腿,头放在手臂上,说:“那你得满足我一个要求,要么领我见父亲,要么陪我出去吃饭,飞机上的东西不敢吃,怕闹胃。”
夏霁菡为难了,她说:“如果要是妈妈在这儿我都敢说,因为我提前跟她说,跟爸爸不敢,我可没勇气,再说他在病中。陪你吃饭吗也不行,爸爸呆会输液没人管。”
关昊笑了,显然她的理由他早就替她想好了,就说:“你知道我明天有什么事吗?明天陶笠结婚。”
她睁大了眼睛说道:“是啊,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关昊学着她的口气说道:“所以我也想结束单身生活了。”
他说的是心里话,那时不但感觉是单身,似乎比单身还多了一层约束,他现在都怀疑怎么忍了那么久,简直就是人性的压抑,不过这种话是万万不能和别人说的,就是眼前的女人也不行,廖书记早就说过:官员的感悟生活是严重匮乏的。所以后来在督城见到夏霁菡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复苏了,锈住的身体又有了青春和活力。尤其是他们在乡下住了两天,缠绵了两天,关昊真的感觉中毒了,上瘾了,开始恋爱了。
夏霁菡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大手,立刻被他反握住。想到他们上周说好周末去乡下的家住,而这周自己就来了上海,他的心里肯定会失落,这才这么远的跑来,为的是跟她见一面。想起他刚才穿的那样,好笑的同时又有几分的幸福和甜蜜,眼里就有了温热的东西弥漫,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喃喃的说道:“我好幸福。”
听小女人这样动情的说,关昊的心里升腾起火焰,他把她抱住,横亘在自己的腿上,热烈的吻上了她,边吻边说道:“萏萏,我也要结婚,跟你结婚,我一天都不想过单身和貌似单身的日子了。”
她笑了,感觉他说最后这句话是像肚子饿的咕咕叫的孩子跟大人要吃的一样。看来多么强势的男人也有软弱的一面。
“该死,你敢笑我?”关昊也觉得自己说守话有些难为情,脸不由的微红。
夏霁菡睁开水汪眼睛说道:“我怎么能笑话你呀,因为,我也是。”她不好跟他表白。在这之前,她从未跟他表白过对他的相思和依赖,她不想给爱加码,更不想因为自己的爱让他有心里负担,才使她这么久都没有对他表达过什么,更不可能强求他做什么,甚至自己离婚后都有意识的疏远他,目的只有一个,不想让他负重前行。但是,一旦她真切的感到这份爱真实的属于自己后,那她就会像珍惜生命那样珍惜它。
正是她这种超然物外的纯简的爱,才使关昊对她如醉如痴。在听了她的“我也是”后,他就更加的欲火升腾,眼睛微微红着说:“你这可是头一次跟我表白呀!”
她笑了,说道:“知道为什么不跟你表白吗?”
“为什么?”
“怕你承揽不起。”她一只手摸着他的下巴幽幽的说道。
“没有我关昊承揽不起的事。”他把她的小手拿下,自己的手就覆上了她的胸,轻轻的揉搓着,鼻息越来越重。
她感到了身下他身体的弹跳,急忙坐起,唯恐招惹了他,这可是副院长办公室。
见她惊恐的样子,关昊不好意思的笑了,他刚才差点管不住自己,这个女人,他时刻都想要。他给她理了头发说道:“我下午就回去,中竿请张院他们吃饭,你参加吗?”
“我不行的,爸爸还要输液的。”
“嗯。”关昊点点头。
“你是不是又要喝酒呀?”她关心的问道。
“肯定要喝呀,你想,我们俩好几年没见不说,你父亲住院前前后后的麻烦他不说,就是咱俩这事他也不能放过我呀。”
“咱俩的事你跟他说了?”夏霁菡问道。
“傻孩子,还用说啊,他什么都明白,你一来他就到对门去办公了,还用说吗?”关昊点着他的额头说道。
“今天是周六,妈妈没准会来。”她说。
“那我见见?”关昊说道。
“看情况吧,我先跟她说说。你见我爸爸,感觉怎么样?”
“感觉他是你爸爸,你是他女儿。”
夏霁菡一听扑哧笑了。
“你别笑了,这不是废话。尽管得了重病,你看他目光里的那种从容是一般人所不具备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病。”她有些难过的说道。
“我看未必,他也许比你们都清楚自己得的病。”关昊自信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她慌了。
“我不知道,只是感觉,一种感觉而已,说的再详细一点就是对他目光的解读,应该是这样的一种感觉。”关昊回忆着说道。
没想到他这么了解爸爸,她高兴的说:“妈妈的同事都跟爸爸叫仙人,还说仙人培养了一个仙女呐。”
“是有那么一点大智若愚的气度。”
见他这样评价爸爸,她很高兴,说道:“要不,你去跟爸爸聊聊?”
“你确定?”关昊盯着她看。
她一下子泄气了,后悔刚才的冲动,喃喃的说道:“要不,我先跟他说说,就说你是我的朋友,他们知道我有个朋友和这家医院有关系。只是他们都没差距我是什么样的朋友,说实在的,我有点心虚。”
是啊,其实是在正常不过的事,被她搞的这么别扭,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种感情的先天不足。关昊理解她,就说:“萏萏,你知道吗,见不见你的父母不是我的主要目的,我就是想用这种形式,消除你这种心虚的心理,你不能总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我们是真心相爱,这一点你是知道的,你为什么总是感觉自己见不得阳光呢?这样下去心里真的会有阴影的。”
“嗯,我知道是我不好。我总想谁也不伤害,总想有个完美的结局,或者完美的理由。”她低下头说道。
他再次攥着她的手,说道:“不管我们以什么方式走到一起的,我们相爱这 是事实。要尊重这份感悟,要忠于自己的心灵,你说对不?”
她想了想,不太确定的点点头。
“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说真的。”显然他不想要含糊的点头。
“想。”她抬起头道。
“所以,我们所做的一切都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对不?”他有些严肃的说道。
她又点点头。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你总是这样优柔寡断,总是怕见阳光,总像是欠了谁什么。你不觉得对我是一种折磨吗?你是不是觉得你年轻有的是时间可以挥霍?”他越说语气越重,表情严肃。
“我……”她不敢看他,心有胆怯的跳了几下,低下头,弱弱的说:“我,不太有信心。”她声音小的可怜,但他还是听到了。
果然是这样,关昊自己往后坐了坐,直起身,看着他说道:“你是对关昊没信心还是对婚姻本身没信心。”既然话说到这里了,这个问题他必须弄明白。
“都有那么一点,前者更多一些。”她不得不说。
天哪,他锁紧眉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只一会就睁开了,看着她说:“我迫不及待的装修,迫不及待的巴巴跑来找你,你怎么对我就没信心?难道我都是在做样子吗?”说到这里,他的心有些丝丝的疼痛。
“你越是这样我就越心里没底。你的家庭,你的前程,你的前妻,我不知道我能否融入进去,也不知道我能否做好。”她这样说着,眼里就有了泪水。见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看,她就又说道:“还有,我总有一种担心,担心害了你。”
看来这才是她的心结。
他压住心里的不快,说道:“你能怎样害我?笑话!”
她想了想说道:“这话我在乡下的时候就想跟你说,但是看你那么高兴就没说,有一点你必须要引起注意,那就是我们相爱的时间,你真要和我结合的话,会不会给人留下把柄,会不会对你的未来产生影响?如果真的会给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你想过吗?我会不安的。”
关昊有些不耐烦的说:“如果你说的这些都成立的话,你会放弃吗?”
“是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放弃。”她说的坚决,尽管这需要忍受巨大的痛苦,但是为了所爱的人,她会放弃。
“为什么?”他的目光在收紧。
她的心里一阵难受,好像此时她就面临着这样的选择。“因为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拖累你,也不想到时你后悔,如果那样的话我还不如远远的望着你,偷偷的爱着你……”她的眼睛湿润了。
“什么?偷偷的爱?”他腾的站起来,显然他不高兴了他在屋里焦躁的走了两步,又停到她的面前,脸色凝重,指着她说道:“你只满足偷偷的爱吗?告诉你,我不会和你玩这种游戏,我也没时间跟你玩这种游戏!如果说在三关坝我有些轻浮,但从省城回来后我就要定你了,你是我关昊的女人,不管你是不是自由之身,这对我还真没多大障碍,我尊重你,等着你,现在倒好,我们任何障碍都没有了,你也知道我离不开你了,反而你却想偷偷的爱,做梦,我不和你玩,我玩不起!”他表现的有些愤怒,尽量压低声音,但声音很大,还是传了出去,以至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小昊,你在干嘛?开门。”是张副院长。
“没你的事,滚!”他越来越激动了。
“好好的怎么犯浑了?”门口传来一声嘀咕,随后脚步就走远了。
她骇然的大睁着眼睛,从来没见他这么激动,也从没听到他这么大声说过话。心,紧张的跳个不停。她害怕极了,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让他如此生气和暴怒,以至不顾关系骂走了张副院长。
他在屋里生气的踱着步,然后站在她的面前,铁青着脸,目光如鹰般的收紧,像午夜一的沉重和孤寂。
她不敢看他的目光,只感到冷峻的神情蔓延在他的眼底,他身子散发着一股戾气,浸得她全身冰凉。
他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没有说出,一转身,看见了办公桌上的水杯,他一把抓过来,举起,刚想砸在地上,想想又放下了手,咚的一声重新放在桌上。
随着他扬起杯子的一霎那,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赶紧闭上了眼睛,等着那恐怖的爆裂声。过了半天,没有破裂的声音传来,她睁开眼一看,见他把杯子又放到桌上,这才放下了心,而此时,她的脸都吓白了。
她知道,她伤了他,的确,他热情的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还是自己对他的不信任,他不暴跳如雷就很好了。
但是,那真是自己真实的想法啊!
过了一会,关昊才转过身,对她的惊恐根本熟视无睹,他走到她跟前,说:“我早就跟你说过,碰上我你就认栽吧,就是抢,我也会把你抢到我家里,你在这样磨磨唧唧、腻腻歪歪的,我就要采取必要的行政干预手段,逼你就范!”
“行政干预手段”?他说出这话时几乎自己要笑出声,但他忍住了,赶紧故作气愤的样子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这个女人,不给她旗加点压力,她还真放不下思想包袱,要知道背着这种思想包袱,无论是她还是他,心理能轻松吗?他故意大口的喘着气,无视她眼里的泪水,装作一点都不心软的样子,不理她。
不过接下来他的心不软都不行了。一双冰凉的小手环上他,随后,她那柔软的身体就贴在了他的后背,低低的啜泣着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哦,天哪,他吓着她了。他再也无法装强硬了,转过身,抱住了她,捧起她淌满泪水的小脸,吻住了她颤抖的嘴唇,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唇刚要挨上她的,她就主动吻住了他,湿润缠绵的小舌主动滑入了自己的口中,他吮吸住了她的,将舌尖上的甘液吮入肺腑,然后又将自己的送入她的口中,即刻也被她的小嘴吸吮住,深深地吸取进去,在他的印象中,她这样主动和热烈还是不多见的。他立刻血脉贲张,再也克制不住了,抱着她就往里间走去。
她慌了,连忙说道:“不要,这是人家的办公……”她下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堵住了,狠狠的说道:
“你的话太多了!”随后,就把她放在了床上。
043.关昊不辞而别
趁他直起身的时候,她坐了起来,抱住了他,低头说道:“不行,心里不踏实的。”
他太了解她了,楼下病床上的父亲,陌生的办公室,这都是她“不踏实”的因素。想到这里,他拉她起来,爱惜的给她理着头发,用长指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抻好被他弄乱的衣服,温和地对她说:“不怕,我们什么都不作了。”
考虑到她离开病房的时间不短了,关昊就让她先回去,并说下午走的时候如没有机会就不见了,但是他会给她发信告诉他,另外还说她什么时候回督城提前告诉他,有时间没准能来接她。
来到外间办公室,关昊把毛巾浸湿,给她擦着脸蛋,说:“自己洗洗吧,别让你父亲看出她的宝贝女儿哭过。”
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想跟他说回老家的打算,又说不出口,想起父亲的病和势单力薄的母亲,又看着眼前这个深深爱着自己的男人,她为难了,眼泪又再次涌出。
“别呀,你总这样流泪,你爸该认为我欺负你了,尽管他不知道我的存在,也不知道他女儿什么时候像献宝一样把我献出去。”他自己自问自答的说道。
她扑哧笑了。
回到病房,爸爸已经输上了液,问她:“菡菡,院长找你什么事?是不是该交钱了?”
她不由的脸红了,说道:“不是,来个朋友,我上去见了一面。”她有些心虚。
“哦,是咱们托的那个人来了吗?”
“是……的。”她说道。
“菡菡,有钱不,请请这个朋友和张院长。”
“不用的。”她小声的说,心突突跳着,不知该怎么跟爸爸说。
“菡菡,是你的朋友还是小田的朋友?方便的话给爸爸介绍一下,当面谢谢人家。”爸爸看着她说。
“不用的爸爸。”她低着头说道。
爸爸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菡菡,小田没来电话?”
她惊愕的看了一眼爸爸,只见爸爸盯着上方的药瓶,并不看她,表情非常平静。
“来着,他……问您好呢?”她小声的说道。
爸爸看着,没再说什么。她忽然觉得爸爸的目光意味深长,似乎洞悉了她内心的一切。她心里没底,是不是爸爸知道了什么?难道妈妈跟他说了,不可能呀?妈妈走的时候她一直在他们身边,没听见他们说呀。她赶紧转移话题,说道:“妈妈今天来吗?”
“不知道,她没打电话,你问下她。”
她去掏手机,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没在,又去包里找,也没有。她忽然想起是不是忘在张副院长的办公室了?正在寻思,就听爸爸说:“手机没了?”
“嗯,可能是忘在楼上了,爸爸,我去楼上找找。”她说着,快速跑了出去。
世上是事就是这样巧,就在她上楼的电梯关上的那一刻,关昊手里拿着她的手机从电梯里出来。
当时夏霁菡的手机忘在了沙发上,他也没发现,直到手机铃声响起。他没敢接,后来电话再次响起,他唯恐有什么事,抓起手机就下楼了。铃声短暂的停止后,又再次响起,关昊有些急,出了电梯大步走向病房。进来后才发现她不再。
他想转身出去,怎奈响着的电话引起了夏爸爸的注意,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高大英俊,气度不凡的男人,手里拿着的正是女儿的手机,正要往出走,就说道:“是菡菡的手机吗?”
关昊站住了,冲他一点头,说道:“是的。”边说边把手机递给他。
他微微笑了一下,说道:“还是等她回来接吧,她到楼上找去了,你坐。”说着,示意他把床底下的小凳拿出。
关昊说他这么说,就说:“谢谢您,不打扰您了,您保重。”关昊把手机放在夏爸爸的床边,不想在这里久留,他感到夏爸爸的目光温和中透着睿智,平静中透着尊严。正如女儿所说,这是一位气质超好的男子,不温不火,不卑不亢,有着一种有生俱来的从容和淡定,尤其是那俊秀的眼睛,在女儿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尽管卧床多日,仍然保持着整洁的仪表,干净的着装,除去头发有些长之外,就连指甲都修剪的干净整洁,如果不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你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位病人。这不但和自己平时的生活习惯有关外,还表明女儿护理的非常仔细和认真。
“你是菡菡的朋友吗?”爸爸依然平静的说道。
关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微笑着点点头,说道:“是的,您安心养病,我告辞。”说着就准备往出走。哪知夏爸爸又说:
“你从督城来吗?”
关昊皱了一下眉,他不知该怎样回答他。就不置可否的笑笑,冲他似是而非的点点头。
“谢谢你,给我介绍了这么好的医院和大夫。”
关昊一愣,说道:“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好好养病,保重。”说完就走了出去。关昊感到这才是一位睿智的人。
他前脚走,夏霁菡后脚就回来了。她敲了半天副院长办公室的门,没人应声,就回来了。刚一进门,就看到了床上自己的手机,于是走过去,偷偷的看了一眼闭着眼休息的爸爸,就把手机拿到手里。凭直觉,她感到手机是关昊送来的,那么,他跟爸爸见面了。
她悄悄的移动脚步,想出去给他打个电话,这时就听爸爸说:“是你朋友送来的。”
朋友?他们都谈了什么?
“他是个领导吧?”爸爸漫不经心的说道。
夏霁菡的脸红了,难道他做了自我介绍,但是听爸爸的口气,并不肯定他的领导身份,那么就是爸爸猜测的。但是爸爸凭什么这么猜测呢?
其实,任何一个人猜测关昊的身份都不会费劲。久经官场历练,镇定自若,稳重老成的性格,加上他眉宇间特有的英气和霸气,都会判断出他的职业。三关坝的看闸人老杜第一眼就看出了他“主”的身份。
“爸,您先休息,以后再告诉您好吗?”夏霁菡尴尬的说。
爸爸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女儿不说,他不会追问的。这点夏霁菡像极了父亲。
夏霁菡服侍爸爸吃过午饭后,妈妈来了,妈妈为他们带来了换洗的衣服和几样她爱吃的小吃。
因为关昊早晨的突然出现和手机的事,夏霁菡表现的有些心事重重和心不在焉。她不停的看时间,因为她知道他中午请客,孤军奋战,肯定是一番血拼,而且上午还骂了张副院长,这酒肯定少喝不了。
就在夏霁菡为关昊担心的同时,关昊已经坐上了回北京的飞机,紧急情况,罗荣病危!
改签机票后,他本想给她打个电话,但一想到她父亲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就犹豫了,他头回来时,从张振哪儿知道了夏霁菡的父母在住院的当天就交足了两万块钱的住院费。他想那张银行卡她肯定不会去支取,于是就又掏出了一万现金,让他转交给她,顺便告诉他离沪的事。
当张振副院长把一万块钱交到夏霁菡的手中时,对她说:“小昊让我告诉你,这个钱出院的时候给你父母带回去的,另外,因为紧急的事情,他已经回北京了。”
“他走了?”夏霁菡脱口而出。随后顿觉心里空落起来。
拿着钱下楼,她没有即刻回到病房,而是来到了安全出口的窗户前,想到他早上负气的样子,不知为什么泪水就涌了出来,抬头仰望窗外的湛蓝的天空,思绪也就随着微风飘荡。她不知他有什么急事匆忙离开,但可以肯定的是非常重要的事。
“菡菡,在这儿干嘛?”这时传来了妈妈的声音。
她赶忙偷偷擦去泪水,这才转过身,妈妈看见了她手上鼓鼓囊囊的信封,就说:“这是什么?”
她赶紧伸手把装有一万元钱的牛皮纸信封给了妈妈。说道:“我,刚支来的,知道你们没有多么钱,这钱您带回去。”
妈妈不要,说道:“孩子,我们有钱,你一人在外边,这才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见妈妈不要,她就说:“我还有钱,离婚时,他给了我两万块。”
“对了菡菡,昨晚小田打电话来着,问你爸的病和你的情况,我感谢他还能够问候我们。他跟我道歉了,说都是他的错,对不起我们对他的信任。你们到底是怎么离的?”妈妈问道。
“妈,以后我再告诉您,这钱给您拿着。爸爸出院后也需要营养的,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要多保重的。”夏霁菡内心有些酸楚,有心想辞职回老家,关昊又牵引着她的心。
妈妈见她眼圈又红了,就不再追问了,说道:“你爸爸说你的那个朋友来了,走了吗?”
不问还好,这一问她的泪水就出来了。她趴在妈妈的肩头,低低的哭了出来……哭了一会说道:“妈妈,当初你是怎么来南方的,姥姥没要求你回北京吗?”
“孩子,问这干嘛?告诉妈妈你有什么心事啊?”妈妈为她擦着眼泪说道。
“妈妈,您先说。”
“哎,我的心都交给了你和爸爸,没法回呀?你知道的呀。”妈妈说。
是啊,她知道,后来妈妈就把姥姥接来和她们过了一段时间。
“妈妈,也许,我也跟你们回不了老家的。”夏霁菡泪如雨下。
“菡菡,是不是在那边又有了意中人?”妈妈关切的问道。
“妈妈——”她更紧的靠在妈妈的肩头。
“菡菡,我们不会托你后腿的,你别为难。”
听妈妈这样说,她的泪水流的更欢了。
此时,北京解放军某部医院的病房里,关昊和罗婷还有苏姨,在陪伴着罗荣。
关昊很奇怪,没有任何先兆的罗荣,忽然病的这么厉害?据苏姨介绍,早在关昊和罗婷离婚前,就查出是肝癌晚期,他给医生下了死命令,不告诉任何人,只有苏姨知道。罗婷早就泣不成声……她瞒着爸爸去了美国,春节回来又走了,她不难想象爸爸在经受着病痛折磨的同时又是怎样忍受着思女的煎熬。
罗荣已经进入弥留之际,瘦削干枯,布满皱纹就像泥土一样暗褐色的脸上,几乎没有一丝生气,无力的胸膛微弱的呼吸着。这就是平时那个严厉冷峻,说一不二的老首长吗?是的,没错,就是他,尽管他此时是那么的孤独无助,但头顶上花白的稀发依然修剪的纹丝不乱,傲然挺立的眉毛依然充满斗志。就是这个身上有着多处伤人,此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许是罗婷的哭声,把他的意识又史了回来,他慢慢的睁开眼睛,看到了他最想见的人都在,那一对有力的眼睛立刻放出光芒,他的手臂已不能动,他的嗓子已不再能吐出声音,他的身体已经失去活力,但那一对有力的眼睛已足够代替一切了,他用他的眼睛在发号施令。此时,这对眼睛看看罗婷又看看关昊,目光就在他俩之间游动着,充满了渴盼。
苏姨握住了他枯瘦的手,对罗婷和关昊说道:“他最不放心的就是婷儿,小关,他希望你能照顾罗婷。”
关昊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罗婷,冲着罗荣点点头,但是他的目光依然不从他的身上移走,苏姨拉过关昊的手,又拉过罗婷的手,把他们摁在一起,那对有力的眼睛就亮了一下,随后就黯淡了……
戎马倥偬一生的罗荣走了,部里按照规制给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国家领导人发来唁电,新华社发布了讣告。按照他的遗嘱,他的骨灰一半给了罗婷的母亲,一半撒在了陕北李光牺牲的地方,他说要跟他作伴。
这几日,关昊始终陪着罗婷,从陕北回来后,罗婷就病了,苏姨陪在她身旁。关昊把他们俩住过的房子给了罗婷,他希望罗婷和苏姨搬过去住。罗荣的遗嘱里对苏姨进行了周到的安排,愿意跟着罗婷就跟着罗婷,不愿意就去养老院,而且罗荣已经布置好这一切。
考虑到这个房子单位早晚要收回,罗婷接了关昊给的钥匙,抱住他痛哭。
044. 大意接站
关昊没能参加陶笠的婚礼,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好友说明,在送罗荣骨灰回陕北的头天晚上,关昊才给陶笠打电话说明原因,陶笠表示理解,说他回来后再聚。紧接着又给她发了信息,告诉他在北京有很重要的事情做,让她有事打电话。其实,他很清楚她不会麻烦他的。
自那天中午关昊消失后,夏霁菡一连三都没有他的消息,直到三天后的晚上接到他的短信,才知道他在北京忙老领导罗荣的丧事。
尽管她对关昊的背景关系知道的不多,但罗荣是他的前岳父她还是清楚的。所以在爸爸出院时,她都没敢告诉他,唯恐分了他的心。
最后这次接到他的信息时,她正和爸爸在自家院里,边泡茶边闲聊,面前的小茶台上,插着一支刚刚露出尖尖角的荷叶。得知他已经回督城上班了,她的心也在瞬间不安分了。她给爸爸倒了一杯刚刚冲泡水,就站起身,来到院里的紫藤架下,坐在矮凳上,给他回着信息,告诉他爸爸情况很好,过几天她就回督城。关昊最后回了一条短信,让她心跳回快,那就是“想你”。
爸爸见她坐在一边发短信,就说:“菡菡,是不是单位的领导,过两天你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