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会结束后,关昊对刘涛说:“刘秘书,中午有事吗?”
刘涛以为市长是在问他的安排,就说:“环保局局长吴媚想跟您汇报工作。高开区主任时速求见。再有就是晚上军分区何副司令员的接风宴您别忘了。再有……”刘涛停顿了一下,选择着措辞说道:“市长热线这几天集中反应的一个问题就是明珠湖水污染的问题。”
关昊没说话,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他早就注意到明珠湖污染这个大问题了。对于刘涛说的这几件事关昊没表态,他想了想说:“我是问你个人中午有事吗?”
刘涛糊涂了,他不明白市长为什么这样问自己,秘书的工作向来是围着领导转的,哪有自己的时间,他小心的回答:“我中午没事,听您的安排。”
“那好,我请你去吃明珠湖的农家熬鱼怎么样?”关昊说道。
刘涛见市长的眉头溢上轻松的笑,就说:“好,那是我们家乡最拿手的佳肴。我去叫车。”
关昊这才想起刘涛的老家就是温泉城所在地洧县。
由于洧县地处锦安腹地,西北紧邻明珠湖。明珠湖水域面积200多平方公里,风景秀丽,物产丰富,是著名的淡水湖,为国家4A级景区,素有“鱼米之乡”的美誉。洧县北部地热水资源相当丰富,地热田覆盖面积近300多平方公里,温泉储量大、深茂浅、温度高、水质好。全县储存热水总量达700多亿立方米,平均出水温度70度,含有锂、溴、碘、锌、钾、氟多种微量元素,特殊微量元素含量达到国家医疗热疗水标准。1989年,被国家确定为全国中低温地热资源综合开发利用示范区。1996年,被中国矿业联合会命名为“中国温泉之乡”。目前利用地热水进行水产养殖、农业种植、花卉栽培、洗浴、供暖等已取得较好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
温泉城主体工程国际温泉博览园项目,占地2000亩,预计总投资12亿元,集温泉植物园、世界风情温泉博览园、五星级温泉酒店、美食、购物、娱乐以及温泉会馆于一体。一期占地418亩,投资6亿元,一次性可接纳游客5000余人,建成中国最大的单体温泉综合利用项目和最大的露天温泉浴场。
实施温泉旅游带动经济发展的战略,打造环京津休闲旅游产业,是含后锦安市委市政府工作中的华彩篇章。无论是谁面对这样一项伟大的工程都会叹为观止,难怪岳筱会倾尽全力。
只是眼前的温泉城还是在图纸中,目前前期征地以及变性手续已经完全,如果带着这个项目去香港招商,应该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况且眼下文明生态村的建设使乡村公路变得宽敞和顺畅,沿途风景美好绿色的都很好,相信会有心仪的投资者前来投资。
眼下,正是芦苇抽穗的时候,灰白的芦苇花在瀚海般广袤无垠的苇荡里开放,随风摇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关昊脱口而出:“数声渔笛,芦花风起作作。”
刘涛听出这是郑板桥的词句。
关昊解开了脖子上面的四粒钮扣,让湿地的风肆意灌进胸膛,他对刘涛说:“刘秘书,你说温泉旅游度假城于锦安来讲是什么?”
刘涛一时半会没琢磨过来市长问话的含义,就说:“烧钱城。”
关昊竖起眉头,说:“何出此言?”
“您想,万一招不来商引不来资,这么一个华丽的项目,得多少钱往上贴呀?咱们财政可就真的被拖垮了。”刘涛说。
这段时间以来,关昊一直认为刘涛不多言不多语,属于丁海那一类,哑巴吃汤圆——心中有数。但是没想到他可比丁海敢说,而且不加遮掩。
“刘秘书,这话不能随便说。要注意原则。”关昊显然有些不悦。
刘涛的脸红了,他说:“是您让我说的,以前我从来都没说过,跟最要好的朋友都没说过。况且,如果温泉城建好了,最先受益的是我的家乡,我能不危房它长大吗?我只是说出了我的担忧。”
关昊微微一笑,说:“刘秘书,我以前不知道你给别人怎么当的秘书,但是跟着我说话一定要注意,在很大程度上,你的言行代表着市长,这一点一定要切记。”
刘涛困惑了,这个市长在督城是呼风唤雨,怎么到了锦安畏手畏脚的了,一句话都这样紧张,看来强中自有强中手,在岳筱这样强势人物面前,他不得不收起锋芒。想到这里,他自嘲的一笑。
关昊可是没放过这一笑,就说道:“党政一把手不是冤家对头,更不是瑜亮关系,是互相补台,密切配合,只有这样才能双赢,一这点你以后一定要注意行事的分寸。”
刘涛不以为然的把目光从市长的身上调开,想起在会上岳筱对他的轻视,就不再说话,而且把目光转向了那片碧波荡漾的芦苇荡。心里却说:“只怕人家未必这样想啊。”
关昊同样没放过他这个动作所代表的心理活动,说道:“小刘,我们不管别人怎么想,我们知道该怎么做就行了。今天我的话就当做是一项纪律,我身边的人都要遵守这项纪律。”关昊稍顿了一下又说:“当然了,你只把这话跟我说,说明你充分信任我,但是到外面不要说了。”
他最后这句话让刘涛的内心舒服多了,也有了一种被理解和被认同的感觉,尤其市长不再叫他“刘秘书”,而叫他“小刘”,这一点让刘涛好受些。
中午,刘涛找了一家僻静的农家院,他们点了几样水乡特色菜,当然少不了熬鱼这道当地名肴。
关昊爱吃鱼,尤其爱吃家常做法的鱼,不过油,或焖或炖。味道本色、纯正、清香。
可是,今天这道鱼吃起来总是感觉有一点怪味,而且不但过油了,还撒上好多香菜。关昊皱着眉,没了食欲。
刘涛说:“不合您口味?”
“有一种怪味。”关昊一皱眉。
司机周强也说道:“嗯,我也吃出来了。”
刘涛听说后,立刻叫老板,关昊急忙制止:“算了,算了。”
显然刘涛不想就此罢休,他还在大声叫着老板。关昊又皱起眉,没有言语。
老板进来了,刘涛说道:“你这鱼是本地鱼吗?”
老板说:“我祖宗八辈儿都住在这儿,吃着湖里的鱼,喝着湖里的水,怎么不会是本地鱼?”
“你尝尝,你这鱼有怪味,而且还过油,还撒了这么多香菜,你这可不是本地做法,你别蒙我,我也是本地人。”刘涛说道。
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直起身,无奈的说道:“这就不能怨我了,而今这湖水都被污染了,湖里的鱼能活着就算不错的了。”
“污染?”刘涛问。
“是啊,我们这几块水域都被污染了。”
“你瞎说,我们到处吃怎不污染,就你这儿污染。”刘涛说。
老板说:“您要是本地人就更不用我解释了,明珠湖由大大小小一百多个湖泊组成,其中明珠湖最大,月牙湖二大,我们这里的湖水污染了不等于所有的湖水都被污染,但是,如果我们这里的湖水污染了,所有湖水被污染的日子也就不远了。这道理还用我说吗?看您也是个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又是本地人,不会不知道本地的情况吧?那几家造纸厂,昼夜往湖里排放汗水,上边一查,他们就停产,检查的一走,他们马上就生产,这都是兔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老百姓告状打市长热线根本就不管事。谁都知道这里面的猫儿腻。”
“我在说你这鱼做的不是味儿,而且做法不对,你又是过油又是撒香菜的,谁问你污染的事了?”
老板说:“如果不过油不撒香菜,怪味会更大。你们一口都吃不了。”
“好了好了,你出去吧。”刘涛挥着手不耐烦的说道。
老板走到门口又回来说:“这道菜算我买单。”
关昊用两根手指托着腮帮,饶有兴趣的看着刘涛,似笑非笑,目不转睛,直把刘涛看得心里发毛,额头冒汗,不自然的嘿嘿干笑,伸筷想去夹那鱼,怎奈手微微抖动,就是夹不上来,还不时的拿眼偷偷的看着市长。
004.中国电谷
关昊深邃的目光,仍然停在刘涛的脸上,却对周强说道:“周强,咱俩不在这儿吃了,换个地方,让他一人在这。吃这饭下去不痛快。”
周强和刘涛都愣住了。
关昊说着已经站起身,周强赶紧跟在后头往出走。刘涛的脸涨的通红,尴尬的说:“关市长,我……”
“你留在这儿,继续吃。我是没有福气享受你安排的这顿大餐。”
刘涛沮丧的耷拉下脑袋,双腿是迈不动步,额头上的汗也淌了下来。
关昊上了车,司机周强还在向里张望,关昊说道:“你怎不开车。”
“在等刘秘。”
“不等!”关昊说。
“可是,你怎么回去?”周强很是不解。
“你没瞧他屁股都长出尾巴来了,他有的是办法回去,开车。”关昊凌着眉头命令道。
周强脚下一用劲,就把车子开走了。他们在县城的一个老面馆里,一人吃了一碗炸酱面就回锦安了。下了高速路,关昊对周强说:“去高新区。”
高新区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的简称。九十年代初期,随着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的建立,各地高新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锦安的高新区也在大平原上默契的扎了根。和其它高新区成立之初的快速发展模式大相径庭,成立六年的高新区没有交上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在1998年全国53家高新区的排名中,倒数第三位。是让这个国家级的高新区慢慢枯萎?还是让她焕发生机和活力?这个问题一直是市委和市政府都在寻求的答案。以时速为首的高新区领导层,更是如坐针毡,一直在寻找二次创业的契机。
当秘书刘涛告诉关昊时速找他时,他也正想和时速探讨一下高新区的问题。
此时,高新区管委会主任时速正在琢磨怎么去找市长,就在这时门开了,市长高大俊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时速赶忙站起,双手握住了关昊的手说:“关市长,您怎不说声就来了?”
关昊没有立刻坐下,他被墙上挂着的高开区规划图吸引住了目光。只见一行红字醒目的标在图上。“新型能源设备产业园区”。在这个园区中一个显眼的标志就是鸿益新能源有限公司,周围散落着十多家新能源设备的企业。鸿益公司是高新区引进的第一家企业,也成了后来高新区标志性的企业。因为后来所有进驻高新区的企业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生产环保节能的产品。也逐渐形成了这个开发区的产业特色。
时速忙介绍道:“刚开始成立的时候,所有配套敲诈都是按照高新技术标准建设的这个开发区。”
关昊在省委工作期间,就对新能源情有独钟,记得在海南时他就跟夏霁菡说过他最看好的两件事就是农村生态革命和未来的生态经济也就是低碳经济,支撑低碳经济的就是新能源技术,所以他说:“未来世界,谁掌握了新能源技术,谁就掌握了整个世界。”他始终认为,打好这张牌,就等于抢占了低碳经济的制高点。所以这也是他不请自到的主要原因
他接过时速递过来的水杯,说道:“时主任刻意把高新区打造成新能源产业园区,是不是已经看好了这一领域?”
时速早就知道关昊对新能源感兴趣,从他引进托雷斯的新能源企业就不难看出这一点,所以他有些激动的说:“是的,我认为能源是人类文明的物质基础,每一个人来到地球上,主要做两件事,第一个是向环境索取能量,第二个是向环境排放垃圾。人类有两条能源系统,一条是植物能源用来维持我们的生命,另外一条就是化石能源用来维持我们的活动。事实上我们的植物能源也是靠化石能源来维持的,离开化石能源我们就要退回那个相对比较低的文明时代。”
关昊坐下来,听着他激动的阐述。
时速显然是要给市长灌输自己的理论,接着说道:“但是现在人类面临的主要问题就是能源问题,说白了就是化石能源问题。因为它具有不可持续性,我们的煤大概可能一二百年,天然气和石油大概也就是几十年,这已经是人类的共识。再有就是对环境的污染,温室效应,冰川溶化,生态变化等等,这就引发人类寻找用清洁可再生能源代替现有的化石能源。发展新能源产业,最终达到低碳生产模式和社会生活模式。也就是用今天的太阳,取代昨天的太阳。”
关昊认真的听着,不觉得陷入了沉思了,他想到了明珠湖有可能造成的全面污染,想到了周边那么多污染企业肆意排放,想到了桌上那道“怪味鱼”。时速的新能源理论和他一拍即合。
时速见市长陷入沉思,便不再说下去了。关昊抬起头,看着他说:“不错,继续说下去。”
时速不好意思的笑了,说道:“谁都知道关市长博学,并且对环保和新能源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我是班门弄斧了。”
“时主任找我肯定不是想给我上堂能源课吧?”关昊并不理会他的谦虚。
“都说关市长睿智,果然如此。”时速继续说:“现在的确遇到了一个问题。鸿益公司看上了3兆瓦多晶体太阳能电池及应用系统项目,这是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化示范工程,但是如果公司是国资或国资控股,拿到的可能性就会很大,作为民营企业几乎没有可能拿到这个项目。”
鸿益公司当时就是带着太阳能光伏项目进驻高新区的企业,应该说在这个领域是有一定的实力的。时速请示市长,能否由高新区注资控股,使公司变为国有控股民营机制,支持鸿益拿到这个项目。
关昊听到后,在内心里几乎想都没想就认同了时速的建议,但他不能表态,因为最结果是要市委和市政府专题讨论的。于是他说:“我认为这个意见不错,拿到这个项目还有可能带来许多相关的项目,那么这个高新区就有可能成为中国的‘电谷’。”
中国电谷?!
关昊居然为自己无意中说出的这句话惊呆了,时速听到这话后,也有了稍刻的愣神,后来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拍手说道:
“好!”
“好!”
说出这话后,俩人不约而同的大笑了起来。
正是关昊无意说出的这句话,使他与时速撞击出思想火花,也为今后高新区的发展特色奠定了基础。正是他们的共同努力,使日后的锦安成为全国乃至世界上第一个“碳益”城市,普查科技部命名为“国家新能源与能源设备产业基地”和全国首家“国家太阳能综合应用科技示范城市”,“国家可再生能源产业化基地”和“新能源产业国家技术基地”等众多含金量颇高的牌子,这些牌子带给锦安的是国家在产业发展上的政策、技术和资金的支持。被世界最大的非政府环保组织——世界自然基金会列为中国首批低碳城市发展项目。高新区也在日后的几年迅速成长壮大,围绕“电”字迅速崛起成新能源设备产业集群区,建立了中国第一个风电叶片研发中心、中国第一个可再生能源技术研发中心,拥有一千多项专利、科研项目和科技创新项目。
关昊和时速越谈越有感觉,越谈心里就坚定了新能源将写入下一届政府工作报告的决心和信心。
这时周强进来了,他接到了刘涛的电话,让他提醒市长晚上军分区的接风宴。周强一看快到点了,就从外面进来,他示意关昊该走了。关昊点点头,意犹未尽的说道:“时主任,改天咱们好好聊,我晚上还有事,先告辞。”
时主任听他这么说,等明白之后,竟有些依依不舍,但又不好挽留,看情形他的确有事,他高兴的在屋子来回搓着手,踱着步,咧着嘴嘿嘿的傻笑。他的新能源理论已经游说过好多市领导,包括邵愚,包括岳筱,可是没有哪个领导像关昊这样感兴趣,也没有哪个领导像关昊这样一讲就通,这不仅说明了关昊的博学也说明了关昊看问题的前瞻性,是其他领导不具备的,他忽然有找到了知音的感觉,也忽然感觉到对于高新区未来的构想不再是梦,忽然有了想喝两杯的冲动,他就给鸿益公司的老总许京生打了电话,许京生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从高新区出来后,关昊就直接去了军分区所在地。这个军分区副司令员高达是爸爸的老部下,关昊和关垚放暑假去西北军区爸爸那里时,他还是坦克连的连长,经常开着教练用的坦克带他们玩。由于他长的五短三粗,说话声音嘹亮,而且性子耿直,火爆,所以有个雅号就叫“小钢炮”。关氏兄弟索性跟他就叫钢炮叔叔。
这个钢炮叔叔可是热情的“款待”了关昊,首先是他极其费劲的给了关昊一个熊抱,又叫来了他手下的六员大将陪酒,这六员大将个个都是一斤以上的酒量,闻名军内外,人送雅号“六大金钢”。关昊只带了司机周强。周强也是这个部队转业的志愿兵,去年被分到了市政府给领导开车。双方实力明显不等。
主宾在军分区招待所坐下后,关昊看了一眼墙根排放的两箱茅台,六箱啤酒,在看这六位个个膀大腰圆的六大金钢,就笑着说:“钢炮叔叔,我有胃炎,最近总是犯病,这酒我是不能喝的。”
“不喝酒干嘛来了?”高达朗声说道。
“您当时可没说喝酒?”关昊耍赖。
“是没说喝酒,说是给你接见,不喝酒怎么给你洗尘?噢,菜一上来仰头就吃,有啥意思?官越当越大,怎么连这都不懂,还让我这老粗给你讲道理?”
关昊没得说了,他又看了一眼墙角的几箱酒,说道:“喝也行,不过我有个要求,您答应了我就喝。”
高达说:“怎么这么磨叽,说,什么要求?”
“我请求您跟我喝红酒。”关昊知道今天绝对不能和他们拼白酒,这几个大员中,他不是任何人的对手,所以他必须要针对一个人。
高达一撇嘴,说:“谁喝那玩意,那是娘们喝的。”
“那我就不喝,医生说了,我有胃出血的可能。”关昊说。
“那行,你喝红的,我不喝。”高达把脖子上的领带拽下来,扔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行不,您就得喝,要不我也不喝。”关昊决定把赖耍到底。
高达说:“你是不是看到我没预备红酒成心要短儿是不是?告诉你,红酒有的是,去,搬几箱过来。”
关昊知道他在给自己下马威,微笑着冲他点点头,说:“我不敢为难您老人家。只想与您共品红酒。”
如果让关昊一人喝红酒也的确有些不礼貌,况且他执意要和高达一起喝,高达想了想说:“我答应你,但我也有个条件,我喝多少你喝多少。”
喝红酒是关昊的长项,他故作困难的点点头。
关昊原以为高达喝不了红酒,没想到他皱着眉,大杯的往肚子里灌。
红酒喝多了也醉。六大金钢的白酒和他们的红酒几乎是等量的,周强早就被他们安排了另一桌,他几次过来“救驾”,都被挡了回去。急得他给刘涛打电话,刘涛也没办法,这应该纯属私人聚会,他们爱莫能助。
他们喝的天昏地暗。关昊麦色的肤色已经变了紫色,高达由于渴不惯红酒早就本酩酊大醉了。另外六大金刚一看关昊不是对手,他们就打起了内战。
关昊不知道怎么回到住处的,他吐得一塌糊涂。当他半夜醒来,头痛欲裂,走出刻意,意外的看到了沙发上躺着的刘涛,刘涛被惊醒,赶忙站起来就要扶关昊。关昊摆摆手,走进了卫生间,出来后,指指另外一间卧室,意思是他可以到那个房间去睡。
刘涛说:“我就在这儿吧,您夜里有事方便一些。”
关昊皱皱眉,推开那个房间,看见周强睡在里边。他又对刘涛说:“书房有张小床,你到那里去睡。”
“不用,我就在这儿挺好。”
关昊说:“我已经没事了,我记得好像吐了?”
“是啊,您吐的很凶啊,周强熬了小米粥,我去给您热一下。”
听说小米粥,关昊的肚子还真咕咕叫了起来。头天晚上喝了一肚子酒,又吐出来,胃里早就空了,喝了一碗温度正好的小米粥,关昊觉得胃里舒服多了。这才想起问道:“哪儿来的小米?”他不记得自己预备了小米。
刘涛说是他今天回家带来的。说到这里,他低下了头,说道:“关市长,今天的午饭对不起,我的确是有意的,请您别生气。”
关昊笑了,说:“小刘,你跟我一段就了解我的品性了,我最烦的就是打消耗战,消费时间。如果连我周围的人跟我绕圈子,你想想我还有心思干别的吗?以后注意,跟我有什么说什么,不必绕来绕去,太累,你绕着累,我看着也累,再动脑筋琢磨就更累。”
刘涛的脸红了,他点着头说道:“是的,以后我会注意的,还请您多教导多批评。”
关昊意味深长的说道:“小刘,我理解你的用意,你有这个心思确切的说有这个责任意识很难得,这是一个干部应该具备的最起码的良知。明珠湖个别湖泊被污染的事我知道一些,也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了。但什么事都有个过程。你想,有的污染企业都存在快20年了,是咱们一声令下就能关停的事吗?显然不是,再说咱们让他关停他就能一下子就关停吗?这个问题要专题研究,明天你约一下武媚局长,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刘涛点点头,他有些激动,没想到的是这个问题早就装入了市长脑中了,要知道他刚上任没几天呀?果然不一般。
关昊重新回到卧室时,已经没了睡意。想着这几天的工作经历,脑子里反复思考的是湖污染、新能源、教育补贴、温泉城,这其中只有一件事能够让他快乐的憧憬,那就是“中国电谷”。他预感到,如果真能达到预期的目的,不仅是对锦安来说,就是对全国、对全世界都是一个贡献。
他看看表,已经后半夜了,他忽然想去昨晚忘了跟那个女人通话了,他来到锦安后,他们约定每晚联系一次,或通话或发信息。而这种情况每次都是他主动,因为她无法掌握他什么时候方便。
想到这里,拿起手机,这才发现已经有她一条未读信息:下班了吗?他仔细看了下时间,是九点多发来的。九点多了还问下没下班,典型的没话找话说。他笑了,想给她回复一条,又收起了电话,还是等天亮再说吧,这会儿肯定要吵醒她。
喝了一碗刘涛热的小米粥,关昊的胃熨帖极了,闭上眼,安稳的睡了几个小时。
夏霁菡这一夜可睡的不太好,她反复纠结着晚上田埴和她说的话。
005.传言渐起
晚上,夏霁菡正在煮方便面,刚刚煮了第一遍,再要煮第二遍的时候,就传来了敲门声,夏霁菡开开门,看见身穿工作服甚至还带着胸牌的田埴站在门口。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就说:“有事吗?”
哪知田埴伸手把她往旁边一挡,就侧身挤了进来,站在屋中央,看了一眼她煮的方便面,又故意往四周打量了一番,冷着脸说:“你该改善生活了吧?”
她没听懂他话的含义,接着继续煮她的方便面。
见她不言声,田埴很是气恼,他一把夺过小钢锅,说道:“我在跟你说话呐?”
夏霁菡吓了一跳,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来找她,怔了怔冷冷的说道:“有事吗田主任?”
“有事!”田埴显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来的,他恶狠狠地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来就为一件事,问清了我就走。你,跟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夏霁菡的脑袋立刻就“嗡”的一声,随后就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她几乎有些站立不稳,就坐在书桌旁的小凳上,背紧紧的贴在书桌边沿,心想,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的反应似乎证实了田埴的猜测,他紧盯着她没有血色的脸说道:“是不是你早就给我戴了绿帽子,说话呀?”
夏霁菡的脸由折变红,好像突然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一样,羞愧难当。她平静了半天才说:“我听不懂你的话。”
田埴的拳头握在了一起,说道:“你听不懂是吗?”
夏霁菡也豁出去了,反而平静的说:“请你小声点。”
田埴还想说什么,一转头,拔掉电磁炉的电源,拉起她就走。她拼命挣开他的手,说道:“干什么你?”田埴气鼓鼓的坐到床上,说道:“你不是怕邻居听到吗?我们找个地方说去。你放心,你绝对安全。我不打你不骂你不强暴你,只是有些话你得跟我说明白。”
夏霁菡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你问吧。”
田埴想了想,站起身,他说道:“就在这儿?”
“就在这儿。”夏霁菡回答。
“你跟他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还是这句话。
“请你说明白一点,我听不懂。”夏霁菡已经冷静了下来。
“你跟关、关书记。”田埴终于困难的说出这个人。
尽管夏霁菡已经想到他说的可能是这事,但一旦田埴说出来后,她还是吃惊不小。“我还他怎么啦?”
“你说你跟他怎么了?人家夫人都找上门来了,你还装呐?”田埴说道。
这次是夏霁菡真听不明白了。她知道关昊早就离婚了,夫人?难道是他前妻罗婷,想到这里就说:“请你把话说明白,他夫人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人家马上要复婚了,你插一杠子算怎么回事?”
夏霁菡警觉起来,看来田埴好像还真掌握着什么,就说道:“请你一次性都说明白。”
田埴见她根本不认账,就把罗婷来找关昊,李丽莎接待她的事说了,最后他又说:“他们复婚我管不着,你跟他的关系按说我现在也管不着,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们的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咱们没离婚之前你们就混上了?我是不是早就当上了王八?”田埴恶毒的说道。
夏霁菡听明白了,他前妻来过,并且有意复婚,这个问题她可没听他说过。于是就问道:“是那个夫人说的吗?”
田埴说:“人家倒没这么说,不过还用别人说吗?你们早就有事,我看出来了……”
“等等,你凭什么就要把我和他们搅在一起?是那个夫人说的还是李丽莎说的?他们有什么证据吗?”夏霁菡倒不担心自己如何,她是担心关昊,唯恐有什么短处被别人捏住。
田埴忽然冷笑了两声,说道:“倒是没白跟市委书记混,说话滴水不漏,神态自若,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告诉你,她们俩谁都没证据,如果真有证据,我就直接去纪检会告他去了。”
田埴说的是实情,尽管罗婷那天在车站看到他们在一起,但罗婷并没有告诉李丽莎这个情况。一切假设都是李丽莎设定的,她唯恐田埴心里还对夏霁菡心存愧疚,不安心跟她过日子,田埴到现在都还记得李丽莎说的那番话:“你,傻小子一个,被她耍了。关书记早就离婚了,他们肯定早就混到一起了,要不她能这么痛快就跟你离婚,而且不跟你讲任何条件?就凭你把她带到北方,就凭我已经怀孕,她提任何要求你都会答应。她不但没提要求,还痛快儿的离了,不是有人想着是什么?你还天天不开心,天天良心上过不去,除去看见孩子能有个乐纹儿外,看见我你连个乐纹儿都没有!”李丽莎自然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痛诉田埴的不是。
田埴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李丽莎的话他一句不漏都装在心里了。他琢磨了好长时间,觉得李丽莎说的有理,他们肯定是很早也就是他跟夏霁菡没离婚之前就好上了。他想起了关昊的堵车,想起了夏霁菡的小纸条,想起了她跟市委书记去省城的两天,甚至是海南,甚至他不回家的每一天,他们都有可能搞到一起。这段时间这个问题一直纠结着他,有了孩子后,李丽莎更有借口看紧他了,不给他任何空闲时间,经常以各种借口打电话查岗,今晚他是硬推掉了一个应酬才挤出时间来找她当面对质的。
夏霁菡听田埴这样说关昊,就反问道:“你告他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告他?”
田埴梗着脖子说:“当然有资格,他勾引有夫之妇!”
夏霁菡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冷静,尤其是听到田埴说去告他时,她的眼里流露出了一丝鄙夷,她冷笑着说道:“你以什么身份去告他,前夫吗?”
田埴显然没料到夏霁菡居然是这个态度,他颓丧的低下头,用哀求的口气说:“菡菡,你让我明白明白,你们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从跟关昊有了那种关系后,她和田埴没离婚之前,这样的情形在她心里出现过无数次,她总在想有一天田埴这样问自己时,自己怎么回答。那时甚至想过,凭着对这两个男人的爱,她是不忍伤害伤人本方的,如果田埴有一天这样问她,她会毫不隐瞒的回答的。把问题摆出来,任他定夺,可是这样的情形出现在离婚后的今天,她突然不想回答他了,就说:“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田埴显然不信,就说:“不可能,没有关系你舍得豁出命去为他挡一刀,谁信呀,你以为别人都像我那么傻,什么都看不出来?你说去年双休日你跟他出差去省城,我当时就想,他去省城还叫记者跟着干嘛?那时对你完全信任,没想到有什么问题,但是你回来后,并没有报道他去省城干嘛了。现在想想,你们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混上了。”
田埴根本不顾及她的感受,一再用“混”这个字眼,就差说“鬼混”了。
夏霁菡的脸红了,因为他说到了点上。田埴见她的脸红了,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因为他太了解夏霁菡了,她不是一个善于隐瞒自己的人,这一点李丽莎要比她强上不知多少倍。他用几乎喷火的眼睛继续问道:“是不是他在咱们小区住的时候你们就混上了?你还给他的车上贴纸条,为了再见到你,他又故意把车堵住你的车库,是不是?”田埴越说越激动,眼睛几乎冒出火,如果不怕被邻居听到,他早就嚎叫起来了。
夏霁菡有些无地自容,在她心里无限美好的爱情到了田埴的嘴里就成了“混”,她为之极力呵护的爱情居然是这么不堪一击,面对田埴冠以的“混”字,她居然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她怎么跟他解释?说他们不是“混”,是纯粹的爱着对方,没有任何功利的爱着对方?这种爱真的暴露在阳光下竟然是这么的脆弱,一个字就给打败了。
田埴见她不说话,继续说道:“你怎么不说话,没的说是吧?我这绿帽子早就戴上了是吧?你巴不得离婚呢是吧?本来把你甩了我还过意不去,愧对你和你的家人,现在一看,我、我他妈的才是个最大的活王八!让人家戴了那么久的绿帽子居然还感到对不起人家,天底下第一号大傻瓜!”他说着站了起来,来到夏霁菡面前,指着她的鼻子说道:“我现在郑重声明,从今以后,你在督城的一切都和我没关系,就当咱们从来都不认识,,另外,如果你有勇气的话,就跟你爸妈说明,是你背叛我在先。”说完,重重的摔门出去了。
夏霁菡无力的坐在那里,她原以为即便有人有这样那样的议论,无非就是自己替他挨了一刀,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风声是从罗婷而起。罗婷来督城,不知关昊是否知道?人言可畏,尽管他们目前都是自由之身,被别人议论终究不好,况且他刚刚当上市长,还没去掉那个“代”字。如果田埴听了李丽莎的话,真的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那自己可就害了他了。想到这里,她的心揪紧了,就给他发了那条信息。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接到他的信息,告诉她昨晚喝多了,并问她好吗?
她犹豫了,不知该怎样跟他说他前妻的事,也可能他知道,前妻来能不告诉他吗?他可能觉得不便跟自己说吧。想到这里,她就给他回了一条:一切都好,少喝酒,注意身体。
他没有再回信,上任伊始,千头万绪,肯定非常忙。
夏霁菡上班后,看到了于婕和小单正要往出走,于婕见她过来,就说:“小夏,你中午要是没事的话,下班等我,我们去大楼开会,很快就回来。”
她点点头,忽然有一种预感,好像于婕也有话要跟她说似的,刚在卡座上坐下,同事就告诉她古局长来电话,叫她上去。
夏霁菡来到古局长办公室,看见李山局长也在,就分别跟两位领导打了招呼,坐在了古局对面的沙发上。古局笑呵呵的说:“小夏,文明生态村检查的解说工作本不想抽你,但是没办法,人不够用,我跟李局商量来商量去还得抽你,把你分到袁省长那一组。”
这次文明生态村检查,省委书记和省长都亲自带队,可能是为了避嫌,廖书记带检查组去别的市县,而省长袁锦成则带队来督城。分六组,对督城这项工作进行全面考量和检查。市委市政府为了体现关昊所说的“把工作做细”的原则,每辆大巴车上,都配备一名解说员,向检查组的成员介绍督城的历史文化和风土人情,以及文明生态村创建情况,另外,每辆车上都会在解说的间隙,播放电视台制作的专题片。台里的播音员、主持人全都抽调上来解说,还不够用,于是就想到了夏霁菡。
夏霁菡想到她第一天时听到同事的议论,就说道:“我的普通话不标准,还是换别人吧。”
古局长说道:“你的普通话没有问题。”
其实夏霁菡当初是作为播音、主持被公开招聘进来的,尽管后来没做这项工作,但她的普通话还是很标准的,她又说道:“那别把我放到省长这组了,还是让口音标准的人到这组来吧。”
古局和李局都笑了,李局说道:“这个,是任部长定的。”
古局说道:“我们把名单报上去后,划分小组是任部长定的。”
跟省长一组,那可是事关重大,她又说:“我的确不行,毕竟我从事的不是专业播音工作,嘴皮子功夫不行,又跟着省长,到时怯场怎么办,还是给我换一组吧。”
古局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封闭培训一周时间,有专门的礼仪人员教你们怎么进行现场解说。一会儿开会就讲这事。”
夏霁菡不好说什么了,不过她的心里的确有些忐忑。
台里临时抽调的六个解说员全部到齐,李山局长说了这次任务的具体分工,古局特别强调了一下纪律和应该注意的事项,然后把解说词给每个人一份,让大家先熟悉一下,下午从北京请来的专业讲师将对他们进行正式的培训。
夏霁菡看到这份解说词非常的专业和科学,它是根据每一个组的行车路线和方位以及行驶时间量身定做的,只有前半部分督城历史文化介绍是一样的,其余都不一样,并且每份正式解说词的后面还有一份副本,以填充空闲时间和客人有可能提问到的问题,难怪要封闭培训,因为现场的解说员不担担纲着所到之处文明生态村创建活动的介绍,还担负着向每一位客人推介督城的重任。责任重大,任务艰巨。
由于这次解说工作要统一着装,上午裁缝给她们量完尺寸后,也就到了下班的时间。夏霁菡下来后,于婕已经回来了,见她手里拿着的解说稿,就说:“也有你吗?”
夏霁菡点点头。于婕问:“跟哪组?”
夏霁菡指指上面,于婕看到“省长组”的字样。她对夏霁菡说道:“那咱们是一组。”
“于姐,你找我有事吗?”夏霁菡问。
“嗯,有事。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吧。”于婕说道。
她们又来到过云之彩米线,这里不但环境美,绿色植物多,秘密性强,更主要的是于婕知道夏霁菡喜欢吃这汤汤水水的东西。
坐下来以后,于婕说:“小夏,你对自己有什么打算?”
于婕这话一说出来,夏霁菡就知道她也肯定听到了什么,就说道:“目前我还没有打算。本来爸妈说暑假过来,结果也没来,开学就更不可能来了。”
“你爸妈是什么意思?”
夏霁菡低下头,说:“他们当然希望我能回去。”
“夏,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我这也是掏心窝子的话。他们当官的靠不住。”于婕说道。
夏霁菡抬起头,看着她。
于婕又接着说道:“我、听到了一些对你和关书记不利的话,尽管范围很小,但总是有这样一些传言,不管真假,你都要注意。”
夏霁菡的心一咯噔,心想,怎么一下子都来了。她试探着说:“于姐,你听到了什么?”
“唉,倒也没什么,是你那个前夫的老婆说的,她倒也没跟外人说,跟她表哥说的。说你贴上了市委书记什么什么的。”于婕不再往下说了。
于婕说的情况和田埴说的一样。
006.“官员的爱情是用来垫脚的”
她话锋一转说道:“这种事别管有没有都要注意,没有人家还给你硬按在头上呢,有就更别说了。我是深受其害,所以做事一定要谨慎低调。你如果不替关书记挨这一刀,这么长时间还真没人这么说你,你不要命的救他,人们就免不了要瞎猜的,所以你也别当回事。”于婕可能怕她接受不了,反而安慰着她。
“李丽莎的表哥还说什么了?”夏霁菡担心的说道,她知道于婕说的表哥应该是交通局的局长,是于婕的同学。
“没再说什么,他说王平骂了李丽莎,还说如果为了大家都好,就请她闭嘴。”于婕说道。
但夏霁菡隐约感到于婕肯定还知道什么,只是不便说什么。夏霁菡嗫嚅说:“于姐,你知道在督城我谁也没有,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还要多帮助。”
“唉——”于婕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夏,女人这辈子招惹谁都行,就是不能招惹这当官的,无论是历史上的还是现实中的,没有一个是有好结果的。所以说跟他们接触一定要注意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