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达哈哈大笑,说道:“首长,您不会又犯桃花运了吧,还找什么女人,哈哈……”
关正方看了老伴儿和儿子一眼,小声说道:“混蛋,那是我儿媳妇,你必须帮我找到,没商量,不然我死不瞑目!好了,小昊和小垚马上去找你,怎么回事他们就告诉你了。总之你不遗余力。高达,算我这老帮菜最后求你了,你万望帮忙……”他说不下去了。
高达有些震惊,首长什么时候这么低三下四过,而且,声音还听出了哽咽。他赶忙说:“首长,您放心,我在军区大院等他们,哪儿也不去,他们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关正方把写有高达号码的纸条递给关垚,关垚把这个纸条收好后,就和父母告别快步走了出去。
关正方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杨雪,怯怯的说道:“看来,我真是酿成大错了。”
杨雪还在低低的哭泣,听到这话后说道:“老关,我现在不好说别人什么,但是你不难比较出谁才是你儿子最值得爱的人,她忍辱负重,一个人在外,怀着关家的骨肉,你却还说她是势利之人,你用钱收买她的爱情,你才是最势力的。自以为为了儿子好,可是你知道他有多难过吗?说白了,你不是担心儿子会受影响,你是看不上她的出身,看不上她是婚内和小昊好上的,听信别人的馋言。”
杨雪愤愤的将擦眼泪的纸巾扔到地下,关正方赶忙弯腰捡起,扔进了垃圾桶里。杨雪接着说道:“小夏能够为小昊挡一刀,能够怀着他的孩子背井离乡,足以说明她是爱他的,如果她真是势力之人,拿了你的钱,把孩子打掉,不是生活的更好吗?何苦在外颠簸流离啊……”
关正方站不住了,他愣愣瞌瞌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其实,他早就后悔了。老伴儿杨雪说的对,他实际就是看不上她婚内出轨,小昊那么有定力的人都被她诱惑,可想而知这个女人的魔力有多大。这样一个女人进了高官的家里,会祸乱不断的。古代有妲己,现代有领袖最忠诚的学生,她们给国家带来的灾难都是毁灭性的,尽管小昊不可能做到国家领袖的份上,但是许多官员落马都是因为后院失守造成的。作为一个政府官员来说,重要的不是爱情,而是一个贤惠,明理能守住一切寂寞甚至是贫困的贤内助。所以,他之所以没把这条以开讲,实际上他是有私心的,如果指责小夏的不守妇道,那也分明暴露了儿子乱搞男女关系,所以,什么政治影响呀,罗婷呀都成了他强化主题的佐证,尽管他后来对罗婷有些不满,但儿子跟罗婷复婚,还是一劳永逸的事。所以老伴儿说他才是最势力的人,他没有丝毫反驳的欲望。
但是他的确低估了这个女人对儿子的爱,当关垚跟他说小夏生了孩子时,关正方几乎有些站立不稳,因为前几天听说一个老同志的儿子出了车祸,抢救无效死亡,当时儿媳已经怀孕三个月,儿子死后没多长时间就要去医院做手术引掉孩子,这位老同志苦苦哀求,希望儿媳能够生下这个孩子,甚至提出可以出一笔钱补偿儿媳的辛苦,这个儿媳最终没有答应,做掉孩子后就寻找自己的幸福去了。这个老同志一病不起。作为上了年纪的人,没有什么比见了隔辈人更亲切的了,家庭有后就有望,这是他们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
他原来听说小夏怀孕出走,尽管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但他想她不会要这个孩子的,她那么年轻,又没有结婚,带着个孩子算怎么回事。所以尽管儿子心里异常痛苦,还没太冲击他这个当老子的内心,这次听到小夏生了孩子,他的内心受到了冲击。他对这个女人不由得肃然起敬。她能够忍受他关正方的羞辱,生下关家的骨肉,这一点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的。于是,心里就对那个小生命有了一种牵挂,有了对小夏一种深深的自责和愧疚,也就有了对高达的“低三下四”。
他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高达的身上,希望自己的这个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能帮助儿子找回媳妇,找回他的孙子。
然而,这毕竟是关正方的一厢情愿,因为这注定是一次没有任何结果的寻找。
夏霁菡铁了心不让他们找到自己,她第二封信也就是那个小脚印是她花了半天多的时间,趁表哥出差,让大姐给她看孩子,自己偷偷跑到厦门投递的,她不敢让表哥帮她办这事,担心表哥心软告诉了爸爸和妈妈。
关昊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按图索骥,他和关垚来到厦门后,在钢炮叔叔的帮助下,几乎找遍了厦门大小妇产医院和有着妇产科的医院。最后又扩展到厦门周边县市和医院,甚至离市区最近的乡镇医院。一周的时间过去了,没有任何结果。
回到军区宾馆,钢炮叔叔在屋里走来走去,就像一个战败的将军,他说:“这是我最失败的战役就咱们这样的找法,她就是一根针,都能捞到了。除非有两种可能,那就是障眼法,她根本就没在厦门,或者是在其他的地方,故意在厦门寄出的信,或者她就没用自己的身份证,那样的话找起来难度就真的大了。”
关垚看着心力疲惫的哥哥说道:“哥,咱们回吧,就像振哥说的那样,她是成心消失,所以咱们找不到。”
关昊一听,眼不由的一黑,身子摇晃了一下,关垚赶紧扶住了他。半天他才回过神来,说道:“咱们明天回,不找了,我看她什么时候回来。”是啊,他必须要回了,都出来一个星期了,毕竟,他还是锦安的市长,毕竟,春节前还有许多事情要办。
“你爸爸这个老……”高达很想说“老糊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说道:“英明一世,糊涂一时!”他说的咬牙切齿。
关昊彻底绝望了,是的,她的确是成心消失呀,是根本就不想让他找到她,萏萏,你的心怎么变的这么狠了?
离开厦门时,他们跟钢炮叔叔告了别,钢炮叔叔让自己的司机送他们去机场。出了军区大院,关昊跟司机说道:“同志,麻烦你红颜走市区的解放路。”
司机点点头。关垚知道哥哥的用意,他想再看看那个她发信的邮政支局。
果然,当汽车行驶到解放路邮政支局的跟前时,他示意司机停在了路边。隔着马路,坐在车里,默默的注视那个有着墨绿色圆顶的邮局,一言不发。
关垚说道:“哥,下去看看吗?”
他摇摇头,似乎没有下去的力气了,向司机挥挥手,汽车继续往前驶去。刚来厦门的时候,关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她发信的那个邮局。
回到北京后关昊就病倒了,头上飞机的时候他就有点发烧,浑身没劲,等下了飞机,他浑身瘫软的几乎开不了车,坚持着把车从机场开到了家,他本不想回家,因为单位还有很多事,但是实在坚持不住了,烧的有些哆嗦,就躺在一楼妈妈的床上。
吃了妈妈给的药后,关昊只在家里睡了两个多小时的觉,退烧后他就走了。单位的事实在太多了,而且年底自己许多关系也是要打点的。谈不上送礼,但是必要的感情维系还是需要的。人情往来,是民众也是官俗,官场也是人间,是不可能把这种事隔绝干净的,无论是世情还是政风,都不可能独立在某个领域和空间的。即便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也要体现出人情世故。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关昊大伤脑筋的时候。
但是真正让关昊伤脑筋的显然不是春节前的人情往来,他还没到锦安,焦强就打来电话,称就在市政府等他。
在厦门这几天,焦强跟他汇报过,温泉城整改的事,效果一点都不理想,而且都是小整小改,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关于整改问题,市公安局特地向市政府打了报告,但是显然市局领导有顾虑,报告送上却了,很少有进一步督促的行为。关昊心里好气,本来报告就是他让打的,感觉他们不得不打似的。但是无论怎样温泉城都不能出事,想到这里,他就让焦强在温泉城等他,他要撇开岳筱,亲自出马。
暮色已经降临,北方的冬季万物萧瑟,田野一片荒芜,大自然褪掉了它的绿色装扮,显露出了冷酷的真面目来。偶尔几颗树木赤裸着铜枝铁干抵御着寒冷。行驶在锦安北部空旷的乡间公路上。远远的就看见了清冷的原野上,一座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的欧式建筑出现在视野内。旁边还有许多正在建设中的建筑,高高的脚手架,塔吊,沐浴在冬日的暮色中。
焦强从有消防标识的车里出来,他正等在门口。关昊降下车窗说道:“怎没进去?康主任呢?”
“他正在接待客人,我跟他打招呼了。”焦强说着,坐进了市长的车,到了大门口,保安不让进,跟他们要通行证,他们没有,又跟他们要会员证,他们还是没有。关昊拿出了工作证,得到的回答是“我们这里只容许会员进入”。
关昊冷笑了一下,示意焦强给明珠湖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康家岭打电话,保安接到电话后,就放他们进去了。关昊记得上次和岳筱来没这么费劲,看来温泉城的保安只认书记不认市长。
由于温泉城还没有最后建好,明珠湖开发区管委会的办公地点临时设在了由港商建业集团投资兴建的温泉国家娱乐城里面。关昊刚下车,就看见两个女孩子推着一车雪白的被褥小声说笑着走了过来,其中有一个个子不高留短发的女孩子看了他一眼。关昊眼睛一亮,是陶兰。他刚想叫声兰兰,就见兰兰好像不认识他一样,踏着细碎的灯光,若无其事的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关昊在心里纳闷,难道在这里当服务人员就是她执行的秘密任务,难道这娱乐城里面有什么特殊的任务?这样想着,感觉眼前这光怪陆离、灯光闪烁的娱乐城就有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神秘了。
来到管委会办公室,里面没人,工作人员都下班了。焦强很生气,嘟囔着说:“还跟他说了,我们到门口了,还不过来!”说着又要打电话。
关昊一挥手,制止住了他,笑着说:“不急。咱们多等会。”于是就站在各级领导人的照片前,很有兴致的看着。
好半天,康家岭嘴里叼着牙签边剔牙边往外吐着什么走了进来,进门就满脸堆笑的伸出手,和市长握手。说:“市长不好意思,今天香港的洪总介绍了一个内地的投资公司,来咱们这里考察,正在陪客人,实在是抽不出身。”
康家岭在关昊头到任以前是政府副秘书长,兼明珠湖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但是他主要的工作是做好明珠湖开发的工作,几乎不去市政府上班。为此关昊曾跟岳筱说过让他脱岗,待遇不变,岳筱不同意。由于康家岭通过北京神秘人士的牵线搭桥,才有了锦安香港招商引资的巨大成功。除去岳筱,在此人的眼里没有其他人。所以关昊坐冷板凳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凭关昊的胸怀和为人,他不会和他计较这些的,大局为重始终是他处事原则。听了康家岭的话他点点头表示理解,就说:“长话短说,也不过多耽误你时间,还是为整改的事。为什么这么晚还来打扰你,就是时间不等人,眼看到春节了,而且春节前后将是这里的营业高峰,隐患不除谁的心里都不安啊。”是啊,这个问题始终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悬在人们的头上,一天不整改,一天就有利剑掉下的危险。
康家岭用手中的牙签还在嘴里剜着,关昊看了不觉一阵反胃,他调开目光,不再看他。
许久,康家岭才说:“关市长,既然你亲自为这事来了,那么我也说说我的意见。装修的时候吧消防部门监督不够,你说人家都装修完了又要整改,这的确有些差强人意。再有,怎么就认定一定要有火灾发生呢?这从里到外整改可是花钱不少呢?要是咱们内陆企业怎么说都好,你说这事……艾总这几天回香港了,她也不在,要不就等过了年再说,怎么春节让人家停业整改也不合适。回头咱再和岳书记商量一下。”
关昊忍住怒火,没有表态,倒是旁边的焦强忍不住了,他说:“头装修的时候根本就没报告消防部门,是我们知道后赶到现场要求他们停止装修,因为装修方案没有消防部门的安全审查。以后我们再来就不让进了。如果不是全省统一行动,还不知道这里有这么重大的安全隐患。几次下整改通知都被敷衍过去。”他说不下去了。事实是也不能说太透了。
关昊说:“康主任,你协调一下,既然我们发现有隐患就不能熟视无睹,出了事谁都担待不起。焦队长,你们拿出一个最后整改的期限,实在不行的话就下停业整改通知,这样修修补补不是个事。”说着站起身,“你这个主人得尽到职责啊,不能只顾招,还得想办法让投资者合理的留下来。这才是两全之计。好了,你还有客人,就不打扰你了。”
关昊说着,站起就走。
021.省委突然决定
见市长起身要走,康家岭也忙站起说道:“市长,我叫人安排饭,这么晚了,吃完饭再走。”
“不了,我吃的东西比较特殊,你这里没有。”
“只要您说的出来,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我这里没有没有的。”康家岭一副土财主的气势。
“小米粥,你有吗?哈哈。”关昊潇洒的一转身,从兜里掏出钥匙,往空或一抛,随后接住,他笑嘻嘻的看着康家岭,又重复一遍,说:“没有吧?”
康家岭听说过市长胃不好,所以饮食很注意。他摇摇头,不好意思的笑笑说:“这个您要短儿了。”随后送他们出门。
临上车时关昊说道:“康主任,以后别再说什么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这些话了,那是我们刚解决温饱后的自我炫耀和吹嘘,事实上有些东西你是不能吃的,遇到动物保护组织的人你这样可就麻烦了。再有别总是嘴里叼着个剔牙棍子,不利于口腔卫生。知道的你是政府官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生产队长呢,尤其让美女们看见了会不爽的。”
康家岭脸红了,他尴尬的嘿嘿笑了两声,刚想解释什么,就见市长的车一个利索的转身,甩头,快速的向门口驰去。他气鼓鼓的吐出了牙签,又抹了一下嘴角,心里说道:“就是生产队长,怎么了?别觉着自己是大机关出来的就瞧不起人,哼!”
真让关昊说着了,康家岭的确是生产队长出身,后来调到公社成为一名国家正式干部。凭着对政治先天的敏感和做事的机巧,节节攀升,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也可谓是经风雨见世面了。原来在机关的时候还好,自从当上了明珠湖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又参与了香港招商活动后,就暴露出了生产队长的农民本色,一副唯我是谁的架势彰显无遗。
到了大门口,关昊看到外面来了好几辆车,两个保安一阵忙活,查看证件后放行。等外面的车都进来了,他们才出去。
出了厦门,焦强冲着门外他的车一招手,那辆车就跟在了他们的后面。关昊说道:“你的战备消防车哪里去了?”
“嗨,奉命开回。”焦强有气无力的说道。
“哦,奉谁的命?”
“我奉局里的命,局里奉市里的命。”焦强明显带着情绪说:“反正真出了事我也不怕,我每次来都有详细记录。”
关昊说:“真要是出了事你有什么也难逃干系,不要这样想,有的时候干工作就得有受得委屈的精神,不然要你干嘛?”
焦强想了想扑哧乐出声。
“笑什么?”关昊吃惊的问道。
“我在笑您刚才说的那些话,真是太精彩了。”
关昊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唉,我是很少这样说人的,我来了一年多了,你们听见我挖苦过谁吗?没有。人啊,有的时候自卑挺可怜,可是有的时候盲目自尊也挺可怜的。自卑和自尊在某种情况下是可以握手的。”
焦强知道市长显然在意了康家岭的傲慢无礼和自以为是。
在路上,迎面驶过许多高档轿车,和他们擦肩而过,关昊不禁问道:“这都是去娱乐城的?”
焦强说:“那还能去哪儿?据我的人说,这里有天晚上来了300多辆高级轿车。”
“哦,生意果然不错。”
“市长,我在那次检查中发现了一个不正常的现象。”焦强突然说道。
“哦?”
“娱乐城地下的大厅。”
“怎么了,那是一个电玩城和歌厅。你发现什么了?”
焦强咳嗽了两声说道:“到也没什么,只是感到……感到有些邪气。”
关昊笑了,说道:“你是职业病,你们去那里检查了吗?”
“没有,人家不让进,说是里面正有商务活动,不便我们进入。后来我们接到指示就撤出了。”
“嗯,可能是。有的时候正在进行商务活动,你们是不能介入的,以后掌握这个尺度。”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就在想兰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二天刚刚上班,岳筱就来到了关昊的办公室,进门就说:“我的关老爷,你可回来了,快忙死我了。”
关昊急忙从座位上站起,说:“对不起,家里有点私事耽搁了。”
关昊和岳筱坐在沙发上,刘涛就将一杯水放在岳筱的面前,自己退了出去。
岳筱说道:“我知道你有难事,不便说,我也就不问了,但是请你记住,我永远都是你坚强的后盾。需要我的时候就说话。”
关昊连忙倾了一下身子,表示感谢。
岳筱又说:“在你走的这几天倒是没什么事,就是温泉城三期工程和四期工程招商的事。过了年香港的洪总准备来锦安,他可能要带几个朋友来,这几个人都有意在内陆发展,他们比较看好明珠湖地产开发这一块。”
关昊点点头,认真听着,因为这个项目始终都是岳筱亲自抓,他也就很少过问。
“你们昨晚去温泉城,老康跟我说了。考虑到年后洪总来,整改就往后拖拖吧,别因小失大。”
“岳书记,最近这两年大火的确是层出不穷,一出事就不是小事,到时候人民的生命和财产都将受到威胁,咱们就是渎职啊。”关昊说的中肯。
岳筱想了想说:“那就等洪仁他们走了以后再说吧,这段时间加强防范就是了。就这样吧,这几天不安排什么具体的事了,都跑一跑个人的事。”说着,他就往出走。
关昊送走岳筱后,回来给焦强打了电话,焦强一听就急了,说道:“我怎样防范?消防车也不让去了,我们的人更不让进,我没有办法。”
关昊说:“没办法想办法,反正这一段不能着火,着火就先处理你。”关昊挂了电话,不再听他的解释,事实上他也不能给焦强一年很好的解释。
刘涛进来,正好市长的电话他全听进去了,他叹了一口气。这时,电话响了,刘涛接过了电话,说道:“您好,岳书记,好的。”刘涛挂了电话,对关昊说:“岳书记让您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
关昊正在吃药,咕嘟一口水咽下后,又喝了一口水,就急忙走了出去。刚推开门,就见岳筱手拿着一份文件在看,见他进来了就高声的说:“你看看这个,怎么提前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关昊一看,愣住了,这是一份省委组织部下发的厅级干部异地交流的名单,他的名字也在上面,而且交流的地方是省内两个沿海城市之一的霞岛市,与高健的滨海市接壤。关昊又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次交流的大部分是副职,只有四人是正职。与他互交的是霞岛市的市长白克。这次交流期限是半年时间。
“你提前知道吗?”岳筱问关昊。
关昊摇摇头,说:“我要是知道早就跟您汇报了。”好像他上班有暗合这份通知的意思。
“不行,我得问问省里,能不能把你放在下一批的交流中,今年奏咱们还有好多工作要做呢?”岳筱拿起电话,就想拨号。
关昊说:“别打了,文件都下发了,不可能改的。”
最近几年,全国都在搞干部异地交流,也是组织工作的一项新举措,为的是优化结构增加异域思想的交流,互促互进,同时也达到磨炼干部的目的。从干部管理使用上来看应该说是科学的。关昊在想,是不是岳筱从中作梗,觉得自己目前督促温泉城整改故意把他交流出去?但是他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一想法。因为六个月后自己还是要回来的,再说他们之间也没有实质性的冲突。
再一看报道日期,后天,腊月二十九!
“不行,我还是问问省委。”岳筱说着拨通了省委组织部江副部长的电话:“江部长您好,我是锦安的岳筱,呵呵,您好您好,给您拜个早年。”
江副部长说:“通知收到了吗?这次报道的时间比较紧,通知关昊抓紧准备。务必按时报道。”
“我正要跟您说这事。您看锦安现在有许多工作都是刚开展,而且温泉城这个在建项目牵扯精力实在是太大了,能不能把他放在下一批交流中。”
“那不行,省委已经研究决定了的,而且文件都下发了,怎么能改呀?尽快通知关昊同志,赶紧交接工作。”
岳筱无奈的挂了电话,其实他知道明明这样一个结果,但是必要的态度还是要表达一下的。尽管江副部长拒绝了他的请求,但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不爽。从内心来讲还是很希望关昊异地交流的。关昊走了新来的市长不会过分干预这件事的。
关昊皱着眉说:“岳书记,到哪里工作我都没意见,服从组织的安排,但是有两项工作我最放不下,一个是温泉城的消防隐患,一个是高新区的土地问题。这两件事都是着急要紧的事,一个是火烧眉毛,一年是眉毛被火烧。前一个问题咱们已经探讨的很多了,我就不重复了。后一个问题,我感到今年中央肯定要收缩土地政策,所以抓紧办理,我走后您要尽快督促他们,我也可以继续找省里和国家有关部门。其他的就没什么了。都是一些日常工作。”
岳筱显然没在意关昊的问题,他低头在想,为什么让关昊去交流?难道近期省里有位子,不能啊?目前省里都是重新调整的班子,应该不会有位置,那么是省会城市京州市?京州市的市长倒是快到站了,但凭廖书记一贯稳健扎实的作风,不会直接就提关昊到京州市任市长吧?
“岳书记,那我回去准备准备。”关昊见他走了神就说道。
岳筱回过神来,说道:“好吧,下午上班咱们开个常委会,你也得开个政府会。把工作安排一下,有什么事咱们及时沟通。”岳筱离开班桌,送他出门。
“好,那政府会四点召开。”
关昊回到自己办公室,就对刘涛说:“把路桥市长叫来。”
很快,副市长路桥就进来了。刘涛见状就要出去,关昊说:“刘秘书你留下来。”
于是,关昊向路桥的刘涛通报了省委组织部的决定。然后对路桥说道:“路市长,你这半年最主要的就是抓紧落实高新区新增土地的事,国家国土资源局已经认证通过了高新区新增土地的用途,下来就是抓紧督促尽快批复。然后协助新来的市长做好日常工作。再有,温泉城消防隐患问题不能掉以轻心,新来了你要主动积极跟他汇报这件事。还有,”关昊认真的说:“地下管网建设,这项工作应该是我最不放心的。路桥,这项工作你一定要亲自监督,工程标准一点都不能降低。有问题随时跟我联系,必要的时候我回来处理。”他停了停了说道:“有的人说拿这么多钱埋入地下,我不这样看,尽管地下的事地上看不见,但是一下暴雨,马上就会显现出来。你做事是认真了还是儿戏了,一清二楚。”他看了一眼刘涛,说道:“你给时主任和国际会展中心打电话,我们这就去他们那里。”
论工作,关昊哪个都放不下心,那个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和智慧。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把他派出去交流,他很想给柳明打个电话,但是一想省委这样安排肯定有省委的理由,服从组织分配是每个干部应该遵守的纪律。
这个电话他一直没打,可是却有人沉不住气了。
第二天下午下班的时候,廖忠诚看了看表,对刚进来的柳明说:“那小子一直都没来电话吗?”
柳明说:“是的,他一直没打。”
“真能沉住气。今天腊月二十几了?”
“二十八。”柳明说道。
“他明天报道,估计今年连馇都吃不上了。”廖忠诚有些失望。
“那说不定,小关知道您和阿姨爱吃这口,说不定明天就跟您送来了。”柳明说。
“他明天报道,霞岛和省城又不顺路,天哪,他可别三十上我家来呀?”
柳明笑了,说:“三十来怕什么的,他光棍一人,您家也就老俩,正合适呀。”
“极有可能,他有的时候不按常规出牌。”老书记说道。
柳明感到他们之间的交情很深,有的时候像父子,有的时候又像朋友。突然调关昊异地交流,这一点他始终都不明白,见老板今天高兴,他就说:“您为什么要派他出去交流,要知道锦安的工作刚刚铺开。管网建设,高新区扩充土地面积,国际舒展中心后期工程,这都是他抓的工作啊?那样一来不就耽搁了吗?”
廖书记见柳明说这个问题,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说:“工作自有别人接着干,你就别操心了。”
柳明不再问了,他发现老板居然连一句冠冕堂皇的话都不说,可能他的心思他这个秘书的是猜不透的。
事实上廖忠诚不可能告诉任何人他的用心,就连关昊也不能,本来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舒心的事情。关昊是他身边出去的秘书,也是他致力培养的年轻干部,他非常欣赏他,看好他,对这样的干部善用和保护是并存的。直到后来温泉城出事,关昊才悟到了廖忠诚的良苦用心。
果然让廖忠诚猜对了,大年三十的下午,关昊来到了他家,周姨早早的就等在门口。关昊搬着白色泡沫箱进来,廖书记从书房出来,说道:“又用督城的土特产糊弄我。”
关昊说道:“不光是督城的,还有霞岛的干鱼。”
“我说你昨天刚报了道,今天就往回捞东西呀?注意影响!”
关昊说道:“我才不做那事呢,这是我头回来的时候自己到渔产店买的,好心好意的还挨批。”
周姨说:“小关,太多了,吃不了的。”
“我说,你小子安和的什么心呀,平时想吃你不给,过年一下管够我们。”
关昊知道他又在耍不说理,就没理他,而是说:“阿姨,馇您放冰箱,豆腐丝不怕冻,鱼干就是风干了的,坏不了,您慢慢吃。”
“把柳明叫过来,给他点。”廖忠诚说道。
阿姨去给柳明打电话,关昊跟着廖书记来到了书房。坐定后,廖书记说:“昨天报道了?”
“是啊,报道以后当天就回来了,过年上班再去。”
“你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目前你是两不管了。”
关昊笑了一下。
“怎不问为什么调你交流啊?”廖书记说。
“我不问,只管服从组织安排。”
廖书记满意的点点头。他话锋一转说道:“温泉娱乐城的经营如何?”
“很火。但是问题也不少。”
“哦?说说看。”廖书记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022.突现火情
关昊想了想,跟廖书记说道:“一是安全隐患,明摆着的火灾隐患,二是后继开发的问题,有的时候为了引来投资,在工商和税收上都做了很大让步,另外我总感觉他们在经营内容上有问题,是什么问题我也说不清。”
廖书记点点头,没深究他说的经营“问题”,而是说道:“听说为了消防问题,你和岳筱同志在较劲。”
“唉,也没真较劲,要是真较劲的话,我就让消防的封门,强行整改。我害怕真出事。”关昊不无担心的说道。
“嗯,不想把关系闹僵,还不能有失原则,我理解你。你去过那里吗?”
关昊想了想说:“去过三次,一次是开业,一次是跟岳筱同志去和他们变整改的事,还有前两天跟消防支队的同志去的。”
“嗯,以后注意,少到那里去泡香水。我听说锦安的许多机关干部尤其是各职能部门的干部,以到那里泡香水为时尚?看来真要小心‘南京路上的香风’把你们吹倒了呀?”
关昊明显听出了廖书记口气中的不悦。
“前两天歇班去哪儿了?”廖书记转了话题。
关昊一怔,说道:“出去办了点私事。”
“什么私事?”关昊不想告诉他。
廖书记说:“私事私事,不是自己的事还能是谁的事。我都知道了,前两天婷婷来着,向我做了检讨,说对你做的有些过分,她和苏姨去美国了,估计半年以后才能回来。走时给你留了一封信,让我转给你。”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交给了他。
关昊接过后放在旁边,廖书记说:“你不看?”
“不看。”
“你不肯原谅她?”
“那倒不是,是不想看。”
廖书记说:“上次去北京给你周姨体检,就找你聊聊,让你周姨给你打电话,结果你失踪。回来时还想去找你,可是中纪委来人,就匆忙赶回来了,也没顾上和你谈。没别的,就是想过问一下你的私事。督城那个记者,她,真的离家出走了?没有任何线索吗?”
关昊上次就感到周姨想听馇是假,十有八九是为这事,尽管这事真正知道的没几个人,但是廖书记肯定会是其中之一。所以听他这么问自己,也就毫不掩饰的低下头,痛苦的说道:“就目前来讲,我找不到她。”
“你去厦门是找她去了吗?”
关昊点点头,“是,她给家里来信,没写地址,邮戳是厦门。”
“那不是大海捞针吗?”
“也不是,她生了孩子,如果这孩子是在厦门出生,那么厦门的医院应该有存档的,我们借助厦门军区的力量,以卫生厅的名义,调集了每家医院两个月来的出生记录,没有发现她,又扩展到县市级医院,甚至靠近地区的乡镇卫生院,都没有。”
“噢,那工作量太大了。”廖书记说道。
“是啊,好在有军分区的人帮忙。”
廖书记想了想说道:“这样找很难。你们知道她的准确预产期还好,不知道就要扩大查找范围,扩大范围工作量就大。还有,假如她不在厦门,你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即便在厦门,随便弄个假身份证生个孩子,就是没有身份证医院也是让生孩子的,所以你们很难找到。”
关昊说:“弄假身份证吧可能,不出示身份证倒是有可能的。”关昊了解她。
“其他线索没有吗?”
“还有手机,但她不开机你也是不知道她的方位。为这个我特地咨询过移动公司。”
“上特殊技术手段也不行?噢,她不开机,她就是开机用别的手机卡打电话,你也不知道,除非给她家的电话上手段,唉,难度太大。”廖书记摇摇头,自问自答。又说“婷婷说是她逼走她的。”
关昊深深呼出一口气,平静的说:“她高估了自己,是我父亲。我父亲跟她说了什么顾及我政治前途的话,她就信了。”关昊想起罗婷跟父亲对她所做的一切,眼底就有很深的痛楚。
“哦,看来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但她这样做也委愚善啊。”廖书记心疼的说道。
“是,她完全是为了我好。”关昊继续说:“不怕您生气,有的时候我真想辞职寻老婆去,一个省一个省的找,找遍全国。”
“唉,是啊。人这一辈子遇到一份难得的感情固然很珍贵,可是不能深陷其中啊,毕竟,生活还要继续。尽管你刚才的话说的很不理智,但是我理解你。”廖书记感慨的说:“柳明就说过,如果你见一个爱一个,兴许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我后来觉得他这话有道理,用情至深,固然好,但有的时候就是刮骨钢刀。在这个问题上可能永远都没有智者。”
关昊低着头,没有表态。
“那你以后怎么办?”
“没办法,我只能等。等到七老八十,看她出不出来。”关昊赌气说道。
廖书记笑了一下,说:“不会那么长时间的,但你也要做好长期的思想准备。没有线索想找一个人是很难的,不能大肆做广告,还要注意必要的政治影响。五一前你歇假那次是为这事吗?”廖书记突然想起在机场时听到的寻人启事。
“是的。”
“她家是上海的?”
“无锡。”
廖书记明白了,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心疼的说道:“小子,我知道你遇到了感情上最大的挫折,但是无论如何,你都要挺住,毕竟你还有事业。人啊,排遣痛苦最好的办法就是工作,无论是工作还是个人操守方面,你是最让我放心的人。在夏记者这个问题上,我需要你振作’振作。毕竟,这是一个男人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男人的全部。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关昊点点头,没有说话。
“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话,在这个问题上我无原则的支持你。”说完,他走到门口,冲外叫道:“老婆子——”
周姨赶忙应声,从厨房里走出来。
廖书记说:“把儿子孝敬我的那瓶15年的茅台拿出来,我要和这小子喝两杯。给柳明打电话了吗?他来不来?”
周姨说:“不来了,说把馇给他收好,明天拜年的时候再来拿,他说不敢打扰你们,让你们尽情的聊。”
廖书记嘟囔着说:“不来更好,哼。”
关昊说道:“柳明快四十了,您是不是也该入下去了。”
“有考虑,看今年上边怎么个动静吧。好了,说你吧。”廖书记又接着刚才的说道:“我告诉你一个守株待兔的秘诀,无论如何你不能跟她家断了来往,逢年过节的勤跑几趟。想当年你周姨家的成分高,她怕连累我,也玩失踪,我几乎天天到她家蹲守,女孩子终归是离不开家的,最终让我给逮着了。”他看看外面的周姨,又说:“别灰心,别颓废,照顾好自己,想必她也希望你各方面都好,女人就是这样,你明明是想她想的食不甘味,可你要是真的一蹶不振打不起精神来,她就又瞧不起你了。”
关昊无奈的笑了,这是他认识廖书记以来最婆婆妈妈的一次了,想必自己的事让他不放心了。明白老首长的心意后,他就说:“您放心,我不会萎靡不振的。我会干好本职工作的,但是有一件事我得跟您商量。”
廖书记说:“只要不是违法乱纪,你今天商量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能不能不喝酒,晚上要走夜路的。”关昊说道。
廖书记说:“少喝点,大年三十路上车少,警察也不会太较真的。你知道吗,柳明惦记着我这酒可有些日子了,我都没舍得让他喝,再说了,喝多了就不走了,在我家过年。”
关昊笑了,说:“哪年都行就今年不行啊,我不回去爸爸该有想法了,这些日子他也不好受。天天被妈妈深批狠斗日子也不好过呀,尤其是知道自己当爷爷了,都偷偷掉了好几回眼泪了。”
廖书记也是当了爷爷的人了,所以他理解,就说:“那好,就喝三杯。”
情况果然和关昊预料的那样,尽管他之前给妈妈打了电话,但是爷爷还是显的坐卧不宁,以为儿子在跟他赌气,直到半夜关昊回来了,他才放心的进了自己的屋。
关昊一进屋,就发现今年家里没有春节的气息。首先,一年一度的春节晚会没人看,甚至电视都没开,关垚老早就去楼上睡觉,爷爷一见他回来就进自己的房间了,妈妈的眼睛红肿,也好像刚刚哭过似的。唯一的春节气息就是妈妈延续了奶奶的传统,坚持每年做“接年饭”。一大玻璃碗里,有白色的大米、红色和绿色的小豆、黄色的小米,上面盖着一张红纸,红纸上面插着一支柏树枝,放在北面桌子的正中间。
他故意大声说道:“你们怎么不看晚会,小垚呢,这么早就睡了?”
妈妈说:“他说不舒服,吃完饭就上楼睡觉去了。”妈妈又说:“小昊,妈妈感觉受不了,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妈妈红肿的眼睛又泛出了泪光。
关昊说:“妈妈,我不会放过任何线索的哪怕是一丁点的线索。您放心,她早晚都会把孙子给您送回来的。您别总数落爷爷了。我看他也很不好受。您再把他逼出个好歹的就乱套了。”关昊把自己放在门口的箱子搬进了厨房,他说:“我现在被交流到霞岛,时间半天。昨天报的道,这是我从霞岛带回来的土特产。”
“你犯错误了?”这时爸爸开开门说道。
关昊看着说道:“正常交流。每年都有。妈妈,我上楼了,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关昊本来想多和妈妈呆会,爸爸的一句话就把他的兴致打消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关昊想起了罗婷的信,他从包里拿出那封信,很简单的几行字:
关:
对不起,我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对你说这句话。我已经陷入了深深的内疚中……
我们搬了家,退掉了公家的房子,原来这一切就不是我的,可是我总嫌自己得到的少。
不多说了,自己给自己留一点脸面吧。我把苏姨带走了,如果她能适应美国的生活,就不准备让她回来了。她头走时说找你商量一下,被我拦住了,不能你给添乱了,反正每年我们都会回来去给爸爸扫墓的,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爸爸。
关,希望你越来越好,你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干部,我相信爸爸的眼光。廖书记说,你具备了一个优秀干部的所有品质,真心的祈祷你。
罗婷的信只表示了对自己的歉意,却没有表示对另外一个人的歉意。把信丢在一边后,他躺在床上,不由的想起了那只可爱的小脚印,咧嘴笑了一下,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趿拉着拖鞋,跑到了关垚的屋里,发现关垚并没有睡觉,面是躺在床上看电视。看见哥哥进来了,就从床上坐起,说道:“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