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滴在了宝宝圆圆的“小脸上”,他赶紧用衣袖擦去宝宝“脸上”的泪水,听她说很快他们就回来,他就把证件放回了原处,人生,总是有许多不遂人意的地方,把夏霁菡带到福州后,尤其是她生下宝宝后,他是那样的希望他们能真正成为一家人,但是,小夏在手上的戒指时刻在提醒他,她的心里住着一个人,并且时刻不能忘记。尽管有过非分之想,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从未有过出格的语言和举动,因为她是那样的信任和尊重他。
相比夏霁菡,他对宝宝的感情就更亲更浓了,不是父子胜过父子,那个小家伙,给这个家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欢乐,自从会说话那天起,就经常语出惊人,他那聪慧、乖巧的神态,总是让他疼爱有加。但是血缘是割不断的,这一点让他无能为力。
再次抹了一把眼泪,他就走出了宝宝他们的房间,象以往任何时候一样,轻轻的关好门,在回头看一眼,这才红肿着眼睛,迈着沉重的脚步上楼了……
第二天,关昊老早就醒了,他本来就有早起的习惯,但是看到妻儿都还在熟睡中,就没敢动。他轻轻的侧过身,用手支着头,看着熟睡中的宝宝,一股温情从心中升腾,伸出大手,刚想摸摸儿子的小脸蛋,就见他嘟了几下小嘴,又怕弄醒他,赶紧缩回了手。他很奇怪,这么小的孩子,居然拿张报纸就敢出来找爸爸,如果不是他执着的找爸爸,说不定到现在还见不着他们母子呢。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将和这个小家伙连在一起。
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职位,统统抛在脑后,眼下,唯有家人在眼前就是最大的追求和满足。听着妻儿均匀的呼吸声,他的心中有一种极大的满足和充盈,也可能富家翁钓鱼叟真的就是他后半生的全部生活了,他突然很向往这种悠闲安逸的生活,携着妻儿老小,徜徉在山水之间,一家人其乐融融。让儿子健康快乐的成长,比什么都重要。想到这里,他伸出长指,轻轻的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抚到耳后,原以为不会弄醒她,没想到她居然睁了睁眼睛,醒了。
她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宝宝,就又闭上了眼睛。突然隔着宝宝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既然醒了就别睡了。”
她睁开眼睛,用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嗯”了一声。
他说道:“萏萏,你都带着什么证件了?”
“身份证,怎么了?”
“离婚证带着了吗?”
“没有,谁带它呀,我所有的东西都在表哥家呢。”
“我突然想今天咱们去把证领着,宝宝该上户口了。”
“领证?”她睁开大眼睛问道。
“对呀,你忘了我说过,我要给你加冕。”
是啊,他说过的话她都有印象,怎么会忘记?此时,窗帘的缝隙中,有一抹早霞照耀进来,正照射在他的脸上。夏霁菡看见睡了一夜的他,脸上依旧整洁富有光彩,乳白色的丝质睡衣,只要用手轻轻一抚就显规整的头发,英俊中正的脸上,被早霞涂抹成淡金色,整个脸部线条柔美而刚毅,非常的富有质感。她不去理会他说的话,而是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说道:“昊,你不知道你有多帅,有多么英俊?你不知道你多么的魅力深重?”
关昊握住了她抚摸自己的那只手,笑着说道:“在我印象中,从认识你到现在你这可是第一次主动表白呀?以前可是从来都没听到这么动听的声音,尽管我有自知这明,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你说这话我很喜欢听,以后不妨多说勤说。”
她继续说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是多么的根深蒂固。你简直就是我的命,是我的毒药,喝下你后,就彻底被你盅惑了,再也无药可治了。”
关昊乐了,说道:“大清早的就跟我海誓山盟吗?”
她没有回答,眼里已经潮湿一片。
“咳咳,果真太阳也有从西边出来的时候啊?终于也让我听到了这么美妙的声音。是不是今天给你加冕你就激动了?”
她含着泪扑哧笑了,她刚才的确是因为看到他脸上的霞光和足以勾她魂魄的容貌气质深深的打动了,就说了刚才那些自己一点都不感到肉麻的话。因为她不想在爱人面前矜持下去了。就说:“是啊,我就盼着这一天呢?”
关昊又乐了,说:“你真的假的呀,我怎么听着这么轻飘飘的呀?”
“呵呵,真话当假话听呗。”
关昊开心极了,说道:“那好,我们起床。”
“可是宝宝呢?而且我的证件不全呀?”
“咱们快去快回,让妈看他,醒来后咱们再给他打电话。”他抚摸着她的脸蛋,继续说道:“我就今天想登记结婚,尽管你没带着其他的证件,但是有身份证,你又是在督城离的婚,他们应该存档的。我们去督城登记,给赵刚一个机会。”
“你不是说他们要来北京吗?”
“对呀,这不矛盾,我们登完记就回来。”
她一笑,说道:“赵市长还能让你回来呀?”
“那都是小事,咱们先去办早就该办的事吧,快起!”
“好的。”那语气和神态跟宝宝一样。
关昊小声的笑了。
等关昊和夏霁菡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见妈妈在厨房正忙,爸爸拿着老花镜在客厅正无所事事的转悠,看见他们下来了就说:“宝宝还睡哪?”
关昊点点头,说道:“您怎么没去公园?”
“我在等宝宝一起去,昨天晚上说好的,他可真能睡。”
关昊笑了,说:“您去您的,等他醒了兴许您都回来了。”
“那可不行,说好的事不能变,你可不知道他有多鬼?我才不让他逮着理呢。”关正方的眼里流露出万分的喜爱和自豪。
这时,妈妈见他俩穿戴整洁一新就问道:“小昊,你们要出去呀?”
“是的妈妈,我们去办点事,宝宝还在睡。”
关正方一听他们说要出去,就连跑带颠的上楼看孙子去了。
“那你们吃点东西,我刚熬的小米粥。”
妈妈看着他们俩喝小米粥,就说:“小昊,这么早你们去哪儿呀?”
“去督城,办一件早就该办的事。”关昊仍然是这句话。
妈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早晨的北京已经拥护不堪,开始了一天第一轮堵阵列。他们提前改道北五环,总算很幸运,不是太堵。驶出了京城,驶上了通往督城的高速路,下线的车辆不是很多,关昊降下车窗,立刻,原野清新的风吹了进来,透彻肺腑,鸽群从头上的蓝天飞过,为清澈透明的蓝天增加了动感和活力。他不由的看了她一眼,发梢被风吹起飞扬。他握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不由的吹起了口哨。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采飞扬的样子,不由的笑了。她将身子往后靠了靠,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了他送她走的那一幕。那里也是在这条高速路上,坐在他的车上,挺着肚子让他摸的情景……
他见她又闭上了眼睛,知道她有个毛病,上车就睡觉,但是显然她现在不该困,于是就将手伸进她的胳肢窝挠了几下说道:“咳咳咳,我说你也太没心没肺了吧,居然还能睡?”
她笑了,睁开了眼睛说道:“我没有。”
“萏萏,你怎不问我为什么辞职?”
她又笑了笑说道:“你肯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不然你不会这样做的,我相信你。”
他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我不想再以任何名义回去了,以后我不再有固定的收入,一些待遇也就没有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支持你,我可以继续回督城上班,我跟单位请的是长假,我上班养着你跟孩子。”
关昊一听哈哈大笑,说道:“你的精神可嘉,但是你可养不了我和孩子。你都三年不上班了,估计早就给你解除劳动合同了。”
“哦,可能。”
“我们谁都不上班,就在家带宝宝好吗?”
她歪过头说道:“举双手赞成,如果不够的话……”
“再加上双脚。”关昊抢过话茬说道。
夏霁菡咯咯的笑了。
“萏萏,有件事我总想问你,你是怎么遇到表哥的?”
夏霁菡说道:“偶然,我也没想到,就是在杭州火车站,我刚出来,就听到了广播里传来你的声音……”
“我的声音,这么说你当时听到了寻人启事?”他凌起眉头问道。
“是的。”
“哦,天哪——”他突然感到了一阵心痛,说道:“萏萏,你太狠心了。”
夏霁菡听他这么说,眼泪就溢满了眼眶,说道:“后来我就晕倒了,等醒来后车站民警告诉我给表哥打了电话,因为我包里有他的名片,而且离这里最近,就这样,我就跟表哥来到了福州,生下了宝宝。”
关昊握着她的手,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他不忍再说一句埋怨她的话,只有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不说话。
当他们来到督城结婚登记处的时候,这里的工作人员刚刚上班,夏霁菡说:“我先去问问都要什么证件,你在车里等我。”
当夏霁菡跟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后,这名工作人员为难了,她说:“尽管我们这里有你的离婚档案,但是也是要出示户口簿的,如果你是离婚后分离的户口,兴许上面标明的是未婚,那么离婚证就无所谓了,但是还是需要户口簿的,也可以让派出所再给你出具一个户口证明。”
夏霁菡听明白后,返回车里,跟关昊说明情况后,就说道:“我们只需到派出所开个证明信就行了,或许我可以找个人帮我做这事。”
“谁?”关昊警觉的问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田埴帮忙,因为户口分离的时候就是他找的人,我本人就没去。”
他皱着眉头,盯着她说道:“我干嘛不介意?我介意,相当的介意。”他想起了他和田埴的那次会面,尤其是田埴说“你居然让她失踪了?”的话记忆犹新。这句不软不硬的话让他琢磨了很长时间,也让他感到很没有面子,而且从田埴越气和更可怕清楚的看出田埴还爱着她,所以,无论如何不能找他。关昊是这样想的但没这样说,他拿起手机说道:“我们还是找赵刚吧,你想找的人早就调走了。”
夏霁菡笑笑没言声。关昊打通了赵刚的电话,赵刚说道:“你不会这么早就催着我们到吧。”
关昊笑笑说道:“不会,你早到我还得赔茶水钱。我现在在你老的地盘上呢,需要派出所一封证明信,我俩谁都不便露面,还得麻烦你一下,呵呵。”
赵刚一听,连忙说道:“你和小夏回来了?”
“是啊,我们就在婚姻登记处呢。”
“明白了,是不是怕跟娘家人没法交代,在我们头去之前想把记登了?”
“是啊,是啊。”关昊好态度的笑着说。
“呵呵,好吧,你就在那里等着别动,我这就过去。”
不大一会,赵刚就坐着车过来了,他下了车,司机就开车走了。
夏霁菡想要下车迎接他,关昊拽住了她,示意她不要下车。赵刚拉开了后车门,坐了进来。夏霁菡转过身,看着他说了一句:
“赵市长好!”
赵刚看了一眼她,尽管青春的汹涌和姣好的容貌依旧,但是明显的有了几分憔悴的成熟。他见证了关昊这只孤独的夜鹰在没有她的日子里是怎样的痛苦寂寞,尽管他极力把这种痛苦深埋,但是好朋友还是能够充分体现出这种痛苦的。
赵刚不好意思盯着夏霁菡看,就调开了目光,看着关昊说道:“小夏,你是不是想考验关市长对你的情谊,故意玩一出娜拉出走大戏?”
“赵市长,别说了……”
“嗨嗨嗨,这可不像娘家人了,娘家人哪有见面就搞批评的?”关昊说道。
“哈哈,得得,看来怎么也是外人不行,还得说两口子亲。”说完,赵刚用手揩去眼角的湿润,说道:“证明信我让秘书办去了,一会刘梅就来。”
提到刘梅,夏霁菡激动的说:“她这会应该到单位了吧?”
“是啊,我们刚出来就接到了你们的电话,但先去单位,要来版样,估计也就是半小时就能到。”
这时,赵刚接到了丁海的电话,丁海说他和陶兰刚刚出了锦安上了高速路,一个小时就能到督城高速路口,刘涛也在一个小时后赶到高速路口汇合,赵刚哈哈大笑,说道:“我现在就和关市长在一起,他们俩个来督城了,你们汇合后来督城,先到督城宾馆等我们。”
丁海一听,愣了半天说道:“为什么?”
“哈哈,你跟了他那么多年还不知道啊,有的时候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要先整明白是在跟谁打仗然后再问为什么。”
丁海也笑了,说:“我整明白了。”
赵刚刚要挂电话,就听丁海又说:“等等,有人关心他们带着宝宝来了吗?”
赵刚说:“没有,你也不想想,那么好的儿子他们才舍不得带出呢。”
关昊看了一眼小夏,小声说道:“在说咱们坏话。”
夏霁菡笑了。
这时,常远给赵刚打来了电话,赵刚说道:“常书记,我忘了跟您汇报了,关市长来督城了,他来办私事,遇到一点小困难,我已经派人去给他走后门去了。”
“哦,他也有走后门的时候?哈哈,那好,咱们今个儿不去北京了,就在督城来个大聚会吧,你把他扣住,实在不行的话后门可以制造点困难什么的,这个,这个你看着办吧,哈哈——”常远是个不怎么爱开玩笑的人,今天显然也很高兴。
常远的话他们都听到了,关昊说道:“别,还是去北京吧,说好的事情不能变。”
赵刚说:“我跟你说实在话,你们首都的饭我还真吃着不舒服,又贵又不上口,只讲排场。我还是觉得督城的饭菜好,如果你想请客的话同样可以出钱买单呀。”
关昊笑了,认真的说道:“那倒是小事,你不知道,我们出来时没跟儿子请假,那个小家伙,可是不好对付。”
“哈哈。”赵刚哈哈大笑,说道:“终于知道儿子的厉害了吧,现在的孩子贼精,跟他们说话就不能拿他们当孩子看,有的时候还得跟他们斗智斗勇。”
“就是,老赵,你猜他昨天问了我一个什么问题?”关昊兴奋的说道。
“肯定是难题。”赵刚说。
“是啊,他问我同太阳公公和月亮婆婆为什么不一块出来,是不是一块出来就会打架?是不是干的工作不一样就不能一起出来,那么毛毛的爸爸和妈妈干的工作就不一样,为什么人家就能一块出来上下班?呵呵,自问自答式的,连你的后路都给你堵死了,我想了半天回答不上来。”关昊继续饶有兴致的说道:“因为之前老爷子说我是大哲学家,又当着众位家人,尤其是他睁着两只崇拜的小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不能退缩啊,就用他听不懂的唯物辩证法给他摆活了一通,他倒是没有听出什么破绽,我自己露馅了,转了半天居然没跳出宝宝自己的解释。羞愧吧,你说现在的孩子多么不好对付?哈哈。”
赵刚和关昊一起笑了起来,关昊又说道:“最可乐的是从始至终他都没听出我根本就解释不了这个问题,但还是很认真的在听,我想肯定是被我的风度迷住了。”
“哈哈哈,就是,我就分明感到我的儿子就比我的女儿小时候聪明。”赵刚忍不住又笑了,他真没想到一向作风严谨的关昊,居然也有“虚张声势”和“虚荣”的时候,而且还是在儿子面前。同时他也被这个铁血柔情的男人再次感动。赵刚觉得这个比他小好几岁的男人无论是做官还是做父亲,依然有非凡的魅力,想他赵刚,除去崇拜伟大领袖之外,还不曾崇拜过任何人,但是这个关昊他是从内心里佩服。
刘梅这时打来电话,赵刚让她直接到督城宾馆去等,他可不想看到她们见面哭哭啼啼的,一会小夏还要照相登记的,哭肿了眼可不好。
很快,赵刚的秘书小宋就拿着派出所的户口证明信回来了,赵刚要他进去和婚姻登记处主任打招呼,特地嘱咐他不在大厅里排除,一是认识他的人多,再有他辞职后不宜公开露面。
一会儿,小宋就出来了,后面颠儿颠儿的跟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秃顶男人,这个就是婚姻登记处主任。
赵刚首先下车,他刚要问,那个秃顶主任赶快说道:“请您的朋友下来吧,我安排好了,先进我办公室。”
赵刚示意,关昊和夏霁菡下了车,秃顶主任一看,赵市长的朋友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关书记,关市长。他满脸生辉,赶紧握着关昊的手说:“是您啊,快请进。”
关昊点点头说道:“给你添麻烦了。”
秃顶主任连忙说道:“哪里呀,您能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办手续,是我们的荣幸。”
来到主任里间的办公室,主任出去后,立刻叫来前台的一名工作人员。那名女工作人员一看是关书记,激动的没敢叫出声,接过他们递过来的户口本离婚证和户口证明信后,就出去了,主任问道:“关书记,您有合影吗?”
关昊摇摇头,说:“在你们这里照吧。”
主任连忙说:“就是他们水平差点,不过你们郎才女貌,怎么照都漂亮。”
赵刚说道:“你这句话跟谁都这么说呀?”
秃顶主任笑了,说道:“天地良心,就跟你们两对儿说过,那的确是郎才女貌。”
众人笑了,小宋进来了,请关昊他们俩个去照相。
关昊弯腰走进了摄影室,里面有只摄影师一个人,她见书记进来了忙说道:“关书记好。”
关昊笑笑说道:“辛苦你了。”
小宋示意那里有镜子,让他们去整理一下头发什么的,关昊看了她一眼,她正在看自己,就说:“咱们照照镜子去吧?”
夏霁菡点点头,他们走到镜子面前,关昊用手理理头发,正了正领带,回头一看,夏霁菡还在看着他,知道她有些激动,就说道:“你也来照照。”
夏霁菡走到镜子中,也用理理头发,正了正自己的衣服,眼圈就有些红润。她不停的眨着眼睛,极力克制着自己。转身一看,关昊已经坐在了照相机前的长条凳上等她。
她走过去,按照摄影师的示意,坐在了他的右侧,摄影师过来,让他们挨紧一些,并转过关昊的身子,让夏霁菡侧着身靠在他的胸前,她听到了他咚咚的心跳声。
她突然间嗓子眼生疼,泪水就模糊了双眼,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合影,也是公开合影。
摄影师说:“请新娘再靠近新郎一点,靠近,还近,但是……”女摄影师从镜头里发现了新娘眼里的泪光,有泪光是不能照的,何况是曾经的书记、市长结婚。毕竟在窗口行业工作多年,她很会调动人们的情绪,就调侃着说道:“看我们的新郎太有魅力了,新娘都激动的流出了泪水。”
其实关昊也很激动,这一时刻早就该给她,让她等待了那么长的时间,他早就感到了她的异样,但不好点破,这会听摄影师这么说,就笑了,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依旧冲着镜头微笑。但是摄影师并没有拍照,而是离开机位,给她递过来一张纸巾,说道:“坚持一会,只需几秒钟。”
夏霁菡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擦着眼睛说道:“对不起。”怎奈,泪水越擦越多。
小宋看不下去了,默默的走了出去,尽管关昊他们的事没有人公开谈论,但是市委和政府机关的人都了解原由,尤其是小宋,比别人知道的就多些了。
赵刚从门缝看到小宋出来了就叫住了他,“小宋,怎么样?”
小宋回过头,睁着湿润的眼睛,说:“正在……照……”居然说不下去了,就大步走了出去。
赵刚怀疑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秃顶主任再跟他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了,他有些不放心,站起来就要过去看,主任说:“您坐,我去看看。”
赵刚一下子拦住他说:“我去吧,你去不方便。”一句话就把他堵在了屋里。
他轻轻的推开摄影室的门,里面很暗,正对着门有一大块背景布挡在门口,他悄悄的探出脑袋,就看见了关昊在给夏霁菡擦眼泪,还不停的在冲她微笑,他发现关昊的眼睛也是红红的,女摄影师在一旁给他们递纸巾。
赵刚故意大声咳嗽了几下,走了进去,说道:“小夏,别激动了,眼睛肿了可是要一辈子立此存照的。刘梅和常书记都到了,他们都在等你哪。”
关昊冲赵刚一摊手,无奈的说道:“看,让我给导哭了。”说着,自己也擦了一下眼睛。
赵刚和女摄影师听他说出赵本山这句经典的台词,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夏霁菡也扑哧笑出声。
终于,俩人勉强的完成了拍照,回到主任办公室,只一会儿,他们就在大红的结婚证上按下了手指印。关昊接过秃顶主任递过来的纸巾,对着夏霁菡说道:“我怎么感觉有点像杨白劳呀,这辈子算卖给你了。”
夏霁菡看了他一眼,笑笑没理他。赵刚说道:“人家小夏是发慈悲才要你,不然人家完全可以拒买呀!”众人大笑。
在赵刚的插科打诨中和大家的祝贺声中,夏霁菡也就没有了流泪的冲动了。她将两只红本放到包里,收好,跟这里的工作人员告别。
赵刚仍然坐进关昊的车里,说:“好了,我今天要招待一下我们督城的姑爷。”
关昊说道:“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还是去北京吧,小垚昨天就订好饭店了。”
“呵呵,刚才老常还说你来得,回不得。”
关昊笑了,只好驱车向督城宾馆开去。路上,他给家里打了电话,又是宝宝接的,他跟宝宝说过了中午才能回去,宝宝说以后他们再出去的话一定等他醒了才能走。关昊哈哈大笑,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赵刚说道:“这样吧,反正时间也早,派人去接宝宝吧,也让我们见见这个神童。”
“这个,得征求他妈妈的意见,我做不了主。”
夏霁菡想了想说道:“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咱们还是叙叙旧吧。”她在心里想着刘梅,如果不是刘梅,她就不认识表哥,如果不是表哥李伟,就没有她们母子三年的安定生活,心里这样想着,车子就驶进了督城宾馆。刘梅早在大厅张望着,手里还拿着手机。
夏霁菡下了车,和他们快步走进宾馆,刘梅一下子就抱住了她,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哭出了声。
赵刚拉拉她,在她耳边说道:“克制。”
她们俩个都极力克制着,走进二楼的市委接待室。
刚一进去,就看到了常远从沙发上站起来,旁边站起的还有广电局局长古时。众人自动让开祖母,夏霁菡走了进来,说道:“常书记好,古局您好。”
常远和古时都首先向夏霁菡伸出了手,夏霁菡和他们一一握着。
夏霁菡出走后,赵刚曾经找到过古时,详细的询问了她到底怎么请的假,古时实话实说,说夏霁菡跟他说回家照顾老人,再也没说别的,作为古时,肯定会批准她的假期的,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从此失踪,以至于都不好意思给关昊打个电话解释一下。今天一听常远叫他来,说关市长和夏霁菡回来了,他的心里才放下了一块石头。
常远说:“今天是关市长和小夏大喜的了,我说我们督城的喜鹊好长时间都听不见叫了,今天冷不丁的全都出来叫了,叽叽喳喳的天还没亮就开叫,原来有喜事降临,祝贺!祝贺!”
关昊笑着说道:“老常,你什么时候也长了嘴皮上的功夫了。”
大家一哄而笑。关昊又说道:“今天没外人,我郑重宣布以后千万别叫我市长了,我已经不是了,就叫我关昊,或者小关、老关的都行。你们总是张口闭口市长的,再给我叫后悔了怎么办呀?”
大家又是一通大笑。纷纷说:“你后悔就对了。”
关昊摆摆手,示意不谈论这个话题。
043.“制度的悲哀”
常远说道:“小夏,你那神童儿子怎没带来?”
“没带,我们出来的时候他还没醒,本来想办完手续就回的。”
“我早就说了,来得回不得,除非你们悄悄的来。”常远说道。
“人家是悄悄来的,不曾想离了我不过火。”赵刚蛮自豪的说道。
“老常,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关昊靠在沙发上关切的问道。
“我还是老毛病,血糖高些,别的没有,在凑合个一年半载的就该告老还乡了。”常远说的没错,还有不到一年,他就到站了。他又接着说道:“说真的我还真没为自己考虑,岁数到了你就离开,这是天经地义谁也没办法。我就是怕咱们造林书记再给空降个书记来,现在想想你当初跟我说的那套话对极了。一个地方的工作如果没有连续性,制定规划的在科学也不管用。的确是这么回事。现在的督城三大主体战略基本形成,而且是良性循环,形势一派大好,锦安有新能源之谷,上次你介绍来的外资企业落户后,我们又引来了三家,也称得上新能源一个小谷了。现在你在到咱们的农村去找剩余劳力,没有了,找不到了。现在干零工出来的都是五十岁往上的家庭妇女,已经找不到闲人了。要说形势是一派大好啊。我就是那么回事了,我就企盼着赵市长顺利接班,就万事大吉了。”常远也在变换着一种方式向关昊“汇报”工作。
“行嘞,您老可不能总这样说,这样是很危险的,想另立党中央吗?”赵刚提醒常远。
常远笑笑,看了一下周围的人,说道:“呵呵,这里没有外人我才这么说啊,老古也是老同志,这点党性原则还是有的。”
古时笑笑没有说话。
男人们在一起谈论的话题总是离不开政治,尤其是关昊辞职所引发的强烈反响,除去人代会常远和赵刚见过他,他辞职以后就消失在公众视野中,谁也没见过他。尽管关昊从不愿意公开谈论时政话题,但是渐渐的他们还是围绕着这个话题议论开来。
刘梅一看没她俩什么事,就悄悄的拉着夏霁菡的手走了出去。
她们来到了隔壁一间屋子,坐下后,夏霁菡看着刘梅,刘梅看她的目光既有怨又有怜,说不出的复杂表情,眼睛就又湿润了,夏霁菡哽咽着说道:“梅子,我还要谢谢你,放入你介绍我认识了表哥。”
刘梅快人快语,她说道:“我诅咒自己让你认识了表哥。没有表哥你不会在外面呆那么长时间,你不知道关市长有多孤独,有的时候老赵同说起来就叹气。我想他这次辞职和你有直接的关系,如果你在,他兴许心情不会这么糟,脾气不会这么大。你别不承认,绝对有关系。”
夏霁菡低下了头,眼里涌出了泪水。刘梅继续说道:“我后来给表哥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不早说,表哥叹了一口气说他哪知道有这么多的故事呀,开始就是以为你未婚先孕,躲到外地生孩子,而且你也不让他说,你还威胁他说要是告诉了我你和孩子就接着流浪?”
夏霁菡想起自己是这样说过,就点点头。
刘梅又说:“你知道吗,表哥是男人中最心软的一个,你那样说他肯定就不告诉我了,所以受苦的只有一人了,那就是他了。”
夏霁菡抬起头,说道:“梅子,我很敬重表哥,他是我遇上的世界上最好的好人,我夏霁菡这辈子无以报答。”
这时赵刚进来了,他对刘梅说:“你可要注意,新郎特地让我来告诉你,少让他的新娘哭,说是她这几天的主要工作就是流眼泪。”
刘梅一听,说道:“看看,现在知道心疼了,早干嘛去了?”
赵刚坐了下来,说道:“小夏还回来上班吧,工作关系一直给你保留着,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真的,太感谢了!”她有些惊喜。随后又说:“我商量商量吧。”
赵刚说:“没问题,欢迎你随时来上班。说真的,你走后,就没有出过精彩的片子,也搭着老常能凑合,但是只要是我要的片子,都是古时亲自撰稿。”
“呵呵,我都忘记专题片怎么做了。”夏霁菡说道。
“我刚才跟他建议让你回来上班,他没表态,似乎不愿意。”赵刚说着就走了出去,临走的时候嘱咐刘梅道:“多说点高兴的事,今天是大喜,说说你们各自的孩子,别总说伤感的事。”
刘梅笑着说道:“放心吧。”
赵刚走了后,刘梅跟她说起了于婕,夏霁菡大吃一惊。刘梅说:“他没告诉你吗?”
夏霁菡摇摇头说道:“从来都没说过一个字。”
刘梅惋惜的说道:“她的虚荣心太强了。你说是岳筱耽误了她一辈子,还不如说是自己耽误了自己一辈子。”
“她现在干嘛?”夏霁菡问道。
“听说她释放以后,关市长给她安排在干休所工作,她干了几天,那里的老革命就见不惯腐败现象,更见不惯和腐败沾边的人,她干不下去就辞职了,后来又听说让她去托儿所,谁也碍不着,她最后还是辞职了。听说还是她前夫出资帮助了她,在锦安国际会展中心附近开了一家小照相馆,她前夫已经再婚。”
“哦。”夏霁菡陷入了沉思。
刘梅又说道:“你还记得李丽莎吗?”
李丽莎,那怎会不记得?夏霁菡点点头。
“田埴最终还是和她离婚了,孩子判给了李丽莎,田埴出抚养费。”刘梅说。
夏霁菡皱了一下眉说道:“真的离了?”
“嗯,离了,我后来见着田埴问他,为什么非要离婚,李丽莎已经后悔了。他说犯了错误光知道后悔哪行,必须付出代价。我感觉他认为你的出走和李丽莎还有那个罗婷有直接关系,他不能原谅她。”
“唉,他真的没必要这样做,真是糊涂!李丽莎已经很诚恳的跟我承认错误了,我告诉过他。”夏霁菡有些气愤的说道。
“不过我听说她在图书馆有好多人给她介绍对象,她一概不见,还在等田埴,好像田埴也没再谈对象。田埴现在升了副行长了。调到和甸来了。”
“哦,那还行,最起码俩个人离的近了,容易沟通了,将来对复合有好处。”夏霁菡有些放心了。
“我有个想法,等你踏实了,咱们一道去看看于婕吧,毕竟姐妹一场。”刘梅征求她的意见。
夏霁菡想想说道:“这个恐怕要往后排,因为我们近期要回福州看表哥,对了,我听表哥说你们一家也要和我们一起去,是这样吗?”
“嗨,他当时担心表哥舍不得你们,怕表哥挑理,不愿意让你们从厦门直接回来才这么说的,有敷衍表哥的成份。你想,眼下是一年工作的开始,他能有时间吗?”刘梅说道。
“哦,是这样啊。”夏霁菡有些失望。
刘梅说道:“我回头问问他,看他能不能安排,如果能安排那真是太好了,得把表哥美颠了。”
“就是呀!你争取一下,其实他当时那样认为还真冤枉表哥了,表哥什么都没说就同意我跟他们回来了,他当时还做我的工作着呢?”夏霁菡有些为表哥抱不平。
“是啊,表哥是最通情达理的人。小的时候经常被我欺负。”刘梅自豪的说道。
这时,丁海推门进来,面带微笑,刘梅立刻站起,大声欢呼:“哇,丁海——”
丁海赶忙示意道:“注意,拥抱就免了,后面有警察。”
这时,陶兰也跟着丁海进来了。刘梅照着丁海给了他一拳,说道:“谁想拥抱你呀?”她看了一眼陶兰,说道:“赶紧,给我介绍一下。”
丁海说道:“你是真不认识还是装不认识,我女朋友,陶兰。不对,是未婚妻。”
刘梅伸出手,说道:“你从来都没带出来过,我怎么知道。”
“不是我不想带,是人家没时间让我带。”
几个年轻的伙伴坐下,服务员给他们端上了茶水,陶兰说:“小夏姐,要知道你不带宝宝我就不来了。”
夏霁菡赶忙说:“这是临时起意,本来你昊哥要去医院的,心血来潮就来这里了。赵市长就不让走了。”
刘梅的眼睛不离兰兰,说道:“兰兰,你英勇的大名我早就知道了,巾帼英雄,说说你救宝宝时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在干嘛?”
兰兰收住笑,说道:“还是别说了,小夏姐又该心疼了。”是啊,兰兰也不想回忆宝宝当初那惊恐的眼神和可怜的小模样,可能刘梅没有想到这层,兰兰就说道:“这样说吧,看到宝宝的第一眼就是不用做DNA,就知道这是昊哥哥的儿子。”
众人都笑了。
夏霁菡问丁海,“你们说一个小时到,怎么这么半天才到。”
“嗨,等刘涛刘县长着……”
“谁在说我坏话?”刘涛从外面进来,身后还跟着路桥。
夏霁菡见过刘涛一面,那还是在明珠湖污染事故期间,她联系不到关昊的私人电话,就给他往工作手机上发了住处,刘涛看到后得知市长在喝中药,就急忙驱车过来取中药,就是那次认识的。
刘涛主动伸出手说道:“嫂子,嫂子呀,我激动的都说不出话来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路桥,原来咱们的副市长,这次也成全国知名人物了。”
路桥捶了他一拳,说道:“说点别的。”然后和夏霁菡握手。
丁海也把刘梅给刘涛和路桥做了介绍。刘涛打量着刘梅和夏霁菡说道:“看来督城风水好,出美女呀,还有兰兰,和督城也有渊源呀,哪天我申请一下也来督城工作吧。”
赵刚这时进来,他说道:“你来后就一个都捞不到了。呵呵,你们过去吧,关大人有话问你们俩。”
路桥是昨天接到刘涛的电话,知道了他们今天聚会的消息,就跟公司临时请假,连夜飞回锦安,只睡了两个多小时的觉,刘涛就是等他才来晚了。
他们走后,赵刚问丁海:“我准备什么时候办喜事呀?”
丁海说:“原来打算和关大人一起搞个集体婚礼,结果他说他不办了。我一听人家这口气,分明就是在拒绝,心想不办就不办,请我跟一块办我都不跟你一块办了。我回老家办,办一个简单点的民俗式的婚礼就行了。”
赵刚笑笑,他明白丁海回老家办事的用意,就说:“回老家办好,清静。哪一天?”
丁海神秘的说道:“不说。敢情告诉你们以后,你们开着高级卧车到我们农村,老乡亲们还不得吓傻了,知道的我是副县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到了中南海了呐。”
“那我问兰兰,兰兰告诉赵哥,是哪一天呀?”
兰兰笑笑,刚要说话,就听丁海说:“好呀,你更问不出来,别忘了她是干什么的。”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赵刚收住笑说道:“开始我就说过,关大人肯定不会同意你的什么集体婚礼请求的,你想,你是他心爱的弟子,他眼下这种情况,能给你找事吗?”
丁海说道:“这个问题我想明白了,不说了。下一项,你都安排了什么课目?”
“你想要什么课目我就安排什么课目。”赵刚说道。
“我到无所谓,这么多焦点人物汇集督城,传出去有你好受的。”
“你这话三个月前说我还真会考虑考虑,现在无所谓,你没见刚才他们才来他在车里跟我摆活他儿子时的那副神态,哎呦,别说是市委书记,恐怕是省委书记都不能让他有如此幸福的感觉。”赵刚跟丁海在说关昊。
赵刚起身把房门关严后又说:“这是今天没外人我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现在特别知足,这个市长如果不是他在这里当书记,就凭我,一不跑官,二不出类拔萃,不可能当上市长,你丁海也一样,关大人能在土坷垃里发现了金子,说明他胸怀磊落、气度超人,对于咱们来说呢也就捡了个便宜,说哪天不让你拥有这个便宜了,你不拿它当回事不行,太拿它当回事也不行,看到岳筱了吧,他就是太拿这个官当回事了,结果落个这样的下场。人,一定要知足,在任,你履职尽责,不在任了你享受生活,前提是你必须在干净的前提下享受生活。就像咱们的关大人一样,突击审计,你审吧,随便审,他根本不用私下安排什么处理什么,结果怎么样?最后谁丢人了?还是算计人的人丢人了吧。为什么有的人不惜一切手段也要保住这个职位,是因为他太需要这个职位了,说白了就是太需要这个职位所带来的实惠了,所以就成了官奴,我说的是部分现象,显然咱们关大人不是这样的,他对自己有一份自信,对自己也有一份尊重,双料研究生,凭他的为人他的能力,到哪个领域也不会错的。所以他敢辞官而别人不敢,当然路桥也是好样的。但是厅级干部又是政府一把手辞官的确很少见,最起码是在北方,南方也很少有这样的行列,深圳去年辞官的还是个副市长,被媒体吵的天翻地覆的。所以它引发了人们更多的思考和震惊,有些思考都是深层次的,甚至是带着批评性质的思考,深到我们党的用人体制问题,这恐怕也是那么多记者围追堵截他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