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缺钱了?”小蔡的第一反应。
“……嗯。”
“你也被你爹管着用钱了?”小蔡忧心道,余灿手头可比他宽裕多了,平常从来不缺钱,那他现在缺钱指不定也是被家里人管着了。
余灿听着他这揣测哭笑不得,“我爹别的管我,用钱这事上是管不着的。”
“那你怎么就缺钱了啊?你要干什么啊?”
“我要买个玉镯。”
“买玉镯?平白无故买什么玉镯啊?再说了,你要买问你家老爷子要不就好了,他多宠你啊。”
“那不行,得我自己挣的!”
“啊?”小蔡迷糊了。
余灿抿了下嘴后,还是把事给他说了。
小蔡听完,更加吃惊,“所以一切都是容妹妹的意思兴?阿灿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人话啦!”
才不是呢!余灿心上否认,可嘴上却不应话。
小蔡依然觉得有些悬乎,“阿灿,你可是那么懒的人啊,当时我让你做一瓶你都不情不愿的,现在她就这么一说,你就哼唧哼唧去调香挣钱给她买镯子……我的乖乖,阿灿,为什么我觉得你变成了传说中的妻奴呢……”
“你别乱说!谁是妻奴了!我只是,我只是……”余灿憋了半天说不出句话,最后只能哼哼作罢。
小蔡自然很不够意思的大笑不已,“嘿嘿,我还从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呢!真好玩,这要叫豪哥儿他们知道了,准把你笑死!”
余灿听到这话紧张了,忙抓着小蔡的手道:“你可不准说出去!”这要说出去,多丢人啊!
小蔡见状笑得更厉害了,不过逗了半晌后,他还是答应不说出去,想到什么,又皱眉道:“一个好的玉镯也好好多钱吧,你这些香能卖多少钱?”
余灿道:“上回我给流苏制了香后,也不知怎的,被素香馆的掌柜知道了,然后他就找我了,说是要买,当时我懒得搭理就走了。不过看市面上香的价格,我觉得我这几瓶卖个几百两不成问题……”
小蔡听得这些话又惊呆了,“这这么多啊!”
余灿瞅了他一眼,意思是你以为呢?他这香的原料就花了好多钱。
眼睛咕噜咕噜转了一下,小蔡又道:“我说阿灿,你既然制香这么能挣钱,那你干脆开个香铺不就好啦!几瓶几百,几十瓶还不几千啦,那要几百瓶……乖乖,发啦!”
“那我不得累死啦!”余灿直接否定了,天知道他就调这几瓶都麻烦的要死!要不是那丫头逼着,他才懒得动手呢!
再说了,这些香都是好的,用得起的就那么多,做多了卖给谁啊!
……
两人嘀嘀咕咕间,素香馆到了。只是被迎进去见着掌柜后,原先还说个不停的两人顿时哑了,也难怪,这俩都是靠人伺候的公子哥,出门卖货做生意还是第一遭,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俩人都有些茫然。
于是看着这二位走进店又不像买香的顾客,新来的伙计困惑了。
“两位爷,要买点什么么?”
“那个……额……把你们掌柜的喊出来,我们找他有事呢!”支吾了半天,小蔡挥手道。
伙计看他语气不善还一脸不耐的,心里咯噔一跳,别不是找麻烦的吧!不过还是把掌柜的喊出来再说吧。
闻掌柜出来时看到余灿二人有些疑惑,“两位少爷找闻某?”
“嗯。”余灿应了声。
“不知所为何事?”说着,闻掌柜的目光落在余灿手上的锦盒上。
难不成是买了什么东西不满意来退货了?他心想。
而这边,余灿扭捏了半天自己也感觉到不舒服了,便将盒子往桌上一摆,道:“我是来卖香的!”
看到闻掌柜满是惊愕,小蔡也不耐烦的跟着道:“别跟见鬼似的啦!他缺钱!你看看吧,咱们估算了下总得值个六七百两,你要买就看着给吧!”
但凡做生意,总讲究个虚虚实实讨价还价,可这两人不知深浅,一进门就干净利落的将自己的底给刨了,闻掌柜见着,真是哭笑不得。再者,哪有做生意还这么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的!闻掌柜虽然是生意人,但在京城里也是有点人脉的,所以见着他们那样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不过他到底也是个精明人,知道跟前这两位都是有点身份的,所以想想也就算了,更何况,上回流苏身上那香可是让他着实流连了一回啊,那既然这回都主动上来了,还把自己交代清了,他不趁机捞一把更待何时!
时间只过了瞬间,闻掌柜的脑子却转了几道,等打定主意后,他的脸上的笑容便更真诚更和善了,“钱的事好说,两位少爷先坐下喝喝茶,等闻某闻过这香再议价格之事可好?”
“去吧去吧。”小蔡早渴了,见伙计倒上茶,也懒得再理店掌柜,只端起杯子就喝起来。
余灿本来也不是个擅长人际的,现在小蔡替他应付着,他乐得轻松,便也跟着喝起茶来——
作者有话要说:苏渣:妻奴呆灿!妻奴呆灿!你要被人坑了容兰会鄙视死你的!
呆灿:她早就把我鄙视死了,也不在乎这一回了……~~~~(>_<)~~~~
苏渣:说得也是哦……还有!小蔡你给我站住!
小蔡:(⊙o⊙)啊!干妈你喊我?
苏渣:没错!
小蔡:啥事啊?
苏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小蔡:啥?
苏渣:做人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
小蔡:……
苏渣:……我是不是说得太狠了点?【忐忑状】
小蔡:没有没有!干妈你说得很对!我早就这么觉得阿灿了!哼!
苏渣:……【倒地**中……】【小蔡你赢了……】
☆、42、晋江独家发表
42、晋江独家发表
闻掌柜一瓶一瓶闻完香,眼睛亮了,他做了十来年的香料声音,闻了无数味道的香,可这几瓶的味道,还真是从来没闻到过的,芳香却不浓郁,清透却不寡淡,初闻时是一个味,过了一会又变成了另一种味道,而且还是以一种递进的关系变化着……当真是很奇妙啊!而且最近香料市场因为久久不能推陈出新而渐渐萎靡,如果这几种香推出,只怕他们素香馆又能掀起一股波潮……京城里的人可都爱香啊!
当买下!一定得买下!
只是……
闻掌柜觑了一眼边上坐着喝茶闲聊的两人,嘴角抿出了一丝笑意,见两人转过头来时,神色忙一敛,而后放下手中的瓶子叹了一口气。
余灿见状,有些疑惑。
小蔡则干脆的说:“怎么了闻掌柜,这香不好么?”
“非也非也!”闻掌柜赶紧否定,“三少爷的这香,可是极好的。”
“那你叹什么气啊?”小蔡仰后靠在椅背上不解道。
“二位公子有所不知,这香虽好,却也是有价无市……”
“这话是什么意思?”小蔡打断道。
余灿听懂了,问道:“你是说这个价太高没人买?”
闻掌柜点头:“三少爷制的这香用料都极为名贵,如按行架来算,一瓶一二百两不在话下,故而三少爷估算的六七百两倒也不差,只是……”
说到这闻掌柜有意顿了顿,等看到余灿二人成功被吊起了心思才捻了一下胡须不紧不慢道:“只是,香这一物,附属而已,并非必需,愿舍数十白银购者有之,愿舍数百两白银购之者少之。再者,愿高价购此香者,身份必不凡,而香毒自古难辨,出于谨慎,他们也不会贸然用一个无名无史之人制的香……”
说到这,闻掌柜就停住了,要说的差不多说完了,现在就看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的反应了。
果然,小蔡听完这番话还有些懵懂,但余灿却变了脸色,他有些忐忑的看着闻掌柜道:“那该怎么办?”
难道这香他就卖不掉了么?
卖不掉了,哪来银子给她买镯子啊!而且,他这差不多都是倾空了自己的小金库才制出了这几瓶香啊!
想到自己到头来可能一场空,余灿突然有些心颤,长这么大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一点一点涌了上来……
而他表情的变化,丝毫不差的落在了闻掌柜的眼里,看着他由紧张到颓败,闻掌柜心中冷笑,嘴上却安抚道:“三少爷无需着急,闻某倒有一个法子,却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听到还有办法,余灿眼睛亮了,“什么法子?”
闻掌柜虚咳一声后,缓缓道:“我素香馆已有数十年历史,在京中也有些薄名,倘若这香冠以素香馆的名,想来买者也能放心许多。”
余灿愕然,“这香本就是想要卖给你的。”
卖给你你再转手卖出去,不就是素香馆么?
闻掌柜却摇头道:“非也。三少爷,您这几瓶香是成品,闻某闻着虽然能将里面的味道辨个差不多,但也不敢说知晓个通透,所以就算买下也不敢贸然卖出的……”
“哎呀,你就别拐弯抹角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听了半天头都大了!”边上的小蔡越听越糊涂,忍不住开口道,同时还不忘嘀咕一声,“最讨厌说半天都说不到点子上的人了!”
闻掌柜看着小蔡一脸不耐,默然――做生意不都这样的么!不过看着正主余灿面上都露出了不耐的神色,他想了想也终于不再废话,“其实很简单,三少爷的香很好,闻某闻着也甚喜,但咱们做生意的,最怕风险,所以闻某想,三少爷可以将配方卖予我,这样一来闻某可以知道这些香用着是安全无害的;二来,也可以加量生产,量产便宜这个道理二位想来也能明白,如此制作成本下降,卖出的价格也就下降,那买的人也就多了;三来,三少爷不是手头暂紧么,如愿将配方卖出,闻某出的价不会低……”
“那是多少?”小蔡的注意力直接集中在了最后一句话。
闻掌柜看着面色似有松动的余灿,沉吟片刻,报出了一个数。
顿时,小蔡嘴张大了,“五千两啊!”
虽然他来来往往用了不少银子,但乍一听余灿只要把那几瓶香的配方卖出就能挣五千两,他还是震惊了。
闻掌柜看着他的反应很满意,随后转过视线看向余灿,他想,他应该也很吃惊吧。
余灿的确很吃惊,听闻这个数字时他的眼睛一下睁大了。五千两,确实是很大一笔数字!这笔钱拿到手,扣掉原来的成本,他都能净赚四千几百两,这四千几百两要给容兰买镯子,还不得买成什么样的!
想着容兰戴上他买的镯子时的欢喜样,余灿的表情柔和下来――到时候,那丫头就不能骂他没用了吧!这可全是他自己挣的呢!
想着,他的腰挺起来了。不过很快,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了在一个夜晚,容兰拉着他嘀嘀咕咕说的一些话了。
她说:在四平镇的时候她养了几只母鸡,后来有人来买,开出了高价,她没肯,说你开得价虽然高,可你把母鸡买走了,我找什么给我生蛋?找什么给我敷小鸡?
想着她带着睡意的言语,余灿心里透亮了,他看着面容和缓但目光中难掩期盼的闻掌柜,抿唇半刻,回道:“我不能把配方卖给你。”
五千两虽然高,可把配方买走了,以后这香就全成了别人的了……他辛辛苦苦这么久,好像有点不划算哦。
闻掌柜的笑容瞬间僵了僵,他不知道余灿这是怎么了,想了想,他试探着道:“这是为何?如若三少爷嫌闻某的价低,还是有商量的余地的。”
这话一说,余灿就更加觉得不对劲了,刚才还一股我勉为其难帮帮你的样子,现在感觉都有点巴着了。想起无商不奸这个话,余灿心就有些沉了,他就是个心思纯粹沾不得半点龌蹉的,被人算计这事他可不愿干,于是想到这,他也不想再久留了,拿过桌上的盒子便道:“算了,我不卖给你了……”说着,便往外走。
而这句“我不卖给你了”这话听在闻掌柜耳里,却让人心惊胆战,他想着余灿是要卖给别人去了,这京城里开香馆的可不止他这一家啊,要是让别人占了先,那还不完了!
原先闻掌柜还以为这俩就是屁事不懂的公子哥,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还不轻而易举就将他们忽悠的团团转,谁曾想到最后竟是这么个结果,眼看着他们就要走出门外,他急了,赶紧上前阻拦,“三少爷,有话好好说嘛……”
这时候他越嚷就越暴露他的急切,也就让余灿越觉得里面有猫腻,所以离开的步伐越快。而就在他要跨出门槛时,只听“啊呀”一声,他一个分神,与正进门的人撞了个正着。
来人被撞了一下站不稳,连忙扶住门框站定,倒也没摔倒,而余灿一吓之余,手中的锦盒掉落。
刚才匆忙间他盖上盖子拿着就走,也没盖紧,所以这一摔,哗啦啦,里面的小瓶滚出来,摔了个粉碎。瞬间,扑天香味溢出。
余灿看到自己辛辛苦苦调出来的香就这么被没了,眼睛瞪大了,心也似哗啦一下掉入了寒冷的深渊。
“五千两啊!”小蔡看着一地碎片,喃喃道。
闻掌柜见状也是万分可惜。
来人本来就已经吓坏了,听到小蔡说出这个数更是吓得不轻,她想她定是把人极为贵重的东西撞坏了,所以她白着脸道:“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你说不是故意的就行啦,这可值五千两呐……额,是你?”小蔡正要责备,猛一抬头看到来人的相貌,不由愣住。
来人一身淡绿色男衫,盘着发髻,露出清秀面容,此时眼睛张大一副受了惊吓又忐忑不安的样子。而她,不是上次在笑闲斋见到的裴君若更是何人!
余灿见到是她也愕然了,不过很快又皱起了眉――怎么每次都能撞上她啊!
裴君若看到余灿皱眉,心揪紧了,“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说着连忙蹲□试图要捡起地上的东西。
余灿见状赶紧也蹲下阻拦,“别捡了,小心割到手。”
这话说得极轻,旁人难以听到,然而裴君若却听得再清楚不过,于是顷刻间,她的身子就僵住了,她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向余灿,只是后者依然皱着脸很烦躁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关切”的话根本不是他说的一样。
走神只有一瞬,裴君若很快又去捡那锦盒,而当她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完整的小瓶时,她欣喜道:“这个没坏!”
余灿闻言也一喜,忙接过查看,发现瓶身果真安然无恙后,嘴角也松了松,本来以为全军覆没了,没想到还有幸存,还真是惊喜。
发现双方是熟人后,闻掌柜也有眼力的让伙计还是清扫门口的碎片,然后又把几人迎到了屋内――闹出这么一波,也未必不是好事,至少余三少没货拿去给别家看了,那么待会他再好言劝说一番,说不准就成了。不过现在还不急,先等他们聊完再说,看样子这姑娘身份不简单啊,这俩公子哥似乎都对她有些恭谨……
闻掌柜在一边揣测,裴君若又已经开口,“这瓶子里面的是香吗?”
“嗯。”余灿这会儿有有些没精神了,也难怪,这碎的是香,疼的是他的肉啊!
“是不是很贵啊?”裴君若轻声道。
余灿低着头没应,小蔡却忍不住道:“那当然了,可贵了,就被你摔碎的那几瓶可值好几百两呢!”
“那我买了赔给你好了……”面对小蔡飞扬的神色,裴君若的声音愈发的小了,姿态也更低了,这样子哪里像个尊贵的公主,反而像个成日被欺凌的奴才。
这边气弱,小蔡这边气就更甚了,在他眼里可没怜香惜玉这四个字,“你要买也能买的着啊!这可是阿灿自己调的!全天下独一独二的!哦,现在被你摔坏了,这独一都没有了!”
“小蔡!”余灿看不下去了,忙唤阻道,他倒也不是怜香惜玉,只不过是看到自己的妹妹被欺负,有些看不下去而已。
小蔡没想到余灿会打断自己的话,有些不满,瞪圆眼睛嘀咕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我又没有乱说……”
“那,那我也买下来好了……”见小蔡凶巴巴的,裴君若紧抿着嘴,眼圈儿都红了,只是心里却又想着:原来他还会调香啊……
余灿自然是不会让她买的,不说全碎了,就算没碎是完整的,他也不会卖给她,所以听她这么说了,他回道:“不用了,碎了就碎了吧。”
说着站起身又对小蔡道:“走吧,我们回去了。”
小蔡显然很不满意这样的结果,一脸愤懑,不过他也知道余灿的性子,所以也不多说,嘟囔了几句也跟着走了。
闻掌柜看他们又要走,急了,可这回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拦,就听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
“余公子,蔡公子,我们二爷请两位上楼一叙。”说话的是个黑衣劲装男子,神情肃然,声音沉稳,一看就是个侍卫之流,而他对着二位说完后,又朝裴君若道,“二爷让您跟着两位公子回去。”
裴君若一听,就知道定是刚才跟着自己的随从看到这里发生状况后回去禀告了,不过也好,二哥把他们请上楼,也许就能妥善的解决了这桩事了。只是……
怎么他们好像都有些犹豫?
裴君若看着余灿二人脸上的反应,一时有些疑惑,等想起什么后,忙道:“我大哥不在。”
余灿跟小蔡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对于那位太子殿下,他们俩可都是避之不及啊!
看到两人同意前去了,裴君若抿唇笑了,然后便率先带路。只是走了没几步,当她听到后面传来的一句话时,她的身子僵了僵。
――“咦,阿灿,我突然想起一个事哦,你说公主殿下刚才见了咱们怎么也没感到奇怪啊?”
……
当然不奇怪了,她刚才就坐在对面的茶楼里,是看着他们走进去的。也正因为她看到他进去了,所以才对二哥说:“对面有家香馆,我能不能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没了……默哀……
PS:谢谢乃们的雷,爱你爱你爱你!!狠亲狠亲狠亲!~\(RQ)/~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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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晋江独家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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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余灿等人上楼,裴君弘早已经听随从将刚才的事汇报完毕,所以等到落座上茶客套完毕,他便笑道:“小妹一时莽撞,还请余公子见谅……未曾想三少爷还会调香,倒让人意外。”
裴君弘年纪虽少,却颇为老成,言谈举止间稳重从容之气盈盈溢出,让人情不自禁生出恭谨之心,而这恭谨之度又深浅合宜,让人不敢造次,却也不会产生压迫感,甚至交谈久了,反而让人心生向往亲近之感。而他现在说这话的时候,随和之极,像个温和的长者,又像个礼贤下士的能君。
这种待人处世的方式极能博得人的好感,比如小蔡――上次笑闲斋小蔡就觉得这位二殿下很好,现在这般接触,更觉得他甩了那混蛋太子几条街。他本就是个肠直嘴快的,所以见二殿下似乎对余灿调香之事颇有兴趣,便将有关的事说了个一五一十。
相对于小蔡的掏心窝子般的毫无保留,余灿则有些保守,倒不是他对二皇子心生抵触,只是上次余老爷子发怒罚跪的印象太深刻了,所以此时见小蔡嘴门都关不住了,逮着一个间隙忙打断道:“不知二殿下喊我们上来所为何事?”
要是没事他就走了!
裴君弘正在闻着刚才小蔡递过来的那瓶幸存下来的香,听得这话,头一抬,轻轻笑道:“余公子急着走吗?”
额……余灿没话了。
裴君弘一笑,又道:“刚才听蔡公子说这香极为昂贵,那就更加过意不去了……”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出门仓促,未带太多银两,还希望余公子不要嫌少啊……”
一张银票,被轻轻的放在桌上,上面的字清晰分明。
――五百两。
这个数自然是不够赔偿的,而裴君弘的袖中自然也不是真的只有这些,他之所以只拿出这么多,不过是为了以后留条线而已――有了这差额,以后若要联系,也就有了一些理由。虽然不一定真会联系,但防患于未然嘛。再者,上回被那玉镯被那丫头巧言退了,这回只这余灿,想来也寻不出理由拒绝吧,这余灿可不像个有花花肠子的人。
余灿当然没容兰那么多鬼主意,所以他很简单的道:“我不能要。”说着,将银票推了回去。语气动作都透着些坚定。
裴君弘是个聪明人,他也不傻,刚才裴君若说要赔他都没要,现在这张银票他就更不能要了,要了,就又有没必要的牵连了。
裴君弘却有些哑然了,被拒绝的如此干脆,真是……就这么害怕跟他有瓜葛?想着,他的眼睛眯了起,气氛一瞬有些僵硬。
边上小蔡见状,有些不明白,看到二殿下隐隐有些恼了,忙劝阻道:“既然二殿下一片心意,你就领了嘛。”说着拿过银票就塞在余灿手里,同时又对着裴君弘道,“你别理他,他有时候脾气就有些古怪。”
哪里古怪了!余灿瞪着瞎搅和的好友,表示不满,不过看小蔡眼睛瞪得比他都大,熄火了,一想自己刚才口气是有些生硬,就又不吭声了,不过看着点手上的银票,还是觉得烦躁,想了想,往小蔡怀里一塞,道:“给你吧。”
“……”裴君弘觉得自己刚才高兴的有点早了。
经了这一事,余灿越发不想在这多待了,灌了几口茶后,说了一些话后,他就起身告辞了。小蔡本来还想跟裴君弘多聊几句,可到底还是跟余灿亲些,所以看他走了,也连忙跟着,当然回去的路上难免有些抱怨。
“我说阿灿,我怎么觉得你对二殿下有意见呢?哎呀我说你走慢点!”外面日头有些烈,余灿在树荫下走,小蔡尾随其后――倒不是他想跟在屁股后边,而是那树荫只有一点点,他要并驾齐驱,就得暴露在阳光下了。
余灿毫不顾虑小蔡的小短腿,只一个人闷头走得快,他心里还有些不舒服,为着小蔡刚才替他拿下那银票的事。
小蔡打小长大这么多年的交情,多少也猜出了他不高兴的原因,只不过他依然没当一回事:“我说你是不是对我也有意见啊!嗨,我不就替你拿了银票么,不就五百两么,多大点事啊你至于么!”
余灿闻言,猛然站定回头,只是想要驳斥一番,却半天想不出词,最后只能愤然转身继续走。
而在他们走过一个拐角就要上停在边上的马车时,余灿却听到边上有人喊他。
……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接连着遇到熟人却也难得,余灿看着坐在对面的容康跟孙秀才,不免有些惊奇。
容康比上次见时显老许多,眉宇间也都是忧色,这让余灿有些奇怪,他记得自家老爷子后来还托了关系给容康在别的部门里谋了个挣钱却又不烦扰的肥差,据回应这一个月里他也做得挺好的,那这忧色从何而来?
余灿感到疑惑,却也不问,事实上,他既是没好意思问,也是不知道怎么问。
这时他们四人已经找了个边上的茶楼坐着,喝着茶,说着话,气氛要比在刚才的茶楼里融洽的多。
小蔡没见过容康跟孙秀才也不足为虑,反正他就是个自来熟,听说是容兰娘家人后就分外热络,而孙秀才也是个热闹的,所以两人接上话就聊得不亦乐乎,大有相逢恨晚的架势。
而在两人的胡扯间,余灿知道容康跟孙秀才也是在街上偶遇,孙秀才看他气色不好便邀着一块喝茶聊天。
“对哦,大哥,你有啥心事啊,跟咱们说说呗。”小蔡闻言,立马发问,而这一声大哥喊得比余灿都顺溜。
阿灿的大哥就是我大哥!小蔡的想法如此简单。
容康看着面前皆是一脸好奇的三人,翕动了下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笑笑道:“也没什么,大抵是天热了人不舒服。”
“哦,这样啊,我大热天的也不舒服,你说这老天没事这么热干嘛!”
小蔡信以为真,开始抱怨这酷暑,余灿跟孙秀才不经意的对视一眼,却都是不信的样子,不过看容康不愿多说,也就不再多问。
天南海北随便扯着,也不知道怎么,孙秀才就说起了刚才看到的一桩事。
“我刚打流金湖畔过来,你猜我看到什么,我竟然看到天香楼的红牌,叫什么来着?哦,流苏,我本来也不认识,是我边上一人给指出来的。我早就耳闻啊,可没曾想有一天她竟然跟我离得那么近,喏,就这么长一距离……”孙秀才比划着距离,一脸兴奋,“我正在边上走,她坐的马车就朝我边上驶过,这帘布还好巧不巧的给掀开了……啧啧,以前人家都说她长得怎么怎么样,可我一见,觉得也就那样嘛!五官长得还行,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而且看上去有点郁郁寡欢的样子……不过听说有人花大价钱给她赎了身……”
孙秀才说得兴致勃勃,未曾在意一旁的小蔡变了脸色。孙秀才虽然好八卦,对京城的事知道的不少,但地位有别,性情使然,对于那些公子哥与青楼女子的事都不怎么关注,所以只听说这流苏颇受人喜欢,却压根不知道其中最喜欢的就是坐在边上刚还跟他碰杯的小蔡公子。
而余灿是知道的,所以看向小蔡的目光有些担忧。
谁知小蔡只咧嘴一下,清清凉凉的笑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给她赎身了。”
这话声音极淡,听不清楚是疑问还是陈述,但怎么都让人觉得有些凄凉。而且,嘴角虽是笑的,可看着,怎么都像是再哭。
余灿不由皱起了眉,他想小蔡难道还没忘了流苏么?
不至于吧……
也就那事发生那天他有些不对劲,不过不是很快就好了么,依然嬉皮笑脸活蹦乱跳的……
“话说,还真没人知道是哪个给她赎身呢,好像来头不小,出手大方,还神神秘秘,据说买了个园子专门养着……”孙秀才不知究竟,还细说着他的所见所闻。
小蔡却听不下去了,等孙秀才一段话告落,站起身道:“我想起我还有事呢,先走了。阿灿,回头再找你!”
看着他跟逃似的离开,余灿垂下眼眸,发现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打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了。
……
余灿是跟容康两人吃完午饭才回来的,本来他不想在外边吃的,还是那样一个简陋的地儿,不过对方身份特殊,他也不好露出不满神色,所以硬逼着自己用着那似乎不怎么干净的碗筷吃着那一点都勾不起自己食欲的饭菜。
而等到他一回到家,对上的就是容兰一脸不满的表情。
“你跑哪里去了!”容兰早上是知道小蔡来了,不过那时她太累了,翻个身便睡了过去,没想到醒来之后就不见余灿人影了,等到中午都不见回来。
余灿这会儿又有些怏怏的,一是热的,二是饿的――虽然他逼着自己吃点,但到底还是指灌了一肚子茶,现在他只想洗个澡再喝碗冰镇酸梅汤,哪还愿意搭理人,不过他到底对容兰有些发怵,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答道:“我出去啦!”
“出去干嘛?”容兰拿着扇子跟着进屋。
“出去……”余灿刚想回答,一下又顿住,今天出去干的那些事好像都不太好跟她说啊,不说卖香失败非但没能挣回买镯子的钱反而把自己的本亏得干净了,就连遇到他们兄妹俩都不能说啊,这丫头好像很不喜欢他们,不但是裴君弘,甚至连裴君若都不喜欢……可是她到底为什么不喜欢裴君若?
余灿想着,又走神了,手还在解着衣扣,眼神却不知飘忽到了哪里。
容兰看他欲言又止,生了疑心,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下后,她眯眼道:“老实交代!”
猛然间,余灿清醒过来,看着近在眼前的容兰,他眉梢一动,淡然道:“我今天遇到你大哥了,他好像不大好,你要不要什么时候过去看看他?”一口气说完,干净利落。
容兰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我大哥?他怎么了?”
“唔,就是气色不大好,心事重重的样子。”说完,余灿三下五除二扯下扣子,又跑去里间洗澡去了。
……
而在容兰疑惑自家大哥出了什么事时,一辆马车驶进了宫门。
马车里,太子摊开四肢无比惬意的躺在椅子里,一脸餍足。裴君若跪在他的边上,替他扇着风。边上,裴君弘低眉顺眼的坐着,恭谨无比,全然没了与别人相处时的自然从容。
“啊,果然是京城第一女子啊,滋味确实不错!嗯,那宅子选的也挺好,我很满意!老二,这回辛苦你啦!”
那天当着众人的面,他虽然骂了流苏一回,可回到宫里,情不自禁的念上了――宫里女人虽多,但那模样那身段那风情的,压根就没一个啊!
之前倒是有,不过好像都被母后给弄死了……
想起第一个爬上他的床最后又被杖毙的宫女,太子突然生出了一些烦意,然后就想着出气了。
“你个笨蛋,用点劲啊!一点力道都没有,你想累死老子啊!真是个废物,你怎么不去死呢!”骂着,太子又抬起一脚踹向裴君若。
裴君弘一慌,忙闪身拉过她,然后太子那一脚就踹到了他的背上……
……
下了马车,太子被一拨宫人迎了回去,裴君弘跟裴君若身边则空无一人。
裴君若还在为那一脚紧张,“二哥,你没事吧?”
裴君弘摇摇头,目光中难得真诚的柔情,“我没事,你快回去吧。”
裴君若目光闪了闪,最后还是抿唇走了。
……
齐芳宫里一年四季的冷清,事实上,偌大的皇宫里,除了皇后与太子的行宫,四处都很冷清,没人敢嬉笑,没人敢耍闹,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皇后娘娘就会出现在你身后,凤眸半眯,不怒自威。
皇后娘娘,是最不爱看人闹腾的。
裴君若看着周遭华丽异常却又十足像个坟墓,不禁有些怅惘,她还是喜欢外面的世界,虽然嘈杂,但很热闹,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真实,只可惜,她能出去的次数太少了。
胡思乱想间,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然后郑重的将它打开,轻嗅。
好香!
闻着那淡雅的方向,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很快她的目光又黯淡下来。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思路――“君若,你今天又出去了?”
听到那不冷不热带着些漠然的声音,裴君若吓了一跳,然后赶紧起身对着走来的那名宫装丽人施礼,“母妃。”
宫装丽人三十六七的模样,面容清丽,神情却有些寡淡,看着裴君若施礼,淡漠的眸子里也无甚表情,只是目光停留在她试图拿袖子掩藏起来的小瓶上时终于有了变化,“拿来。”
不问“那是什么”,只说“拿来”,语气冰凉让人心寒。裴君若抿紧双唇,但最终还是将瓶子递了过去。
“母妃,这是今日在外边看到的香,您闻闻,看喜不喜欢?”
忐忑的表情,柔弱的声音,却激不起丽人半点表情变化,只伸出手拿过,打开盖子闻了闻,只是这一闻,她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这香倒跟寻常的不一样。
女人的表情变化裴君若尽收眼底,她紧握着手,似乎在做着剧烈的内心挣扎,眼看着女人放下香要走了,她终于忍不住道:“母妃,你一定想不到这香是谁调的。”
轻松的口吻,带笑的表情,只是内心,却紧张到了极点。
“母妃,这可是平安侯爷府的三少爷调的香呢。”——
作者有话要说:裴君若也是个可怜人啊r(st)q
只是可怜之人也会有可恨之处的啊r(st)q
留言君收藏君你们在哪啊r(st)q
☆、44晋江独家发表
44、晋江独家发表
宫装丽人闻言,顷刻间站定了脚步,回头,凝望,目光微颤,“你说什么?”
裴君若看着她的变化,心沉了下来,但还是故作轻松像是闲聊般的道:“路过香馆,正巧看见了,倒也没想到一个侯爷府的少爷居然调香出卖……”
裴君若将白天的事挑了一部分说,语气轻快,神容天真,只是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丽人瞧。
丽人此刻心潮激荡,也未曾在意她的注视,只故作镇定的拉着一张椅子坐下,道:“你……怎么知道这是侯府的少爷?”声音已不是先前的冰冷,反而透着些压制着的迫切。
“上次跟哥哥去笑闲斋见过一次,那天他似乎还带着她的妻子……哦,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她是女扮男装的,后来哥哥瞧出来了告诉我……”裴君若很自然的扯到容兰,只是在说起她时,心绷地更紧了,目光更是舍不得移动半分,见丽人低着头也不知什么反应,抿了下唇,又补了一句“她长得很好看的……”
“他……好看?”丽人的声音越发颤动。
“嗯。”裴君若点头,微笑。
丽人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只是里面含着多少酸楚不得而知,想到什么,又抬头道:“那……他怎么出来卖香了?”
裴君若有些疑惑,心想母妃怎么不追着容兰问了,想着或许是担忧她嫁人后的处境不好,所以连带着关心她官人,心便更加失落了,想了想,回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听说是缺银子……”
丽人一下忧心了,怎么会缺银子了,他过得不好吗?
沉吟片刻,丽人又开口了,她抬起头看着裴君若,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君若,这个香母妃闻着很喜欢,但不太适合我,下回你出去了,便再让……让那位余少爷给我调几瓶香,多少银子都无所谓。”
既然你缺银子,那娘就给你吧。
裴君若静静的看了她一会,然后抿嘴一笑,乖巧点头,“我知道了,母妃。”
只是话刚说完,心底的悲伤瞬间将她淹没。
母妃,什么时候,您也可以这么疼我呢?
你怕您的亲生女儿受苦,所以便想着法子帮助她的官人吗?甚至,您都不介意我跟着出去玩……
可是没关系,只要你开心,你要你能多跟我一句话,多看我一眼,那就够了。
裴君若暗暗攥住拳头,抑制住体内气血汹涌。
犹记着小时候,无意翻到一块无暇美玉,她觉得好看便拿在手把玩,谁曾想被看到后一把抢过。
她永远记得那时候母妃说的每一字每一句。
她说:“这是我宁家的传家宝,你不是我宁家的人,不能碰!”
你不是我宁家的人,也就是,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那年她六岁,听到宫里很多闲言碎语,却始终不信,哪怕母妃对她冷淡如斯,可是一句话,将所有粉碎。
她不是母妃的亲生女儿,母妃的亲生女儿另有其人,原来一直以为她死了,现在才知道她还活得好好的,她的脖子上,还戴着那块玉佩。
她多好啊,有母妃疼,还有那么好的官人……
想到这里,裴君若有些心酸,不过很快她又摇头将这不愉快的情绪挥除,她深吸一口气,走出殿外,对着蔚蓝天空挤出一个笑脸,她相信,母妃终有一天也会喜欢她的。
……
殿内,宁妃将那瓶香捧在心口,有如至宝,她的眼眶湿-润,心潮澎湃。
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了,只在出生那一刻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再没见过。人生最痛莫过生离莫过死别,莫过保全自己的孩子,眼睁睁的看着它被抱走此生不能相见。
慕容皇后太可怕了,不允许任何一个女人诞下皇嗣,而她当年也是那么艰难的将胎儿怀到十月。知道生下来就再难隐瞒,她下了狠心做出了决断。
果然,在她临盆那日,慕容皇后被惊动,带着人赶来,幸好她早将孩子换走,所以他们看到的,只是她抱着一个死婴伤心大哭!
可饶是如此,她还是深深的得罪了皇后,因为她是在皇后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皇帝临幸,这无异于挑衅了她的权威,所以在之后的日子里,她吃足了苦头,甚至被害得再不能怀孕!
她也本以为自己就会被这么折磨死了,毕竟,她的祖父镇远将军已经死了,再无人能庇护她了,谁知奇迹的,皇后到后来竟放过她了。
也许是觉得她再无威胁,也许是皇帝在难得清醒时提了她一下,总之,慕容皇后将她赶到一片偏远的寒宫里后就再不管她了。
而她也一直以为自己再无子嗣会孤独终老,谁知道没过两年,她又被赐了一个女婴收养。
女婴就是裴君若,生母原是皇后的表妹,本以为将她控制的好好的,没想到她暗地里跟皇上珠胎暗结。皇后知道后大怒,却也不急着弄死她,而是等到生下一女婴后,再将她陈尸井底。
皇后原本想收养这女婴,可御医诊治一番后得知,此女患有天疾难以长命,生怕浪费时间,皇后便想将她及早处决,可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起了寒宫之中的一个妃子,便命人将此女抱了过来。
而当她知道女婴的生母是谁后,脸色就变了,因为就是她的生母,害得自己再不是个女人!并且她的家族,还害得自己的祖父兵败而亡!
抱着孩子的那一瞬,她想掐死它,可是孩子的啼哭让她软了心肠。
孩子是无辜的……它也只是个可怜虫……
所以到最后,她收养了她,却一点也不爱她。
……
往事如烟如雾,多少悲欢已流逝,唯有刻骨仇恨与相思始终刻在心间,时光过去,也不过成了风,吹散蒙在上面的灰尘,使那么刻骨的东西更加清晰。
宁妃望着着冷清的宫殿,目光灼热。
有生之年,有生之年,一定要见他一面,见那个“好看”的孩子一面啊!
时间,不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