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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行乐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5:30

余灿正在研究账本,听到这话,皱起了眉。

容兰嘴一撇,明白了,他八成是忘了这回事了――反正这人办事从来不靠谱!

而听着他们说话,一旁的容梅低着的头也抬起了,她看了下门外,心想那孙黑子怎么也不来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饭点渐渐到来,别的酒楼饭馆里已经稀稀落落进了客人,可这里数来数去还是那么几个人,容兰的心便提起来了。对于自家的菜式味道她可是很有信心的,之前试了好几回了,可菜味道再好没人上门能怎么办!

伙计是个伶俐的,已经走到门口招揽去了,可喊了半天也就迎进来两个人。而还没招呼着坐下呢,人家一看里面除了伙计就是掌柜迟疑了一下转头就走了,于是这笑容全僵在了脸色。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大妙。

“话说,我们是不是该请些人来热一下人气啊?”站在柜台后的容梅见状,悄声说道。

其他人瞬间恍然大悟!

是呀,这头天开张怎么也得拉点人来撑场子啊,现在人们一看这新开的酒楼冷冷清清,那谁还来问津啊!

得,谁都没经验,所以谁都没想到这层!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上哪喊人?”容兰道。

众人都面露为难之色。

这时,外边突然热闹起来,伴随着的还有阵阵鞭炮声跟锣鼓唢呐声。

“怎么回事?”众人纳闷。

门口伙计已经汇报了,“估摸着是哪家成亲,又是放炮仗又是敲锣打鼓的,估计还是个好人家,前边骑马的都……二三十来个,后面还一溜马车……乖乖,这中间的一准是新郎,笑得那春风得意的……咦,怎么有点面熟?……他怎么都没穿喜服挂彩球啊?难道他不是新郎?……哎呀,这拨人怎么是朝咱们这来的啊!”

伙计看着一众队伍越走越近最后竟在自己店门口停下了,是惊诧万分,然而这时容兰等人却眼睛都亮了起来!

因为,这晃荡着脑袋坐在最前头那匹高头大马上的笑得一脸春风得意被误认为是新郎倌的不是小蔡又是何人!

他在搞什么名堂!众人心里如是想。

而余灿扫了一眼人堆里的面孔,明白了,“他这是喊人来吃饭的。”

那些人十有八-九他都认识,全是之前在一块玩的,京城里各家各院的公子少爷,小蔡带着他们不是来吃饭的还能干什么!

容兰闻言,恍然了,小蔡之前好像是说过他负责拉生意的!

容康大哥坐镇管事,容妹妹想菜谱出新,他就负责把城中的那帮狐朋狗友拉来一块儿吃饭,各司其职!那时候他就是这么说的,可当时谁都没当一回事,而现在,看着一个个穿戴华丽的公子哥鱼贯而入,众人真真叫一个喜出望外!

那些人看到余灿,却也不意外,只热络的上来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开了。

“灿哥儿,听说你大舅子在这开酒楼啦,咱们就都来捧场啦!”

余灿一愣,应道:“哦,你们赶紧找地儿坐吧。”

“听小蔡说你们家的菜味道一级棒啊,快快快,赶紧把最好吃的端上来,刚才跟春德那孙子赛了回马可饿死小爷我了!”

“哦,那你多吃点。”

“呀嘿,这里环境还不错嘛!我喜欢,来来来,咱们到楼上去!”

“嗯,三楼也空着。”

“我听说你们这还有一种别的地方都没的酒啊,赶紧上!马兆,上回我输给了你这回我一定要把你喝趴下你爷爷的!”

“……你跟伙计说吧。”

“阿灿,给我倒杯茶!”

“……”

眼看着一个一个全热情的朝自己来,余灿脸都绿了,他又不是伙计,这边上那么多人,怎么全找自己啊!真丢人!

那边,小蔡得瑟的跑到容兰跟前邀功,“怎么样,我带来的人多吧?”

容兰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看着忙都忙不过来的伙计,连连点头,“这都有好几十个吧?这刚才里边还空空荡荡,现在可都快坐满了人了!”

“嘿嘿,这两天我可就往人堆里凑,宣扬着容大哥在这开酒楼的事,那帮孙子一听是灿哥儿的大舅子,开张那天他会过来帮忙,各个说要跑来凑热闹!阿灿可是懒得出名的,他们就想看着呆灿跑堂的样儿,哈哈哈……”

“好嘛!敢情是把人给卖了!我说怎么一个个见着阿灿站在那都兴奋的跟什么似的!你真是坏死了,阿灿知道了非跟你急!”容兰又觉无语又觉好笑,再看余灿被围着都快要炸毛了,又突然有些同情,真是交友不慎啊!想到什么,她又扭头道,“那你干嘛说是我大哥开的啊,这店你也有份啊!”

小蔡真在牛饮解渴,听到这话头一抬眼一睁,“你以为我傻啊,要说有我的份那帮孙子还不得白吃白喝占我便宜!”

“……”容兰看着他一本正经理直气壮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诡异,这话没什么问题,可从他嘴里说出怎么那么别扭呢!

“待会结账的时候你就照价收,一文钱都不带便宜的!反正那帮孙子有钱,也不在乎这点!哦不,你说反正他们也不在乎这点钱,那我们要不要抬个价啊?”

“……”看着小蔡一副认真询问的样子,容兰终于明白了,丫就专门坑朋友的!

这时外边锣鼓又响起来了,容兰想到这事,又问:“那些是怎么回事啊?你叫来的么?”

“哦,那个啊,我前天看到有户人家成亲,敲锣打鼓挺喜庆的,就想着开张时候咱也得这么热闹一下啊,所以我就请了那班子人过来!怎么样,我聪明吧!哈哈!”

“……”容兰彻底无语了,得,还是一不靠谱的!

“呀,小蔡,你来了啊!”两人正在说话,突然边上响起一声音,转头一看,却见孙秀才来了。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你好一会了。”小蔡抱怨道。

容兰:“……”你不也刚来么!

孙秀才指指后面,道:“我这不是呼朋唤友过来捧场么!”

容兰抬头一看,好嘛,孙秀才后边,三三两两结伴走着好多人,清一色书生打扮。

伙计眼珠子转得快,已经喊起来了――“有客二三十来人,楼上请咯!有包间,环境文雅,特适合各位咧!”

容康招呼着众人上去,小蔡拉住了孙秀才,疑惑道:“你怎么也喊了那么多人啊?难不成你也把阿灿卖了?”

“啊?”孙秀才没听明白。

小蔡一想,又改口:“不对不对,你别不是把容梅给卖了吧?”

孙秀才那帮子人跟容家二姐不对盘,要是知道她站柜台,那也极有可能一窝蜂的赶过来哦――小蔡如是想。

“瞎说什么!我跟他们关系好,前几日说要聚着,这不今天就上这来了么!”孙秀才解释道,同时,眼神朝柜台那瞥了又瞥,可得到的,却是容梅狠狠一白眼。

……

里面客多了,人气旺了,外面的人便凑热闹似的走进来了,有些还在观望的,伙计热情一招呼,也跟着进来了,一时之间,酒楼里一片喧嚣,热闹极了。

这时候的容兰终于可以松气了,客人已经进了门,能不能留下,现在就靠他们家的菜了!而听到伙计反馈说客人吃着都很满意,她就彻底的乐开了。

“瞧这阵势,我们这酒楼应该能开起来!”容兰看着人头攒动,对着招呼完所有客人的容康说道。

容康笑容满面,颇有信心的说道:“会越来越好的!”

兄妹俩人都有些心潮澎湃,似乎美好的将来就在眼前,可就在他们踌躇满志时,边上突然传来一声音。

“呀,这不是容家二小姐么?你怎么在这呀?嘿嘿,怎么,家破了,没钱了,混不下了,跑这来抛头露面了?”

回头一看,却见一吊儿郎当的小青年正倚在柜台边跟容梅说话,笑得不屑又轻浮,而容梅脸色已极不好看。

“那是谁啊?”容兰问道。

“之前曾来提过亲,你二姐没同意,说话……还难听了些,他就恼羞成怒,之后见着面就来寻事……后来搬走了,消停了,没想到在这又遇上了。”容康说着,面露忧色。

容兰明白了,这是她二姐之前结下的仇怨,她原来嘴太缺德可得罪了不少人!想要上前给她解围,却被容康拦住。

“她既然自己选择出来,就该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你别管,让她自己解决。”

容兰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自家大哥会选择旁观,不过很快她又收回了脚,因为她发觉,容康说得很对。那就再看看吧,实在不行了再上去也不迟。

对于那人的取笑,容梅没有回应,只咬着牙,装作若无其事的道:“楼上有空位,两位楼上请吧。”

“呀!这才一阵子没见,这容二小姐怎么变了个人似的了!这要换了以前还不得骂开了!”那人却得寸进尺,“就你那模样,这掌柜的瞎了眼了请你啊,站着跟个瘟神似的!麻烦你笑一下吧,这开门做生意板着个死人脸,你触我眉头啊!”

一字一句听在耳里,气得人肺都炸了,容梅抬起头,直直的盯着他,目光如刀,可是至始至终,她都没说一句话,只死死攥着拳头。

“楼上有空位,两位楼上请吧。”她咬着牙,艰难的说道。

容梅在忍,可那人依然不放过,他拿出一块碎银子,往她身上一丢道:“现在可怜了吧,没钱了吧!拿着,小爷我赏你的!啧啧,落地凤凰不如鸡啊,哦不,凤凰个屁哦!有些鸡当初自以为是是凤凰,现在只不过被打回原形了!现在还跑出来抛头露面丢人现眼……我呸!真是活该!……”

话越说越毒了,容梅眼睛都要瞪出血来了,而容兰也忍不住了,可她刚要上前,却听边上一声大喝:

“没完了还!”

同时,又听“啊呀”一声,那人衣襟被拎起,人已被拉着丢出门外。

容兰等人看着一脸黑沉着脸的孙秀才,都呆住了,容梅更是张大了嘴。

“你谁啊!”那人不认识孙秀才,见他怒气冲冲的站门口,站定后问道。

“你管我是谁呢!你个不要脸的!”

“谁不要脸啦!”

“你一大老爷们为难一女人你还叫要脸啊!”

“那是她活该!”

“活该你大爷啊!你这么骂人家,人家是杀了你全家还是挖了你祖坟啊!”

“我……”

“我你大爷啊!你是不是男人啊!”

“谁说我不是男人了!”

“男人有你这样的么!小鸡肚肠!尖酸刻薄!见过心胸狭窄的就没见过你这么心胸狭窄的!就跟一无知泼妇一样!我真替你爹妈丢人!”

“谁要你替我爹妈丢人了!”

“你爹妈都快被你气死了哪有力气替你丢人啊!”

“你……”

“你大爷啊你!”

“嘿,你怎么说话比她还缺德呢!”

“呀,你还知道缺德呢!我还以为你没个自知之明都不知道世间还有缺德俩字呢!”

“……”

“你丫的愣着干嘛!要吃饭就赶紧进来!你被人当傻子看你还高兴了是不!你要不吃饭就快点滚蛋!都懒得跟你废话!我告诉你,你要再敢来找她麻烦我骂不死你!”

“你到底是谁啊!你犯得着这么帮她么!她可是出了名的讨人嫌!”

“我就喜欢她讨人嫌了怎么着!”

“你!”

“给我滚蛋!”

“……哼!”

看着那人灰溜溜的败退,孙秀才眼一瞪,“欠骂!”

只是回过身时,愣住了。

门内,容兰一干人等皆瞠目结舌的看着他。

半晌后,啪啪啪,小蔡鼓起了掌,激动道:“老孙,你太狠了!”

孙秀才回神,讪笑:“额……哪里哪里……见笑见笑了。”

“不过你刚才那句我就喜欢她讨人嫌了是什么意思?”小蔡眨着眼睛又发表了疑惑。

“额……”孙秀才翻了翻眼皮,“我说了么?”

“嗯嗯嗯!”小蔡忙不迭点头。

“你准听错了,我怎么能说这话呢!”孙秀才挥手,慨然走开,可是一转身,刷的一下子,脸全红了,同时,又偷偷拿眼神瞅了一眼边上的容梅。

而这时候的容梅,脸早就红透了!

死秀才!

……

酒楼彻底开起来了,中午晚上客人络绎不绝,一副生意兴隆的场面。每个人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进账都很兴奋,包括小蔡,然而对于余灿来说,一开始的新鲜劲过去,他又开始觉得无聊,甚至,还有些空虚。

容家兄妹一心忙生意了,容兰也每天都关心着酒楼的事,甚至在不方便出门的时候,她还在府上研究着新式菜肴,小蔡也不像以前那样浑噩了,呼朋唤友喊人来吃饭的时候还野心勃勃的想着要开分店……每个人似乎都很忙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闲着没事干了……

那他要做点什么呢?

要不要也开个香馆?

余灿枕着头躺在椅子里,看着八喜在笼子里蹦来蹦去,有些茫然了。

而在这时候,一个下人突然跑了过来,递上一封信,道:“少爷,给您的。”

余灿打开一看,愣住了——

正文 52

古韵茶楼就在福旺酒楼的斜对面,是个文人雅士集聚的地方,余灿挺喜欢这里的,觉得很宁静又很干净,只是现在,他站在门口却犹豫着不敢进。

他的手上拿着一封信,上面只一句“二十日午时三刻,请至古韵茶楼一叙”,看着普普通通,可让他心潮激荡,因为那信纸是宫廷御用之物,因为那字迹娟秀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

宫中,女子,只这两样,就足够让他浮想联翩,所以在收到信的那一个晚上他辗转反侧了一夜。

会是她吗?

如果是她,突然来找要做什么呢?

应该不是她吧,这么多年都没露过面,怎么会在这时候来找呢?

……

余灿望着那草字门匾,心里百转千回,而后,他攥紧掌心,深吸一口气,跨步上前。

显然那人已经知会了伙计,所以伙计一见着他便领他上了楼。

站在名为“知香阁”的包间门前,余灿神色淡然,可心已跳到了嗓子眼,而当门被推开的刹那,他的面容一下绷紧了。

窗前的琉璃花架旁,背对着他站着一盘髻衣锦之人,身材纤瘦,却不似妇人,听到有人来,那人一个回头,见到他后,眉眼一弯,笑靥如花。

而这时的余灿已看清了这是何人,于是顷刻间,他双眸中的光彩全退却,又变成了一副一无所谓的样子,其中隐隐还搀着些失望。

裴君若生来敏感,余灿表情变化再细微也悉数被她看在眼里,她收起笑容,轻声的问道:“余公子,是不是叨扰到你了?”

余灿摇摇头,“怎么会?”说着扫了眼四周,见边上只站着两个随从没见着其他两位皇子,便又问道,“只有你一个吗?”

“嗯,我跟太子哥哥出来的,二哥有事没能出来。太子哥哥现在去忙了……”裴君若仔细的回答着,心里却如小鹿乱跳,等了这么久,算了这么久,她终于能单独见到他了。

裴君若每次出宫都是跟着两位哥哥的,只是他们也不是天天出宫,出宫了她也不能次次跟着,就算跟着也不能就那么随便把余灿喊出来,她得掐好了时机,而在这三个月里,她暗暗摸索出了太子的出宫规律。每月逢五逢十太子都要出宫玩一次,去的是那养着美人的院子,他去寻欢作乐,她自然不能跟着,所以就会被打发着自己玩。通常她是和裴君弘一起被打发的,而如果裴君弘在,她就不好把余灿喊出来,所以她得找个裴君弘没出宫的时机。这阵子裴君弘有事在忙,就再好不过!

余灿不知道裴君若为了见他一面费尽了心机,只有些茫然的问道:“那你喊我出来有什么事?”

裴君若没有立即回答,只先让两位随从退下。余灿对此皱了下眉,心想难不成她有什么重要的事?

“余公子,我想让你再帮我调两瓶香。”谁知,裴君若却这般说道。

余灿愣了愣。

裴君若以为他不乐意,忙又从荷包里掏出几张银票,声音有些焦急:“我不会白让你调香的。”

余灿看着上面的数额有些吃惊,五百两的面额,一共好像有三四张。

裴君若见他盯着银票不说话,也没法在他脸色看出什么表情,心里就更加惴惴,“我……上次不小心打碎了,算作赔礼的。还有的就是这次的……上次带回去的那瓶香我很喜欢……我母妃也很喜欢……是……是她让我找你再调香的……”

生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裴君若便红着脸补了一句又一句,说到最后咬紧了唇,只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余灿。

而余灿听着那些话,心弦被拨动了,“你母妃?”

“嗯!我母妃是宁妃,她非常喜欢你调的香,原本她不爱用的,可上次看到后就用上了……”裴君若忙不迭的说着母妃对香的欢喜,试图来取悦余灿。

余灿却恍若未闻,只变了脸色道:“她知道是我调的香吗?”

裴君若这会觉察到了他的怪异,声音更小了,“是……我之前提了一次……余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高兴?”

“哦,不是。”余灿赶紧回神,试图恢复如常神色,生怕被她看出端倪,他别过脸,低下了头。

“那你愿意给我调香吗?”裴君若小心翼翼的又问。

“……嗯。”虽然不知道那位宁妃是不是,但他终究不能拒绝,因为,如果是的,那这香就是他们**二人这么多年来唯一的纽系了。

裴君若见他同意,高兴快了,想到什么,又道:“你也不用全部做好了给我,嗯,每个月,每个月月中月底你来这里,把香给我就好了,做好一瓶给我一瓶……”这样就可以多见几次了,“如果我有事不能来,嗯,那就挪到下次,我……”也不是每次都能顺利出宫的,“你看,这样行么?”

余灿对上她满是期盼的眸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瞬间,裴君若的目光便如春花般绚烂了。

“呀,都这么久我也没让你坐。你坐吧,要喝什么吗?”意识到刚才忙着说话忘了这事,裴君若有些羞愧,见余灿似乎不愿意,她又道,“余公子,你能跟我说说调香的事吗?”难得见一次,她有好多话想说。

“不了,我该回去了。”可是余灿却有些不解风情,他是偷溜出来的,回头容兰找不到他又要问了,那丫头可好像不怎么喜欢裴君若的。

裴君若闻言明显的失望了,可是矜持使然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只能点着头答应了,“那你把银票拿着吧。”

余灿望着塞在自己手里的银票,沉吟一下,拿了两张放回了桌上,“一千两够调好几瓶了,剩下的……你自己买点吃的玩的吧。”这就算是他做哥哥的一点礼吧。说着,瞅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裴君若心上的涟漪却又因为余灿的这句“关怀”而荡开了,她拿起桌上的银票握在掌心,抿嘴笑了。

……

余灿离开茶楼就要坐上马车回家,可是在经过酒楼时又停了下来,他看到酒楼门前停着蔡将军府的马车。

是小蔡来了。

正是午后,酒楼里客人都散了,伙计也去休息了,只剩下容梅在霹雳巴拉算账,而边上,容康跟小蔡也不知在说什么,一个微微皱着眉,一个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呀,阿灿,你怎么来了?”容梅先看到了余灿,喊道。在酒楼里待了几个月,她的蛮横已少,干练渐长,说话做事透着股爽利。

余灿瞅了一眼小蔡,道:“我正巧路过。”

“阿灿,快来!我正跟大哥说开分店的事呢!大哥说不能这么着急,你怎么看?”小蔡精神头正旺,逮着余灿就大喊。

余灿对这酒楼的事不太上心,只听容兰晚上嘀咕的时候说赚了不少,但具体的也不知道,见容康似乎不支持,便回道:“再等等呗。”

“还等什么啊!我在城北都看上一门面了,我跟你说,那地段可好了,十字路口,来往的人多呢,我……”

说到这小蔡戛然而止,等了半天都不见下文,余灿跟容康都有些疑惑,抬头一看,却见小蔡嘴巴还是“我”的口型,眼睛却直盯着门外,神情极为复杂,似酸楚,似愤然。

余灿心蓦地一跳,转身望去,却见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一辆马车,一个神容憔悴的女子正颤巍巍的扶着一个衣着华丽满脸倨傲的男子下来。

“你要死啊,会不会扶人啊,你想要摔死我是不是!”女子身子羸弱,无甚力气,在男子跳下马车时难以撑住胳膊晃了一下,于是男子落地时不稳踉跄了一下,被激起了怒火,男子一脚将女子踹倒在地上,厉声骂着,同时,手中的鞭子又挥了上去。

“啪”的一声响,女子挡住脸的胳膊被抽出了一道红印,顷刻间,疼得脸色刷白,明眸之中溢满泪水,只是畏惧着男子,她紧咬着唇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男子还觉不够,看着摔倒在地的女子只觉嫌恶,又想挥鞭抽去,而在这时,楼内冲出了一个人,拦道:“住手!”

余灿一看到那两人的面孔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见小蔡冲出去,便知道事情要大不好了。

来者都是熟人,倨傲男子就是早积了前怨的太子殿下,女子则是原来天香楼的红牌,也是小蔡曾经心尖尖上的人――流苏!

可是太子跟流苏怎么走到一起了?之前在笑闲斋时,太子不是表露出对流苏不敢兴趣了么?

恍然间余灿又想起了一件事,那时候孙秀才好像说过,流苏被人赎身了……

难道赎身的人就是太子?!

余灿想起了这桩事,小蔡气急了却根本没想到,他冲到两人跟前就将那鞭子一把拉扯过来丢掉,随后又冲着太子道:“你怎么乱打人呢!”

“本太子打狗要你管!”太子扬着下巴,嚣张极了。

小蔡大怒,想要再说,却被流苏拉住,“蔡公子,别说了,别说了。”

太子一脸得意,“贱-货,告诉他,你是本太子的什么?”

流苏抿紧嘴,泪水难以抑制的爬了出来。

“快说!”太子暴怒,“你要不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流苏受了惊吓,眼泪滚滚滴落,“主人,我是您的狗。”

“流苏!”小蔡惊吼道。

流苏捂脸,泪水从指间溢出,“蔡公子,你别管我了……主人,主人,贱婢跟您回去好不好,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回去好不好。”

“滚蛋!”太子不耐烦,一脚又将她踢开,

而在纠缠间,流苏的衣袖掀起,露出了布满鞭痕的胳膊,青青紫紫,没了一块好皮肤。小蔡一看急了眼,“这是怎么回事?!”

“蔡公子,你别管了!求你别管了!我已经是太子殿下的人了,你快走吧!”流苏痛哭着哀求,倒像是怕连累了小蔡。

这时,小蔡终于意识流苏被人赎了身的事了,于是整个人似被钉住了般,没法动弹了。

太子也不再管她,只对着怒气冲冲的小蔡道:“我听说这家酒楼你也有份,那今天本太子就赏一回光!”说着,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流苏见着,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跟了过去,走到小蔡跟前时,泪眼婆娑的摇了下头,低声道:“别管我。”

小蔡见状,闹得又要扑上去,幸好被余灿死死拉住。

“你放开我!”

余灿不听,拽住他的胳膊就将他往外边巷子里拉。

“你上去要做什么!”等制住小蔡后,余灿又问道。

“揍不死他!”小蔡狂躁的像只野兽。

“他是太子!”余灿喝道。

“她是流苏啊!”小蔡吼的更厉害。

她是流苏啊,他一直当成宝的流苏啊,现在竟被糟蹋成了这副样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将她忘了,他也真的不想再想起她了,可刚才看着那一鞭子被抽下,他的心还是疼了!

“你别拉我!我要揍死那混蛋!”小蔡怒不可遏。

余灿一把将他推倒在墙上,厉声道:“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是故意上门找你不痛快的么!”

小蔡抬起头,“什么意思?”

“流苏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明白么!”余灿有些生气,“她让你别管!”

小蔡贴在墙上,半晌没说话。

“他知道你在这里,知道你跟流苏的关系,所以故意上门来的,就是为了让你看看现在流苏在他跟前就是一条狗,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余灿垂眸,道:“他心里不痛快。”

“……”

酒楼的包间内,太子将流苏压在桌上,一把撕扯开她的衣裳,使劲掐弄着她满是伤痕的身躯,“贱-货!我让你还想着你的旧相好!你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你生不如死!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这贱样,那小子还会看上你!”

“主人,主人,你饶了我吧!”流苏疼得脸色死白,身子直发抖,而想着他有的那些手段,她更是万念俱灰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天香院数年,听过的手段不少,可跟他的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明明一开始他也笨拙的很,为什么现在一下子变成这样?

是看到她写的那些信后被激怒了,还是……他从哪里学到了……

当粗-长的鞭子的柄狠狠插-人直袭内壁的时候,一阵剧痛袭来,流苏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而看着被自己蹂躏的不成样子的女人,太子心底突然涌现出一丝畅快,随后解开自己的衣裳,扯开她的嘴,就一把塞了进去。

脑子里,浮现出的是在老二的书房里无意看到的那些物什……——

正文 53

流苏是被拖回马车的,衣衫不整,步子虚浮,整个人就跟去了半条命似的。彼时小蔡正蹲在树下听着余灿说话,看到后腾地站起,余灿生怕他要惹事,赶紧拉住他的胳膊。

太子本来要上马车,无意瞅见巷子里的他们便停了下来,转身一望,目光轻蔑,富态的面庞上尽是不可一世的蛮戾。想着刚才她半死不活着还连连作呕的样子,心里又来了火,于是一脚又重重的踹在了她的心窝里。

流苏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被踹到在地也不哼了,只趴在地上咳嗽,而这一咳,血就吐了出来。

“流苏!”猩红灼痛双眼,小蔡推开余灿就跑了过去,却被太子的随从拦住又一推,顿时他就摔倒在了地上,同时只闻“哐”的两声,两把剑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小蔡再动弹不得,可是他看着太子的目光却似淬了毒般,满是仇怨。

“老子杀了你!”怒极,他嘶吼道。

余灿惊得脸都发白了,赶紧上前推开侍卫,又捂住了小蔡的嘴,这可是大逆不道要命的话啊!

“小蔡你闭嘴!”他在他的耳边厉声道,感觉到他的挣扎,又死死压住不让他动弹,小蔡痛苦的不行。

太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的狼狈,心里的气莫名的没了,反而感到很愉悦,对于小蔡这话竟也不恼,只是觉得很可笑,他可是堂堂一个太子,就这么一个低贱的孬种有什么本事能杀了他,不过就是被气疯了口不择言了!气疯了,哈哈哈,这个认知让太子心情更好了,但他也没想着就这么放过小蔡,今日他就是被流苏这贱-货惹怒了所以专程过来寻他的!

“来人!给我掌嘴!敢对本太子无礼!”脸一沉,他喝道。

眼看侍卫一步步上来,小蔡也气得又要扑出去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了,士可杀不可辱,跟你拼了!

余灿身子也绷紧了,拦着,小蔡要被挨打了,不拦着……

正在气氛僵硬到极点时,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急唤――“哥哥!”

众人转头,却见自斜对面茶楼里冲出一个人影,正是裴君若。

裴君若自余灿走后就一个人坐着喝茶想着事,午后安宁让她有些怏怏欲睡,生怕睡着了,就走到窗口眺望,而这一看,就惊着了,只见对面太子哥哥竟一脚将人踢翻了,而余灿就在边上!一看都是见过的,她又知道太子的脾性,生怕事情闹大,赶忙走下来拦阻。

太子一看到她,眉头一皱,粗声道:“你怎么在这?”

裴君若从没这么焦急快速的跑过,站在太子跟前气都有点喘不上来了,她飞快的扫了一眼余灿后,回道:“我……我……我只是……只是正巧路过。”

太子看她喘得厉害,紧皱眉头一脸嫌恶,“你投胎不成!跑这么快一口气提不上来死了怎么办!”到时候他还不麻烦死!

裴君若脸更红了,下意识的就要低下头,只是余光看到边上的人,又抬头道:“太子哥哥,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宫吧,今晚还有筵席呢……”

一提醒,太子想起了还有正事,想着回去晚了母后找不到人又要训了,便忙唤着侍卫上车,走到马车边时,想起小蔡还在边上跪着,又顿足回头道:“这回就饶你一条小命!”随后又踢了流苏一脚,“把她丢上去,本太子还没玩够呢!”

小蔡听得这话,攥紧双拳,青筋暴骨。

……

裴君若是揣着万分复杂的心情回到皇宫的。她早就知道太子哥哥在别院养了个女人,却没想到竟是流苏姑娘,那时候在笑闲斋太子哥哥都已经表露了对流苏姑娘的不屑,按他那骄傲的性子,鄙弃的东西是不会再要回来的,那他怎么又和流苏姑娘在一起了?裴君若觉得有些奇怪,便又不着痕迹的询问。而太子是个藏不住话的人,把流苏送回别院时又惹了一肚子火,回来途中便逮着她泄气,打打骂骂间就把事情支离破碎的说了出来,裴君若素来聪慧,连听带猜便明白了来龙去脉,然后便有些吃惊。

原来,太子哥哥把流苏姑娘赎回又养起来,还是二哥出的主意!

裴君若对这二哥很亲近,觉得宫里就他对她好了,所以现在知道了这事,心情就有些复杂,因为那天从笑闲斋回来时,她还疑惑的问他“二哥,你说流苏姑娘跟那位蔡公子之间有真情吗”,她记得当时他还犹豫了下,回了个“应该有的”。

那既然知道了他们是彼此喜欢,又为什么要让太子哥哥夺人所爱,又不是不知道太子哥哥是什么人……

裴君若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心情就莫名有些沮丧,走路也没看前面,以至于当头顶响起裴君弘的声音时她猛吓了一跳。

“二哥……”她闪烁着目光道。

裴君弘近日听着皇后的吩咐忙着给太子收拾烂摊子,焦头烂额的折腾了好几日,精神有些不大好,此时见裴君若神色有异,皱了下眉头问道:“若若,怎么了?”

裴君若摇头。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裴君弘依然笑若和风。

“没……没。”

裴君弘笑了笑,没继续追问,只是从袖子中掏出一支钗子,道:“办事时看到的,心想你一定喜欢。”

裴君若接过那支珠钗,再抬头看向裴君弘带着倦意的神容时,心动了一下,随后挤出一丝笑容道:“谢谢二哥。”

――二哥对自己,是真的好。

裴君弘见她面色缓和下来,嘴角一勾,又状似随意的问道:“今天跟太子哥哥出去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她是刚从宫外回来,这般心事重重定是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裴君若正往前走,听到这话脚步一滞,感觉到手中珠钗的凉意,又低声回道:“也没什么好玩的,只是太子哥哥又惹事了。”

一个“惹”字,低若蚊蝇。

裴君弘眼睛一眯,不急不缓问道:“怎么回事?”

裴君若沉吟片刻,回道:“流苏姑娘心里还有蔡公子,他气的很,便找去了,差点又打起来。”

“哦?”一抹精光掠过双眸,裴君弘看着裴君若,顿了顿,又笑着问,“若若可是吓着了?跟二哥说说当时的情况吧。来,我们进去说,这里风大,你身子不好小心着凉了。”

感受着少之又少的关怀,裴君若心里暖暖的,便将听到的看到的事说了出来,有些事情她本想隐瞒,可裴君弘不动声色的巧妙问询,那些隐瞒的事就被他一点一点的套问了出来,包括她知道了把流苏姑娘圈养起来是他的主意这件事。

“所以,你之前见到我有些紧张是因为这件事了?”裴君弘是个聪明人,一下看出了裴君若的心事。

这时候裴君若也不想着隐瞒了,只点头道:“二哥,你既然知道他们是一对,又为什么拆散他们呢。你都不知道流苏姑娘现在好可怜……”

“若若。”裴君弘出声打断。

“嗯?”裴君若抬头,看到他目光变得忧伤时,心一下有些沉。

“若若这是在怨二哥么?”裴君弘的声音有些难过。

“没有……”裴君若怯了。

裴君弘抬起头看向远方,俊秀的面庞上全是哀戚,“二哥也不是有意为之的……你也知道太子哥哥的性子,那天他虽然当着众人面说了不喜流苏,可心里还是惦记着……毕竟……宫中无颜色,太子哥哥身边的人姿色都平庸,他见着这么个貌美的,肯定动了心。看上了又得不到,他心里就气,就想想法子寻蔡德全晦气,我生怕他又惹了事,迁怒众人,所以就想了那个法子……一个是贵族子弟,一个只是青楼女子,那天他们闹僵了,二哥便想他们逢场作戏,蔡德全回头就会忘了这人的,那倒不如让太子哥哥满意了,也就不会再生端倪了……”

“可是二哥,你那天说他们之间是有真情的啊?”裴君若质疑道。

裴君弘叹了口气,又是哀伤又是无奈,二哥之所以这么说,不过就是想让你看到的都是美好的东西……”

这话一说,裴君若无言了,只看着裴君弘,心起涟漪。

裴君弘见状,拍了拍她的头,又道:“只可惜,二哥到底还是想错了,他们之间确实是有真情的……是二哥错了呀……”

“二哥……”看他那么自责,裴君若心疼了,“二哥,这也不能全怪你……太子哥哥从来是想得到就会不折手段的得到的,真怪不得你……”

裴君弘闻言,目光一转,嘴角噙出一丝笑意。

半晌后,他又随口问道:“那个蔡德全真的对太子哥哥说了‘我要杀了你’这话?”

“嗯。”这时的裴君若又已对他一副依顺的样子。

裴君弘眼睛一弯,叹道:“倒真是胆大的很。”

“谁说不是呢。”裴君若低头应和道。

裴君弘看了她一眼,柔柔一笑,随后又抬起头望向天空,嘴角的那抹笑也在抬头的那一刻变得意味深长……

正文 54

船舫里,小蔡靠着栏杆仰着头,手里端着酒,心里有些闷,天上白云瞬息万变,化成千奇百怪的模样,他看着,莫名想起自己曾经养着的那只狼。

那只狼他养了好久,谁知被咬了一口,他的父亲知道了一把将它打死了,他难过了好久,不是难过自己被咬了,而是难过它就这么没了。那是他养的第一只宠物,他对它寄予了很深的感情,所以他忘不了。可是到后来他再也不敢流露出任何不舍的感情,因为那些玩伴知道后一个个过来笑话他。

他们是京城里公子哥的翘楚,一个个都身份非凡,怎么可以为了一个玩物伤怀呢,多丢身份,多伤脸面!

是的,玩物,在他们的眼里,小白狼只是玩物,可以玩耍,可以戏弄,就是不能当成伙伴,当成朋友。

小白狼是,流苏也是。

所以当他知道自己又被咬了一口后,哪怕心里痛苦的要死,却也要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不追究,不询问,怕失了面子又被人笑话。

可是,心底的那些事瞒得了别人,又怎么能够瞒得了自己呢?

天上的云吹散又聚拢,小白狼最后惨死的景象变成了那天流苏被拖走时气息奄奄的样子,想着她最后看向自己那抹无助又绝望的眼神,小蔡的心刺痛了。

她会不会已经被折磨死了,会不会……早就阴阳相隔了?想到这种可能,他的拳头又攥紧了。

他很想找到流苏,也已经让人暗地里几番打听她的下落,可是太子将她藏得太好,谁都不知道她究竟在哪里了。

太子……想到这个人,小蔡的眼睛里又燃起了愤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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