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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

作者:苏行乐 当前章节:152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5:30

皇后一死,天下震惊,有人疑惑,但更多的是庆幸。身为女子,慕容皇后当年把持朝政就引得无数风波,只是后党太过厉害,但有异议者,或处死或贬黜,于是其余朝中人等只得隐忍蛰伏,而天下人亦得闭嘴不提,如今慕容皇后薨逝,二殿下当朝,那真是再好不过。在世人眼里,二殿下裴君弘可是仁慈和善又不无才能之人!

至于那些疑惑者,多的是那些皇后的嫡系势力心腹之人,疑惑的自然是慕容皇后之死的原因。

慕容皇后对外的死因是隐晦的,只说是被奸妃所害。但对内却有详细说法,便是当年慕容皇后陷害宁家又将宁妃腹中胎儿残杀,宁妃怀恨在心,但苦于力量悬殊,便一直深居冷宫寻谋良机,而今她重病缠身再等不得,便孤注一掷设计杀人,事成之后又气竭身亡,当是鱼死网破同归于尽。这番解释合情合理,而且当时人证物证俱在,再真不得,然而,这些人心机叵测疑心甚重如何能轻信!但是,不信也得信!

如今皇子就一人,储君人选再无怀疑,就算二殿下有嫌疑那又怎样,还不得紧紧依附着!

于是,裴君弘身从险中过,却全然无恙,只在众人的再三恳请中,一脸哀痛又勉为其难的揽下朝政,开始主宰整个大延!

一切,尽在算计!

只是别人都相信臣服,有一人却始终耿耿于怀。

和禧殿是整个皇宫之中最为精致美观的一座宫殿,以前是慕容皇后的一处寝宫,如今却安置的大延国唯一的一位公主。

裴君弘走在庭中,看着姹紫嫣红花团锦簇,问着边上的宫人:“公主殿下依然不语么?”

宫人面色沉重,低声回道:“是。”

裴君弘的表情即刻就肃穆起来,而后大步向殿中走去。

裴君若坐在窗前,衣着饰物前所未有的华丽富贵,然而她的面容却比以往更加的苍白憔悴,眼底更是死灰一片。

“公主,该喝药了。”有宫女端着药盏上前。

裴君若置若罔闻,依然看着窗外。

宫女有些焦急,跪下道:“公主,您就可怜可怜奴婢吧,要是……”要是二殿下知道了,那她们又要受罚了。

裴君若目光动了动,有了恻隐之心,只是……只是她一心求死,如何原因咽下那一碗碗的药。

这时,裴君弘走了进来,立在一旁的宫人看到,都弯身行礼。裴君若身子一僵,却没有转头。

裴君弘走到她跟前,看着宫女手中的药碗,眼中一寒,接过后又拉着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柔笑道:“若若乖,把药喝了。”

裴君若不应。

裴君弘盯了她一会,凑近低声道:“若若是又想让二哥喂你了?”

二哥喂你,不过就是嘴对嘴强行灌下。裴君若脸色一下变了,转过头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厌恶与恐慌,但最终,还是艰难的咽下递到嘴边的勺子里的药。

药很苦,却终不及心苦。

裴君弘喂的很慢很细心,不让一丝半点溢出,而等到半碗汤药喂完,已是小一刻过去。裴君若满意微笑,转头又扬手让其余宫人退下。裴君若看着转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汗毛竖起,站起后退,只是到底身弱,猛地站起一阵晕眩,就要跌倒。

裴君弘赶紧将她扶住,手环住纤腰,心神一荡,便又不由自主的将她搂在怀中又搂紧,似要将她揉进骨子里般。

“你放开我!”裴君若却像是见到了极可怕的东西般,开始拼命挣扎,那一天的梦魇又再度袭来,让她整个人都颤栗。

裴君弘不让她动,将头埋在她的颈窝,低沉又温柔的说道:“若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那些人都死了,再也不会欺负我们了。若若,这个天下,现在是我们的了。”

裴君若听着这话,眼泪下来了,恍然间她想起年少时候,她被太子踢打躲在花丛里哭,他走到她跟前抱着她说:若若,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任何人都不能欺负你的。这句话,他做到了,只是却以这种让人无法接受的方式。更何况,这个任何人中,并不包括他啊!就现在,最最欺负她的人,不是他又是谁呢!

想着他做的那些事,裴君若又痛又呕,她用尽力气推开他,又一个巴掌煽了过去,“你不要碰我!你这个禽兽!”

那一巴掌虽然绵软无力,但到底是一巴掌,裴君弘抚着脸,面沉如水,他一把抓起她的手将她再次搂进怀里,道:“你可以接受他!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他难道不是你的亲哥哥么!”

一句话戳中裴君若的痛处,她不再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般,只定定的看着裴君弘,眸中满是绝念。

裴君弘见她这般神情,心中更痛,便又道:“如今你也别再想着他了!他早就死了!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裴君若眼睛睁大,满是骇然。

裴君弘见她此时还在意着,心似被刀绞了般,恨从暗生,也顾不得什么,将她抱起就往内室走,“我跟他生得七分像!你就权且把我当了他吧!”

噩梦又来,裴君若死命挣扎,却已是无用。

裴君弘狠狠进入进出,毫不怜惜,只是等到事毕之后,却又伏在她的肩头,流泪道:“若若,我们好好的吧,别闹了。”

……

及至三月底,繁华盛开,春意盎然,朝堂之上恢复安稳又变得欣欣向荣一片,裴君弘被册封太子,笑容更加温和。

整个天下愈发明朗起来,然而,侯爷府中始终愁云惨淡。

两个多月了,余灿跟容兰依然下落不明。

一开始,众人还心存期望,可随着一日日过去,人们心底都浮出了这样的念头——只怕,是早就没了。

余夫人知道余灿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后,整个人更加浑噩,不再哭不再问,但依然是失魂落魄的样子,余正见着,心痛之下也是无奈万分,因为目前他已无心管这些了。最近半个月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太子殿下将要对余家发难,前两日老大余炀就被当朝呵斥一通,想来,那把悬了这么久的刀就要落下了吧!余正心惊又心焦,忙着奔走,也就顾不得浑噩发妻,更顾不得病弱老父。

余老侯爷病倒了。在那日说出真相听尽儿媳的悲伤怒痛后就吐血晕厥过去,一查,才知沉疴厚重,已经药石无用。其实早在十年前他的身体就不行了,那日垂钓摔入湖中便是头晕目眩所致,幸得容兰所救外加细心调养才又得以多活十年,而今,十年渐渐耗尽精气神,近年又连连招致一场场变故,他就再撑不住了。现在,不过是一日一日的熬着。

只是原先院子里有着那对小儿女还热热闹闹的,现在他们没了,整个院子便寂静成了坟。

没人往来,没人欢笑,没人说话,只剩下余老侯爷跟几个老仆在这院子里过着,时间漫长的让人恐慌。

余老侯爷不敢咽气,只整日看着那只八哥。

八哥还是欢快的喊着:“兰丫头!兰丫头!”

余老侯爷便轻轻的应道:“回来吧!回来吧!”

你们到底在哪里?快回来吧!

八哥听不懂余老侯爷的呼唤,只喉咙里咕咕的滚着,又踮着爪子转过身看向院内,忽然听到天上传来声响,抬起头,却见天上有鸟飞过,一路向北。

倒是南雁春归了。

……

延国边境的一处深山里,一个粗布麻衣神情默然的男子听得枝头鸟鸣,便抬起了头。那鸟绿羽红尾很是标致,倒像是前年花了重金买的那只,于是,那双漆黑的眸子中便露出了一丝怅惘。

“阿鱼!快点,我这边都快好了!”边上有农妇催促道。

“哦。”男子闻言赶紧低头,然后弯腰将手中的秧苗一棵棵种下。

种秧苗的这双手,曾经细腻光滑白皙如玉,而今,却是粗糙浮肿难看极了。

“哎呀,看你山清水秀一股聪明劲,怎么种个苗这么歪歪扭扭的!怪不得胡家大妹子笑话你是绣花枕头,我看还真是!得了得了,我这也不要你帮忙了,你赶紧给你媳妇采药去吧!瞧你这心不在焉的劲……还有,记得今晚熬粥的时候多放点水啊,别又煮糊了!真不知道你媳妇之前是怎么跟着你的……”

农妇还在絮絮叨叨,男人却又因为话里面的几个字出了神。

绣花枕头……那时候,她可是这么形容过自己的。

那时候,他还没将她娶过门呢!

想着那时候的欢声笑语,再想着今时今日的相对无言,男子眼眶红了,再听得农妇叮嘱他的话,便又连连点头,然后收拾着东西走了。

是了,他还得回去熬粥。只盼着今晚她能多吃两口……都快瘦得没形了。

此时的他,早已不再是京城里那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余灿了,而只是一个被人同情又嘲笑的无知又无能想要吃口饭都要凭力气的男人,甚至,比一般的山野莽夫都不如。

爬上山采了些药,又摘了些野果叉了两条鱼,看着夕阳西下了,余灿赶紧下山往家赶。

这里是一道狭窄的山谷,两旁都是高高的悬崖,树林森森,极为隐秘,而顺着河流往前走,拐过一道常人难以察觉的被青藤遮盖的严严实实的山石,再钻入一条幽深的山洞走半刻,前面就豁然开朗了。

几片栽着青嫩秧苗的农田,数十间错落有致的茅草屋,一切都安宁又祥和——谁都无法想象在这样的深山里会有这一处地方,当他醒来看到时,是惊讶万分。只是现在他早已习惯了。

这里的人是前朝时候为了躲避战乱逃来了这里,然后一住就是二十年。

走至最边上那间新搭起来的小屋,一进门,就看到角落那张矮木板床边围着两个小娃娃。女娃六七岁,男娃五六岁,正在玩着花绳,看到他进来,皆站起脆生生的道:“阿鱼哥,兰阿姐今天还没有醒!”

余灿点点头,将手中野果递给他们,道:“你们拿去吃吧。”

两个小孩欢天喜地接过,然后手拉手离开了。

余灿看着他们走远,才转头看向床上的人,然后,他的目光就又凄然起来。

“容兰,你怎么还不醒啊!”

床上的容兰,闭着眼睛静静躺着,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偷偷的,继续来更新……更完,默默爬走……

69晋江独家发表

余灿是容兰坠崖后跟着跳下去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是见着容兰跟个风筝似的掉下去了,心顿时抽空,然后大喊一声后就跟着跳了下去。

而他原本也以为这是必死无疑了,可没想到睁眼醒来时,天还是天,地还是地,他躺在溪边,四肢俱在,除了周身周骨的痛,其他无甚损伤。

原来,崖下是一道大江,正值春汛,潮水汹涌,他坠入之时一下被冲走,减免了不少扎入水中的力。只是虽然免了粉身碎骨的劫难,可高空坠下到底对身体大有冲击,他一入水便昏迷过去,然后就任由潮水将他顺势冲卷而走了。

他醒来的这地方,也早就与他掉下的那地方隔了十万八万里。

知道自己还活着,余灿暗暗欣喜,可是转瞬就浑身绷紧了,因为他看了一圈,都没能见到容兰。

容兰比他先掉下,自然也先被潮水冲走,可支流那么多,谁知道她会被冲到哪里!

余灿吓得不轻,赶忙忍痛去寻找。他想着一定要尽快找到她,她病了,还受了伤,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如果不早点找到她该怎么办啊!

那个时候,他完全不敢想容兰是不是已经死了!

可是越找越心慌,这里四周茂林森森隐隐有野兽嘶鸣,脚下又是水河迢迢支流无数,他怎么找,往哪找!

到了那个时候,他才想着,如果找不到,如果她死了,他又该怎么办!

余灿极少流泪,可是那一刻,他想着可能发生的事,眼眶却红了又红。可是再累再痛再饿,他也始终没放弃,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是这么执着!而当他寻了两个时辰后终于看到躺溪边的容兰时,再也忍不住,扑上前去两滴眼泪就掉了下来。

颤着手一探,眼泪更是跟绝了堤似的,她没死!她还活着!

可活着又怎样,额头滚烫,人事不省,就这么下去也是朝不保夕!

无人可求无人可助,余灿抱着怀中的人,绝望极了。想无可想之下,他咬牙抱起奄奄一息的人,一步步寻找着安全之地。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背着竹篓打扮古怪的人出现在了他面前……

……

余灿以前从来不相信自己的祖父说容兰命好旺人之类的话,然而到了现在,他再不怀疑了。可是她旺了他,让他一次次的转危为安,可到头来,她却变成了这个模样。

余灿看着床上的容兰,眼眶又开始发酸。

那天被带进了村子,容兰被里面懂医术的人医治了一下,最后虽然保住了性命,却成了一个无知无觉却还留着一口气的人。

他问她什么时候能醒。

大夫摇头,难说,也许明天就醒了,也许这辈子都不会醒,就算她能一日日把气延下去,也得花好大的精力去照料,吃喝拉撒都得尽心着,这样会很辛苦,得有所准备……

当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余灿的心一下掉到了谷底,可是想过后,他还是拿过大夫手中的药转身去熬,同时,又把大夫下面叮嘱的话一一记住。

他不能丢下她不管。

不能。

而这一照顾,就是两个月。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都过去了,可容兰始终没有醒来。

余灿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了。

定定了站着看了一会,余灿转身走到墙角舀了一勺米开始熬粥。打水的时候想了想,又多加了一瓢。昨天煮的时候水少放了,煮熟的时候都快干了,根本没法喂她喝下。

引火,送柴,扇风,浓烟起,余灿被熏的流泪,可咳了两声后还是继续。他抿着唇,目光专著,好似做着重要不过的事——确实重要,如果再做不好,容兰就又要饿肚子了。

一开始的时候还是左邻右舍好心着人送来吃食的,可时间久了,就算别人依然送来,可余灿已经过意不去了。他现在不是大少爷了,没人伺候了,自己好胳膊好腿的,也不能靠人施舍,应该自食其力了,毕竟,他现在是要一直住下去的。所以他慢慢的学习起了一项项生活的本事,生火做饭,洗衣打扫,甚至种田打猎。

他来到这里,算是一无所有的,住的屋子,是村里帮着搭起来的,用的东西,也是他们东拼西凑送过来的,至于吃的,也是今日这家明日那家的接济着的,村里的人纯良大方不计得失,然而余灿白白受着别人的恩惠却不能坦然,他拿着人家的东西虽然不说,可心里却一直想着做点什么回报他。

他别的没有,除了一身力气,除了那一手好箭术,所以照料完了容兰,他就帮着大夫上山采药,帮着邻居下地种田,回头再进山捕个猎。捕来的东西除了自己留一些炖给容兰吃,其他的这家送一点那家送一点统统都给了别人。

这些事情他一开始不会,帮的也尽是倒忙,村里人直爽,当面就将他说了一通,他听着面红耳赤,可还是一点点记下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像个最笨拙最沉默却又最好学的学生,一点点的学习着原本他从来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学习的东西……

锅下的火燃着,不再灭了,余灿松了一口气,开始站起身去剖鱼。

鱼是昨天捉来的,一共三尾,两尾送给了刚生完了孩子黎嫂家——容兰现在身上的衣裳可都是黎嫂有身子之前穿的,还留了一尾是要炖烂了喂给容兰吃的。容兰现在不能自理,吃的都是流食,鱼肉之类的都要炖的烂透才行。

等到一切都弄好出锅,夕阳收尽最后一抹余晖,余灿看着天色转黑,将锅刷洗干净又放入水,然后端着碗走到床边。

容兰,该吃饭了。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勺子跟碗壁的碰撞声。余灿抱着容兰,将吹得不烫的鱼羹一勺勺的送入她的嘴里。

一开始他笨手笨脚,喂完一顿饭,不是将容兰烫着嘴角起了泡,就是汤汁淌下来他来不及擦掉然后漏上了被子,现他熟练了,就能稳稳的将温热适宜的吃食送入她的嘴里然后让她咽下去半点都不浪费。

好不容易将两碗鱼羹都喂下,余灿给她擦了嘴又将她放下盖好被子,却也不立即走开,还坐着望着,好像等着她下一刻就睁开眼。

肚子咕噜噜的叫起,床上的人依旧,目光便开始黯淡,然后沉默着站起,走到锅边开始吃自己的晚饭。粥很稀,他一口不剩的喝光,鱼汤里的鱼全被挑下来喂给了容兰,他却将鱼头鱼尾吃得津津有味,只是吃着吃着,时不时的还会回头望望。

等到吃完刷完碗,锅里的水也热了。倒入盆里兑上凉水,开始给床上的人擦洗。

小时候她拍了自己的白衣裳俩尼爪印,他就一直觉得她脏,是个野丫头,就一直嫌弃着,可是等到成亲后,他才知道其实她也干净的很,所以现在虽然她睡着了,他却依然会时不时的给她擦擦身子。

他想,她虽然睡着了,可如果身上脏,也是会很难过的吧。

帕子从脸擦起,原来还有些婴儿肥,可现在脸上是一点肉都没有了,下巴削尖,骨头分明。不但是脸上,身上也是。余灿摸着那细弱的胳膊,鼻子就又开始发酸了。

容兰,醒来吧。

我给你买镯子。

我给你调香。

你要生娃娃,我们就生好多娃娃。

……

容兰,醒来吧。

70晋江独家发表

日子依然一天天的过着,天气越来越热,容兰始终未醒。现在,已经是四月了。

余灿还是从早到晚的忙着,跟着隔壁大娘学了一阵子种地,他已经熟练很多,虽然比不上种了几十年地的人,但至少已经不用挨骂了。

这一日,他又帮着人种庄稼。阳光热烈,他干的汗流浃背,便脱下了外衫。原来的他人高面白,看着就有些文秀,再加些性子懒散,就觉得没什么劲道,现在他晒黑了,人也因为连日干活变得精壮,于是虽然瘦了些,但看起来精神许多。他又是个不知道怎么跟人搭讪的主,于是沉默寡言着倒有了一番踏实稳重的气度,也就真不像是三个月前那个常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的贵家公子哥了。

这些转变,余灿自己并不知道,可边上的人早已看得分明。

“阿鱼,像个男人样的啊!”村长带着笑容夸赞着道。

余灿抿了下嘴,算了应了,手上的活却始终没停。

“你媳妇还没醒么?”村长又问。

余灿手一僵,然后摇摇头,目光中满是失落。

村长叹了口气,道:“如果她一直不醒,你有什么打算?”

余灿看着地里的青苗,心里空落落的。

“阿鱼。”村长欲言又止。

余灿抬起头,有些疑惑。

村长停下手中的活,看着他道:“你要不要再娶一个?”

余灿愣住了。

村长似乎有些难为情,拿起腰上的帕子擦了下额头,又道:“我那闺女虽然不能说话,可人是个好的,下田种地做饭洗衣生儿生女都没问题,她要过去,还能帮着你照顾你媳妇……”

村长生了两子三女,幺女今年十六岁,眼看到了可以婚嫁的年纪,可是到底让人犯了难,一来这幺女灵芝是个哑巴,二来村里适龄婚配的人实在是少得可怜——当初搬来时也就那么小几十户,经过了二十年的繁衍,大的过大,小的过小,总没个合适的。于是为难之下,灵芝的婚事就耽搁了,可后来余灿出现了,村长的目光就立马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是被仇人陷害躲入深山避难来的,如果他成家了想来也不会出去了,身边虽然带着小妻子,可看样子那也是活不长的,他一开始笨手笨脚什么都不会,可现在已经变了个人了,那把灵芝嫁给他也不坏吧,至少灵芝对他是有了几分心思的。再者,他娶了灵芝,也就不用一个人那么辛苦的过日子了。

村长没什么坏心眼,想的都是实在的东西,所以虽然觉得由女方父亲开口有点不好意思,但情况特殊,他也就管不得了。

而余灿听着,却是连锄头压着青苗都不知道了,只是愣愣的看着村长,傻住了,他的脑海里浮过一个画面——一个梳着辫子穿着素色布衣的姑娘站在田垄上,笑吟吟的看着他。

村长也不紧着要回答,这三个月里余灿怎么照顾人事不省的妻子他是全看在眼底的,这份生死不弃的情意他活了这么大,听是听了好几回,可看却是头一回看到,于是也多多少少有些感动,所以见他闷不吭声只盯着自己看,便想着大概是这事太突然他一时接受不了了,于是拍了拍肩头以示理解后,他道,“阿鱼,好好想想叔说的。”

手是拍在肩上的,可余灿却感觉那一下一下全拍在了心上,他猛地一醒想要说些什么,可村长已经走开了。

于是这一下午,余灿干活都干得有些心不在焉。

等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余灿收拾东西回村,只是走到村口木桥那却又停住。木桥那,灵芝正提着个竹篓过来,肩上的辫子一晃一晃的,显得她的身姿很是曼妙,而她去的,正是他家的方向。

灵芝一抬头就看见了他,抿唇就是一笑,然后走了过来。灵芝不算出众,但很是耐看,笑起来更是让人觉得暖暖的。

以往余灿看到这笑容总会觉得心上一松,可今天,他的弦一下绷紧了。

灵芝不知他的心思,只揭开竹篓上面的盖布,继续笑着看着他。布下搁着四个鸡蛋,下面是一些单薄的衣裳,这是昨天说着要给容兰换的。

余灿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不好拒绝,只得低下头转身往回走,至始至终,都没抬起眼皮对上灵芝的眼睛,都没跟她说一句话。

灵芝感觉到了不对,想着刚才父亲跟她说已经把事情跟阿鱼说了,她就有些明白过来了,于是那双明亮的眼睛就黯淡下来。

她看了一会余灿的背影,然后默默的跟了上去。

回到屋中,两个小孩还在照看着容兰,见到灵芝过来,抢着喊“小姑”。灵芝有心事,笑容便有些勉强,见余灿去屋外了,犹豫了一下放下东西就走了出去。

余灿正在打水洗脸,白日的余热还在,他卷着袖子露出了半截胳膊。胳膊已经晒黑,常日劳作之下很是有力,水珠从上面滚落,在夕阳里泛着些光。

灵芝的目光在上面定格了一会才又挪开视线,她看着余灿侧面的样子,开始期盼她刚才想的都是错的。

余灿心事重重,没在意边上站了人,等转过来时才发现,却一小心却对上了她那副热切纯净却又带着些忧伤的眼神。他下意识的就低垂下双眸想要避开,可是想了想,又抬起了头。

他看出了灵芝目光里的期盼。

“我不能娶你的。”他说。

灵芝的目光一瞬晃动了,她紧抿双唇,定定的看着他,似要得一个答案。

为什么不能呢?是嫌弃她是个哑巴么?可是接触了这么久,从没见他拿过同情或异样的眼神看自己,有的,只是不用说就明白的默契——村里这么多人,他是唯一能看穿自己的心思的。

那么,是放不下他的妻子么?

想到他日夜照料着她,灵芝就有些鼻酸,是感动,是心疼,隐隐的,还有些羡慕。她张开嘴,“啊啊”出了声,说的是:“可是如果她不醒了呢?”

如果不醒来,你难道这辈子都守着她吗?难道这辈子都一个人了吗?

我不是要取代她,我只是想要在你身边陪着你。

灵芝看着他,似要将他整个人看破看穿。

余灿不能正视,低下了头,声音莫名低落,“可是如果她醒了呢。”

灵芝被他声音里的悲伤扰乱了心神。

余灿顿了顿,又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颤声道:“她会不高兴的。”眼眶却是热了。

……

看着灵芝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余灿发了会呆,开始转身做晚饭。今晚是炖鸡蛋跟菜粥,他觉得这样不是很补,便想着明天可以再往山里走些打些野味回来。

容兰,又瘦了。

喂完了吃的,余灿没向往常一样回到炉边将剩下的吃完,虽然他已经很饿了,可是这会儿,他根本没有吃饭的心情。他只定定的看着容兰,看到鼻子发酸眼眶肿胀。

“你再不醒来我就跟别的人好了哦。”他想要硬着气说,可声音到底有些嘶哑。

见床上的人始终不回应,他又泄了气,低声哀哀道:“你该起来跟我生气了,这回是真有人找我了。”

依然无人应答,余灿目光就没了生气。从前他一直嫌容兰聒噪烦不甚烦,现在他却无比期望她能醒来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哪怕是生气大骂。

“我再也不嫌你烦了,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快醒醒吧。”

他的视线落在了桌上的那一团衣裳上,耳边又想起灵芝走前的“啊啊”声。

她说:如果真的一直不醒了,该怎么办呢?

……

第二天早上,余灿在喂容兰喝粥的时候,外面来了个人。

余灿见着秦业回来,便忙让他去看容兰,“她一直没醒……都已经这么瘦了……”

语气里满是担忧,因为秦业说过,这样的情况即使一日日的照料着,可吃的不够,到最后耗干净了,还是会死的。也正是因为他说了这话,余灿猜一日日不辞辛苦千方百计的想弄些好吃的喂给她吃。

秦业是村里的大夫,他的父亲老秦大夫死后他就子承父业了,容兰便是自他手中救活的。他走到床边看了一下,神情有些不忍,但还是宽慰道:“你能把她照料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言外之意:还能活多久,这就难说了。

余灿焉能听不出,顷刻间眼泪就下来了。他拉着容兰的手,浑身发颤,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秦业站着叹了口气,他已是爱莫能助,想着要转移他的注意力,便又道:“我这次出去特意记了下路线,如果你要出去可以按着这个走。”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发黄的纸给他。

余灿打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的,正是画着出山的路径。

这几个月他虽然一日日在这里安稳的过着,可始终都在想着外面的事,他们消失了,余家会怎样,宫里会怎样,他很想立刻出去看看,保平安或者探安危,可是他不能出去。凤凰山太大了,就凭他一个人,想出去简直是妄想,而这里的人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太平,是根本不会愿意陪着他一道走的,更何况,就算他有了那个本事出去,他又怎么能放心一走了之?容兰可还是人事不省着啊!

余灿丢不下容兰,就只能留在深山里等着,然后在让自己强大同时,开始借着打猎的时候一点点摸清这里的路。在与这里的人熟识后,他也暗暗询问当初他们来时的路。只是当初他们是胡乱走的,记得的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要么记得含糊要么根本就不记得,所以打探了一番都没什么结果,为此他很是心灰。

而在一日无意的对话中,他得知,这里不是所有的人都不出去的,有一个人,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离开这里,或者去山中搜寻些药材,或者进入世间去买些这里必需却又缺少的东西,这个人,就是大夫秦业。所以赶忙的,在一个月前秦业收拾行囊再次离开之时,他连夜找上他,拜托了这件事。

只是,他本来以为最后得到的只是一张山中局部的路线图,可谁知……

看着纸上路线的指向,余灿的目光颤动了。

秦业笑了笑,道:“我采好了所需的药材正好无事,便想着去你所说的延国看一下。我们并非延国人,没有路引凭证,混进去还真是不容易。”

秦业常年身居山野,可因为时常行走在天地间,身上带着一些世人难有的豁达,说起话来也是洒脱的很。

“可有听说延国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余灿压制着内心的悸动问道。

秦业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深意,不过转瞬他又笑道:“我只逗留了半日,看了一角而已,不过街头巷尾都在传着你们延国打了胜仗,一个少年将军勇猛过人什么。”

余灿听着不是自己想知道的,便没了精神,目光就又转向了容兰——不自禁的他又想刚才秦业那话里的言外之意。

如果再不醒来,她就活不长了啊!

秦业看出他的悲伤,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又宽慰了几句后留下两株野山参就离开了。

当夜,余灿抱着容兰失眠了,他抚着她的头发,一遍遍的流泪。

快醒来吧,再不醒来就晚了啊!

容兰,我们还要一起回家啊!

在之后的几天,他拼了命的把吃的往她嘴里灌,生怕她少吃了一口,第二天醒来就没了气息。可是饶是他饿着自己把所有的吃的都快让给她了,容兰还是一日日的瘦下去,并且体温一日日的冷下去了。

而在后来的几天,就算他再努力的喂食,可容兰已经怎么都咽不下去了。

余灿,真的快要崩溃了。

71章

余灿躺在床上,抱着容兰想要把她捂热,小屋寂静,他的表情平静又悲伤。

一整夜,他都没睡好。

外面传来公鸡打鸣声,是天亮了。余灿转过头,看着依然睡着的容兰,目光颤动,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开始想,如果她真的醒不过来了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不管她醒不醒的过来,他也要带她一起回家。

收拾衣物的脑海里,想的是那句——“官人,我做梦梦到我回不去了。”

怎么可能回不去呢,傻丫头。

衣服收拾完,炉上的粥也熬好,余灿吹凉后,抱起容兰,道:“吃饭了,吃完了我们一块儿回去。”

一碗稀粥艰难的灌完,给她擦了擦嘴,然后转过身,将她背在肩上。边上已经放好了绳子,他拿起将两人绑得牢牢的,是生怕在半路她掉下去。等检查完一切都妥当了,他背起身上的人,拎着一路所需的东西,向门口走去。

回去的路势必艰辛,身上的人也必然难以支撑到最后,可是心里已经有了决定,那么,再大的艰难都不怕。

你不要怕,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的。

“容兰,我们回家了!”

余灿眼睛通红,可表情凝然,他一步步的走向门外。

这时,一声轻微的咳声突然一下从身后传来,余灿听到后,心中一惊,他顿下脚步僵直了身,不敢相信。

是幻觉么?

而待他感觉到背上有东西动了一下后,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官人……”又一声传来,细弱无力,可再真切不过。

刷的一下,余灿的眼泪就下来了,他扭过头,紧张道:“容兰!容兰!”说着,急忙去解身上的绳子。

回应他的,是又一阵咳嗽。

……

“秦业!秦业!她醒了!她醒了!”半晌后,余灿飞奔出小屋,直向秦业住的地方跑去。

……

容兰醒了一下,很快又昏了过去,然后一反常态的发起了高烧。

秦业诊断了一下,道:“能醒来就是转机,如果能把这次烧热熬过去,应该就能醒了。”

余灿听着,很是激动,然后日夜不分的守在床边,熬药喂食,换洗帕子。

如此,一过三天,容兰的烧热终于退了,她也醒了过来。

……

容兰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被射了一箭,整个人便像风筝一下掉下了悬崖,然后悬崖上传来一声惊呼,是阿灿在叫她的名字。于是她便想,阿灿应该是舍不得自己死的。

不过想啊想,她又想起这个梦是真的,她确实被刺客射中箭掉下了悬崖,阿灿也确实喊了她的名字,只是在喊完后他好像也掉了下来……

这个认知让她一阵惊醒,然后豁然一下,她就睁开了双眼。

眼前一片白光,太刺眼。

头一偏,赶紧又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阵晕眩。而她这一细小动静,却惊醒了因为太过疲倦而趴在床头睡着的人。

余灿猛一抬头,看到床上之人睫毛翕动着,惊喜之色顿时浮上眉眼,他拉着她的手,焦急的唤道:“容兰,容兰。”

容兰转动了几下眼珠,微微睁开了眼,眼前一片模糊,皱眉定神了一会,辨认出是一间屋顶,耳边唤声不停传来,她转过视线,见边上,一个人正一脸焦急的看着她。

那人胡子拉碴脸色黑黝面容憔悴,眼睛里满是血丝,看着极为骇人,容兰一惊,身子瑟缩了下,半晌后认出是余灿,更加惊惑道:“官人?”

“嗯。”余灿忙不迭的点头。

容兰很想问问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不过现在她还有更大的疑问,“官人,我们死了吗?”

“不要瞎说,我们还活着。”

容兰呼出一口气,似乎有些不明白,不过也没力气问了,只是喘了口气,虚弱的笑道:“真好。”

官人没死,真好。

他们还在一块,真好。

想的开心,她又看着余灿笑道:“真丑。”

余灿看着她微弱却又鲜活的笑容,眼眶一热,想着自己还被嘲笑了,瞪着她道:“你才丑。”

只是瞪完又问:“你饿么?我给你拿鱼汤去。”

说着也不待她回答便连忙转身,因为那眼底的泪再忍不住哗啦啦的淌的下来。

……

躺了几个月,容兰的身子很虚,虽然醒来了,可还得在床上躺着养,不过能吃下东西康复的也就快,所以半个多月后,她就能下床了。

坐在门口的椅子里,看着余灿淘米做菜,容兰的心暖了又暖,这几天从过来看望的村人的嘴里,她也多少知道这几个月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感动。

余灿感觉到边上的视线,身子动了动,他知道容兰又在看他了,这丫头最近老是用那种怪怪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人浑身不自在。忍了几下没忍住,他嘀咕道:“别一直看我。”

容兰知道他是皮薄了,却也不作罢,只继续逗着他道:“我不看你看谁呀,你可是我官人。”

余灿抬头瞅了她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可翕动了半天嘴皮都没说出话来,只是耳根却微微泛了红,半晌后,才吐出了几个字,“真不害臊。”

说完就起身去拿昨晚换下来的脏衣裳去洗,是再不能在容兰的视线下从容干活,可是放衣裳的盆在容兰身边,他要去拿就更能感受到容兰蓄满笑意的视线,于是他的脸红的更厉害了。端起盆,转头瞪了她一眼,道:“你快点好起来,我可不高兴一直做这些!”

容兰看着他慌不及的走开,眼睛笑出了新月的模样。

到了傍晚,去打猎的余灿回来了,一进门就喊道:“我回来了!”眉宇间满是奋色,是满载而归了,只是看到桌上摆放着的碗筷时又有些错愕。

“你做的啊?”他抬头看着坐在床上补衣服的容兰道。

“是呀,我在家没事干。”容兰回道。

“你身子不还没好么?”余灿皱眉,有些不满。

“做饭又不要花什么力气的,再说你都弄好了,我只要放进锅里再塞点柴火就好了。”容兰不以为然,顿了顿又抬起眼皮,笑道,“再说了,你烧的饭菜一点都不好吃。”

“……”余灿瞪着她,有些愤懑,感觉自己被嫌弃了,不过很快他又想明白了,这只怕是容兰怕他太辛苦了要替他做事的,于是转了转眼珠,他又挑眉道,“难吃你也吃了几个月了!”

容兰看着他笑,眼眶却有些热,她想起了来家里陪她的小孩说的那些话,他们说,阿鱼哥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烧饭烧到半夜,还糊了,怕你饿,急死了,想喊人来帮忙又不好意思,站在门口为难了好半天;他们还说,阿鱼哥对你真好,什么好吃的都留给你,自己从来不吃,吃鱼他只砸吧骨头,把鱼肉全剔下来给你……

“呆灿!”想着,她又轻声斥道。

余灿正在给她洗野果,听到这声,头一转,又是纳闷又是生气,“干嘛骂我!”

“我喜欢你呢!”容兰却这么回道,说完还觉不够,又再次大声道,“我可喜欢你呢!”

容兰说完双眸灼热满脸含笑的看着他,余灿却是红了脸颊却还硬绷着脸道:“谁要你喜欢了!快吃饭快吃饭!我饿死了!”

坐下埋头扒拉了几口饭,想到什么又抬头不屑的训道:“下回你不要烧了,也没比我好多少!”说完眼神一闪,又赶紧低头扒饭。

容兰看着,心都要融化了。

吃饭完,收拾完,烧了热水要洗澡。

这段时间,都是余灿天天晚上打了水用帕子给容兰擦洗,当初她不省人事时还不觉得什么,后来她醒了,他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他的一举一动容兰都看在眼里,不过也没办法,她虽然醒了人还是不能动的,所以他只能继续按照原来那样给她擦洗着,不过现在……她都能自己做饭了哦。

余灿端着盆,开始犹豫起来,不过很快他又下了决心——还是不要让她累着了,反正都给她洗了这么久了。

容兰看他进来,脸红了,这段时间,她也够不好意思的,“我自己可以啦!”

“别磨蹭了,水都凉了。“余灿眨了眨眼,然后过去给她脱衣裳。把她扶起时眉头又皱了一下,自己怎么好像又长高了,“你要多吃点!”

容兰正盯着自己的胸部看,听到他这话误会了,捂着道:“我已经吃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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