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笑了,却落了泪。
萧珑走过去,将她的手握紧了些,带着些迟疑,将她揽到身边。
大夫人的泪就因此收不住了,连成串地往下掉。
萧珑拥住母亲瘦弱的身形,下巴抵着她肩头,拼命睁大了眼睛,不让泪水滚落,“不哭,都过去了。”
诸多过往的怨怼也许不能就此消散,也许日后仍是无法释怀,可是她愿意享受这一刻的母女温情。
便是含带无尽心酸也愿意。
她很容易满足,盼望的来了,就会接受,学不会故作姿态。
实在是因为,已经失去了太久。
她盼了很多年,自儿时就盼着母亲能如别人的母亲一样,将自己抱在怀里。
可如今,母亲已经不能再将她当做小小的阿浔,如今是她拥着母亲,安抚母亲。
时光是如此无情,她的母亲,将要老去。
她始终固执地将一个小小的自己留在心底,而事实是,她已长大,成长到了能成为别人的依靠的年纪。
便是这样,只要不再被伤害,她也愿意。
她手里的终究还是太少了,所以一些东西回来时即便千疮百孔,也做不到拒绝。
只有喜悦。
大夫人平静下来之后,萧珑了解她性情,怕不自在,便回了自己出嫁前的闺房。
东方澈在等她,第一句就问:“哪里来的药方?”
“我娘给我找的。”萧珑对东方澈说谎已成习,脸不红心不跳。
东方澈报以冷脸,“胡说,不懂医术就不要信口开河,你娘怎么会找到那等高明的良医?”
萧珑倒打一耙:“这是什么话?我娘爱女心切,就不能感动天地有奇遇么?”
“……”东方澈忍耐地呼出一口气,“我不过是来恭喜你的。”
“多谢。”萧珑审视着他,觉得自己是落下心病了,总会忍不住去想谁是苍霂放在她身边的心腹。
东方澈也在审视她,“如今肯向着你娘说话了,和好了?”
“母女之间,哪会有什么隔阂?”萧珑继续睁着眼颠倒黑白。
东方澈冷了脸,“你跟我好好说话就会没命么?”嫁人前如此,嫁人后还是如此。
萧珑一脸无辜,说的话却很欠打:“会倒霉。”
一句话把东方澈气得起身就走,“混账!”
“混账睡觉去。好走不送。”萧珑笑盈盈转入寝室。
哪里睡得着,她只是要安安静静回想四年间诸多细节,试图发现蛛丝马迹,将皇上的那个心腹锁定一个人选。
事实证明,这是极难做到的一件事,因为她不在家中的日子很多,那些日子发生过什么,她一无所知。
她特别希望是东方睿。可是这回事,直觉最是不可靠。
想来想去,越想越没个头绪。她懊恼地用被子蒙住头,翻了几个身,最终的结论是:让龙九去查好了,她自认不是这块料。
依赖他是坏习惯,可也得分什么事,这件事让她查,根本没有理智可言,交给他最是妥当。
晚间,太夫人歇下之前,萧珑过去,帮忙端药送水。
萧知夏与萧知秋也在,两个人活泼,满室欢声笑语。
和她们到了一起,萧珑就不自觉地有了大人样,话少,得体的微笑的时候居多。
姐妹三个服侍着太夫人歇下之后,一起走出院落。
萧知夏问道:“前两日才听说王爷与姐姐离京办差去了,怎的回来得这么快?”
萧珑笑道:“王爷的事忙完了就回来了。”
“姐夫真是周到,我们都没想到你们会过来。”萧知秋开起了玩笑,“想必明日姐夫就又过来了吧?总少不得挂念姐姐的。”
萧珑笑了笑,“兴许吧。”随即道辞,回了相府。
院中多了数名丫鬟婆子,在廊下垂手而立,见她进到院中,齐声唤大小姐。
倒把萧珑吓了一跳,失笑着摆手,“定是夫人派你们过来的吧?这兴师动众的,都回去歇息吧,留下两个值夜的即可。”
众人应是,纷纷退下。
萧珑缓步走入厅堂,转入东次间,看到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惊愕之下,险些惊呼出声。
叶明风笑意温和,轻声道:“我从不知自己竟是这般骇人。”
“我也是刚刚知晓。”萧珑呼出一口气,蹙眉,低声道,“大半夜跑来做什么?快走!”
“不要撵我走。”叶明风轻勾唇角,笑得像个小地痞,拍了拍黑衣,“你唤人的话,我就脱衣服,说你调戏我。别忘了,这可是你闺房。”
“……”
这人怎么能无赖到这种地步的?她与之相较,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她想跑,可是——带人回来的时候,他若躺她床上怎么办?况且,这不是她的地方么?
心里奇怪,龙九那些眼线呢?难不成那些人都没发现他?
“你还是坐下吧。”叶明风柔声劝道,“我偶尔魔怔,保不齐发疯,不要命地毁掉江夏王妃的名誉也未可知。真要宽衣解带的话,你可是百口难辨。”
萧珑看着他,真被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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