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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幽谷深兰 当前章节:15072 字 更新时间:2026-7-1 19:25

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小巧的翻盖手机,屏幕上“陆子航”三个字不停的闪烁,那三个字几乎立时刺伤了她的眼,下一秒手机便甩了出去,雨还在噼里啪啦的下着,手机跌落的声音悄然淹没。乔苏在原地楞了三秒,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水珠,又着急的跑了过去,那一滩水渍里,成功摔成两半的手机静静的躺在那儿,她忽然又心疼起来,那是前年她生日时陆子航送她的生日礼物——最新款的音乐手机,她爱不释手,用了两三年虽早已过时,陆子航也曾多次说过要给她换新的,可她一直舍不得,没想到,最终还是被她毁了。

乔苏一手拎着湿漉漉的手提袋,一手抓着摔坏的手机默默的朝前走,夜幕渐渐降临,雨也慢慢小了下来,时不时有路过的出租车停在她身边询问,得不到回答又开走,车来车往中,乔苏置若罔闻,双眼空洞的盯着地面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甚至不敢去想夏凌雪的那些话,她说,子航哥哥是阿芃的表哥啊!她还说,子航哥哥昨天特地从云城过来送喜帖……呵,特地么?一周前,她才约过他,希望同他一起来拜访他青城的亲人,他却说已经安排了出差,没想到,竟是瞒着她赶在她前面来了青城。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她?他应该早就知道了吧,知道她和顾一芃曾经有过一段甜蜜却无疾而终的初恋……他还知道什么?父亲车祸的真相?顾一芃和她分手的真正原因?或是知道她在结婚前出来散心是因为放不下?

雨后的凉风带着丝丝阴冷,却远不及乔苏此刻心里的冷,她只觉头痛欲裂,靠着最后一丝知觉找了石凳勉强坐下。

薛菲菲和肖逸找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电视台门前的滨河广场上,乔苏像个木头人一般呆坐着,微风时不时吹起她额前的几缕长发,印衬着忽闪忽亮的路灯,她小小的瓜子脸显得愈加惨白,双眼则长久的盯着一个地方,薛菲菲远远的看着她,心里一阵难受,快步上前抓起乔苏的手,真是凉的吓人,这才发现她的衣服已经湿透。

乔苏很快被薛菲菲和肖逸带回了家,温暖的浴室里,她渐渐缓过神来,可仍旧紧闭着双唇,一言不发。

薛菲菲今天意外的保持着安静,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从乔苏下午出门开始,她便一直担心着,乔苏向来心善,她怕她在夏凌雪面前吃亏,可自己跟着去好像也不太合适,只好劝着乔苏快去快回,并千叮咛,万嘱咐有事要给她打电话。那几个小时,薛菲菲在电台里做节目也做的心神不宁,她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都说女人的第六感是最准确的,果不其然,快七点钟的时候,乔苏仍旧没有半点消息,她忍不住拨了电话过去,却是无法接通,换了好几个同事的电话再拨,还是无法接通。她这下急了,立刻给肖逸打电话,两人商量来商量去,决定直接去问顾一芃。

电话打过去,薛菲菲劈头盖脸的说了一通,顾一芃惊讶的语气让她找不出任何破绽,他说夏凌雪约乔苏喝咖啡的事情,他真不知情,还说,请给他五分钟,他马上去问清楚。薛菲菲在心里暗骂,顾一芃你还算有点人性!不到五分钟,顾一芃回过电话来,他从头至尾挑重点的说了个大概,薛菲菲虽没弄清楚细节,但听到形容乔苏最后出门时的那个情形便心道坏了,她突然想起五年前乔苏跟顾一芃分手那天她回寝室时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霎时提到嗓子眼却又发作不得。最后只得匆忙挂了电话拉着肖逸依着顾一芃说的路线去找。

昏暗的路灯下,肖逸开着小车沿路缓缓的前行,只要见到类似的身影薛菲菲便要上前查看一番,终于,一个小时后,在滨河广场,他们找到了早已灵魂出窍的乔苏……

薛菲菲收回思绪,几不可察的轻叹一声,然后从橱柜里拿出一条干毛巾,兀自替木然的乔苏擦头发。良久,乔苏身上渐渐有了温度,喝过热开水,嘴唇也有了些许血色,薛菲菲正想着要不要去给她弄点吃的,忽然听见乔苏开口,她说,“菲菲,我想打个电话。”

尽管她哑着嗓子,情绪低沉,但至少肯讲话,薛菲菲忙不迭声的应许,“嗯,好,那我们去卧室吧?那边有座机,你打完电话先休息下,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什么是好朋友?真正的好朋友应该就是无论何时,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义无反顾的支持你做的任何决定的那个人。乔苏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事,薛菲菲便不问,她想,乔苏大概是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么,就让她自己先想清楚。

乔苏不再言语,只默默的起身跟着薛菲菲去了客卧。

电话机就在眼前,乔苏忽然又怯弱了,打通了该怎么说?质问他为什么骗她还是深究他瞒着他的真实身份接近她到底有何目的?

乔苏一想到即将要跟自己结婚的人竟然骗了自己四年,她的心便如同针刺,那些伤疤细细麻麻,却疼的她连呼吸都觉得艰难。她颤抖的抓起话筒,快速的按下那一串数字,然后身体瞬间僵住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不用看也能将他的手机号码倒背如流?她一向讨厌数字,即使是上学那个时候跟顾一芃爱的你侬我侬时她也背不会他的手机号码,没想到现在居然可以……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子航竟然已经对她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了?

扪心自问并没有得到答案,话筒那边却很快有了应答,陆子航温和有力的嗓音透过缠绕的电话线传入耳膜,“你好,我是陆子航。”他语气礼貌而疏远,对着不熟悉的人,他一向如此。

声音近在咫尺,乔苏心里那些百转千回的情绪就这样瞬间爆发,她哽咽着,情不自禁的抬起另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从雨停的那一刻开始,她便没有再掉过一滴眼泪,此刻他熟悉的声音如同一根导火线,那些暗涌几乎一触即发。

电话那端见无人应答又问了一句,“你好,请问找哪位?”乔苏心下更加难受,又不忍挂断电话,她就这么僵持的握着话筒,若有若无的抽噎声似乎穿透了细细的电话绳传到了对方的心里,不过三秒,电话那端欣喜若狂的声音叫起来,“乔苏?苏,是你吗?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怎么不说话?你的手机怎么打不通?一定又是忘了充电对不对?乔苏?怎么不说话?”他毫不掩饰喜悦而急切的心情。

“你在哪里?”她强装镇定。

“我在家啊,你呢?是在薛菲菲家里吗?今天玩的怎么样?”他语气轻松愉悦,仍是带着笑意。

他说他在家,乔苏再也忍不住,对着话筒,一字一句的艰难质问,“陆子航,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的身份,还有五年前的事情,你为什么要骗我?”

一瞬间,周围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乔苏仿佛只能够听见话筒那端陆子航急切的心跳声,然后渐趋平静,他沉默了,他居然没有反驳、没有解释。良久,就在乔苏几乎快要放弃时,她听见电话那端传来低沉的男音,“你都知道了……对不起,苏苏,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是“对不起”,而不是“乔苏,你听我解释。”他默认了一切,却没有任何解释。

乔苏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直至彻底绝望,眼前开始有模糊的幻影出现,头疼的仿佛下一秒便要裂开,她依着床头柜强撑着身体回应电话那端的道歉,“陆子航,你觉得我们的婚礼还有必要吗?”

电话那端顷刻间传来猛烈的撞击声,乔苏头晕脑胀不愿再和他纠缠,来不及思索电话那端的情形,电话便啪的一声压在了话机上。

终于都安静了,真好!

了断

挂断陆子航的电话,乔苏再也撑不下去,在薛菲菲的眼前华丽丽的倒了下去。这一次的感冒来的异常猛烈,又是淋雨又是吹风,再加上情绪的影响,她身心俱是脆弱的不堪一击。

薛菲菲眼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拦腰抱住了乔苏,扶着她躺好,再伸手去探她的额头,那温度,烫的简直可以煎鸡蛋!薛菲菲这下乱了方寸,连忙喊着自家老公又是拿药又是熬姜汤,两人折腾了几个小时,药也喝了,姜汤也灌进去了,乔苏的高烧却有愈演愈烈的迹象。

她细细弯弯的柳叶眉拧作一团,脸色不同寻常的潮红,嘴里还哼哼唧唧的说着胡话,那样子,看的薛菲菲一阵揪心,酷酷的肖逸在一旁瞧着这景象,浓眉微挑,随即冷静的吩咐自家老婆,“送医院吧,看急诊。”

凌晨一点半,市第一医院的急诊科医生正昏昏欲睡,忽而被急促的呼救铃声唤到病房。

又是强效退烧剂,又是输液,一个小时后,乔苏的情况终于逐渐稳定下来。那医生不带任何表情的看着薛菲菲训话:如果再晚来几个小时,就烧成肺炎了,病人的情绪不太好,留院观察两天吧。

薛菲菲听的胆颤心惊,连忙鸡啄米似的点头应许。

注射过安神镇定剂之后,乔苏终于沉沉的睡去,薛菲菲长舒一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悄悄落地。经这么一折腾,已经快接近凌晨三点,她和肖逸皆是累的不想动弹,两人一合计,决定就着医院的陪护床凑合一晚。

九月的青城,黎明来的还很早,天刚蒙蒙亮,薛菲菲便悠悠转醒,到底不是自己家的床,睡的很是不舒服,幸好有某人结实的臂膀做靠垫……

薛菲菲轻手轻脚的收拾起床,然后拉开病房内的屏风去察看乔苏的状况。她脸色还算正常,体温也降了下来,稀薄的晨光中依旧睡的安稳,这傻丫头,大概前天晚上就没睡好吧。薛菲菲思虑片刻,决定让乔苏先好好休息一阵,自己得跟着肖逸回家一趟,留院观察两天呢,她总得回家收拾点衣物什么的。

回到家,打电话去电台跟领导好说歹说请了两天假,待一切收拾妥当,已是上午十点多钟,薛菲菲再次驱车赶往医院。

住院部二楼,薛菲菲抱着保温瓶从楼梯间拐角而上,远远的看见从走廊那头走来一位男子,英俊挺拔,气质非凡,但整个人似乎被一种叫做忧伤的情绪笼罩着,叫旁人看了也感伤不已。他的头微微上扬从薛菲菲身边擦肩而过,薛菲菲还是快速的捕捉到他浓眉下面狭长的眸子里暗流汹涌,应该是看过病人导致的……几乎是下意识的紧了紧怀里的保温瓶,薛菲菲在心里微微叹气,医院还真不是个好地方,得赶紧让乔苏那丫头养好了身体出院才是。

这样想着,她不禁加快了步伐。空旷的走廊寂静无声,薛菲菲站在病房门口,室内的谈话声清晰的传入耳内,那磁性悦耳的男音,赫然是顾一芃!

薛菲菲来不及思考,手便大力推开了门,她恶狠狠的看着坐在离床不远的木凳上的顾一芃,这个罪魁祸首的男人,他凭什么到这里来?还嫌对乔苏的伤害不够多么?

“顾学长,好久不见啊!”薛菲菲皮笑肉不笑的打招呼,心道,哼,看在你昨天也算着急的帮忙找乔苏的份上,就给你点面子好了。

顾一芃转过身子,定睛看着眼前剑弩拔张的女子,随即莞尔,“好久不见,薛师妹。”因着那时同为广播站成员的关系,他一直称呼薛菲菲为师妹,如今在薛菲菲听来,心里却很不是一番滋味。那时,他说,薛师妹,我是真的很喜欢乔苏,你帮我在她面前说说好话?可如今,他却要跟另外一个女子结婚。

薛菲菲看着顾一芃淡然随意的样子,索性连笑都懒得装了,直截了当的讽刺,“顾学长一向是个大忙人,我记得这几天学长应该要忙着准备跟夏小姐的婚礼吧?怎么有空来这儿闲坐?”她将“夏小姐”三个字咬得格外重,说完径直走向病床上半靠着的乔苏,温言细语,“乔苏,我熬了青菜粥,清淡开胃的,你吃点?”

顾一芃在她身后静静的坐着,脸色在瞬间变了又变,沉默几许,他微微眯了眯眼,仍然是笑的云淡风轻,“早上在报社碰见肖记,听他说乔苏进了医院,我特地过来看看,看来薛师妹不怎么欢迎我。”他停顿片刻,又挑眉,“乔苏,你呢?”

薛菲菲拿调羹的手一滞,心里怒骂,少拿乔苏来压我,吃定了乔苏心善好欺负是吧?是个有钱的少爷又怎么样,既然要结婚就闪一边去结你的婚,干嘛还跑来招惹乔苏?她这样想着,正欲开口再酸两句,突然感觉到乔苏的手掌传过来的力量,她顺着看过去,可不是乔苏正在朝她使眼色么!薛菲菲不悦的瞅着乔苏,半晌,无奈的对着乔苏喟叹,“我想起来粥里好像忘了放盐,你肯定没什么胃口,我出去买点小菜好了。”说完不待乔苏回答越过顾一芃便头也不回的朝病房外走去。

一时间病房内再度陷入尴尬的寂静,乔苏微微抬头看着面前低着头沉思的男人,他其实也就到了不过二十分钟而已,两人正式对话还没开始,薛菲菲便杀了进来。这是五年后乔苏第一次见到顾一芃,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或者怨恨,只有恍如隔世般的平静,她曾经想象过无数次再见的场景,却怎么也没料到竟是这般淡然。呵,看来,时间还真是一剂无所不能的良药呢。

乔苏轻轻将碗勺搁下,默然开口,“不好意思,菲菲就是这种性格,她没别的意思,你不要介意。”

她的声音带着因感冒而导致的独特沙哑,如同猫抓挠在他的心上酥酥麻麻,顾一芃面容一紧,忍住内心的翻涌,看向眼前淡然的女子,声音干涩,“我了解薛菲菲的性格,不过乔苏,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生疏了?呵,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昨天凌雪告诉我,你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乔苏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的笑了,“不,我不恨你了。真的,昨天夏小姐跟我说了那么多这五年来我都不知道的事情,可我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恨了,顾一芃,我现在真的不怪你了,不管是五年前你跟我分手还是五年前那场车祸。” 她看着他,眼神如多年前的那个午后他第一次见到她那般清澈,他终不忍再看。

顾一芃不着痕迹的转过头去看窗外,他的心,犹如窗外那片苦苦挣扎却仍旧被树枝抛弃的叶子,缓缓向下跌落,直至尘埃落定。她说,我真的不恨你了。世人皆知,爱与恨从来都是纠缠在一起的,没有恨,那么爱也就没有了吧!他和她,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曾经以为,哪怕他们分手了,不会再在一起了,但彼此的心里一定会为对方留一个位置,那份情一定会永远存在。而如今看来,是他想的太过美好,怎么可能永远存在?时间分分秒秒无情的打磨里,她的心原来早已不复当年,现如今,她心里住着的,是另外一个男人吧。他甚至能够想象到昨天晚上在他的逼问下,夏凌雪复述乔苏在知道陆子航身份时她爱恨交织的表情,而他知道,乔苏对他,绝不会再有那样的感情。

爱情百转千回,而他和她,终究成了陌路。

呵,这样也好,至少他们两个中间,还有一个人找到了幸福,他应该为她祝福不是吗?

“不怪我就好,我们两个,终究缘分太浅。我今天来是想替凌雪来道个歉,昨天她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鹏辉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希望你不要因为凌雪的话而有思想负担。”

乔苏不知正在想什么,闻言抬过头去看他,顾一芃不知何时移到了窗边,他双眼注视着远处,身子微微靠着墙壁,背影寂寥而落寞。乔苏想起他被截肢的腿,心里泛过一阵酸涩,“夏小姐是个好女孩,我祝你们幸福。”

顾一芃猛然回过头,乔苏的眼里,他并没有捕捉到任何他想要的情绪,直至此刻,他终于彻底放弃。缓步踱向她跟前,顾一芃一改方才的试探,正色凛然道,“乔苏,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关于昨日凌雪提到的关于表哥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希望不会对你们的婚礼造成影响,否则我会寝食难安。”顾一芃没有忽略乔苏在听到他说“表哥”两个字时瞬间收紧的瞳孔,他放下心来,继续沉声道,“乔苏,有时候谎言不只是欺骗,它也是一种软弱的表现,一种爱到极致甚至到害怕的表现……”

“可他没有解释。”乔苏冷然打断他。

顾一芃摇头,“乔苏,你一向聪明,怎么这次糊涂了?你们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了,表哥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清楚吗?事到如今,你也该问问你自己的心是不是?……时间也不早了,我想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他起身将椅子挪到原位,走到门口忽又回头,“乔苏,你父亲的事情,我很抱歉。你能够原谅我,对我来说很重要,以后你也不用担心,我会一直照顾他。我,也衷心的祝你幸福。”呵,乔苏,你不知道,你的原谅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只是我没想到,为了这一份原谅,我竟然失去了这一生唯一的寄托。

薛菲菲在车里并没有等多久,不过几首曲子的时间,顾一芃的身影便出现在停车场,然后她看着他启动车子扬长而去。远远的她并不能看清楚他的表情,却觉得那背影竟带着无边的沧桑和凄凉。

开门下车,她甩掉心里往外冒的恻隐之心,快速向乔苏的病房走去。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待会得狠狠批她一顿才是。薛菲菲心里这样恨恨的想着,可推开门看见坐在床上发呆的乔苏时,刚升起的那点怨愤顷刻间一扫而光。

“要发呆不如去被窝里躺着,你这个女人,是不是真想烧成肺炎呀!”薛菲菲气鼓鼓的走过去替乔苏掖好被角,转过头再看着桌上早已粘成一团浆糊的青菜粥,语气软下来,“怎么一口都没吃?不好吃么?”

“不是,我真的没胃口,不饿。菲菲,昨天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知道让我们担心就好,你好好的养病我也就安心了。”

“还有刚才,对不起菲菲……”对着好友的关心,乔苏真心实意的道歉,支开她实则不希望她为了自己跟顾一芃起争执。

“说什么傻话呢,我明白的,放心吧,我才懒得跟你计较。”小样,看在你是个病人的份上,暂且不跟你计较。

乔苏看着别扭的薛菲菲,心内却忽然松懈下来,接着一五一十的将昨日从夏凌雪那里知道的真相告诉了薛菲菲。当然,关于陆子航的欺骗却没有提。

薛菲菲听毕,果然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不解,“原来如此。可是小乔,这回我更加不明白了,这些事情跟你的婚礼有什么关系?”总是要问的,不如彻底点,她还是能猜的出乔苏生病了为了谁的,昨晚那个电话实在可疑。

乔苏眼神明显一滞,别扭的动动身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都听到了。”她说的是肯定句。

这下轮到薛菲菲别扭的左顾右盼,“呃,那个,小乔,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讲电话的噢,你昨晚那样子,我还不是因为担心你。”所以才一直在房门口看着。

“我没有怪你呀,只是,只是到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眼里传递着一股无法言语的忧伤,因感冒而显得愈加瘦削的脸蛋此刻也让人不忍再逼问,薛菲菲正犹豫不决,忽然想起乔苏的鸵鸟惯性,最终决定还是刨根问到底。

“不知道怎么说就挑最简单的说,比如,你既然都明白自己已经对顾学长没有旧情了,那为什么还要取消婚礼?”虽然她对那个陆子航并不是很了解,但以乔苏的性子,既然之前都决定跟他结婚了,那么想必一定是个百里挑一的好男人。况且现在她都承认对顾一芃没有任何感觉了,那么大概似乎这个丫头应该是爱上陆子航了。

“因为他骗我。”乔苏一副小女人忿忿的样子。

“骗你什么啦?至于要取消婚礼么?”

“夏凌雪昨天告诉我,陆子航竟然是顾一芃的表哥。菲菲,你说这个理由够了吗?他早就知道了五年前的一切,竟然瞒了我四年。”乔苏一口气说完,然后将头微微侧向一边,情绪似乎又开始激动起来。

这下轮到薛菲菲呆住,陆子航是顾一芃的表哥,天啦,这是在演电视剧么?怎么会这样?不过,这样看来,难道说乔苏昨晚所有的异常行为都是因为这个叫陆子航的?而不是顾一芃?薛菲菲脉络清晰的梳理着,到底是旁观者清,这下她敢断定乔苏对陆子航是爱了,她微微笑着,很快镇定下来。

“你有没有听说过‘善意的谎言’这个说法?小乔,你该先了解清楚,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可是他昨天根本没有解释。”乔苏明显还是武断定罪的态度。

薛菲菲无声叹息,了然的总结,“小乔,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了,我只想告诉你,你和陆子航在一起那么久了,你是个慢热的人我知道,可是四年的时间,还不够你去了解一个男人么?我记得前天你自己也说过,他一直都是把你捧在手心里疼着的,只怕是你从来都没有正视过自己的心。要我说,能被一个男人捧在手心里守着护着却还如此这般不知珍惜,那么也就未免太矫情了点。”

薛菲菲的话虽然尖刻,但字字是真,句句在理。乔苏一时间被堵的说不出话,别扭的称自己困了不想说了为由而打住话题,转而滑入被窝假寐起来。薛菲菲见她近二十个小时未吃东西也就不忍心再逼她。

她悄悄收拾了桌上的碗勺然后出了病房,打算出去再买点开胃的饭菜,也好让留下空间乔苏一个人想想清楚。

幸福,从来都是只能由自己做主。

今年,可真是个多事之秋啊,但愿一切能雨过天晴。

成全

回到云城是五天以后的事情。

在医院住了一天乔苏便出院了,实在受不了那里浓浓的药水味。从医院回来后,她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经过那晚电话的质问,陆子航再没有打电话来,这几天,甚至连乔母和穆云也没有打过一个电话。那晚她气极,的确拿了婚姻说事,她满心以为陆子航会再打来电话或者直接飞来青城跟她解释,至少,他得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不是么?

可没有,没有电话,更没有亲自来。

乔苏的心情,就这样由最初的伤心怨愤转至焦虑不安,到第四天去医院见过穆苏城,回来之后更是辗转反侧,坐卧难安,最后终于不顾薛菲菲的劝解,决定回去。穆苏城还是没有醒来,也许真的再也不会醒来,但那天乔苏看到了他在出事之前留给她的信。他说,“苏苏,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还有你姐姐。人年轻的时候总是喜欢犯错,那个时候,爸爸以为最大的幸福是拥有名和利,可到最后,等我拥有了这些,却发现生活更加空虚,更加不快乐。爸爸终于了解到,什么叫做在追求幸福的过程中失去了最大的幸福。苏苏,爸爸不期望你们母女三人的原谅,但爸爸真心的希望你以后过的幸福。经历过这么多,爸爸只想告诉你,不要轻易忽视身边轻而易得的幸福,因为,一旦失去,也许就再也找不回。”

不要轻易忽视身边的幸福,一旦失去,也许就再也找不回……是说自己现在么?

返程的飞机上,乔苏渐渐冷静下来,从五天前的那个雨夜她愤怒、伤心欲绝,到那晚电话里陆子航急切而低沉的对不起,再到第二天在医院里顾一芃故作轻松的劝慰,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交错叠加。到最后,只剩下顾一芃的那几句话不断的在耳边重复,他说,乔苏,这件事不能怪表哥,他只不过因为爱你,不让你知道真相也只是因为不想你再受到伤害而已……我想你大概也是因为爱之深才恨之切……乔苏,你要看清楚自己的心,不要错过唾手可得的幸福。

爱之深,恨之切……难道自己已经爱上陆子航了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唾手可得的幸福,幸福么?真的离自己那么近?

头好像又开始晕起来,眼前似乎有陆子航满脸痛苦的表情时不时一晃而过,她的心竟也不受控制的一阵阵揪痛起来,爱与恨的纠缠里,乔苏终于明白自己是真的陷下去了……

40分钟很快过去,飞机在云城机场徐徐降落。

手机被自己摔坏了,乔苏又坚持不肯用薛菲菲买的那部新的,美名其曰,不喜欢那个牌子。哪里是不喜欢什么牌子,大概只是不想扔了之前的那个吧。

没有手机的联络,下了飞机,自然没有人来接机。乔苏一时间竟然有些不习惯,以前,不管是出去旅游还是出差,每次回来,不管多忙,陆子航都会抽出时间来接机。她渐渐习惯了每次在出机口一大群接机的人群里寻找他英俊挺拔的身影。那日在机场与穆云道别,她调皮的冲穆云喊,姐,回来时子航会来机场接我的,你不用担心啦!呵,可如今,哪里有陆子航的影子……而谁又能想到,不过短短几日光阴,已是沧海桑田。

回到家已经过了五点钟,按照之前和某人的约定,这个时候乔苏应该在享受烛光晚餐。而事实却是,回到家里,竟然没有人。

乔母不知道去了哪里,离家不过几日,乔苏顿时觉得家里似乎比她去青城之前冷清了许多,说不清楚的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她眼神四处搜寻一番,心下不好的预感愈来愈强烈,乔苏放下小皮箱,朝自己的卧房奔过去,推开门一看,之前母亲不顾劝阻贴在她床头柜上的大红喜字已经没了,她快速走到衣柜前打开红木门扇,衣柜里喜庆的红色礼服装也已经不见踪影。

这下乔苏再也忍不住,身子一软便跌坐在木地板上,五天来的心痛、难过、犹疑和不安齐集在一起,她仿佛找到了一个决口,终于失声痛哭……

喜字没有了,礼服也不见了,难道,婚礼真的取消了么?

可是,这……不正是她那时在电话里要求的么?陆子航竟然如同她平时每一次的无理要求一样答应了,可是为什么此刻心里竟是这般的疼痛?是的,是真真切切的疼痛。她甚至只要一想到他和她也许会因此成为陌路,他再也不会对她笑,再也不会做饭给她吃,再也不会教她画画……她的心便觉得空落落的仿佛没有着落。原来,四年来,她对他的感情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建立的这么坚固了,她对他竟然已经这么依赖了,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呵,这是老天为了惩罚她吗?她该怎么办?

乔苏是被乔母的呼唤声叫醒的,她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到了被窝里。乔母正坐在床边,她看着一脸木呐的乔苏,轻声叹气,“你看看你,出去几天人瘦了一圈,肚子饿了没?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看着母亲眉间暗藏的忧愁,乔苏吸吸鼻子忍住眼泪,“妈,你刚才去哪里了?还有,我的礼服和那些喜字呢?怎么都没有了?”

她竟然哭的睡着了,大概也是累极吧,这几天在青城没有一天晚上睡的安稳,回了家,久违的熟悉感自然就让她全然放松下来。可是醒了之后,那些痛再度席卷而来,她多么希望睡一觉之后就能忘记这一切,可是,忘记一切是不是会连陆子航也会忘了?那么,还是不要吧……

“哎,你这孩子。让妈该怎么说你才好呢!”乔母说完起开身子去衣架上替她拿衣服。

乔苏一听母亲这种不悲不喜的语气,一下子着急起来,“妈,你就跟我说实话吧,到底怎么回事?我的婚礼是不是真的取消了?”

衣架前的背影怔住,然后愕然回头,“妈还想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呢?子航说他犯了错,这是他该有的惩罚,他说取消婚礼是为了成全你。我去问你姐姐,你姐姐什么也不肯说,只说叫我别管,还不让我给你打电话,说留时间给你好好想清楚。苏苏,你老实跟妈说,是不是你这次回去又跟顾家那孩子,跟他又好上了?苏苏,你可别犯傻,妈虽然见过那孩子,那时候也觉得他不错,可是你不能忘了五年前他抛弃你的事情,男人有了第一次就会犯第二次,你可不能再傻了……”

乔苏眼前渐渐模糊起来,从前,她虽不似穆云那般刚烈坚强,但也不是个爱哭的人,可不知为什么,这几天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时不时就不受控制的往下掉。母亲似乎还在苦口婆心的劝着,她却不知该如何回应。顾一芃?呵,她早就不在乎了,她现在脑子里只记得母亲说的那句“他说取消婚礼是为了成全你”,陆子航,他竟然说取消婚礼是为了成全她!

他怎么能这样说?明明是他不对,怎么现在到了母亲面前,倒成了她的不是?成全她?成全她什么?成全她和顾一芃么?母亲那一大堆的意思大抵便是如此吧。可这,是不是有点太可笑了?

“妈,您别再说了,求您了,让我静一静好不好?”真的该好好静一静,如果说刚才问母亲之前她还心存希望,那么此刻,心里便只有绝望。她也该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婚礼取消了,同事,亲朋好友,她该如何应付?

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女儿,乔母只好止住话题,她将手里的衣服递给低头不语的乔苏,然后摇摇头向门口走去,眼看着门就要关上,身后又传来乔苏略带委屈的声音,“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您放心,我跟顾一芃没什么,我不会再跟他在一起的。”

乔母心下乍然一喜,回过头来又走向床边,“苏苏,你说的是真的?既然跟顾家那孩子没关系,那为什么要取消你和子航的婚礼?子航说他犯错了,可妈想不通他犯了什么错至于影响到你们结婚,苏苏,你跟妈说说,让妈妈也帮你看看要不要原谅他好不好?”

母亲果然还是偏向陆子航的,可乔苏却犯难了,穆云或多或少应该对青城、对穆苏城的事情知道一点,可母亲却是什么也不知道,如今穆云既然有意瞒着,她当然也不希望这件事再翻出来让母亲勾起往日不快的记忆。可自己该怎么说?

“妈,你就不要再问了,反正,反正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她急急的搪塞乔母,完全一副小孩子赌气的表情,乔丽容不禁恼怒,这个小女儿向来是她最为疼爱的,但如今看来,是乔苏从前被保护的太好,也被陆子航宠惯了,她竟然这么不懂事,不知道珍惜幸福。

“好,妈不说你了,妈妈现在年纪大了,你也开始嫌我啰嗦了是不是?可是苏苏,妈还是要说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这几年子航是怎么对你的,如今你这般无理取闹,是不是就是仗着他平时太宠你了?”乔母说完转身出了房门,显然她是真的生气了。

乔苏却觉得自己很委屈,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所有的人都觉得是她不对?母亲说她是无理取闹;姐姐说不要给她打电话让她一个人好好想清楚;顾一芃说乔苏你一向聪明,怎么这次糊涂了;最后,竟然连菲菲今天在机场送别也劝她生气可以,但不要过火……

为什么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她,乔苏,真的恃宠而骄了吗?

不,明明是他有错在先,是他先欺骗了她,而且连一个完整合理的解释都没有,只有一句“对不起”怎么可以就此了事?他不是口口声声要成全她么?那就成全好了,不就是取消婚礼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倒要瞧瞧到底是谁不能离了对方……

听说

乔苏是在三天之后缴械投降的,三天,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到底该怎么办,甚至还没做好准备要怎么去公司上班面对同事,就这样在唉声叹气中被母亲一句话给震的六神无主。

母亲说:昨天听亲家母说子航进医院了。乔母口中的亲家母,当然是指陆子航的母亲陆夫人。她说,陆子航进医院了。只这一句,乔苏之前武装完好的盔甲便全部卸下……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什么进医院?陆子航他怎么了?”关心和急切的神情毫不掩饰。

乔母盯着一脸紧张的乔苏,不知是想故意试探试探她还是怎地,语速极其缓慢,“你不是说再也不原谅子航么?怎么现在又这么关心他?”

乔苏明显一愣,然后眸子开始闪躲,夹菜的筷子反常的在菜碗里来回捣鼓,声音也带着些许胡搅蛮缠,“就算是普通朋友关心一下也可以吧?我只是,只是奇怪他一向很少生病怎么会突然进医院而已……”

乔母看着死鸭子嘴硬的乔苏,继续激她,“哎呦,难为你这丫头还记得人家平时很少生病呢,这一次啊,我听说是急性肠胃炎,搞不好都有可能胃穿孔。”

胃穿孔……乔苏这下可真的急了,她平时就有些小胃病,那种疼起来生不如死的感觉她最能理解了,此刻想到更为严重的“胃穿孔”,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下一秒便扔下碗筷慌张的起身。乔母看这情形,觉得约莫也差不多了,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她也不忍心再刺激她,连忙伸手拉住要转身的乔苏,“你这傻孩子,就是嘴硬,现在知道担心了吧?是不是想去看看子航?”

乔苏不言语,雾水渐浓的双眼哀怨的看着母亲,然后不住的点头。

乔丽容直到这时才松了一口气,她放下筷子拍拍女儿的手背,声音噙着淡笑,“我听亲家母说在中医院,你去看看吧。”

从没有一刻,乔苏的心有如此刻这般忐忑不安,那感觉就像等待高考成绩的放榜,急切的想知道结果但又害怕知道。她此刻正是如此,很想见到他但又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从上周去青城到回来再到今天,已经过去差不多十天的时间,乔苏没有再见过陆子航,这是他们在一起四年来第一次分开这么久,且从那晚的质问电话后再也没有打过一通电话,乔苏竟然开始体会到思念的感觉,吃饭、睡觉、看电视、过马路……想起他的频率日益增加,他的脸涨满她的脑海就快要将她之前信誓旦旦的责怪、怨愤和绝不原谅覆盖过去,可她仍旧不愿意主动低头认错。她记得,从前她每一次闹小脾气,不管是谁的错,最后低头的绝对是陆子航,何况这一次明明是他错了,她怎么能先认错?

可是,胃穿孔呢,他一定很痛吧?看在以前他每次在她生病时无微不至的照顾的份上,这次她就去看看他好了,对,就看一看他到底病的怎么样了,远远的在门口看一眼就好。

乔苏一路这样纠结的想着,出租车很快便停在了市中医院的门口。

其实前几天,她才刚刚从医院进出过,晃眼的白大褂、刺鼻的药水味,那感觉很不好。没想到不过几天时间,她又来了医院,不过,此刻乔苏倒没有时间去关注环境,她脑子里此刻只有三个字:陆子航。

急诊室,外科室,来来回回找过,登记簿上都没有陆子航的名字,最后跑到住院部仍是没有,乔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拉住一位正要下班的医生便问如果是胃穿孔应该是在哪个诊室?那医生狐疑的扫了她一眼,语气冰冷,“肠胃科。”乔苏一听赶紧又去查看医院的科室分布图,很快找到肠胃科,正是吃午饭的时间,肠胃科值班的小护士态度很不好,“小姐,你这样真的给我的工作增添很多麻烦呢,你来探望病人却连病人到底在哪里都不知道,我怎么给你找?你自己过去一间间看或者打电话问吧。”乔苏一向知道医院是个嚣张跋扈的地方,却没料到一个小小的值班护士脾气也这般趾高气昂,她一时又是担心又是生气,语气也不免冲起来,“护士小姐,请你搞清楚你的工作职责,你们领导既然安排你在这里值班,你当然就有义务替我查找我想要的资料,否则我自己一间间去找那还要你在这里干嘛?”

那小护士被顶的说不出话来,两人一时间大眼瞪小眼的僵持着,乔苏气的正准备再开口批斗几句,忽然身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小苏?”

乔苏愣愣的回过神,只见陆母一脸慈爱的站在五米开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瓶。那久违的声音和相似轮廓的笑容突然出现在面前,她心里刚才跟小护士争执惹起的怒气顿时一扫而光,乔苏慌忙上前打招呼,“陆阿姨,子航他到底怎么了?”

陆母方才早接到乔母打来的电话,此刻在这里碰到乔苏她一点也不意外。照理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们两个老人家本不该出来管儿女之间的事情,可作为一个母亲,她实在着急,自己的儿子,好歹也是一表人才,当然乔苏这姑娘也不差,两人处了四年了其实早该把婚事办了,可到了这节骨眼上儿子忽然告诉她婚礼取消了,且一个人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下来。要说这婚礼突然取消倒也罢了,她想着估计也就是小两口闹闹脾气过个几天雨过天晴就没事了,谁知道眼看着这小两口还没有和好的迹象,自己的儿子倒是先倒下来,他连续两个晚上,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不睡觉,这种阵势,只是急性肠胃炎怕是已经万谢了。陆母深知自家儿子的心,肯定都是为了乔苏那姑娘,她这才想着给乔母打了个电话。

乔苏见陆母低着头半晌不语,以为陆子航真的病的很严重,一下子急得眼泪差点掉了下来,这会儿她的心里哪里还有生气的影子,早被这一路来的担心给斗的烟消云散。

手臂传来微微吃痛的感觉,陆母回过神便瞧见乔苏双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白净的瓜子脸梨花带雨,她心下顿时也是松了一口气,看来乔苏心里也还是有自家儿子的,那么她这一次就做对了。

陆母这样想着心里宽慰不少,脸上的表情也随之缓和下来,“小苏,你先别着急,听阿姨先说,子航他现在没事了,他不肯住院现在在家里休息,我是特地过来替他拿中药的,现在正准备给他送去,走,咱们先出去,边走边说好不好?阿姨也好久没跟你聊聊天了。”

乔苏这时已经知道了陆母的真实身份,她是顾一芃的姑妈,顾东平的姐姐。而从方才陆母对自己的态度来看,乔苏断定,陆母对她从前和顾家的恩怨纠葛应是毫不知晓的,陆子航显然也瞒了自己的母亲。不知为何,意识到这一点,乔苏的心里竟然多了一丝放松和轻快。

听到陆母明明白白的“他现在没事”的安抚,乔苏渐渐冷静下来。她顿时恍然大悟,应该是母亲在描述的时候故意夸大其词的骗了她。所谓关心则乱,她那时确实是乱了方寸,呵,乔苏,你究竟是怎么了?不是说再也不理他,再也不原谅他,要跟他一刀两断的吗?怎么在听说他生病入院时那么担心,而在知道他平平安安没事时又石头落地?你到底怎么了?

乔苏烦闷的摇摇头,接过陆母手里装中药的保温瓶,乖顺的挽着身旁的妇人向医院的出口走去。

陆母说要跟她聊聊天,那么,如果她要问她和陆子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婚礼为什么取消,她该怎么回答?如实相告是不可能了,陆子航既然打算瞒着,想必也是不希望长辈们卷入他们这些晚辈之间的恩怨里,她当然也是一样的看法。但是该怎么说?

“小苏,阿姨有没有跟你讲过子航小时候的事情?”陆母拉着乔苏在长凳上坐下,缓缓开口,她想着自己的事情,倒也没有注意到乔苏这一路来变幻莫测的表情。

她们所坐的地方是住院楼前病人休息活动的场地,绿化做的非常好,这个时段,病人大概都去吃午饭了,场地上并没有溜达锻炼的人。陆母的声音迎着微风飘进耳朵里,柔柔碎碎的听着很是舒服,乔苏侧过头静静的看着慈眉善目的陆母,轻轻的摇头。

陆母了然一笑,“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一向很少去回忆,也很少对人提起。今天,阿姨跟你讲讲,你就当听听故事。”

乔苏淡笑着,默默的点头。陆子航小时候的事情?这,她倒真是头一回听说。

“子航小的时候,我们并不是生活在云城。也许你还不知道,我并不是云城人,我的老家在青城。青城,那可真是个美丽的地方,满城的玉兰花。哦,对,就是你上大学的那个青城,我好像听子航说过你是在那里上大学的。”陆母说着还笑着的拍拍她的手背,仿佛陷入对那个美丽的城市的回忆里。乔苏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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