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來可话长了,你刚醒來,先休息休息,我已经让人去熬粥了,你半个月沒好好吃东西了,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半个月,我睡了半个月。”沈元熙讶然,她突然记起昏迷前的一幕,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看,只见上面还缠着纱布,看來她不是在做梦。
一见那伤口,赫连锦绣就瞪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道:“你呀,什么事情不是熬一熬就过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王爷救了你,你早就血流干升仙了。”
原來那日过平河郡关卡的时候,宇文琰本來沒有注意那辆马车,他只是随意一问,那几个人的略微慌乱的神色和他们摸暗器的动作让他产生了怀疑,他离开之后,立刻带人在必经路口处等着,然后就看到沈元熙被打的那一幕,从而认出了她,之后趁着夜色将她救了回來,沒想到救下她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了,而且还发着高烧,若不是他救得及时,她肯定熬不过那天晚上。
她这一睡就睡了半个月,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赫连锦绣刚舔了一个女儿,所以沒待多久便回去给孩子喂奶了,一说到孩子,她就想念雪宝了,这么久沒看到她,不知孩子会不会想念她。
她又修养了两天,终于可以下床了,大夫让她多走动走动,所以这天她便央着第一日醒來见到的那个嘴甜的婢女巧儿带她出去走走,巧儿似乎有些为难,不过还是答应带她在附近活动一番。
平王府不是很大,也不见得华丽,但胜在精巧,每一处都布置得很漂亮,就如此时,她所在的地方是一个不大的池塘,而池塘的对面是一座凉亭,亭子周围种着好些梅花,此时正开得艳,沈元熙见了觉得甚是喜欢,便抬手指了指凉亭,道:“巧儿,我们去那里坐坐吧。”
闻言,巧儿赶紧摆了摆手:“夫人,我们还是回去吧,时候不早了,你该吃药了。”
“我伤已经好了,可以不用吃了。”说罢,她提步往那里走,而巧儿却紧张地一把拉住了她,劝解道:“夫人,咱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已经离院子很远了。”
沈元熙索性站住了脚步转身來认真看着她:“巧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从刚才我提出出來走走你就怪怪的。”
“我……”巧儿一脸无奈,她跺了一下脚,终于坦白:“夫人,您就别为难奴婢了,王爷吩咐过,不能让你出住的院子的,更不能到这前面來。”
“为什么。”她颇感诧异,她想不通宇文琰为什么要囚禁她。
“因为王爷沒有告诉太妃娘娘他将你藏在了这里,他是怕你和她有过节,见了面不好,而且太妃娘娘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出來走走,累了就会到凉亭里休息,所以我们还是快走吧,太妃一会儿就要來了。”巧儿急得快哭了,要是让王爷知道她将夫人带到了这儿,她定会挨罚的。
闻言,沈元熙神色一黯,她几乎已经忘记荣贵妃了,当初宇文琰被分封之前她來求过她,那时她是高高在上、大权在握的贵妃,如今荣贵妃是高高在上的太妃,她倒一名不文寄人篱下了。
不想为难巧儿,沈元熙点了点头和她一起离开,而这时,不远处一群人说笑着走了过來,为首一人正是那荣贵妃,她瞧见了沈元熙离开的背影,抬手一点,问身边的人:“那人是谁,是新进府的丫鬟吗?”
“回太妃,不认识,她身边那丫鬟是巧儿,看样子该是王爷带回來的人。”
“琰儿。”荣贵妃微眯了眼,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什么,因为刚才那人的背影有几分眼熟,倏地,她睁大了眼睛,终于想起她是谁了,庄宁,也就是沈元熙。
她早就从宫里的眼线那里得到消息,因为沛国二皇子秋兆基抓走了沈元熙,宇文骜大怒,带兵压境,找沛国皇帝要人,这几日正处于对峙阶段,宇文骜已经放出话去,三日之内不交出人來就要开战,今日是第二天,她正等着看好戏呢?却沒有想到沈元熙居然会在她府里。
什么叫天助她也,这便是了,五年前她失了利,让宇文骜钻了空子夺去了皇位,五年后机会终于來了,想到这儿,荣贵妃脸上浮起了灿烂的笑容。
琰儿啊琰儿,真是她的好儿子,居然做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她这个当娘的,要是早告诉她,也让她跟着乐一乐呀。
“王爷在哪儿,带哀家去见他。”荣贵妃欢欢喜喜地走了,步子迈得飞快,她几乎可以想象,沛国交不出人來,宇文骜便要与其开战,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她的琰儿就可以依靠这五年來累积的势力重新打回盛京去,到时候这天下就在他们母子手里了,她就会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
外面早已天翻地覆,沈元熙却偏居一隅,根本就不知道这天下都快因为她而颠覆了,吃过早饭,她在院子里小憩,锦绣说过今天会來找她的,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准备今天就向锦绣和宇文琰告辞,她真的很想快点回京城去,还不知道雪宝怎么样了,晏祈还活着沒,还有宇文骜有沒有担心她,经历了生死劫难,她才发现她有多舍不得他们。
然而,时间过去了很久,她还沒见锦绣來,她叫來了巧儿差她出去问问,巧儿刚出去不久,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就來了,不过來的不是锦绣,而是荣贵妃。
“好久不见,宁贵妃,哦,或者哀家该叫你沈元熙沈侧妃。”荣贵妃一來便让人将院门关了,她围着沈元熙踱了两步,冷笑着看她,就像在看一块砧板上的肉,那神情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沈元熙站在原地,淡然一笑:“荣贵妃,别來无恙。”
“不,你现在该叫哀家太妃娘娘,尔后,你就该改口叫哀家为太后了,來人啊!带走。”话落,立刻有两个壮实的婆子上前來扭住她的胳膊,二话不说就将她往外拖,沈元熙伤还沒好,哪里挣扎得过,她看得出荣贵妃不怀好意,所以这时也有些慌了,她大喝:“荣贵妃,你要对我做什么,宇文琰呢?我要见他。”
“哼,到如今你还不知道琰儿费尽心机将你带回來是为了什么吗?放心,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带走。”
直到被狠狠地推进了一间阴暗的地下室,沈元熙都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荣贵妃突然闯进來将她关到了这里,而这个过程中,宇文琰和赫连锦绣一直沒有露面,虽然她和宇文琰交情不深,但是她从來不认为宇文琰会害她,是她太单纯了,还是人心太善变,宇文琰带她回來,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是利用她去和宇文骜谈什么条件,不会的,她自己清楚她的价值,这绝对不值得宇文琰去冒险的。
地牢里很湿也很脏,不时有老鼠和蟑螂窜來窜去,她刚开始不敢坐在地上,害怕老鼠会从她身上跑过去,之后站得累了,她才找了一个稍微干燥一点的地方坐下,而这一坐就是大半天,也许是天黑的时候,地下室的入口处终于传來了动静,不一会儿,走进來了一个人,沈元熙微微偏头去看,目光不悲不喜,直到來人将热腾腾的饭菜摆在她面前,她还是直直地盯着她,动也沒动一下。
赫连锦绣被她看得发毛,这才笑着道:“熙儿,吃吧,这菜是我特意吩咐人做的,适合你的口味,你趁热尝尝。”
沈元熙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那个表情,她的平静让人愈发心虚:“为什么。”她问。
赫连锦绣轻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妹妹,我承认这次的事情是我们对不起你,但若不是王爷,你不也沒命活到现在吗?现在母妃知道了这件事情,我就更加帮不了你了,事情是这样的,皇上以为你被秋兆基抓走了,早在前些日子便带了二十万大军压境,逼沛国交出人來,若是三日时间不将你交出去,就要和沛国开战,你那么聪明,母妃的意思,不用我说你也猜得到吧。”
沈元熙怎会不明白,她苦笑了一笑,失神地问道:“三天时间还剩几天。”
“还剩……一天。”
“所以……宇文琰当初救我的目的就在于我的利用价值吗?”
“这……”赫连锦绣脸色一白,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严肃道:“你也知道,宇文骜的皇位本就來路不正,王爷心有不甘也是正常的,而我虽将你当做妹妹看待,但是我沒有理由不支持我的夫君,所以,熙儿,对不起,你好自为之,我和王爷会保你性命无虞的。”说完,她看着她摇了摇头,转身而去。
身后,沈元熙眼里有一抹苍凉,她端起地上的米饭,机械地往嘴巴里塞,她的命既然这么有价值,那么她不该好好活着吗?宇文骜居然可以用一场战争來换她,为了这个,她就不该自轻自贱。
朋友,信任,那都是狗屁,终究抵不过现实的凉薄,她总算看清楚了,这个世上,只有自己才可以对自己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