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娟使犹豫不决,那话的内容着实荒唐,现在什英和绵绝问起,她也不好隐瞒,说:“他说月神殿不是大祭司的久留之地,还说什么紫气东来,大祭司是天生凤命,将来定会母仪天下。”
众人听了齐声说道:“荒唐!”
☆、求亲
月昭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到了九重宫阙,见到了天帝,还有月神。天帝说要废了她的祭司之位,然后月神就到了。后来,她记不清了。
醒过来发现周围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心也安了不少。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她一介凡人怎么可能上天入地。
见到月昭宁醒过来,什英终于松了口气。看什英深吐一口气,如释重负,这几天疑似发生了什么大事。月昭宁忙问怎么了?什英拉了月昭宁到里间说话:“你知道吗?你莫名其妙的昏迷了十二天!”
十二天,那么久了?月昭宁正沉思自己没备饿死的时候,什英又说道:“我们想了很多办法想唤醒你,结果都没用。青凰说她去接你回来,然后不到三天你就醒了。对了,你看到青凰了吗?”
青凰,月昭宁直觉性的想到是跑出去玩儿了。但想起那个梦,恍惚在梦里见到了她!好像最后还是小凰送自己回来的。
月昭宁跑了出去仰望天空。除了这十二月的天空目之所及都是乌云,哪有青凰的影子。她以后真的见不到小凰了吗?什英不知道月昭宁要出门做什么,也跟了出来。只见月昭宁惆怅的看着天空发呆。
“姑姑,小凰......再也回不来了......”月昭宁似梦非梦的说。
什英不明白月昭宁说这句话的意思。又听她问道:“姑姑,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内朝中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几日朝中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在月昭宁昏迷后的第十一天,也就是昨天,映月皇收到圣天的国书,国书上写到,为两国永结秦晋之好,延续两国结盟以及维护双方友好和平,故而再次向映月求亲。
昨天圣天的使者便到了。此次的使者是外交使臣裴言之和圣天大祭司原沧濂。朝堂上,月明琰已明确表示映月愿意这次结亲,但映月已无公主可指派,对此他颇为遗憾。又委婉地表示他现在只能封一位皇室宗亲之女为公主嫁到圣天。
因使臣到时天色已晚,晚宴之后便会使馆休息了,因此关于和亲一事还没有定论。什英不咸不淡的说了此事,又提到月镜宁,直说那孩子可怜。
月昭宁听后大惊,怎么会这样?这是巧合吗?她昏迷不醒做了那个怪梦,尔后就有圣天使者来求婚。从圣天宁城至映月国都,按这出使队伍的速度,应在路上走一两个月,而一天日行千里也得八天十天的。
他们是星夜赶来还是两月前就出发?是炎北宸听到她昏迷不醒的风声还是原沧濂占卜到什么了?这次和亲月昭宁一点预感都没有,她只能感叹炎北宸把这件事做得太隐秘。
“姑姑,我要进宫面圣,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月昭宁很紧张,紧咬着下唇不放。只希望一切都是梦,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什英见她心事重重,又焦虑不安的,忙问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什英知道月昭宁是大祭司,也不会将和亲一事和她联系起来。
“姑姑,如果我……”月昭宁想告诉什英她这几天来梦里发生的事,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没有谁会把梦当真,万一不是她呢?月昭宁不说话,也不顾还是禁足期间拉着什英就往宫里赶。
月明琰非常抱歉的说道:“贵国的诚意朕已知晓,朕愿意派一位公主和亲。但尊使也知道朕之亲女均已出嫁,只能在王室宗亲之中选一位宗室女封为公主和亲。”让一位宗室女和亲,太对不起圣天送来的聘礼了。
虽然圣天的聘礼不及西秦十座城池,但究其价值圣天也不会差,十万两黄金、十座各种寓意吉祥的图案上等和田玉雕成的玉像、一万匹绫罗绸缎以及各种金银首饰。这些聘礼已经足够多了,鉴于礼尚往来,月明琰只得在送公主和亲只是得多送一些嫁妆。
原沧濂站出来对月明琰一拜,朗声说道:“皇帝陛下不必费神从众多宗室女中选一位来和亲,您的五公主月昭宁尚未婚配,她可以和亲。”
朝中立刻有大臣站出来指责他说:“大胆狂徒!无知小儿!难道使臣不知昭宁公主乃我国大祭司不能婚配吗?”
月明琰听后也哑然失笑,道:“朕想使臣你也糊涂了吧,怎么会提出这个要求。”
沧濂听了不慌不忙的回答道:“这是天下众人皆知的事,小臣又怎会不知?只是现在小臣想问一问,昭宁公主现在是否还是映月的大祭司?小臣昨天和今日并未听到昭宁公主的任何事,不知公主殿下是否出事了?”
月昭宁和什英站在大殿内隐秘的角落,看到原沧濂信心满满面不改色的舌战群臣和月明琰,就知道自己去定了圣天。
什英听了只觉得荒唐,但想起月昭宁刚醒来时的模样不由得心生怀疑。难道她知道什么?什英看月昭宁颓丧的靠在红膝上,脸色苍白得难看。她不相信月昭宁去年去宁城那几月做出了越礼之事,摇着她的双肩问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什英又挽起月昭宁的衣袖迫不急待的要看她手臂上的守宫砂。
月昭宁抽回自己的手,挽起袖子把手臂伸到什英面前,无力的说:“那时炎北宸受了重伤,还能做出什么事?”
什英看到月昭宁手臂上的守宫砂还在,也知道她并没做出有损名节之事。但还是不解的问:“原沧濂是炎北宸的臣子,他能这么说一定受了炎北宸的嘱托。为什么炎北宸指名道姓要你?”让在职大祭司和亲,真是猖狂至极。
“我也不知道……”月昭宁猜不透炎北宸为什么知道她的祭司之位被废了,又恰巧派了使者来求亲,难道天帝给了他指示?也对,原沧濂是圣天的大祭司,自然能占卜出来。“姑姑,如果我说我的祭司之位被废了,您会相信吗?”
什英还没反应过来,月昭宁又说道:“在昏迷那段时间,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到了九重宫阙,见到了天帝和月神。天帝废了我的祭司之位,然后来的我不记得了,但我隐约记得看到了小凰……”她看着天空忽然,神色恍惚。什英也听得如坠雾里。
“是不是很荒唐很可笑,我也不相信那是真的。”月昭宁说着又笑起来,颇为无奈。什英大惊,虽说梦里的事不可信,但经她这么一说,又看了朝堂上的争论也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原公子,老夫敬你是来使不好多说。祭司的废立事关国事,岂能说非就废。再说你有何凭据说昭宁公主不再是祭司?”范右相说道。自独孤右相被废之后,他便被升迁为右相。
“范相大人,小臣不才正是圣天的大祭司。通天意解疑惑正是小臣的职责所在。在两月前,一只凤凰在太极殿盘桓了三日,不停地向西鸣叫。小臣见了奇怪,便卜了一卦,确是我皇红鸾星动。想那只凤凰鸣叫便是此意,又见它向西长鸣,小臣又观星象得知西方映月国祭司即将更替,因此得知昭宁公主不会再是祭司。因镜妃去世,我皇担心两国关系恶化,故而委臣以重任,让小臣带了聘礼和国书就来映月,为我皇求得良缘。”原沧濂继续说道。
他面上虽然镇定,但内心着实不平静。炎北宸那厮居然交了那么重的任务给他,他不得不接下,不得不做好。那暴君还威胁他说,如果他未来夫人没回来,原沧濂也别想回圣天。再说这映月的大祭司也不是说废就废的,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占卜能力。谁能告诉他这祭司是怎么个废法?映月皇真的会同意把最宝贝的女儿嫁那么远吗?
炎北宸的前科太多了,因此求亲难度特别大。加上镜宁公主那么快就去了,难保昭宁公主去了就能活得长久。还有,映月人民同意吗?这些都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前面的障碍不是一般的多,原沧濂心叹道。还有,炎北宸那么强悍,讨媳妇这事怎么不自己来?他早在内心把炎北宸骂了个狗血淋头。
古代社会封建迷信,自认相信鬼神之说。既然是占卜,也只天意不可违。但谁能保证圣天不借着鬼神之说闹事。月明琰说道:“光凭大祭司片面之词怎么行,既然是天意,那也请月神殿老巫神前来卜一卦。”
“陛下此举甚好。”原沧濂同意说道,他也指望那不是他自己一家之言,如有巫神验证真假再好不过。他又问道:“小臣还冒昧的问一句,不知公主殿下现在是否安好?不如也请公主殿下前来。”
月明琰暗叹一口气,月昭宁一直昏迷着不知外事,她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月昭宁长得越发像安娴,月明琰见着她就像见到安娴,更舍不得月昭宁远嫁。只想着巫神大人能戳穿圣天的谎言,让昭宁留下继续做祭司才好。
他蹙眉说道:“实不相瞒,昭宁已昏迷不醒近半个月。朕与月神殿诸位想尽办法也不见好转,也不知这会儿怎样了。”话间,月明琰唉叹了好几次。
原沧濂闭眼一算,说:“皇上放心,昭宁公主已经醒过来了。就在这大殿之中。”他朝昭宁和什英所站的地方请道:“什英前辈,昭宁公主,请出来一见。”
听到这句话,月昭宁也不好躲着不出来,不情愿地拉着什英一同走了出去。月明琰见她平安无事,欣喜的走下王座到昭宁身边,关切的问道:“昭宁你终于醒了。”看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想是昏迷了这些天气血不足,又说道:“你脸色不太好,传太医来看看吧。”
“谢皇上,不用了。”月昭宁拒绝道。原沧濂想着月昭宁在殿外站了好些时辰,刚才他说的那番话一定都听见了,也不知她心里怎么想。但沧濂知道,月昭宁一定千百个不愿意,她脸上都写不情不愿几个字呢!这年头,谁和炎北宸走得近谁就是自找死路。希望她嫁过去能好过些。
月昭宁是映月的大祭司,她的占星术之高也是有目共睹,月明琰想起刚才原沧濂所说一事,想必身为大祭司的月昭宁也同样能占卜出来,于是问道:“昭宁,关于和亲一事你是否能占?”
昭宁虽然经历了那个梦境,知道所谓的结果,但她还是不肯相信那是真的,她想占卜,却想不出该怎样卜卦看星象。看来梦里传说中的天帝已经抹去了她记忆里关于占星卜卦的记忆。如果那个梦是真的,那她已不再是祭司了。月昭宁摇头表示不知道。
话间,白发苍苍的巫神已在婵使和青鸟使参扶下到了大殿上。昭宁和什英两人都向她行了一个揖礼。原沧濂作为后生晚辈也向她行了个大礼,说:“巫神大人安好。”
众朝臣也向巫神问安,月明琰吩咐宦臣搬来一把软椅让她坐下,又恭恭敬敬的问好,之后再一五一十的将原沧濂所说的话,请巫神占卜定夺一试真假。
☆、被废
巫神坐在软凳上慢慢听着,她虽近两百岁但不糊涂,脑子也好使。自月昭宁管月神殿以来,她就不再操心那些事了。这祭司废立是大事,也不能听信圣天片面之词。“皇上的话老身已经明白了,婵娟,你去拿月神杖来。烦请皇上差人抬祭鼎上殿来。”巫神起身请道。
月昭宁忧心忡忡的看着巫神,巫神看月昭宁心神不安,知道她定是得了什么指示,或者已经知道了结果。
很快婵娟使取来月神杖,祭鼎也被抬上来了。巫神不停地往鼎里加桂树碳,火苗越蹿越高。月昭宁依巫神之言跪在祭鼎前,低头看着地上的黑玉石砖。被炭火烧得通红的月神杖悬于鼎中央不停的转动,巫神嘴里念念有词,又不停的往其中撒碳末,每撒一次,火光外冲一次。
原沧濂也立于一旁看巫神占卜,朝臣也站着等结果。巫神满是皱纹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看起来像宿命轮回的痕迹。
神杖最终停了下来,巫神知道了最终的结果。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昭宁公主不再是映月国的大祭司,她祭司之位和武功均被废除,占卜及预知能力被月神抹去,从此再也不能行祭司之责!”
沧濂终于松了口气,有最具威信的巫神这句话,他的任务完成起来也容易多了。月昭宁跪在地上听着巫神的话,一字一句砸在心上,比直面天帝知道结果更难受。巫神又说道:“昭宁公主从今日起不再属于映月,她将是圣天的皇后!”她话说完,神杖落入未烧尽的炭火中直立着。月昭宁听后直接昏倒在地上。
醒过来的时候是半夜,她看了一下四周的光景,不是皎月阁,而是她母亲生前住的贤福宫。也是,她不是祭司了,已经没有资格住在神殿了。也不知道和亲一事议论得怎么样了?但不管怎样,去的还是她。
想起在愬砂就觉得可怕,那时炎北宸才见了她一次,就把她当囚徒一般看待。谁也愿意整天看一张阎王一样的脸。更何况,他还是个反复无常深不可测的人。月昭宁越想越丧气,似乎炎北宸除了长得好看之外已经一无事处了。
云夫人看月昭宁站在院中沉思,想起今天为她诊治的太医说公主昏迷多日未尽任何食物,在她醒后要用一些清淡的食物,等身子缓过来之后才可进补。她早备好了食物等着,“公主吃些东西吧,别站在外面冷着了。”云夫人到院子里请道。
月昭宁也听话,这些天没吃东西也觉得饿了。看着以桌子清淡的菜,她只希望这假云夫人真在其中下毒了才好,因此毫无顾忌的端起碗慢慢地吃起来。
云夫人看她不似上次那样百般推辞,也不禁怀疑。月昭宁似看穿了她一般,说:“夫人一定很怀疑这次我为什么会接你送来的食物?不妨坐下来慢慢说好了。”
假夫人说道:“原来公主早看穿了老身,老身也没什么好说。”
月昭宁站起身说:“是,只要我吃下这些东西,你就可以回西秦复命,我也可以解脱了,这很公平。只是在临死前想请你回去告诉撒渊一件事,他可以送我一个假的云姨,我也可以送他一份假的《五行书》。他手里的那份再练下去只会自伤,也不要在想着用《五行书》来危害神州。”
假夫人惊异月昭宁居然在交易那天就发现了她是假的,不由得生疑,仍不住问道:“你如何得知我是假的?”
月昭宁分析道:“不是因为你是假的,我才将假的《五行书》交给撒渊,而是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送一本真的《五行书》给他。而且我知道,撒渊不会放过那么好的安插细作到我身边来的机会。虽然你扮得很像,但云姨的眼神和神态与你有很大的不同。你是练武之人,也是经过多年训练的冷血细作,断然不会有一个老人的慈祥和安泰,而且云姨的动作没你这般敏捷轻快。”她从小和云裳生活在一起,云裳的一举一动和各种神态月昭宁无一不清楚。云裳身上有母亲的味道,而假夫人身上没有。
假夫人想到先前在映月打探各种消息时的情形,她总是探听不到最核心的消息,无论是国事、军中之事、还是月神殿的事。她所传送出去的消息总是石沉大海,或是传进来的命令前后相左,以及不久前的毒糕点一事,原来人家早就识破了她那点诡计。不由得笑道:“原来公主看了我那么久的笑话,我还不知道,还自以为是的装了那么久。”
“是啊,你装得很好,只是遇到了我。不过我死了,你算是完成撒渊交给你的任务,也好回西秦交差。”月昭宁坐回凳子上,端起那碗清粥喝了起来。
假夫人看昭宁求死心切,不由得说道:“公主这次失算了,我并没有在你的饭食中下毒。”月昭宁听了,神色一变,原来死也那么困难。也为这细作可惜,道:“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杀我,我死了撒渊也少了一分顾忌不是吗?”
假夫人如实说道:“也是,但我改变主意了。因为我想从公主这里拿到真的《五行书》,所以留了你一命。”
月昭宁一笑,看来想要《五行书》的人真的很多,也许这个细作不是真心效忠撒渊。想到这里,说道:“真的《五行书》已经被我毁了,虽然我看过完整的《五行书》,但你知道,我祭司之位被废。今天巫神的话你也应该听到了,关于那些占星卜卦和巫术什么的都忘记了,更何况是那么长的《五行书》。”
“你!”假夫人惊叹月昭宁的狡猾,但越狡猾的人越会说谎,她也不能保证月昭宁刚才那句话是不是真的。唯一翻身的机会没有了,她一把捏住月昭宁的脖子,反正眼下贤福宫也没人,现在的月昭宁已经不是以前的武功高手,她也不用顾忌那么多,狠道:“既然如此,我先杀了你,再杀了你的云姨,让你们来生做一对真母女。”
“杀我一个就够了,云姨我已经接回映月城。”月昭宁说。她不在乎自己是生是死,只要身边的人都平安无事她也安心了。
假夫人脸上的杀气和恨意被月昭宁那一句话激到顶峰,原来想泄愤都是难事。她终于明白撒渊为什么要杀月昭宁了,原来不做祭司月昭宁也可以那么嚣张。突然想到月昭宁即将嫁到圣天,又想到这位公主似乎很讨厌炎北宸,她放开扼住月昭宁脖子的手,说:“我现在又改变主意了,我不杀你。公主就安心待嫁吧,祝你和那风流暴君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咱们后会有期。”她怨恨非常的说出这句话,就跃出窗户翻墙而走。
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多讽刺的词。三年,这是孙神医给她诊治的结果。她是活不到白头那一天了。以她的性子,到了圣天,只会把炎北宸气个半死才是,要是炎北宸耐心好,又顾忌到两国关系,也不会杀了她。
说了这么多,她是真的饿了。既然饭食里没有毒,月昭宁也不用担心什么了。她要养好身体,才有体力和脑力思考怎么逃走。没了武功,要逃出去真的很难。一定要在到圣天宁城之前逃出去,否则那时她插翅也难飞。
天明,月明琰身边的近侍张公公带了好多赏赐来,又带了口信来,说:“公主安心在贤福宫静养,一切都安排好了。”原来在昨天她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原沧濂和裴言之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月明琰,把她和亲的日子定在了两天之后。“皇上也舍不得公主,但天意不可违。加上圣天那边又催得紧,说三月三是好日子,已经将婚期定在那天了。”海公公说。
三月三,上巳节,春光正好,正是个万物霜天竟自由时日,真是个好日子。现在是十二月十三,赶去圣天正好。
“皇上还说了什么吗?”月昭宁问道。圣天的聘礼不少,也不亚于西秦当初求亲时的十座城池。这次皇帝父亲还会不会像当初为了得到那十座城一样把她毫不留情的推出去?
“皇上说了,这几日不限公主的自由,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会有人拦着您。”海公公说。
这句话别有深意,想去哪儿去哪儿。不就是让她有机会逃走么?她有逃走的心,也不知上天有没有给她逃走的机会。月昭宁笑道:“我知道了,张公公。你先喝口茶再走吧。”
张公公辞道:“不了,这和亲还有很多事要老奴帮着内务府张罗,老奴就先告辞了。对了,公主,今日是新任大祭司的登位大典,不知公主是否要前去观礼?”
新祭司,这么快就选出来了。也不知是哪个女孩会坐上那个最有权利的位置?月昭宁对张公公说道:“嗯,我会去观礼的。公公既然有事忙,我就不多留你了。”
坐上马车,就有一大群丫环宦官跟着,这前呼后拥的她还真不习惯。车夫驾着车不疾不徐的出宫,往月神殿方向去。路上她听到不少人议论这次和亲的事,他们都说这次和亲太突然,没有一点征兆。而大祭司就那么莫名其妙的被废了,实在匪夷所思。
到月神殿,众人都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月昭宁似做了亏心事不敢直视她们。这次祭司的人选是迦梨,月昭宁着实惊异了一次。
见到月昭宁,迦梨从神像前奔了过来,跪在她脚下哭道:“师傅,我不要坐这个位置,您才是映月的大祭司。”为迦梨行加冕礼的司仪见她不愿行礼也难为情,只得尴尬的站在原地。
“傻孩子,我已经不是映月的祭司了,也在这里留不长久。”月昭宁扶起迦梨,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迦梨又扑到月昭宁怀里大哭起来,月昭宁继续说道:“是你不愿做这个祭司,还是不敢呢?”
迦梨沉默良久,扬起小脸说:“是迦梨不敢。这个位置太重,我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她跟着昭宁到映月城不到一年半时间,该学的还没学,昭宁该教她的东西还没教完。在十四岁的懵懂年纪坐上那个位置,她着实害怕。
月昭宁取下自己颈上弯月形的宝石项链戴在迦梨颈上,又鼓励她说:“你是月神殿诸位长老选的祭司,她们选你自有一番道理,不会无缘无故将你推上那个位置,把那么重的担子交给你。你虽然到神殿的时间短,但你天赋异禀,聪明好学,又知上进,一定会很快就会熟悉这里的一切。不要担心自己做不好,师傅四岁就被选为祭司,能走到今天也多亏了诸位长老的提点。在这里要多看多学,有任何不明白的要请教各位师傅,懂吗?”
迦梨点点头,自己抹掉了眼角的泪水。月昭宁见她也明白了,说道:“过去那些伤心事就忘掉吧,走好将来的路要紧。你说不想碌碌无为的过一生,那就在这个位置上轰轰烈烈的干一番大事。我不是个好师傅,千万别学我。”迦梨是个早慧的孩子,月昭宁这番话她也听懂了。
迦梨郑重的点点头,月昭宁拉着迦梨的手走到神像前,说:“要相信自己。”迦梨得到了月昭宁的肯定和鼓励后也不那么紧张了。司仪为她为她梳妆换衣,又在她额间点了忘情水。巫神拄着拐杖出来,把月神杖交到迦梨手上,又叮嘱了她好一番话。
☆、和亲
礼成之后,迦梨便被簇拥着去游映月城。人散去之后,月昭宁走到西墙下。三年前,她在这里送走了镜宁,七格将送亲时的场景画了下来裱好,挂在这里做装饰用。那时七格说是为了激励她当好一个祭司才那样做的,到最后她还是有负重托。看着墙上的画,顿觉送亲像是昨天发生的事。
“公主是触景伤情了?”月昭宁不知道原沧濂什么时候出现在神殿里,想是来监视她的。以前或许不那么讨厌这个俊秀的祭司,经历这次和亲之后突觉他笑得很让人讨厌。
原沧濂见月昭宁神色不悦,说道:“公主殿下似乎很不愿见到小臣?”
“见到你我就想到炎北宸,想到炎北宸就会到起镜宁的死,你说我能高兴吗?”月昭宁眼不离画,画上的镜宁穿着大红的嫁衣,脸上满是幸福和期待。想起镜宁,月昭宁黯然道:“她的死是我一手造成的,也怪不了别人。”
“也不全是公主的错,皇上也有责任。斯人已去,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着。”原沧濂看她是真的触景伤情,也不想再提那些伤心事。多了只会让她更不情愿的嫁到圣天。月镜宁也许是她和炎北宸之间相处最大的障碍,进一步说,谁也不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接受妹夫变丈夫的事实。
月昭宁突然笑起来,扭过头,问道:“炎北宸应该知道我最多活不过三年吧,孙神医作为他的忘年之交,也应该告诉他我不能生育一事。我只想问一句,他娶我这么个废人有什么用?是不是我死了,他还要来映月求婚一次?”
这些炎北宸没提过,原沧濂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见过月昭宁冬天怕冷的样子,也听过各种关于月昭宁病情的传言。但她是炎北宸指名道姓要的人,这其中的意义不好揣测。为了敷衍,也不得不回答说:“皇上这么做自有他的打算,做臣子的也不好妄自揣测圣意。”
月昭宁讽刺说道:“好个不敢揣测圣意,原公子不是大祭司吗?只需掐指一算便知,今天怎的那么谦虚了?”
嘴上功夫沧濂自知不是月昭宁的对手,只得忽略前面回答后者:“谦虚是人的美德。”他觉得这话说得很矫情。又转移话题:“公主嫁了皇上,皇上自然不会亏待你。只要与皇上相处久了,您自然会发现皇上的好。”
如果皇帝身边没有一批忠心于他的臣子,像原沧濂、玄隐以及他麾下的一批能臣武将。能从一个傀儡走到今天,炎北宸也却有他的过人之处。不过那些拉拢人心的手段也可用于男女之事吗?答案未定。月昭宁不相信炎北宸那样铁腕理智的男人会和她花前月下互诉衷情,说道:“日久生情?我想象不到他含情脉脉的样子。”
谁知道老大是个什么样的人?原沧濂摸着鼻子不自信的回答:“难说……”
昭宁不再难为原沧濂,只专心看画,也许这画不久便会撤了,她做不了典范,只做得了小女子。
回到皎月阁,吩咐宫人们把她的东西都搬走,只是床头那幅绣像不知怎处置。月昭宁看了叹气,无论放在哪里都不合适,思来想去才想到楚府。把绣像收好放到长盒子里带到楚府。什英也不知道说什么给月昭宁听,圣天这潭水有多深她也不好乱说,一时之间堂上气氛陷入冰点。
月昭宁尴尬一笑,说:“我只是嫁人,又不是送入狼口的羔羊,姑姑也别太担心了。”
什英总不自觉的想起的想起死去的月镜宁,虽然常听人说炎北宸待她极好,但谁又知道月镜宁暗地里受了什么苦,担忧的说:“他虽然不是狼,但比狼更可怕。他的过去早传遍了神州,你也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这后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以后得小心了。”
月昭宁听了沉默不语,这寒气又上来了,止不住咳嗽。月昭宁这病什英也瞧了十多年,但总也治不好,又免不了担心一阵。
静坐了许久,月昭宁让宫女把装了楚风介绣像的长盒子拿来交到什英手里:“我走了再也不能回来了,过去的一切也要抛下了。风介的绣像不能带走,只能托姑姑保管。”
“你放心,我会好好为你保管的。”什英见月昭宁脸色苍白,催促说道:“这大冬天你身体不好,还是回去养着吧。”
月昭宁也不多留,披了件大氅就有小宫女来扶她。这样寒冷的冬天,就算月明琰有心放她走,她也没力气逃走。也许炎北宸知道她这病才会催得急,也料到她冬天行动不便,在路上也逃不了。
“公主,您要的东西。”另一个小宫女拿了个包裹来交到月昭宁手上。月昭宁接了上车,坐在车上闭目养神。突然想到什么,吩咐道:“去城郊。”马夫不敢违背,顺从的调转马头往映月城郊赶去。
映月人虽然恨楚风介屠戮了数十万映月军人,但念在他曾经为映月国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又被撒渊施了蛊术才做出叛国之事,因此他在城郊的陵墓并没被掘。
月昭宁立于楚风介的墓前,心中百感交集。在还不知道自己是祭司的时候,她想过嫁给楚风介,想过月明琰会随便让她嫁给朝中某个大臣的子弟。知道自己是祭司后早已断了婚嫁的念头,却从没想过会嫁给炎北宸。
小太监买来冥纸和香烛,宫女把祭拜的东西都备好了,月昭宁倒了一杯酒在他墓前,也算是最后的道别了。看着蹿得正高的火焰,月昭宁又想起楚风介死的时候。在寒风中站了两个时辰,冬天日短,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公主,该回宫了。”紫墨上来请到。
月昭宁收拾好心情上了马车,回宫之时天已经全黑了。只一天,贤福宫已经四处挂了红绸红灯笼,窗户上也贴了喜字,看起来倒喜气。
嫁衣的样式和图样也都送来让她挑,都是一些华丽繁复的样式和寓意吉祥大的图案,她依次看了,挑了个自己喜欢的宫装嫁衣样式,又有绣娘来为她量尺寸。
想起云夫人,月昭宁不会让她跟着到圣天,万一哪天自己不在了,云夫人岂不是老无所依?更何况她打算逃婚,更不能让云夫人跟着一起浪迹天涯。
晚上雪大,月昭宁坐在暖炕上想着什么逃走。如果借着月明琰之力逃出去……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趴着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黄昏了。月昭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嗜睡了。醒了只觉得饿,伺候在一旁的宫女忙将饭食端上来,不想吃过之后又睡了过去。醒来又是正午,这两天她都是睡过去的。
醒过来的时候宫人已将嫁衣送了过来,放在堂中央很是显眼,那些凤钗金步摇晃得她眼花。接连昏睡两天,月昭宁不得不怀疑有人在她的饭食里下药,也许是有人盯着以防她逃跑。现在想逃也无济于事了。
“月昭宁你出来!怎么现在当起了缩头乌龟躲着不敢见人了?心虚了?不敢了?那个得意洋洋耀武扬威的大祭司到哪儿去了?”贤福宫外一个疯妇大声咆哮,“我早就瞧着炎北宸看上了你,所以才不计前嫌的来求婚。在河间那会儿你们要是真没什么龌龊之事,人家怎么会一路追到映月来?现在你也该满足了,祭司之位被废了,你们可以再续前缘了。”那疯妇咆哮得更大声,也更畅快淋漓。
贤福宫外的疯妇笑得像厉鬼一般,道:“月明琰真是个好父亲,你刚出生就摔坏了你的身体。太医都告诉我了,因为那一摔,你再也不能生育!什么上天为圣天选的皇后,都是骗人的。我独孤琉璃一定会活到最后看你的下场,月昭宁,你一定会比我更惨!”
宫外的老嬷嬷厉声喝道:“不是让寒露殿的人好好看着吗?怎么还让这个疯子跑出来!还不快押回去!”又听到一阵打闹的声音,后来终于安静了。
“公主别听她胡说。”紫墨来劝道。月昭宁淡淡一笑并不答话。连寒露殿的废后都知道她祭司之位被废了,也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时独孤琉璃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她虽然是公主,但这个身份也不能让她在圣天平安一生。更何况她身体弱不能生育,也许会经历比独孤琉璃更伤心难过的事。月昭宁猜想独孤琉璃正是想到这一点,才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寒露殿回宫来嘲笑她。
“皇上驾到!”海公公扯着嗓子喊道。月昭宁还没跪下去,月明琰就扶住她说免礼。他触景生情,说了很多安娴的事,直说对不起安娴,对不起月昭宁。
“父皇何必再提那些伤心事,母后已经去了二十年,您能记着她已经很好了。”昭宁听月明琰唠唠叨叨说了那么多,也不愿意过去的伤心往事一直影响月明琰的生活而出言阻止道。
月明琰怔得欣喜若狂,只为那一声“父皇”,他激动道:“你终于肯叫朕一声父皇了!你原谅我了,不恨我了吗?”
月昭宁说:“昭宁从未恨过您,您有您的难处。在皇位上的人谁又过得轻松了?”她只道恨一个人太累,也没闲心去恨谁。
月明琰也是个快五十的老爷子了,听了昭宁这话激动得老泪众横,竟有了初为人父的喜悦。这一声“父皇”他等得太久了。父女俩又说了好久的话,怅然道:“你的婚事始料未及,三天时间准备难免仓促了些。”
月昭宁看那些嫁衣和金银首饰已经是价值连城,说道:“已经很好了,一场婚礼也不用铺张浪费。”月明琰知道月昭宁不怎么待见炎北宸,而炎北宸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害怕宝贝女儿嫁过去受委屈,说:“你若真不想嫁,朕安排你走。”
“不,父皇若移花接木倒不好,炎北宸发现了只会让两国之间陷入僵局,他是个记仇的人,定不会轻易罢休。不希望两国和亲结盟的大有人在,不需要您动手。”月昭宁知道炎北宸难缠,也不想因为她而再生事端。与其明着激怒他,不如找一个替罪羊。
月明琰知道其中的道理,仍是不安,万一出了事怎么办?道:“那样太危险了!”
月昭宁坚持道:“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他相信,让天下人相信我死了。”
“唉,”月明琰叹了口气,说,“朕早在两月前就受到了炎北宸求亲的国书,但那时你还是祭司,想着定不是你和亲,就没让人告诉你,谁知会是这个结果。”
月昭宁苦笑,说:“不止父皇没想到,我没想到,恐怕巫神大人也没想到。”
最后的晚餐父女一起用,月昭宁仍不习惯荤食,因此一桌子都是素菜。月明琰提醒道:“你已经不是祭司了,也不用再守那些清规戒律。”
三天,这饮食习惯还没改过来,月昭宁沉默不语。明天就离开了,月明琰征得月昭宁的同意,把北川地区添到那两百箱嫁妆里。既然是盟友,自然要分担一些来自西秦的仇恨。
☆、送行
卯时起身沐浴梳妆,一位宫里的老嬷嬷为她挽发梳妆。月昭宁向来只穿白衣,今日穿上大红嫁衣越发俏丽。小宫女们小心翼翼的为她插上凤钗金步摇,又拉好嫁衣的裙摆。
月昭宁看着镜中的人,也不由得怔了怔,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的美人是她吗?梳妆的老嬷嬷直说月昭宁是她见过的最美的新娘。装成后又拿了一件红色斗篷为她披上。陪嫁宫女紫墨和碧枝掺着昭宁出了贤福宫,到朝堂接国书,拜别月明琰。
看月昭宁这身打扮,月明琰也高兴。虽然前程未卜,但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也是极好的。瞧来瞧去又是不舍。月昭宁三跪九叩之后,月明琰扶她起身,呆呆道:“这一别就再也不会相见,朕送你上车。”
见皇帝亲自送月昭宁,文武百官也跟着去了。在东城门,月神殿的老巫神、迦梨以及诸位长老也来送她。
“巫神大人,这样冷的天,您怎么来了?”月昭宁没想过月神殿众人会来送她,更未想过巫神会来。
巫神拉着月昭宁的手,不知是不舍还是激动,道:“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小时候虽然顽皮让人恼,但这些年你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也辛苦你了。如今远嫁了,只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为人妇要好好和夫君过日子,将来的日子也不会那么糟。”
月昭宁答道:“昭宁知道。”
一一拜别各位长老,什英不忍她再跪,拉着月昭宁哽咽道:“你要好好的。”
“师傅,这是迦梨为您求的平安符,月神会保佑你一生平安的。”迦梨哭得一脸都是泪。月昭宁叮嘱了几句,月明琰担心她会更伤心,就催她快走。
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忘记礼数痴痴地看着月昭宁,还好月明琰镇定,接过紫墨手中的红纱为她遮面,又小心翼翼拉斗了篷上的帽子为她戴上。上了迎亲马车,最后看一眼映月,头也不回的进了马车。
坐在车内的软垫上,她要的东西都藏在了垫子下面,只要到了中州腹地,一切皆可按计划行事。
和亲队伍走过映月城,看热闹的人挤满了两旁的街道,这次和亲来得太突然,民间还没怎么传开,不过天子脚下的国民到听到了不少风声。
人们不解、惊愕、诧异。月昭宁这大祭司当得好好的,怎么说废就废?而且月昭宁被废第二天,她的徒弟迦梨就成了大祭司。只有三天,这和亲虽急,但阵势不小。圣天以十万两黄金等礼为聘,映月以北川城为嫁妆,也着实丰厚。看热闹的人们纷纷理论着。
月昭宁不管这些,她不会是圣天的皇后,也不会是映月的大祭司。正想着闯荡江湖的场景,马车突然停下。觉得奇怪,月昭宁靠到车窗边问:“出什么事了?”
回话的是原沧濂:“公主不必担心,有一个妇人拦住了车架,说要见您。”
见她?妇人?想起安置在映月城的云夫人,她定是知道和亲一事才来拦驾。便对原沧濂说:“劳烦原大祭司带她来见我。”
“昭宁!昭宁!真的是你吗?”
是云夫人的声音,掀开车帘,正是许久不见的云夫人。
“云姨,您怎么来了?”
云夫人不相信眼前站的人是月昭宁,月昭宁内心复杂,回答说:“是我。”摘下面纱让云夫人看了个仔细。
云夫人一直盯着月昭宁,真的是她,又欣喜道:“你穿上嫁衣真好看。”
大街上的人潮都向这边涌动,站在近旁瞧热闹的人都直勾勾的盯着昭宁看。原沧濂见形势不妙,上前说道:“公主请上车。”戴上面纱,先扶了云夫人上车,月昭宁再跟上去。
云夫人忙拉着月昭宁的手问长问短,月昭宁都一一答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瞒着我。这般急匆匆的远嫁,也不让我知道……”云夫人说着难受,月昭宁自幼丧母,幼时又不为月明琰所喜,自己一手把她拉扯大,想着出了这变故月昭宁居然瞒着她,心就隐隐作痛。
月昭宁听月云夫人失望至极的神情,忙解释说:“云姨,我不是有心要瞒您。我只是不想让您一把年纪了还跟着我背井离乡。圣天是个是非之地,昭宁不想您再出什么意外。您为我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让您安享晚年。”
云夫人是昭宁的软肋,独孤右相当朝时,曾利用云夫人威胁昭宁性命。撒渊利用云夫人换回五行书,还送了一个细作来。幸而月昭宁机灵都一一躲过了,她不能保证以后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只能让云夫人远离是非平安度日。
马车内只有月昭宁和云夫人,忌讳也没那么多,月昭宁索性摘下面纱透气。云夫人想起自己三番五次被歹人利用威逼月昭宁自杀,心里也不好受。想着她孤身一人去圣天,身边有没有个熟悉的人照料,不舍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你就忍心弃老婆子而去吗?如果在落到歹人手里,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怕死,绝不给你添麻烦。”
安娴死于后宫争斗,云夫人不想昭宁走上安娴的后路,只想跟在她身边有个照应。月昭宁含泪点点头,又依偎再云夫人怀里哭起来。
“好了不哭了,一切都会好的。”云夫人拍着她的肩膀安慰说。
出了映月城就是中州腹地,原沧濂又晃到窗外,说:“请云夫人下车换一身衣裳。”
听原沧濂这么一说,云夫人才意识到身上穿的是粗布麻衣与这景致特不相符,遂下车随小宫女去换衣裳。
“此地虽是映月国内,但公主也别老想着逃婚。让您平安到圣天宁城是臣下的职责所在,还请公主安心在车内等待。”原沧濂心情颇好的提醒道。
“你!”月昭宁咬牙道。她在车内找了一圈,发现包袱不见了,一定是原沧濂拿走了。
“公主殿下息怒,您要是气坏了身子臣可担待不起。”原沧濂得意道,昭宁气得牙痒痒,要是武功没被废,她一定打爆原沧濂的头。于是不客气的说道:“好,走着瞧。到宁城咱们再算这笔账。”
耍嘴皮子斗狠,原沧濂始终差了一截。如果这位在炎北宸那里吹吹枕头风,他就别想好过!只得策马归队走到前头。心里嘀咕道:我惹不起总躲得起!
云夫人被叫走,车内只剩她一人难免烦躁。还没到那暴君的屋檐下就被盯得死死地,也不知以后会怎样。越想越气,她又不是死囚,有必要看得盯得那么紧吗?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逃跑计划一定要重新制定!
在懊恼和幻想之际,马车又停了下来,月昭宁也没心思去问挡道的人是谁。裴言之在马上抱拳恭敬问道:“不知阁下是何人,为什么拦住和亲的去路?”
“裴大人,本宫是来为姐姐送行的,难道也不行吗?”娇媚殊骨的声音,让人心神荡漾。马车边的侍女仆妇在地上铺了红地毯,宝马香车上走下一个满头珠翠、衣着华贵的贵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