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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作者:夏乔恩 当前章节:119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9:55

就在轩辕禘下朝之後,兴致勃勃打算带着她到御林苑参加围猎时,宫中却再也找不着她的身影,吓得孙童连忙派出紫阳殿所有的宫女太监去找人,可一群人找了将近一个时辰,始终找不着她的影子。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人掳走了,可宫廷里门禁森严,要从宫中掳走一个人谈何容易?於是所有人又猜她是身子不适,倒在嘟里没人发现,然而当宫女太监把各个角落暗处都翻遍了,还是没找着她的踪影。

眼看时间一刻一刻的退近,所有北国使者、大臣都还等着轩辕禘出发围猎,孙童只好踉跄的奔进轩辕禘的寝宫,啪地一产跪趴到地上,如丧考批地哭进。

「启禀皇上,到处……到处都找不到娘娘啊。」

轩辕沛没有回话,只是背着孙童站在衣柜前,摸着那一件件曾穿在铃星身上的衣裳,脑子里想的全是她穿着这些衣裳时那美丽的模样。

她总是特在他的身边,总是轻易就吸引了他的目光。她的一盛一笑早已深深镌刻在他的脑里,连同她曾穿过嘟些衣裳他也记得。

所有的衣裳都摺叠得格齐放在这衣柜里,唯独不见某套衣裳的踪影。

「皇上,都是奴才不好,都是奴才该死,今早娘娘说要到殿外透透气时,奴才应该坚持多派一些人跟着她,如此就不会一」

「你过来看看这些衣襄。」轩辕谛不动如山,忽然截断他自贵的声音。

孙童一愣,看着那太过冷静的高大背影,一时之间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可当他鼓起历气,弯着服来到他身边时,才发现轩辕谛真的没有动怒,那张俊脸一如往昔的沈着冷静,没有多余表情,似乎一点也不为了铃星的失踪感到优心。

「说说,少了哪套衣裳。」他平静地指着衣柜内一套套的衣裳。

「这……」孙童眨眨眼,连忙将目光调到那些衣裳上。

铃星姑娘体态婚婷纤柔,浓纤合度。穿什麽都赏心悦目,让人印象深刻,尤其甫入宫时,站在一群宫女中更是格外的引人注目,宫女们的宫服穿在她身上一点也掩盖不了她浑然天成的瑰姿艳逸。

至今,他仍然记得铃星姑娘穿着宫服时美丽的模样,尤其是——咦?等等,宫服呢?铃星姑娘的宫服怎麽不见了?

孙童瞪大眼,连忙将衣柜上上下下仔细给搜寻了一遍,果然就是找不着宫服的踪影。

「皇上,娘娘的宫服不见了!」他立刻低喊。

轩辕禘皖他一眼,接着大步走到俐镜前方,掀开桌上的木匣。

里头满满全是他赏赐的珠宝首饰,她却一样也没带走,她带走的只有他的得意和喜悦。

在他迫不及特想要将她公开的这一日,那小女人却选择一声不响的离开他。

「跟在她身边的宫女是怎麽说的?」他轻轻挑起他给她、她却从来不曾配戴的南海珍珠项链,头也不回的问着跟在他身後的孙童。

孙童连忙回道:「宫女们说娘娘今早提了一篮子的书,说要到华光园去看书,中途却发现随身的傲帕不见了,於是央求她们回头帮忙找……」他陡地一顿,接着恍然大悟的惊呼:「啊!皇上,娘娘该不是……该不是出宫了吧。」

最後一句话,他几乎是含在嘴里说的,毕竟事情还没查清楚,胡乱臆测只怕会惹得轩辕禘勃然大怒。

谁知他如此用心,轩辕禘还是将他的话给听到了耳里。

只见他非但没生气,反倒仰头大笑了出来。

一张俊脸笑得既狰狞又咐血,远比杀人时的模样还要吓人,大掌一收,手中的珍珠项跳瞬间散落一地,消消答答的敲到了地板上,同时也敲到了孙童的心头上,吓得他啪地一声再次跪趴到地上,颤抖地改口。

「皇上饶命,奴才说错话了,是奴才说错话,娘娘此刻人一定还在宫中,奴才这就派人再去找,再去——」

「不用了。」轩辕禘笑声一收,整个人再次恢复冷静,然而松开的大掌却落下一些白色粉末,那正是被捏碎的珍珠。

孙童头皮发麻,头一次在轩辕禘面前感到恐惧。

皇上从小到大运筹帷恨,凡事冷静稳敛,他从来没看皇上这麽生气过,铃星姑娘这一走,是彻彻底底的将皇上给惹恼了啊!

「她不愿做本王的皇后,甚至觉得这宫廷束缚,头一回对本王认真,却是为了自本王身边逃离。」他冷冷一笑,接着转身大步走出寝宫。

孙童连忙自地上爬起,并追了上去。

「也许娘娘是身不由己。」他立刻为铃星说话,「也许……也许此事与梅妃娘娘有关……」他大胆将苗头指到了梅妃的头上,毕竞梅妃对铃星有敌意是铁铮铮的事实。

「本王一直让灰明盯着她,那女人能玩出什麽名堂?」轩辕谛依旧大步向前,知道此事与梅妃无关。

那女人确实想对铃星不利,只是派出去的人全让灰明给解决掉了,而接下来他会让她连作怪的机会也没有,因为她一辈子都会被软禁在冷宫里!

「那……那……那……」孙童不死心,就是想为铃星找藉口。

「立刻派人到四方城门盘查出城的人,顺道追查开远镖局上官傲的行踪,她能逃离宫中,一定是靠了他的帮忙。」轩辕禘头也不回的命令,一点也不难猜出她是用了什麽方法出宫。

这宫廷占地辽阔,她一入宫後几乎都待在紫阳殿,不识得她的人多得是,只要穿回宫女的宫服,加上上官傲的帮忙,要出宫一点也不难。

只是能联系上官傲出手帮忙,可见早在许久之前她就开始筹画,就在他为了即将拥有她而感到开心的同时,她却打定主意要离开他。

那小女人竞敢如此对他!

在她被他毁去清白、在她住进了他的心里、在她明明也为他心动之後,她竞然抛下他偷偷的逃走了?!

虽然早明白她不是那种逆来顺受、任人宰割的小女人,但他万万没料到她会无预警地反将他一军,只是倘若她以为能顺利逃出他的手掌心,那她就大错特错了。

君尤戏言,他说要她便是要她,而他的爱也并非几戏,他好不容易才遇见她,又岂会轻易的放过她!

「是,奴才这就马上去办。」孙童一领命,连忙就想转身,却又忽然想起围猎的事。「皇上,那围猎的事……」

「本王这就赶去,事关两国日後情谊,绝不能失礼。」轩辕禘脚步乍停,回头盯着孙童。「若是一有她的消息马上通知本王,还有,千万别让她出事了。」最後一句话他说得格外严肃,即使在盛怒之下仍然挂念着她的安危。

孙童先是一愣,接着才深深的迅速鞠躬,眼里总算有了笑意。

「是,奴才一定让人好好保护娘娘的安危,绝对不让娘娘出事。」

就在宫里一团乱时,铃星和上官傲却没赶着逃出城门,反倒来到京城一处破败荒芜的宅邸巢。

整座宅邸占地辽阔,即使亭台楼阁皆已残破不堪、布满破网灰尘,可从屋宇建造的格局来看,不难推断这宅邸往昔是如何的富丽堂皇,能住在这样气派的宅邸,必定是大富大贵的人家。

可惜物换星移,二十年後己是人事皆非。

铃星伸手摸着那全然陌生的一柱一瓦,心里虽有所感触,却没有半任激动。

听说,这儿是她的家。

听说,在她出世之前,她的爷爷、爹爹、娘亲全都住在这儿,孔家是京城第一首富,在商场上呼风唤雨,想要巴结攀交情的人多得是,可惜出事之後却无人肯伸出援手。

房契地契落入叶大财手里之後,宅邸很快就被转卖出去,可无论转手几次,偌大的宅邸却始终问题重重,让人住得极不安稳,随着岁月流逝,富时堂皇的宅邸终於荒芜破败,再也不复往日风光。

一如洛阳城里,那叶大财的宅邸。

一报还一报是她唯一能为孔家做的事,然而她却不姓孔。

她不姓孔,也不姓叶,只是人见人畏的祸害铃星,无论是京城还是洛阳都没有令她安心歇息的地方。

自由如她,其实什麽也没有。

勾起红唇,铃星看着荒凉杂乱的楼房,竟忽然想起轩辕谛的怀抱。他总是抱着她,将她搁在最靠近心窝的那一处,让她在每个夜里都能睡得安稳,从未因为任何事感到傍徨无依。

如今她不见了,他会来找她吗?

「恩人,您这时若再不出城,待会几城门封镇了,恐怕就出不去了。」上官傲忍不住出声提醒,一路上始终走在她身後,亦步亦趋的保护着她。

「我从没打算要出城。」她回头轻笑,看着比她还紧张的上官傲。

「不出城?」上官傲忍不住一愣。「可不出城,宫里的人很快就会找到你的。」

「这倒不见得,最危险的地方通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何况轩辕禘查过我的底细,必定也查过你我之间的关系,你交友广阔又正好居住在京城,一定能轻易的将我送出城,他会先派人守住城门严格盘查,接着才会往城外找,不过最後他一定会想到我哪里也没去,就

待在这儿。」她加深笑意,走上铺满枯叶灰尘的长廊,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她佛他,一如他位她,因为他晓得这地方对她意义非凡,确若他执意找出她,他不会放过这儿的。

「恩人,您方才直呼当今皇上的名讳。难道……」上官傲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後,没忽略她话间的意思,以及她那大胆的称呼。

「不错,将我困在宫中的就是轩辕禘。」她直言不讳,大方承认他的怀疑。

书信中她只说明自己因事被困在宫中,希望他能伸出援手,却没详细叙述事发经过。

「皇上?」上官傲再次愣住,而且是狠狠的愣住了,直到好一会几後才回过神,更加小心翼冀地问:「皇上为何要将您困在宫中?」

「因为他突发奇想,要我做皇后。」她脚步不停,一路往前走。

上官傲只觉得自己的下巴差点就要落到地上了。

皇上要她做皇后,而她却央求他带她逃出宫外?!

老天,他一定会被五马分屍,然後再被抄家灭族!

尽管见过许多大风大浪,上官傲仍然为铃星那云淡风轻的两句话,给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她和当今皇上,到底是……

「不过你大可放心,倘若他找上你,你只要马上提出证据,证明江南米粮一事乃是由你和欧阳道合力贡献,顺道解释出宫一事你只是听从我吩咐,详细情形并不知情,他绝不会降你的罪。」轩辕谛是个明是非、惜才爱才之人,绝对不会轻易降罪无辜,不过在降罪之前,他得先为了她而找上上官傲。

「恩人。」上官傲苦着一张脸。不得不提醒她。「欺君乃是唯一死罪。」她这种说法,不等同於让他再多一条罪状吗?

「江南米粮确实是你和欧阳道合力,视不过出点钱,哪里算是欺君了?」她头也不回的继续说道:「对了,倘若轩辕禘真的找上你,千万别说出我的去处,他问你什麽,你随便应付就好。」

上官傲可不认为轩辕禘是个可以随便应付的人,看来这个忙,他是帮大了!

看着铃星惬意悠闲的背影,他不敢多问她和轩辕禘的关系,却不禁担心起开远镖局是否已经被御林军给重重包围了。

镖局里的弟兄们,还有家中的妻几们,不知可还好?

仿柳看穿他此刻的想法,铃星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谢谢你送我到这儿,这恩情我记下了,接下来的事我会自个几处理,你还是先回镖局去吧。」

「不,这怎麽行?」上官傲立刻摇头,怎麽可能将她一人独自留下。「既然恩人不打算出城,那麽我布您找个地方吧,那地方隐密又安全,就算是皇上也不容易发现的。」他义薄云天地说道,决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天。

「不用。我留在这儿就好。」不料铃星却是摇头婉拒。

「这儿?」上官傲紧紧皱眉,迅速环视周围一圈。「这个破宅子荒废二十年了,连个能坐下的地方都没有,您留在这儿恐怕并不妥当,还是随畏——」

「无妨,只是哲时栖身的地方,这样就行了。」

「不成,这儿连水部没有。也没吃的。」说到重点,上官傲更不可能将铃星一个人留下了。「恩人若是执意留在这儿也成,我留下来陪您,顺进布您张罗一些吃的喝的。」

「不用了,我——」

「恩人的事便是我的事,这事我既然帮了就一定帮到底。」上官傲拍着胸脯保证。「事不宜迟,趁着外头风声还不算紧的时候,我这就去替您张罗吃的,顺道打探打探外头的情形。」话才说完,他便迅速转身离去,让铃星连开口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看着上官傲眨眼间便消失在眼前,铃星不禁懊恼的叹了口气。

这事她自一开始就帮他想好了退路,他却偏要留下来淌浑水,倘若轩辕禘真的派兵包围开远镖局,或是找上了上官府,叫她怎麽对得起嫂子呀!

结果上官傲这一陪竞陪到了深夜,铃星好说歹说才终於说服他回去。

不过也多亏上官傲的帮忙与打点,她才能吃饱喝足的靠着小亭梁柱,仰望满天星子回忆宫里的一切。

一直以来,她总认为自己是被囚禁在宫中,可直到逃出宫外,她才发现她的心依旧留在宫里,留在轩辕禘炽热而占有的臂弯中。

原来囚禁她的不是那座宫廷,而是轩辕谛那份令人眷恋的怀抱。

「刚下眉头,却上心头,整日净想着他,这样可不好,可不好啊……」她低语喃喃,对牵牵挂挂的自己摇了摇头。

才不到一日呢,她满脑子就塞满了他。这样下去还得了。

「想着本王嘟里不好了?」

一记冷哼,忽然无预警打破深夜里的静谧,刹那间铃星全身一僵,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谁知下一瞬间却猛地坠入一道熟悉的臂弯,被人结结实实抱个满怀。

「你……」她不敢置信的眨眨眼,竟不确定眼前的男人是不是出自于自己的幻觉。

他怎麽可能这麽快就找到她?

「你这该死的小女人,竟敢从本王身边偷偷逃走?!幸亏你还值得想念本王,否则绝对有你好受。」轩辕禘恶狠狠瞪着怀里的小女人,甫低头,便狠狠地吻住她的唇,让她连抬头将他看清楚的机会也没有。

这个吻来得突然,也来得凶猛继绵,像是要惩罚她的逃离,却也注满浓烈伤人的相思,将她吻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一张小嘴几乎就要肿疼了,可他始终不肯放过她。

他继着她的舌,啃着她的唇,抱着她的双臂收拢得好紧好紧,像是恨不得将她挤入他那强壮的身子里,让她再也逃不开。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的拥抱、他的亲吻,和他灼人的体温。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被吻晕时,他才终於肯松开她的唇,任由她气喘吁吁的软倒在他的臂弯里,格个人染满羞红,连思考的力最都没有。

「只有这一次。」相较於她的筋疲力竭,轩辕谛是一脸游刃有余的从容,可说起话来却森冷得让人心惊。「本王只饶过你这一次,你胆敢再犯相同的错误,本王就将你锁在床榻上,让你一辈子都下不了床!」月光下,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恐吓,语气中充满说到做到的狠劲。

铃星听在耳里,却依旧无力回嘴,只能任由他将她拦腰抱起,大步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唉,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能逃出宫,他竟不到一日便找到了她,看来她不只错估了他的能耐,还错算了他对她的执着。

先前她还曾想过,也许他不会来找她了,没想到她梢心策划的逃脱戏码不到一日就失败了,但是她可不能就这样轻易的让他带回宫中,她还有话要问他呢!

「等……等……」

好不容易终於顺了些气,她立刻开口要他停下脚步。

「闭嘴。」

谁知他的回应却是一句威吓。

「等等,我……我有话想……想问你。」她才不怕,再一次开口要求他停下脚步。

「有什麽话回到宫中问也一样。」他的语气依旧恶狠,浑身的肌肉绷得死紧,显然正压抑着巨大的怒火。

虽然他终於找到她,也终於确定她没事了。可想起她的逃离,他胸口的怒火就是无法平息,这小女人最好可以给他一个非常好的理由!

「如果你现在不停下脚步,将来我还是会想办法再逃出来的。」她云淡风轻的说道,语气却是格外认真。

「你敢,」轩辕禘瞪大眼,果然瞬间停下脚步。

她弯起嘴角,对他绽放一抹绝美的笑容,知道他始终是疼她的。即使火冒三丈的现在,他仍然愿意迁就她,只是她的测试既然有头,就必须有尾,有些话她就是非问他不可。

「失去我,你的心会疼吗?」她认真的望着他,望着他又黑又臭却始终不曾对她说出任何一句重话的俊脸。

「心如果裂了,你说它能不疼吗?」他不答反问,不明白自己怎能容忍她这麽多。

「世上没有亘古不变的事,今日你会心痛,他日不见得会有所感觉,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非我不可呢?」她继续问。

「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你少拿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来说嘴,这笔帐本王回宫再跟你好好的算,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话是这麽说,他却依旧为了她,安分的留在原地。

她不禁再次弯起红唇,并伸手圈住他的颈子。

「今日你得到我,将来便注定会失去我,也许是视寿终正寝离你而去,也许是你为了天下而牺牲找,届时你的心会比今日更痛,却还得为了国家强自振作,即使如此,你还是要选择沦陷得这般深吗?」

他凝望着她,深深的凝望着她。

「那倘若是本王先走一步呢?」他低声反问。

她重重一震,竞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如果是他先走……

光是想像身旁没了他霸道的身影、疯狂的声音。她的心就狠狠揪疼了起来。

「那麽,我由衷希望那一日永远不会到来。」她敛下笑容,不自觉地更加偎紧他。

「为什麽?」

「因为我承受不住。」她诚实回道,公平的回答了他的问题。生离,她也许还能听见他的消息,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可死别却是什麽也没有了。

什麽也没有了。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离开本王?」他哒起黑眸。

「因为我想知道,你值不值得让我付出一切,为你待在宫中,甚至与其他女人共同拥有你。」

原来她还是会吃味的!

黑眸一闪,轩辕谛不动声色的继续问:「你的答案?」

她微微惆怅的叹了口气,却也同时露出幸福的笑容。

「我心甘情愿。」

他拉高嘴角,也露出笑容,知道一旦她说了这句话,便会一辈子留在他身边。

他不在乎其他嫔妃廿不甘愿、开不开心,她们一日为妃,只要不犯错,便终身会是南朝的嫔妃,他绝不会亏待她们,但唯有她,他要她的心廿情愿,要她的开开心心,更要她的一生无梅。

「既然如此,本王也向你承诺绝不会比你早走,心碎裂的痛,由我来担。」他铿锵有力的向她保证。

她瞪大眼,不敢相信他会许下这种承诺。

生死有命,又岂能任人掌控?然而他的承诺却还是让她忍不住热泪盈眶,因为她知道他说到做到,一旦承诺了,无论是用什麽办法他都会做到。

他向她索取得太多,却也付出得更多,够了,这样完全够了,她心满意足了。

「回宫吧,臣妾想家了。」她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头一次承认自己的身分,也承担起将来那数不清的责任与麻烦。

「不是笼子了?」他不禁将她搂抱得更紧,也笑得更深了。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她轻声的,却也坚定的回答他。

「很好,那本王这就带你回家。」话还没说完,他已再次迈开脚步,抱着她向前走去。

而一路上她就任由他抱着,心廿情愿的被囚禁在他的怀抱里。

【番外】——《最初的相遇》

天征年间,南朝最绚烂也最腐败的年代。

有人非山珍海味不食,有人连一碗米糠都食不得,有人非绫罗绸缎不穿,有人穷困潦倒衣不蔽体,有人居於雕梁画栋之中,有人餐风露宿早已无家可归──

每一日,都有无数人饥寒交迫,活活饿死。

每一日,都有无数人遭官商欺淩,家破人亡。

每一日,都有无数的生离和死别,哭号和冤屈。

而南朝的王,却无视百姓水深火热,唯寄情於酒色财气之中,朝廷大臣也各自结党营私,十名皇子间更是暗潮汹涌,内斗不断,甚至自相残杀……

「刺客往这边逃了,快追!」

伴随一串嘹亮的嘶吼,杂遝的脚步声瞬间自四面八方涌来,六名刺客见苗头不对,只好兵分三路各自逃窜。

黑暗中,就见一名黑影背着负伤的同伴挥刀斩断四周宫灯,接着当机立断的跃上宫殿屋脊,打算沿着屋脊逃出宫外。

他们是闇玄门的刺客,奉命刺杀当今太子,不料行动却失败了,非但半数以上的同伴因此丧命,还落入重重包围之中。

如今上百名侍卫正在屋檐底下追赶,他若是单枪匹马还能杀出重围,但他最要好的同伴却身负重伤,他不能带着他冒险,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带着同伴在夜色中奔逃。

「灰明,放开我吧,背着我只会连累你而已。」

猎猎风声中,传来同伴气若游丝的低喃,灰明提气一跃,自宫殿顶端飞跃至一棵大树上,利用树枝反弹的力道,借力使力飞跃至另一个宫殿的屋脊上,过程一气呵成,毫无声息,丝毫没有丢下同伴的意思。

「我们可以逃出去的。」他低声道,语气坚定。

「就算逃出去,门主也不会放过我们的。」任务失败的刺客,下场若不是死,就是生不如死。

灰明明白,却不愿同伴因此丧气。

「撑着。」向来沉默寡言的他,只好再次出声为同伴打气。

「不,我累了……」

身後再次传来丧气的低喃,可同时也传来一股淩厉杀气,灰明瞳眸骤缩,刹那止步旋身,手中大刀虽然即时挡下迎面而来的刀刃,却挡不下同时而来的匕首。

电光石火之间,锋锐的匕首无情没入心窝,灰明一个闷哼,手中大刀却已朝同伴手肘砍去,後者险险闪避,过程中不慎踢翻一块琉璃瓦,琉璃瓦几个翻滚,便自宫殿屋顶坠落至地。

匡啷一声,引来更多的侍卫,两人的行踪也因此暴露。

一盏灯笼瞬间在屋檐底下亮起,灰明却是不动如山,宛如一株参天古木伫立在屋脊上,若不是匕首稳稳插在他的心窝,那人真要以为自己失手了。

眼见灰明心窝中上一刀,却还是屹立不摇的伫立着,那人不由得露出错愕的表情,不明白哪里出了差错。

「为什麽?」灰明波澜不兴的注视着眼前那几番与他出生入死、视为好友的同伴,感觉到湿热的鲜血很快就染湿胸前。

「门主有令,闇玄门容不得你。」那人连忙收拾错愕的情绪,想起灰明深不可测的功夫底子,不由得悄然後退,脸上早已没有重伤虚弱的影子。

「因为我任务失败?」

「不,因为你太强了。」那人扭着唇说着,眼里有讥诮,也有妒忌。「闇玄门不能出现第二个月魄。」

月魄,闇玄门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刺客,却也是最难以驾驭的刺客,两年前夺走门主半条命後,便销声匿迹,而灰明虽然沉默忠心,却同样深不可测。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不会叫的狗才是最骇人,有了月魄这个前车之鉴,门主再也无法容忍被反咬一口,因此才会决定先下手为强。

「我从来没打算背叛。」冷冷月色下,灰明滴水不漏的持着大刀,防备同伴的同时,也防备着蜂拥而来的宫廷侍卫。

那些人随时都会发动攻势,而他胸口的血却还汩汩流着。

「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人心。」那人冷笑一声,转眼间已退至屋脊的另一头。「你的武艺不输月魄,却输在太重情,这是你唯一、也是最可笑的弱点。」语才落,人已消失在月色之中。

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静如深海的黑眸才终於有了波动,可同时,一把箭矢也自宫殿底下疾射而来。

咻!

就在箭矢几乎要贯穿身子的前一瞬间,他才拔身一跃,跃下宫殿的另一头。

「刺客逃了,快追!」

无数侍卫连忙举步追人,一把把锋锐的兵器在宫灯照映下闪烁出森冷的光芒。

灰明临危不乱,深知自己身负重伤已是无力杀出重围,只好往暗处躲藏,并小心的不留下蛛丝马迹,只是随着气血加促,他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闇玄门的兵器都抹有剧毒,只消入体便能夺人一命,更遑论是插入心口。

若不是他的身子天生异于常人,心脏生於右侧而非左侧,恐怕早已一命呜呼,只是他虽避开了要害,却避不了剧毒的侵蚀。

在更多侍卫追来之前,他凭藉着意志绕回到最初的那座宫殿,并挑了间阒黑无声的厢房,推门躲了进去。

几乎门板才阖上,高大的身躯也靠着门板瘫坐在地,劲装上的鲜血瞬间在门板上擦出一道血痕,四肢因为剧毒的侵蚀而明显抽搐,脸上尽是痛楚的线条。

他明白自己会死在这儿,却一点也不畏惧。

早在他选择沦为刺客的那日起,就没奢望自己能够长命百岁,只是临死之前,他却忽然发现自己竟想不起往昔的种种,包括他因何加入闇玄门,包括他为谁甘心双手沾满血腥,包括那曾在他心头上烙上刻痕、却在岁月间模糊淡去的倩影。

那是他以性命深爱,却永远得不到的女人。

你的武艺不输月魄,却输在太重情,这是你唯一、也是最可笑的弱点。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错。

一点也不错……

「看来你与本皇子有缘。」

原本该是无声无息的厢房,忽然传来一道男性低嗓,灰明心头一震,本能提刀抵御,谁知大掌却不受控制,沉重大刀随即自掌心滑落。

刀身落地,瞬间发出清晰的撞击声响,他却无暇顾及这声音会不会引来门外侍卫的注意,因为一抹高大身影已在转瞬间来到他的面前。

即使黑暗也无法影响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同他一般高大的男人,即使一脸笑意,也隐藏不住他眼底的精光,以及浑身不容人小觑的强大气息。

「闇玄门不懂得惜才,本皇子倒是欣赏你重情重义。」轩辕禘双手负後,徐徐来到灰明的身前。

静默的黑眸骤然一闪,灰明强撑着最後一丝意识,笔直注视眼前的男子。

这人就待在屋子里,却将他和同伴在屋脊上的对话全听了进去,十名皇子里竟然有人懂武?

「你是谁?」即使庞大的剧痛就要将他的意识压垮,他说话的语气却是一如往常,听不出任何虚弱。

「九皇子,轩辕禘。」轩辕禘微笑报上姓名。「你若是愿意为本皇子效命,本皇子可以救你一命。」

那唯一庶出的皇子?

即使听见可以保命,灰明仍是一脸默然,并没有马上答应,仅是淡道:「我只懂得杀人。」

「那正好,本皇子想杀的人多到数不完,足以让你发挥所长。」轩辕禘笑得更深了。

「目的?」

轩辕禘答得毫不犹豫。

「谋朝篡位。」

黑眸骤闪,灰明默然的注视着他,谁知身门外却传来脚步声。

壮硕身躯瞬间绷紧,他一个翻身本想抄起地上大刀反击,不料刀身却遭轩辕禘踩在脚底下。

叩叩叩──

敲门声很快的自门外响起,轩辕禘微微一笑,不急着应门,反倒自腰间掏出一罐药瓶朝灰明扔去,将脚下的大刀踢至墙边,接着又任由侍卫敲了好几下门,才拖拖拉拉的将门板拉开。

门板开启的角度正好遮掩灰明的身影,加上室内阒黑,让人难以察觉第二人的存在。

「到底是发生了什麽事,竟敢打扰本皇子好梦?」轩辕禘一脸惺忪,彷佛是在睡梦中被人吵醒。

「禀告九皇子,有刺客闯入宫中意图行刺太子,不知九皇子可有见到任何可疑的人物?」门外,几名侍卫没有出口道歉,反倒急忙质问,一双双黑眸不着痕迹的往室内搜查。

轩辕禘皱起眉头。「本皇子没见到任何人。」

「可卑职似乎听见里头有动静,而且这房内似乎有股血腥味。」其中一名嗅觉灵敏的侍卫连忙道。

「本皇子虽是庶出,但也姓轩辕,莫非你们怀疑本皇子窝藏刺客?」

「不,卑职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是不是那个意思,你我心知肚明,你们若是不相信本皇子的话,大可以入内搜查,但若是查不出所以然,本皇子必定问你们的罪!」轩辕禘将门板拉得更开,并往後大退一步。

而他这一退,反倒让侍卫们气弱了,连忙朝彼此使了个眼色。

「也、也许是卑职听错了,还请九皇子将门栓栓紧,严防刺客,卑职这就追拿刺客去。」话才说完,所有人连忙转身离去。

直到门板再次阖上,轩辕禘才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低头对上那双开始涣散的黑眸。

「南朝,不能再腐败下去了。」

灰明没有回应,只是沉默注视着那开始扭曲的高大身影。

「只要杀对一个人,就能解救千万个人,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比这更正确了,你若是愿意助本皇子一臂之力,就把药给吞了,若是不愿意,本皇子也不勉强。」语毕,轩辕禘随即回到床榻上,随灰明自行决择。

是生是死,都是一念之间。

有缘无缘,不过执念深浅。

他从不相信命运,只相信人定胜天。

当双眼阖上的瞬间,黑暗中终於传来药瓶开启的声响,他扯高嘴角,彷佛看到南朝的未来又多了一道希望。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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