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两人前脚才走出紫阳殿,孙童後脚便迅速领了名太监来到轩辕禘的寝宫外,他命令该名太监在外头候着,接着才快步走进寝宫。
他自花厅一路走入内室,才一抬眼,就见到铃星躺在床榻上,整个人既羸弱又苍白,显然又经历了一场折磨,轩辕禘则是坐在床边,一脸阴郁的看着她,一双大掌始终紧紧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他敛眉用身,连忙放轻脚步,就怕惊扰了轩辕楠。
每回铃星姑娘毒发,皇上便会出手点住她的穴进,好让她少受点折磨,只是尽管如此,皇上的心情却还是一日比一日差。
毕竞半个月来,皇上只能狠心让铃星姑娘反段忍受毒发之苦。却始终无法替她解毒,每回看到铃星姑娘疼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皇上的脸色就会变得阴鹭,全身上下更会发出慑人的怒火,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那帮虫子若是再不铲除,皇上不知要忍到什麽时候。
「回禀皇上,人带来了。」他压低嗓音,小心冀月的出声。
「快把人带进来。」轩辕禘动也不动,只是低声说道,嗓音比平时还要来得低沈肃冷。
「是。」
得到命令,孙童立刻转身,将候在外头的太监领进内室。
後者一见到轩辕禘,本能的就要跪地行礼,轩辕谛立刻阻止了他。
「不用浪费时间,先看看桌上的汤药。」
「是。」那名太监恭敬点头,接着迅速走到桌边,将上头的汤药端到手中。
他先是仔细端详汤药的色泽,接着将汤药凑到鼻而嗅了嗅,最後再以千净的布巾沾了点汤药以舌尖舔了舔,这才捧着汤药,快步走到轩辕禘的身边。
「回禀皇上,这汤药没问题,只是又加了些解药。」那太监低声回答,声嗓却是低沈粗厚,一点也不像其他太监阴柔,仔细一瞧,还能发现他的嘴边险约有着胡渣的痕迹。
原来这人根本不是太监,而是孙童自宫外找来的大夫,专门入宫保护铃星的,此人不但医术精湛,还对毒草毒物知之甚详。
为了预防那两只虫子私下动手脚,每回铃星毒发,总会先请他检视那两只虫子端上来的药,确保汤药没问题後,才会让铃星服下。
只是以往确定汤药无害後,轩辕禘便会伸手接下汤药,亲自将汤药喂入铃星的嘴里,可今日不知怎地,轩辕禘却始终没有接下汤药,反倒忽然起身,转身看向那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大夫。
「你来替她诊脉。」他沈声命令。
「这……」老大夫一愣,哪敢轻率触碰帝王的女人,不禁迅速扭头朝孙童看去,直到孙童接过他手中的汤药,对他点了点头,他才敢领命。「是,草民遵旨。」
在轩辕禘的注视下,老大夫战战兢兢到床边坐下,伸手稍稍撩高她的丝袖,随即便敛下心神为她把脉。
他闭眼沈吟,没敢错过每一挂细微的脉动,好一会几後才睁开眼,起身对着轩辕禘恭敬鞠躬。
「如何?」轩辕楠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她体内的毒侵蚀到什麽样的程度了?」
「这……」
「无须顾虑,实话实说。」
「是。」老大夫始终小心冀冀的低着头。「启禀皇上。娘娘体内的毒性已经侵入了五脏,尤其脑部受害最深,倘若再不尽快解毒,娘娘只会意来意痛苦,甚至极有可能死,就算侥幸逃过死劫,那毒性也会坏了娘娘的脑,让娘娘疯癫失控,一辈子都难以治醒。」
轩辕禘迅速握紧拳头。「是吗?」
老大夫将微微颇抖的手藏在袖内,踌躇了一会几,才敢鼓起勇气建议:「皇上,依草民拙见,还是尽快为娘娘解毒吧,若是能在这一、两日内解毒,草民绝对能将娘娘体内的毒性去除乾净,倘若再拖下去,草民实在担心那毒性会在娘娘体内留下根底。」
轩辕禘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只是接过孙童手上的汤药,重新坐到床边将汤药吹凉。
孙童觑着他阴沈的脸色,连忙对老大夫使了个眼色,暗示他先行离开,这才走到轩辕禘的身边,说出自个几的见解。
「皇上,这半个月来灰明大人日以继夜的跟监调查,总算是又揪出了四只大虫子和几只小虫子,虽然还无法一网打尽,但往後总还有机会,眼下铃星姑娘的身子就要熬不住了,要不……还是先替她解毒吧?」
吹汤药的动作蓦地一顿,轩辕禘侧头看向他,脸色似乎更阴沈了。
「这事本王应该同你说过。」
「奴才记得,奴才没敢忘记。可天下百姓是条命,铃星姑娘也是一条命。眼看铃星姑娘一日比一日痛苦虚弱。奴才……奴才……」孙奄瘪着嘴,实在是再也忍不下去了。
姑且不论人相处久了会有感情,光是看着铃星姑娘为了大局,一次次的咬牙忍痛,他就算再铁石心肠,也不禁为她感到心疼啊。
「虫子就是虫子,一旦受到惊吓钻进了土里,就很难再捉得到,本王绝对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可铃星姑娘的身子……」
「她会撑到最後的。」轩辕禘严厉的瞪了他一眼。
孙童张口欲言,终究还是将所有的话吞回到肚子里去。
他不着痕迹晚了眼床榻上昏迷的铃星,接着暗暗叹了口气,正打算转身将老大夫领走,谁知灰明忽然无预警现身,吓得他差点弹了起来。
「灰明大人,您……您有事吗?」他拍着脚肠,看着眼前高大壮硕,却总是无声无息、神出鬼没的男人。
灰明没有回答,只是对着床榻边的轩辕禘报告。
「皇上,邱太医和张太医一块儿出宫了。」
深邃的照眸陡地一亮,轩辕禘瞬间自靛细紫檀凳上啊地起身。
「派人跟着,一旦有其他虫子也出现,无论是谁,全都给本王拿下!」
「卑职领命。」
话语声才落,高大的身影便随即消失在眼前,孙童眨眨眼,愣了好一会几,才恍然大悟的转过身。
「皇上,难道那两只虫子是打算……」
「快把老大夫叫回来,一旦灰明将所有人带回,就替铃星解毒。」轩辕禘截断他的话。
孙童咧开嘴角,乐得弯腰领命。
「是!」
「户部侍郎、工部侍郎、吏部郎中、前太子太傅、邱太医、张太医,祥和殿太监总管、风安殿太监总管……天牢外,轩辕禘用低沈的嗓音,不疾不徐细数着灰明带回来的八个人。「就这八人?」
「是。」灰明低着头。
「其他小虫子呢?」
「也一并捉入了牢里,此外卑职已派人到八人府中大肆搜索,只要查到任何蛛丝马迹,便会马上循线将八人暗中勾结的官更、富贾、走贩一并缉拿。」
轩辕谛看着办事续密牢靠的灰明,不禁勾起嘴角,继续道:「本王还要那些人的眷属。」他加深笑盒,黑眸却折射出嗜血的寒光。「一个都不准漏掉。」
「皇上请放心,卑职已将所有人悉数软禁在各自宅邸,由数十名禁卫监管,宫内太监宫女也严禁出宫,擅闯宫门者,一律视为嫌犯逮捕。」
「喔?」轩辕禘笑得更深沈了。「你做得很好,非常好。」他不禁连道了两声好,才双手负後往天牢大门走去。
而灰明自然亦步亦趋的跟在後头。
看守的卫兵没敢耽搁,两人一左一右连忙推开天牢沈重的大门,并敛下手中长刀瞬间往後退三大步。
轩辕禘从容顺着石阶而下,一步接着一步走进那暗无天日的天牢中。
这座天牢曾经囚禁过南朝的太子,也就是他的兄长。
如今,他底下的虫子也跟着进了这座天牢,而将来会陆续进来更多。
无声无息的脚步走过冰冷的青石板。须臾便来到天牢的最深处,墙上火炬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极大,仿拂像是一头森冷无情的猛兽。
邱太医眼尖,很快便发现了他,整个人随即扑通一产跪到了青石板上,手脚并用的爬到牢门後方。
「皇上冤枉啊,皇上冤枉啊,微臣是被冤枉的啊!」
「是啊,微臣们真的是被冤枉的,这其中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还是误会,请皇上明察秋毫,救救微臣一命吧。」其他七个人也迅速的爬到牢门後方,争先恐後的攀着牢笼喊冤,就怕自个几喊慢了。项上人头就要不保。
而关在其他牢笼的小虫子更不敢疏忽,也连忙跪地嗑头求饶:「请皇上明察秋毫,请皇上明察秋毫。」
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喊叫,让原本死气沈沈的天牢顿时变得有些鸡犬不宁。
掌管天牢的狱更见状,就要出口斥喝,却让轩辕禘出手给阻止了。
他始终面带笑意,看着牢里那有些熟悉、有些不熟悉的面孔,将这些人的嘴脸暗暗记下,就等着看所有人能演到什麽时候。
果然,他才绒默不久,所有人便惊觉不对,纷纷住了嘴。
天牢里头再次变得死气沈沈,静到连根针落到地上都会吓坏人,他这才慢条斯理的掸了掸了袖角,懒笑看向那最恨不得他死的八个人。
「且说说看,你们是怎麽被冤杆的?又是怎麽被捉入这天牢的?」就连他说话的语气,也是慢条斯理。
「这……」八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想不出,该如何将彼此聚在一起的事自圆其说。
「怎麽不回话,是不好说?无法说?还是……」他神色陡地一变,淩厉看向牢中的八人,语气也在瞬间变得森冷。「还是不敢说?嗯?」
「不、不……不是的……」
八个人着实吓坏了,只能使劲的摇头,全身抖个不停。
「既然不是,那就说说看。本王还等着看你们如何垂死挣紮呢。」他冷笑。
垂死挣紮?
这、这、这……这什麽意思?
八人不敢置信的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
「你们迟迟不说,那本王索性就替你们说了。」轩镶楠不动如山,冷厉眸睨着他们惊骇的嘴脸。「因为你们图谋不轨打算谋害本王,甚至想将本王拉下王位,所以本王就派人将你们给捉到了天牢。」
没料到轩辕禘一字一句都是针针见血,不只八个人狠狠倒抽了口气,就连其他小虫子也睁大了眼,吓得险些屁滚尿流。
听轩辕禘说话的语气,他似乎——似乎——似乎全都知情了!
倘若这时他们再不想个办法扭转千坤,那麽他们真的会全死在这儿。
「冤枉啊!皇上乃是我朝一国之君,微臣……微臣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有丝毫的谋害之心,这事……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想要扰乱朝纲、陷害微臣!」
「是啊,微臣冤枉哪。谋害一说全是无中生有,微臣对皇上的忠诚天地可表,日月可鉴,绝无半点虚假,还请皇上明察——」
「本王有没有冤枉你们,你们心里有数。」轩辕禘厉声断了所有的声音。
「不,我们真的是被冤枉的……真的是被冤枉的……所有人继续求饶。
「那好。」轩辕谛又笑了,笑得既森冷捐邪,也不怀好意,迅速自袖袋拿出两瓶药扔进牢笼里,药瓶落地瞬间掉个粉碎,里头的药粉因此四散。「这两种药你们应该不陌生,倘若你们真对本王忠心不移,就将地上的药粉拿来吞下。」
所有人睑色大变,尤其邱太医和张太医更是连忙用袖摆掩住口鼻,瞬间往後退了三大步。
那药粉是、是是是是……是毒药啊!
而且正好就是他们用来控制铃星,和打算用在轩辕禘身上的毒药!轩辕禘果然全都知道了,他甚至连他们的手法也都一清二楚。
眼看邱太医、张太医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其他人也不禁迅速招住口鼻起身逃离,可下一瞬间,所有人却是惊愕的望向轩辕禘,并露出万事休矣的表情。
糟!轩辕禘并没说那两瓶药是毒药。
除非他们作贼心虚!
「诛杀帝王是唯一死罪,共至要株连九族。」轩辕禘对上那一双双绝望恐恨的眸子,笑得更残酷了。「你们既然有胆谋害本王,想必早己做好家破人亡的准备,本王是孽王,从不在乎双手沾满血腥,只可怜了那些因你们而死的亲人了。」
咚!
所有人瞬间瘫软的跪到地上,一个个全都是万念俱灰。
完了……完了……全完了!
他们小心冀冀,步步为营,没想到最後却是赔了大人又折兵,不但赔上了自己的命,也害惨了家人。
可究竟……究竞轩辕禘是怎麽发现一切的?
所有人张口欲言,却怎样也发不出声音。
荣华富贵人人爱,然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无论他们再如何费尽思最,可一旦死了,就什麽都没有了。
什麽都没有了……
当死亡来临前,他们才终於恍然大悟。
因为时日己久,要解铃星体内的毒,并非一、两日就能一嗽可几,因此在轩辕禘的命令下,老大夫使在宫中暂且住了下来。
老大夫妙手回春,不到一句便将铃星体内的毒性清除了大半。
少了毒性的侵蚀,铃星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还要好,更不再为毒发饱受折磨。
每当她气色义红润了一些,轩辕禘脸上的笑意就会深浓一些,泊理国事外的时间几乎全给了她。
他亲手喂她汤药,夜夜与她同床共枕。有时气候若好,他更会不顾她的反对抱着她到外头透气赏景去,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部瞧得出他有多珍爱她。
即使在所有乱臣贼子就逮後,他对她依然宠爱得紧,甚至不减反增,这其中的深意朝廷上下皆是心知肚明,就只待轩辕禘拟旨宣召。
「今日感觉如何?」
甫下朝,轩辕禘率先做的事便是返回紫阳殿,探看铃星。
照老大夫的说法,清展乃是解毒最佳的时机,因此每日他上早朝後,孙童使会马上领着老大夫赶到紫阳殿替铃星解毒。
昨日之前许多事她还得仰赖宫女的帮忙,可今日当他踏入内室,却看到她嫺静的坐在铜镜前,拿着象牙发旅为自己细细梳发,举手投足间尽是一股说不出的细腻优雅。
明亮的日光自窗纱洒进,将她整个人晕上一层薄薄的淡光,让她看起来就像是纤尘不染的仙灵。
比起虚弱卧床的那段时日,她的脸色更红润了,眼神更明亮了,就连动作也更有力了,尤其那张丹浇软嫩的粉唇,就好似在勾引他向前一亲芳泽——
「皇上!」
待在铃星身後的两名宫女很快便发现了他,连忙慌张屈膝行礼,轩辕禘没有理会,只是挥手要两人迅速退下。
铃星侧过头。「你怎麽又来了?」她四平八稳的问,语气没半点热络。
「怎麽?听你说话的语气,是不想看到本王?」他似笑非笑,眨眼间便来到她的身後,撩起她总是柔亮麟香的长发。
她没回话,只是夺回自己的发丝,无视他的存在继续梳发。
他挑眉,只好绕到她的身前,双手抱胸,倚着钢镜欣赏她梳发的姿态,可惜她的小手却蓦地一顿,停下动作。
垂敛的长睫颇了颇,她不禁再次抬眸看他,他却拉高嘴角对她露出一抹坏坏的邪笑。
「继续梳。千万别让本王影响了你。」
他己经影响她了!
她轻轻整眉,没将话说出口,只是不自在的搁下发蓖,不自觉的咬着下唇。
沈默了一会几,她只好转移话题。「……朝廷里没事了吗?」
看出她的别扭,他不禁加深脸上的笑念。
「害虫除尽,还能有什麽事?」
是啊,兴风作浪的害虫除尽之後朝政是一帆风顺,他自然也轻松不少,可她却是意来意不轻松了。因为她能察觉到他看着她的目光是一日比一日还要灼烈,对她的态度也是如此。
照理来说戏演完了,他就该恢复原本的真面目,可他却似乎没打算要停止这场戏,而且早己「入戏」颇深。
「你打算如何处置那些人?」她稳住心神,试着不让心中的悦乱泄漏出来。
「胆敢谋害帝王,自然是唯一死罪。」
「那他们的眷属呢?」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本王可不打算将来又要捉虫子。」他微笑说道,言下之意便是赶尽杀绝。
「是吗?」她淡谈轻应,对他的做法没有任何评语。
「你有话就说,本王应该说过无论你说什麽本王都赦你无罪,在本王面前不准你隐藏任何想法。」他抬起她的下巴,碎不及防的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她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的任由他偷得一吻,迅即满脸通红。
「说,本王想听听你的想法。」
「你……」她捣着红唇,叮里说得出话来。却又不甘心他那促狭的眼神,只好强迫自己若无其事地挺起胸膛,狠瞪着他。「这天下是你的,你打算怎麽做,谁都无权置喙。」她就是不愿说出真正的想法。
「本王可不这麽认为。」他低笑,接着竟无预替将她拦脸抱起。
「啊!」她低叫一声,本能将双乎迅速环上他的烦後,就怕自己会掉落,直到他抱着她走出寝宫,惹来宫女们诧异的注视,她才羞窘的松开双手,低声吼叫:「放开我!」
他置若罔闻,一路抱着她走上长廊,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你抱我去御书房做什麽?快放找下来!」她不死心的低喊。
他依旧将她的抗议当耳边风。
「别人或许无权置喙,可你不同,你说的话本王愿意听,也喜欢听。」他脚步未停,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只要对的事,本王会为你改变。」
她心弦一震,淡定的水眸因他话间的意思而起了波涛。
自古以来女子皆不得干预政事,这是铁律。也是不容改变的事,可他却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他的意思是——
「一说说你的想法,本王想听。」一顿,他特地补充:「倘若姑不想本王在光天化日之下再吻你,这次你最好实话实说。」他目光灼热的盯着她。
小脸更红,她不禁迅速别开小脸,不敢继续与他四目交接,更不敢深思方才的问题,只好如他的意说出想法。
「你谋朝篡位,让小人没好日子过,那些人才会反你,只是冤有头债有主,与其杀头惹恨不如法外开恩,那些眷属没了理由恨你,反倒欠下偿不完的思情。将来谁还想报仇雪恨呢?」
「你是要本王卖个人情?」他挑眉。
「两利相权取其重,多个忠臣总是比多个敌人好,人杀了就没了,活着还能世代效忠,何乐而不为?」
「略施小惠以谋大利是吗?」他勾起嘴角,没有开口反驳,还真的一路思考着她的建议,她则被他认真的神悄给吸引了目光,芳心为了他再次悸动。
直到他将她放到角落的卧榻上,亲自替她准备一叠她爱看的书册,专心的处理政事後,她才明白他为何会将她抱到御书房,因为他早己看出她闷坏了,而这儿却有她最爱的书册,还有她爱听的国家大事,以及……
他的陪伴。
他疼她,疼得这般理所当然、天经地义、霸道蛮横,让她连扞卫心房的机会也没有,就这麽被他闯入了心中,为他芳心大乱。
只可惜他偏偏是个王,掌握天下的君王,倘若她真顺了他的意,等同子是将自己交给了国家,交给了天下。
从今以後她不能再属於自己,不能再随心所欲,更不能再自由自在,这付出实在太大,而他除了得到她,却还同时拥有六个女人。
这对她而言,一点也不公平。
当遇到不公平的事,她向来只有两种做法,一是闪躲,让人占不到任何便宜;二是礼尚往来,让自己也不吃亏。
既然她入宫也有一段时日,那麽也该是时候离开了。
她可不会像後宫那六名嫔妃凡事逆来顺受,任由他操弄生死,他若要得到她,还得看看做不做得到,毕竞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彼,即使是一国之君,也不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倘若他能找回她,那麽她便愿意认输,随他摆布。
倘若他没能找回她,那麽便是对她不够执着,她自然也无须为他付出。
一颗心换一颗心,一份执着换一份执着,一生情爱换一生情爱。
她的爱其实很简单,倘若他真爱她,她便也爱他,并爱得心廿情愿,无怨无悔,至死不渝。
这日趁着轩辕禘上朝的时候,孙童照例又领着老大夫来替铃星解毒了。
「娘娘,您今日觉得如何?身子可好些了?」他弯着腰。好不恭敬的问着那坐在卧榻上的铃星,与她刚入宫时的态度完全是天差地远。
一路走来,皇上对铃星姑娘的宠爱是有增无减,将来铃星姑娘在宫中的地位恐怕是不得了,他自然也不能失了分寸。
「好多了。」铃星微笑以对,两名宫女在孙童的指示下,来到她左右两侧为她抽风消暑。
「那就好,那就好。」孙童加深笑意,随即对老大夫使了个眼色。
老大夫点点头,连忙弯腰向前一步。「娘娘,请容草民为您诊脉。」
「就劳烦老大夫了。」铃星慢条斯理的将小手搁到茶几上,早已放弃纠正他们错误的称呼。宫里的每个人在轩辕禘的态度下,对她是日益恭敬,无论她如何坚持自己只是名宫女,就是没人肯相信。
「草民失礼了。」老大夫毕恭毕敬的在茶几的另一头坐下,谨慎的开始为她诊脉。
为了不让他分心,现场所有人都静默着,直到老大夫告一段落,孙童才连忙开口询问。
「如何?娘娘身子好多了吗?体内的毒还要多久才能除清?」他的语气极为关心。
「回禀公公,娘娘的状况极好,五脏六腑也没有受损的情形,约莫再过两句体内的毒素就能清除乾净。」老大夫回答得可详细了。
「两旬?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孙童不由得咧笑,开心的看向铃星。「娘娘,待皇上回来,奴才马上就将这好消息禀告给皇上,届时皇上一定相当开心。」
「自从虫子就逮後他每日都开心,兴许不差我这消息呢。」铃星四两拨千斤,有意无意与轩辕禘撤清了关系。
孙童一愣,正打算开口说些什麽,此时外头匆匆跑来了名小太监,语气急促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害得他脸色嫩变。
她耳尖,正好听到「梅妃」这个词,於是若无其事的将丝袖拉到手腕上,然後看着小太监谨慎的退到角落。
「娘娘,奴才们办事不力,在外头闹了点差错,还请娘娘容许奴才暂且退下,去收拾收拾残局。」孙童连忙陪笑,没将实情给说出来。
「公公有事尽管去忙,这儿有翠几和花几陪着我,不会有事的。」铃星也不戳破,就看着身边的两名宫女。
「是,那奴才这就退下了。」孙童不疑有他,连忙跟着小太监出了皇宫,赶着去处理梅妃的事。
原来在轩辕禘的命令下,梅妃始终无法靠近铃星一步,加上轩辕缔这阵子的冷落,梅妃终於忍无可忍的闯到紫阳殷外大吵大闹,奴才们怎样也劝不退,只好请出孙童。
这无疑是铃星最好的机会。
孙童走後没多久,她便随便找了个藉口支开身边两名宫女,与老大夫闲聊了起来。
「老大夫,听说您在入宫之前曾在京城为人看病?」
「禀娘娘的话,草民为增加阅历向来是居无定所,入宫前确实正好行经京城。」老大夫老实回答。
「那不知老大夫可识得开远镖局总教头上官傲?」铃星又问。
「上官教头名闻遐迩,草民当然识得。」老大夫连忙点头,却不禁露出困感的神情,似乎是不大明白她为何会有此一问。
「上官教头乃是我的远亲,在我年幼失怙时帮助视不少,是我唯一的亲人。」她微笑替老大夫解答。「可惜我入宫後便与他断了音讯,这次幸运捡回一命,我忽然有点想家了呢。」
老大夫理解的点点头,很能明白她的心情。
这宫廷深似海,女子一只入了宫便是帝王家的人,别说是回去了,就连和亲人见上一面都是难上加难,好不容易历经劫难,想念家人是理所当然,之所以会和他谈到上官傲,恐怕是有事相求。
「原来如此,那娘娘的意思是……」虽然约莫猜出铃星的用意,老大夫却不敢妄下定论,只好小心冀翼的低声刺探。
「老大夫是个聪明人,我也不敢瞒您,虽然我有幸受到皇上喜爱,可到底还是个宫女,论宫规是不得随意与宫外连系的,我己占尽思宠,自然不能再恃宠而骄拿这事烦皇上,只好愚求老大夫替我转交一封家书。」铃星自怀中拿出几日之前就写好,却迟迟没有机会拿出来的书信。
「这……」
「我晓得此事必定让老大夫相当为难。不过趁着皇上对我还有宠爱,我保证老大夫绝对不会惹祸上身。」她连忙出口保证,话间却不禁流露出色衰爱弛的悲哀。
老大夫听在耳里,果然立刻兴起浓浓的侧隐之心。
虽然皇上对她的宠爱众所皆知,可当她深受毒害,他谏言要及早为她解毒时,皇上没有当场答应也是事实,虽然不晓得这其中的原由,但这已清楚显示出帝王的无情。
也许这封家书是她此生唯一的希华,他若是不答应未免显得不近人情,何况不过是封家书。藏在医书里应该不容易让人发现才是。
念头一定,老大夫立刻恭敬的双手接下她手中的书信,迅速收入自己的怀里。
「既然如此,特草民出宫後,必定亲手为娘娘转交。」
铃星眸光一闪,脸上却是感激的懒笑,连忙要摘下手腕上的玛瑙手锡。「多谢老大夫,铃星无以回报,唯有皇上赏赐的金银珠宝——」
「不不不,不过是件小事,娘娘实在不用多礼。」老大夫连忙摇手婉拒。
「可……」
「此事若能让娘娘心头好过,草民心愿足矣。」
在老大夫精心的诊泊下,铃星体内的残毒终於清除乾净,轩辕禘龙心大悦,不但赏赐千万,还让宫中禁卫一路护送老大夫出宫。
只是相较于老大夫的功成身退,当初密谋对轩辕禘不利的那帮人,却注定无法寿终正寝。
根据灰明派人搜查而来的密函帐册。所有人罪证确凿,明日午时便会在法场斩首示众,以正朝纲。
消息一出,朝廷上下无不震撼,毕竟谁部没料到朝中真有人胆敢谋害轩辕禘,更没料到轩辕禘轻易的就将那些人一网打尽,甚至连与此案无关,平时只是与那帮人有所挂钩的小虫子也悉数揪了出来。
这一案办得缭密迅速,也办得严厉彻底,轩辕禘雷厉风行不留半点祸害,再次展露出慑人磅礴的王威,有了这个前车之鉴,满朝文武百官哪里还敢有贰心,一个个全都更加的谨言慎行,勤勉於政。
加上此案轩辕谛就事论事,没打算斩草除根株连九族,否则照关系推算,朝廷内外不知有多少人要无辜受害。
佼幸逃过死劫,所有人感激涕零,对轩辕禘自然也就更加忠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