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当纤纤昏沉沉的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团枯黄而潮湿的稻草,弥漫在空气中的霉味挟着一股动物腐烂的恶心气味窜入鼻间,让她不禁瞬间干呕了一声。
小手迅速捂着口鼻,却怎样也止不住恶心气味侵入。
笼罩在脑袋瓜里的昏沉散去,她惊吓的睁着眸子,发现自己竟是蜷曲趴在一只狭小的铁笼子中,身周尽是坚不可破的栏杆铁条,以及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女人小孩哭声。
这是怎麽回事?她是在作梦吗?
她闭上眼,慌张的用力摇头,试图将自己从这诡异且可怕的梦境中摇醒,然而当她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冰冷的铁条,还有那令人打从心底恐惧的幽诡冷暗。
不,不可能的……
她不死心,瞬间再次闭上眼。
这次她咬紧下唇,甚至狠狠捏了自己好几下,疼得眼角都泛泪了,可是当她再次睁开眼,恶梦却依旧横躺在眼前。
「娘……我要娘和爹爹……娘……」
「呜呜……呜呜呜呜……」
「不要哭了,再哭那些人又要不给饭吃了,你们别哭了,乖、乖……」
「姊姊,这是什麽地方?我要回家,我要娘,我要爹爹……呜哇……」
「我也不知道,你们别哭了,别哭了……呜……」
安慰的声嗓不禁也透出哽咽,从纤纤的身後传了过来。
纵然梦境可怕,弥漫在空气中的恶心臭味也让她反胃又难受,然而那一声声令人肝肠寸断、於心不忍的哭声,仍然让纤纤不禁迅速坐起身,转身察看。
微弱的光线,自顶头大片木板的隙缝间筛落,而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仿佛听见那大片木板上传来了脚步声,但是那坐在对面木笼里,一个个哭得涕泗纵横的少女、小孩,却瞬间夺去她所有的注意。
至少有八名少女挤在小小的木笼子里,她们的腿上还各自抱着一个孩子,一群人就挤在狭小的牢笼里,卑微得就像是夹缝间求生存的老鼠,更像是被圈禁在牢笼里,待价而沽的牲畜。
纤纤震惊的睁大水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愤怒、怜悯、痛苦、焦虑……种种令人伤心的情绪在一瞬间汹涌灌入她的心房,让她不禁迅速跪起身,激动地攀住眼前的铁条。
「你们怎麽会这样,怎麽会这样?」她伤心地叫着,因为那些人脸上的泪水和恐惧而心痛。
「你醒了。」原本正安慰孩子的一名少女幽幽的抬头看她,纵然脸上无泪,眼神却是黯然无光。
「姑娘,这究竟是怎麽回事?为什麽你们会……」她不忍形容自己所看见的,只好将目光别开,看向那堆堵在牢笼两侧,叠得比墙还高的木箱、货物。「这里究竟是什麽地方?」
那人虚弱的扯动嘴角,话中有话的说:「是船舱,将我们绑来的那些人,已经把我们关在这里好几天了,你是最後一个进来的,你看看,关在这里的全是姑娘和孩子。」
纤纤心头猛地一震。
「难道……」
那人眼眶泛泪,温柔地拍着怀里的孩子,另一只手则是握住另一名孩子。「这些孩子已经哭了好几天了,不断吵着要爹娘,可我又能如何?我何尝不想也见见我的爹娘,告诉他们别为我担心,但是……」
看着那姑娘眼眶泛泪,纤纤也不禁红了眼眶。
她紧握冰冷的铁条,一双水眸完全离不开那一张张绝望哭泣的脸庞,再傻也知道自己是遇上了什麽事——
竟然有人胆敢私卖人口!
她和这些人一定是被人口贩子给绑了,但是……但是为什麽会这样?
她明明记得自己应该是待在一间小茶楼里啊!
这几日所有人为了筹办婚礼,个个忙得不亦乐乎,卫哥哥也因为公务繁忙必须经常早出晚归,她这新嫁娘反倒成了闲人,只好没事找事做。
纵然卫哥哥三番两次提醒她,在婚礼之前别再到外头替人作媒,也别轻易的到处乱跑,但是连着几日关在府里无可做,她实在闷坏了,保好告知娘和欢姨,想到郭家找若若。
郭家距离不远,娘自然爽快的答应,可半路上,她却遇到汝州别驾大人府上的丫鬟,说是别驾大人的千金有要事与她商谈,恳请她在茶楼一聚。
若是平常,她绝对不会轻易答应不明情况的邀约,可邀约之人是汝州别驾大人的千金爱女——罗蓄谋,偏偏她就是为了她和卫哥哥的婚事找她。
透过该名丫鬟的解释,她才知道罗姑娘私下其实早已恋慕卫哥哥许久,因此当初才会特地请来河南府的红娘,为的就是能将姻缘线从汝州牵到河南府,可不料半个月後,她这答应牵线的红娘,反倒和她的心上人传出了婚事。
因为过度震惊伤心,罗姑娘特地瞒着别驾大人,偷偷从汝州跑到了河南府,为的就是能见她一面,好询问事情的经过。
纵然不知者不罪,但她毕竟难掩歉疚,只好答应赴约。
谁知到了茶楼後四处不见罗姑娘的身影,那丫鬟却说罗姑娘因为身子不适,向茶楼老板讨了间厢房在後头休息,因此奉上一杯茶水请她稍作等待,不料她喝了茶之後,就……就……
瞳眸骤缩,纤纤总算知道自己是怎麽被绑到这里的。
一定是那杯茶水有问题!
老天,她怎麽会这麽糊涂,当初她真不该喝下那杯茶水的,甚至不该轻易相信那丫鬟的话。也许那丫鬟根本就不是汝州别驾大人府上的人,所有的一切都是编造出来的谎言,她压根儿是被骗了!
纤纤懊悔莫及,只是再多的後悔,也改变不了她误上贼船的事实。
柔若无骨的身子不禁绝望的跌回到潮湿的稻草上,浑身无力的靠着铁栏杆暗自垂泪。
喝下茶水後,她到底昏迷了多久?又失踪了多久?
祖母、爹娘已经发现她失踪了吗?
此时此刻,所有人一定都很着急,卫哥哥和欢姨及伯父一定正四处寻找她,若若恐怕也为她担心死了。
好不容易她才和卫哥哥冰释误解,祖母和爹娘因为她的婚事笑得那麽开心,欢姨和伯父也乐得派人在上官府里处处张灯结彩,甚至让人重造了两架坚固的木梯,分别搭在君清楼和花霏阁的墙面上,为的就是方便她往後「回娘家」,没想到她却傻傻的被人口贩子给拐了。
「祖母、爹、娘……」她伤心地喊着至亲,脑海里全是一家和乐融融的景象。
只是她的至亲何止三人,欢姨、伯父、卫哥哥也都是她的亲人,欢姨就是她第二个娘,伯父就是她第二个爹,卫哥哥则是她一辈子的夫君。
他们是一家人,应该要一生一世活在一起的,她实在无法想像若是失去了他们所有人,她要如何活下去,而失去她的所有人,又会怎样的伤痛欲绝。
无论如何,她一定都要想办法逃出去,她绝对不能认输!
握着拳头,纤纤偏不认命,本能就朝身周不断张望,企图寻找逃跑的出口,只是船舱昏暗,别说是出口了,光是捆在牢门的锁链就是一大问题。
即使找到出口,只要不能解开那粗重的锁链,她就算想逃也逃不了——
砰!
就在纤纤低头苦恼之际,昏暗的船舱忽然自上头被人拉出了一扇小门。
下一瞬间,就见橙红色的夕阳伴着点点粉尘洒落,两个大男人合力搬着一只沉重的圆木桶,踩着倾斜的木梯走了下来。
乍然听见巨响,孩子们个个抽了口气,害怕得猛发抖,原本哭泣的姑娘们也连忙抱紧怀里的孩童不敢再哭,显然对来人极为忌惮。
虽然暂时止住了哭声,但所有人的神情却更为恐惧。
两名大汉走下船舱,身影立即被堆叠的木箱、货物掩去,接着咚的一声,两人似乎合力将手中的圆木桶搁到了地上。
「怎麽又多了一个?」阴沉的嗓音自木梯边传了来。
「回老大,这是老五和老八方才送来的,说是个外地孤女,姿色可拔尖了。」另一道较为粗厚的嗓音跟着响起。
「没问题吗?」
「老五和老八暗中盯了好些天,保证绝对没问题。」
「那好。」阴沉的嗓音顿了下,似乎在考虑着什麽。「木笼里怕是挤不下了,这个就送到铁笼里,和最贵的那个挤一挤,待会儿开船後谁也不准进船舱。」
「是。」
「舱门也得锁紧,这些全是乾乾净净的货,要是有谁敢弄污了,就剁碎了扔到河里喂鱼!」
「属下明白,属下一定会将话清楚传下去。」一顿,嗓音较为粗厚的那人继续说道:「老大,属下这就去将人关到铁笼里,顺道放饭。」
「去吧。」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自堆叠的货物、木箱另一侧传来,而被称呼为老大的另一人,则是踩着木梯走出了船舱。
纵然方才两人对话隐晦,但纤纤还是听出两人话间的意思。
没想到继她之後,竟然又有一名姑娘遇害了,而且遇害的那名姑娘,铁定就被塞在那只圆木桶里!
这些人竟然打算以货船作为遮掩,将她运到外地贩卖,只要船一开,她和所有人恐怕就凶多吉少,再也回不了家了。
怎麽办?她究竟该怎麽办?
抱着膝头,纤纤满心仓皇,险些就要开口大喊救命,然而那逐步接近的脚步声却阻止了她这麽做。
惊慌并不能解决问题,要是惹恼了这些人口贩子,情况反倒对她不利,而且孩子们已经够害怕了,她绝不能让孩子们更恐惧。
眼看身影愈靠愈近,纤纤几乎得用手捂着小嘴,才能不叫出声。
咚!
木桶再次被搁到了地上,一句长相平凡,身形却特别高大的男子来到了铁笼门边,因为她的清醒而多看了她一眼。她暗自抽气,不禁蜷缩身体躲到了角落,就看他拿起角落的一把铁揪,用力撬开圆木桶的盖子,自里头拎出一名姑娘。
那名姑娘似乎也和她一样被人下了药,正昏迷不醒,精致绝美的脸蛋上雪白无瑕疵,一身肌肤吹弹可破,外型确实拔尖。
只是让她错愕的不是那美丽脱俗的容貌,而是那再熟悉不过的五官。
眼前的那张脸,分别就是——就是——
喀!
男子俐落地将捆在牢门的锁链解开,却没有注意到拎在手边的「货品」,也无声无息的睁开了双眼。
那双水眸先是直直看着铁笼里的纤纤,紧接着下一瞬间,竟旋身给了男子一记手刀。手刀乍落,男子压根儿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两眼翻白,软软倒地。
纤纤和所有人都抽了口气,简直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嘘,别出声!」出手劈晕壮汉的不是别人,正是男扮女装的范军筹,只见他迅速的转身,朝所有人比出噤声的手势。「河港已经被人左右包抄,马上就有人来救你们了。」
「真的吗?」木笼里,所有少女配合的压低嗓音,脸上尽是不敢置信。
「当然,是河南府尹大人亲自领的兵,大人一定会救你们出来的,所以千万别出声,也别慌乱。」语毕,他立刻拿起男子手中的钥匙,将木笼上的锁链给打开。
得到了自由,所有少女连忙抱着孩子走出牢笼,却没有多余的力量继续前进,因为长时间的拥挤饥饿,所有人走了几步便倒坐在地上,靠着木箱虚弱喘息。
孩子们似乎也懂了局势,纵然脸上有泪,却一个个拼命的咬紧牙关,强忍住不发出哭声,看得纤纤既怜惜又难过。
「范公子。」她自行从铁笼子内爬出。
「云姑娘。」范军筹迅速转过身,上上下下的谨慎打量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
「真的没事?」他不放心的问。
「真的没事。」纤纤再次摇摇头,从范军筹的表情可以轻易看出他是多麽的担心她。
「没事就好,你要是有事,阿卫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船舱竟蓦地一阵剧烈晃动。
杂遝脚步声、惊慌嘶吼声和兵器相击的厮杀声在一瞬间如海水似的涌入船舱,所有人迅速抬头,看着顶头舱板被人踩得一震又一震,仿佛有千军万马在上头打了起来。
「别怕,马上就会结束的。」范军筹连忙放下铁锹,蹲下身对着紧张发抖的孩童们露出笑脸。「叔叔我一定会保护你们,救你们出去的。」
孩童们个个睁大眼,不是很确定的看着他。
「从此以後,再也不会有坏人抓你们了。」他继续保证。
「你……」一名少女不禁也睁大了双眼,脸上的表情同样是不确定。「你不是个姑娘吗?」她疑惑的问。
大大的笑脸在瞬间抽搐了下。
「不是,我是个男的。」
「咦……真的吗?」不管哪一张脸,表情都变得更不确定了。
僵硬的俊脸又狠狠地抽了下。
「我真的是个男的,如假包换的男人。」他说得斩钉截铁,非要坚持到底。「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是个女人?左眼?还是右眼?都没有,对吧?对吧!」
没有人敢出声,倒是舱门外,好几个人影忽然一跃而下。
咬牙切齿的范军筹神情瞬间一整,连忙抄起脚边的铁锹护到所有人身前,打斗声响立即在木箱、货物的另一侧响起,同时,有几个人影无声无息的靠了过来——
「军筹,没事吧?」
出乎范军筹意料到,来人竟是领兵作战的上官卫。
「阿卫,你怎麽来了?」他睁大眼。「你不是受了重——」
上官卫没让他把话说完,大掌一举,立刻命令身後并肩作战的官兵。「保护所有人离开船舱,安全送到岸上去!」
「是!」接获命令,所有官兵立刻将虚弱的少女、小孩一一抱起,飞奔离去。
纤纤却没有跟着走,而是含着泪水迅速扑向上官卫。
「卫哥哥!」
乍听呼唤,健壮身躯重重一震,上官卫立刻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里。
「你好久没有这样叫我了,你没事吧?」他失而复得的紧紧抱着她,三日三夜没睡的疲惫沉重,以及连日来的折磨痛苦,终於在亲眼看见她安然无恙的这一瞬间,通通获得了抚平。
「我没事。」她在他怀里迅速摇头,泪眼汪汪的抬起头看他。「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轻易相信他人,还傻傻的被人迷昏,让你和所有人担心了,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上官卫温柔地揩去她眼角的泪水,连声安慰。好不容易找回她,他又怎麽舍得责怪她?他只想尽速将她带离这个地方,可一旁的范军筹却紧紧皱起眉头,不认同的发出嘀咕。
「我看她没事,你的事倒不小。」
纤纤不禁困惑的转过头,正想发问,谁知上官卫却更快投去一记狠瞪,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范军筹从善如流的没再说话,眉头却不禁皱得更紧,直直看着他强撑出来的从容淡定。
其实任谁都看得出他的脸色有多苍白,只是他表现得太过泰然自若,船舱里又太昏暗,所以纤纤才被瞒了过去,可他亲眼瞧见过他的伤口,知道他藏在衣裳底下的伤口有多深,压根儿不该下床来到这儿。
为了暗中追查汝州别驾——罗荣耀的罪证,这半个月来,阿卫压根儿连休息的时候也没有,好不容易终於查到能将罗别驾定罪的铁证,纤纤却在这时失踪,所有人又急又慌,阿卫身为监察御史不能因公徇私,非得依法先将罗别驾缉捕到案,因此才会心有旁鹜,一时疏忽被人砍了一刀。
罗荣耀眼看大势已去,不须用刑什麽都招了,连带也招出囚禁纤纤的货船,以及开船时间。
得知纤纤下落,深怕开船时间会提旧,阿卫连伤势都不顾,竟连夜快马加鞭自汝州赶回河南府,不料却因为过度操劳、失血过多而不支倒地,大夫耳提面命他要好生休养,就连上官大人也严肃命令他暂时养伤,不许再乱来。
因此在上官大人的调派之下,由他继续扮成女人想办法混入货船,以确保云纤纤和其他少女、孩童的性命为优先;若是不能混入货船,也须设法靠近货船,确保云纤纤等人的安危,幸亏那些人口贩子盯了他好几天,终於将他掳上货船。
而上官大人也暗中带兵包抄河港,一切就等他们里应外合,便能将所有人一举逮捕,不料阿卫为了亲自让实纤纤的安危,竟不顾大夫的叮嘱和上官大人的命令,硬是负伤偷偷参与这次的救援,真是……真是蠢毙了!
「我帮忙开路,你先带云姑娘上岸,这些个混帐王八蛋,一个都不能让他们跑了。」他强忍骂人的冲动,一马当先地拿着铁锹冲到前头,决定先让好友带着云纤纤安全上岸。
上官卫没有拒绝好友的好意,提刀握紧纤纤的手跟上他的脚步,心知肚明此地确实不宜久待。
「军筹,谢谢。」前进的同时,他由衷感激道谢。
「哼,我这只是将功赎罪,欠你的我都还了,往後不准再逼我扮女人了。」
「当然,『我』绝对不会再这麽做了。」上官卫信誓旦旦的保证。
「这还差不多。」范军筹没听出他藏在话间的陷阱,开心的露出笑容。
然而一旁的纤纤却不禁睁大眼,一下就听出上官卫的弦外之音。
因为卫哥哥的出现,她再也不害怕,纵然未脱离险境,但只要待在他身边,她相信再大的危机都能化险为夷,所以她才能冷静地听出他的阴谋。
卫哥哥不逼他,但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啊,范公子压根儿就是被骗了!
只是话说回来,扮成女人不是范公子的嗜好吗?卫哥哥为什麽还要逼他呢?
纵然满心疑惑,纤纤明白此刻不是发问的时候,船舱外的打斗声是那麽的激烈,或高或低的哀鸣声此起彼落,其中还间杂重物落水的声音,可见那帮人口贩子是多麽顽强,即使面对官兵包围仍然顽强抵抗。
在范军筹和上官卫的双重保护下,她迅速步上木梯来到了甲板上,放眼望去,就见红霞满天,艳红的太阳半沉在大河的另一头,将大地晕染得遍地艳红。
然而甲板上的人口贩子仿佛觉得这样的艳红还不够,竟然不断挥舞刀剑与数十名官兵激烈抵抗,甲板上、船舷上、桅杆上,到处可见斑斑血迹,那鲜艳的猩红映入眼帘,就让人打从心底发寒。
「阿卫,这边!」范军筹拿着铁锹杀出了一条血路。
上官卫闻言,立刻横抱起纤纤往前冲,不料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大刀从眼前射了过来,当范军筹发现时已经来不及,幸亏上官卫反应敏捷,抱着纤纤瞬间侧头一偏,在千钧一发间避开了危险。
接着更多刀光剑影挥来,上官卫都俐落的避了开来,一路将纤纤安全的送到了岸上,只是双脚才落了地,纤纤却忽然发现身上的衣裳也染了血迹。
血?
为什麽会有血?
她明明就没受伤,也没有沾到……玲珑的心思蓦地一转,瞬间有了答案,只见她脸色大变,迅速转身,朝那即使上了岸也始终自己身体滴水不漏地保护她的男人大叫。
「卫哥哥,你受伤了是不是?是不是?」她脸色苍白如纸,远比发现自己被关在铁牢笼里时还要惊慌,不顾岸边还有几十双眼睛在看,一双小手几乎是颤抖的摸身他身上的黑衫。
「我没事。」他连忙握住她的手。
她才不信,一双雪白小手挣开他的执握,非要弄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受伤。
范军筹还在船尾断後,统领数十官兵的上官召也站在船头发号施令,纤纤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不客气的上下其手,果不期然的在他左袖上摸到了温热湿濡的鲜血。
看着小脸瞬间又後几分,上官卫就知道自己受伤的事瞒不住了。
「你都流血了,还说没事!」一颗颗豆大的泪水,已挤在眼眶边等着坠落。
「我真的没事。」他暗中徐徐吐气,强忍着伤口裂开的剧痛。「只是伤口有些裂开了,我还挺得住。」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他绝不会贸然闯入战区,害得自己再次受伤事小,若是因此牵连战友就不好了。
「骗人!」她哽咽叫着,连忙捉着他没受伤的右手,对着在岸边守备并治疗伤患的官兵们大喊求救。「他受伤了,谁来帮帮忙,谁来帮帮忙?」
美人落泪原就惹人怜惜,更遑论是个天仙美人哭喊着求救,任谁都无法漠视不理,纵然据说受伤的上官卫只是有些苍白虚弱,还能硬挺挺的站着,仍有两名官兵殷勤的跑了过来,想要扶着上官卫去医治。
「纤纤,我真的没事。」上官卫拒绝让人搀扶,并非碍於无聊的男性自尊,而是无法忍受那两名官兵大献殷勤的模样。
「你流了那麽多血怎麽可能没事?」一颗颗豆大的泪珠终於哗啦哗啦的落了下来。「你要是有个万一我怎麽办?是你亲口承诺要娶我为妻的,不准你食言而肥,我不许你出事……呜呜……」
纤纤哭得梨花带雨,害怕失去他的恐惧是那样的深,饶是铁石心肠的人也挨不住她的眼泪,上官卫爱她入骨,又岂能忍受她担心难过,只好叹了口气,让两名官兵搀扶着他转身。
眼看他终於肯接受治疗,纤纤这才宽了心,立刻迈开脚步跟上,不料就在所有人将注意力调回手边事务上时,一名受伤落水的人口贩子却在暗中游上了岸,趁着所有人不备之际,竟瞬间扑向了纤纤。
当上官卫察觉有杀气接近时,已是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