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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作者:夏乔恩 当前章节:76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13

当纤纤跟着上官卫来到县衙门外时,正巧碰上了县衙问事外出,上官卫理所当然停下脚步与他聊了几句话,交代了些事,这才继续牵着她从偏门进入县衙,一路来到他办公的书房。

一名四、五十岁的奴仆眼尖,见他是将人带到了书房,而非带到问话审案的议事堂,於是连忙泡了壶好茶献了上来。

「大人喝杯茶吧,云姑娘也请。」该名奴仆笑嘻嘻的看着纤纤。

「你认得我?」她困惑眨眼。

「云家与上官家三代比邻,云姑娘又是上官大人的青梅竹马,洛阳县城里任谁都知道,加上云姑娘貌美如花——」

「你的话倒是不少。」上官卫笑着断话。「稍早我要的那些卷宗都送过来了吗?」

「都送来了,全堆在那儿呢。」该名奴仆指着书房角落那一叠像小山似的卷宗,还是一脸笑嘻嘻,一点也不畏惧他这位大人,反倒与他亲近得很。「您要奴才办的事,奴才可不敢怠慢,不过这阵子您早也忙晚也忙,一直没有机会好好休息,那些卷宗就别急着看了吧,当心忙坏了身子。」

「我的身子看起来有那麽不中用吗?」上官卫挑眉反问。

「不像,不过县令大人特地要小的提醒您别忙坏了身子,大人说了,你对洛阳县城了若指掌,大事小事知之甚详,您若病倒,他可是会很头疼的。」该名奴仆一字不漏地转述县太爷说过的话,比谁都清楚上官卫是事必躬亲、爱民如子的好官,尤其先後三任县太爷更是处处仰赖着他。

原本上任县太爷有意举荐他高升,谁知却被他婉拒,否则以他的能力怕是早已离开洛阳,到京城里当官去了。

「县衙的事我自有分寸,你回头帮我跟大人道声谢,就说我自个儿会注意,你没事就下去休息吧。」上官卫挥了挥手将人打发出,这才转头看向纤纤。「你先喝口茶歇息下,我去看点东西,马上就回来。」他对她笑了笑,一口茶也没喝,便起身走到那叠卷宗前翻阅。

那些卷宗叠得和他腰身一样高,而且整整有五大叠,怕是三天三夜都看不完,他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独自坐在桌边,纤纤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不知不觉竟看得出神了。

她看得出来方才那名奴仆有多麽推崇他,也听得出来他在县衙多麽受人敬重,而这些全是因为他的辛苦付出,而非他是上官家的人,或是他的父亲是当今河南府尹。

如今她终於明白欢姨为何会担心他的身子,也终於明白他有多忙碌。

可心碌如他,却为了她特地赶到了李益家门外,在她最伤心难过的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

浓浓的感动蓦地袭上心头,让她忽然想起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纵然他总是那副似真似假的模样,但平心而论,他从来就不曾伤害过她,或是欺负过她,反倒是她总是说话不留余地,老将他拒于千里之外,不知有多少次对他视而不见……

揪着衣摆,纤纤忽然觉得好罪恶,不禁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对他太冷漠了,谁知上官卫却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竟忽然转头看向她。

一时间,她来不及闪躲,才与他四目交接,小脸便微微地红了。

「怎麽了?」他看着她脸上迷人的娇羞,不禁挪动脚步往她跨近一步。

「没、没事。」她低下头,一双小手揪扯着桌巾,眼角余光却注意到他搁下卷宗,朝她走了过来。

登时她只觉得浑身紧张,偷偷抬头看着他拉了张凳子坐到身边,将手肘靠在桌面,撑着脸笑看着她。

「干麽啦?」她将桌巾揪得更紧,若不是他的手肘压着,整块桌巾恐怕会被她扯掉。「你不是在忙吗?」

「好多年没与你独处了。」他感叹似的说道,俊脸上却是带着着,一双黑眸更是瞬也不瞬的凝视着她。「以前我在书房时,你总是陪着我,坐在桌边练字读书,经常练到睡着,当夜就和我一块儿睡在书房的卧榻上,隔日再一同早膳。」

「什麽以前,那明明就是十几年前的事,当时若不是你骗我说书中有黄金,我也不会傻伤的被你拐到书房。」没料到他到提及往事,她忍不住脸红的慎重申明。「而且七岁後我们就不睡一块儿了。」别说得好像他们是盖着同条被子长大的。

「是啊,当时我到京城三年,好不容易回到洛阳,你却讨厌我了。」深邃黑眸蓦地暗下,隐藏一丝苦涩。

「我又没有讨厌你。」她直觉脱口反驳。

他猛地一愣,怔愣的看着她。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麽和你相处……」在他逐渐熠亮的目光下,她不禁脸更红了,却无法违背良心说出谎话。

没错,她真的一点也不讨厌他,她只是气他总是神出鬼没、故意搅局,气他总是能够轻而易举的让她手足无措、心慌意乱。毕竟自她出生後,几乎是跟在他身边长大的,与他的感表好到连爹都吃味,总说她更像是上官家的孩子。

而她的笔墨学问是他教的、口条应对是他教的,甚至连方才她踹李益的那一脚,也是他当年深谋远虑、特地教给她的,为的就是让她有自保的能力。

在她的心中,他就是她的全部,无可取代,然而直到撞见他与陌生女子共处一室,她才猛然惊觉自己并非他的全部。

即便再亲,他终究不是只属於她一个人的卫哥哥。

幼时她尚不懂男女之情,直到大了才渐渐懂得,因此她才终於明白未婚男女共处一室是代表了什麽意思。

想起在他心中除了她以外,还住了另一名女子,这些年来始终挥之不去的酸涩苦楚,不禁又再次钻进了心头,让她心情沉重。

「可我一直都没变。」他惊喜地抚上她的小脸,从没料到会从她口中听见如此出人意表的回答。「为什麽你会觉得不知该如何与我相处?」他笑得嘴角都快裂开了。

「还不是因为你八年前——」她冲动的开口。

「八年前如何?」

她连忙捂着嘴,差点就要将实情说了出来。

不行,她不能说,要是她说了,他一定又会故意捉弄她。

当年她横冲直撞,不小心窥见最不该见到的一幕,这已是很不应该,何况他是个男人,就算他想和哪位姑娘一起寻欢作乐她也管不着。

「纤纤,告诉我,八年前我是不是做错了什麽?」她紧盯着她闪烁回避的眸,不容许她有一丝一毫的逃避。

可她却摇摇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他哪有做错什麽,一切都只是她小鼻子小眼睛,别扭又倔强罢了。

「你不是想问我和李益之间的事吗?」她急忙转移话题,实在不想再回忆当年的往事,更不想继续猜测他和那位姑娘是否还有往来。「方才我踹了他一脚後就冲到了街上,在那之前,我与他真的一点暧昧也没有。」

「纤纤,别故意逃避问题,你明知道我——」

「事情就是这样。」她急忙起身。

「纤纤!」他迅速捉着她,俊脸上笑意尽失。「告诉我答案,我不想再和你这样下去了。」近在咫尺,却是遥如天涯,任谁都无法忍受。

「什麽这样下去,我……我不懂你的意思。」她怯懦的别开小脸,本能地不愿深思他话中的意思,更不愿探究他为何要如此在乎八年前的事。「你若没别的话要问,那、那我还得去趟城东卖酒的蒋家,蒋公子曾经说过,先前我推荐的那些姑娘他都不中意,要我有空再去找他。」

没料到她受了一次教训还学不乖,竟然又想再一次自他眼前逃离,傻傻的到另一个男人家里自投罗网,强劲醋意不禁犹如洪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让他情绪失控、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色不迷人人自迷,为什麽你就是不明白你压根儿不适合说媒。」

「什麽?」她猛地一愣。

「那些人压根儿就不是真心想找你说媒,而是别有所图!」他忍不住低吼,再也无法像平时那般从容微笑。

她从来就没看过他如此动怒,更没有看过他如此暴跳如雷指责她最喜爱的工作,仿佛她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李益也是,蒋学恩也是,若不是别有所图,你以为那些男人会三番两次的请你上门,嘴里嚷着娶妻,却始终故意挑三拣四吗?」他继续怒吼,气她太过天真不知人间险恶,更气自己为什麽就是不能让她明白,他有多麽在乎她!

这些年来,他只恨不得能将她藏起来,不让任何男人看见她,可她却一点也没有察觉他的心思。怒火蒙蔽了他的敏锐,让他忽略了她眼底的受伤。

「色不迷人人自迷……」她不敢置信的狠狠倒抽一口气。「你怎麽……怎麽可以这样说我?」她脸色苍白的摇头,感觉全身都在颤抖。

所以李益悔婚一事,他终究还是觉得是她的错,纵然他嘴巴上说相信她,但心里其实是怪罪她的?

难道,他是认为她思虑不周全、言行不够得体、学艺不够专精,所以才让那些男人起了不轨之心,甚至因她而移情别恋,坏人姻缘?

难堪伴着泪水迅速浮现,淹没她因他而暖和甜蜜的心房。

无论他们之间有多少次的争吵不快,可她终究以为他是懂她的,她以为他是真心相信她,可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看待她!

随着哽咽逸,滚烫的泪水登时如雨纷落,让她不顾一切用力抽回小手,握拳往他的胸膛猛捶。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她大叫着、哭喊着,呐喊出自己被误会的痛苦。他的指责是如此的令她心碎,远比李益的背叛更让她伤痛。

「纤纤……」

他还想捉住她,她却用力的推开他。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纤纤是哭着奔出县衙大门的。

一路上她只顾着伤心,没有注意到路上行人好奇诧异的目光,自然更没有发现上官卫始终无声无息的跟在她後头,一路护送着她回家。

可她没注意到,云家门房却是一眼就瞧见了上官卫,本能就想开口招呼,谁知上官卫比了个噤声手势,门房会意点头,连忙闭上嘴巴,就看着他站在门外石阶下,一路目送纤纤踏入云府。

门房摇摇头,唉,这些年来,上官少爷总是这样暗中护送着小姐,可偏偏却又不肯让小姐知晓,他看在眼里,都忍不住想为上官少爷愁苦。

眼看八年过去,两小无猜却是渐行渐远,实在让人不胜唏嘘啊。

直到上官卫转身离去後,门房才伸手将大门关上,转身看着云纤纤抹干泪水,走入大厅。

「怎麽那麽早就回来,不是陪着李家去迎娶了吗?」

大厅里,云庄彩头也不抬的问道,同时将一幅画像拿给坐在身旁的上官徐欢,光从脚步声就知道是女儿回来了。

「李家……不娶了。」纤纤瘪着嘴停下脚步,原本不想回答,却深知娘亲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个性,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回答。

闻言,云庄彩和上官徐欢立刻抬头。

「又搞砸了?」云庄彩挑起好看的柳眉,倒没有取笑,却似乎也不意外。

纤纤红着眼睛,低头不语,眼看上官徐欢到家中作客,却连招呼都忘了打,可见心情有多沮丧。

不过云庄彩和上官徐欢是看着她长大的,哪里看不出让她哭得眼红的恐怕是另有其事。自小到大她脾气就倔,从来不肯轻易在他人面前认输落泪,唯一能让她哭得这麽惨的,也只有上官卫一个人了。

两人别有深意的互视一眼,却不打算追问,反倒装作若无其事的喝了口茶。

「纤纤哪,既然你今日不忙,那帮欢姨一个忙如何?」上官徐欢笑着对她招了招手,转了话题。

「嗯。」纤纤问也不问,点头就挨到了她身边,像个孩子似的靠着她撒娇,仿佛将她当成了第二个亲娘。

上官徐欢加深笑意,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接着才拿出一件大氅送到她手中。

「这是我帮你卫哥哥新裁制的大氅,本想在冬日前拿到绣坊请人绣点花样,可回头一想,你的绣工可比那些绣娘好多了,所以乾脆拿来让你绣。」

没料到上官徐欢拜托她的事竟是帮上官卫绣大氅,纤纤双手一僵,不禁再次想起上官卫愤怒的表情。

「你自小就对刺绣极具天分,若不是喜欢当红娘,恐怕早已是名远近驰名的拔尖绣娘。」上官徐欢真心夸奖道。

「我……」她说不出话,只感觉眼眶又热了。

「也只不过懂得一些针线功夫,哪有你说的那麽好。」云庄彩连忙插话,帮女儿谦虚道。

「我说的可是真的,有哪家姑娘十岁前就学会双面绣,一双小手拿着针线随便绣绣,绣画上的花啊兽啊就像是真的一样,纤纤可是个宝哪,加上嘴甜人美,将来谁要是娶到她,真是那人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嘴甜人美有什麽用,成天老爱往外跑,脾气又倔强,只怕是没人敢要。」云庄彩捂着嘴,笑笑挥手。「还不如你家卫儿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将来铁定能帮你娶房好媳妇回来。」

「我可不指望他能帮我娶房好媳妇,他呀,就跟他爹一个样,成天只晓得处理公务,也不见他对哪家姑娘多留心过。」上官徐欢不禁摇头叹气,仿佛一点也没发现身旁的纤纤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僵硬。

「这有什麽难的,他不留心,你这做娘的可以帮他留心哪,你看看这画像上的姑娘不就挺好的?」云庄彩指着先前递去的画像。「这姑娘的父亲在州府是个管事,虽说不是个大官,但勉强也算门当户对了。」

「有没有门当户对倒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德行。」上官徐欢很认真的看着画像,仿佛真有意帮上官卫寻觅良妻。

「放心,这位姑娘是公认人品德行出众的。」云庄彩拍着胸脯保证。「除了人品德行好,她还懂得琴棋书画,与你家卫儿绝对匹配。」

「是吗?那还真是不错。」上官徐欢双眼一亮,将画像又拿近一些。

「除了这位姑娘,我这儿还有好几幅画像,全是上上之选……」叽哩呱啦、叽哩呱啦,云庄彩一一解开画轴,兴奋的说个不停。

而上官徐欢也开心的一一接过画轴,东瞧西瞧。

眼看两人相谈甚欢,一下子就忘了她的存在,纤纤揪着上官卫的大氅,忽然间竟觉得有些埋怨、有些慌乱,还有些……有些她说不出的揪疼,想哭的心情就像遇风的烟,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欢姨真的要替他寻妻?

忽然间提这事会不会太早了,他明明才二十八岁——

唔,不对,二十八岁其实一点也不算早,严格说来他拖到现在才娶妻实在算晚了,而且以他的身分家世、才干容貌,城里的姑娘怕是个个都恨不得嫁给他。

可是……可是就算如此,娘也不必在这个时候大肆推销,她明明才在外头作媒失败,明明就这麽沮丧难过,明明就这麽痛苦伤心……

难道娘连她为什麽哭红了眼都不问吗?

揉着大氅,纤纤觉得自己被冷落了,更觉得自己没人爱,甚至自暴自弃的站起身,不发一语的朝大厅外走去。

反正她就是脾气坏,反正她就是不文静,反正她就是……就是比不上画像上的那些姑娘,所以娘和欢姨才都不关心她,反而更看重画像上的那些姑娘。

纤纤瘪着嘴,在跨出大厅之前偷偷转身看向两人,谁知两人却完全没有发现她准备离去,依旧指着画像上的姑娘们热烈讨论。

而画像上的那些姑娘们全都笑得美艳如花、温婉恭顺,仿佛一辈子都不会朝自己的相公大吼大叫、无理取闹——

目光调回,她低头看着手中大氅,忽然间又想起与上官卫的争吵,不禁委屈兮兮的离开大厅,却没有发现在她走後,云庄彩和上官徐欢迅速的结束讨论,抬头发出又奸诈、又尖锐的邪笑声。

「你说这鱼儿是不是上钩了?」

「看来是上钩了。」

「呵呵呵,那咱们可得再加把颈,无论如何今年都得把事给办成。」

「那是当然。」

叽哩呱啦、叽哩呱啦……两人压低嗓音继续讨论,笑得花枝乱颤。

「嫁他有什麽好?」

花霏阁里,忽然传出一道哀怨的嗓音,透过敞开的窗扇望去,就见纤纤气鼓鼓的坐在床榻上,怀里揪着大氅,仿佛将大氅当成了上官卫,不停的又揉又捏。

「明明就表里不一,明明就爱装模作样。」她数落着他每一项缺点。「而且,还好色!」最後,她挑出他最可恶的缺点。

才二十岁就懂得带女人回家,还晓得哪家公子有没有上青楼,想来这几年也不是清清白白的,无论哪个女人嫁给他铁定都会後悔!

欢姨急着替他找妻子,也得先弄清楚他在外头有没有中意的姑娘,说不准他一天到晚在外头忙碌压根儿不只是在忙公务,而且这八年来,恐怕他和那位绝色美人还持续有来有往呢!

「哼,色欲薰心,花心大萝卜,笨蛋笨蛋笨蛋!」光是揉捏已经不够,她将大氅扔到软枕上,开始用力捶打,气呼呼的宣泄满腔不快。

只是她捶归捶,却始终舍不得将大氅扔到一旁,反倒紧紧揪着大氅,在愤怒埋怨间,明显流露出一股不自觉的依赖与占有。

看着大氅在经过她的揉捏捶打後,变得有些绉巴巴,她才停下动作,改抱着大氅疲惫地躺下,翻身看向窗外那靠在墙边的一架木梯。

那架木梯已有被弃置了八年。

自从那天起,她就再也不曾踩上那木梯,翻越横亘在两家间的那道墙。

而他也因为新官上任,镇日勤於在县内四处奔走,无论旅店道路、婚姻户籍、田讼杂徭、良贱赋税全是他的责任,过门不入是家常便饭,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更是理所当然。

然而十岁的她,有太多太多的别扭与寂寞,他的忙碌改变,更寻事增加了那些别扭寂寞。

横亘在他们彼此间的不再只有花霏阁和君清楼间的那道墙,还有无数次的擦身而过、朝思暮想,和漠然无语的遥遥相望。

因此不知不觉间,他们渐渐淡了,纵然一段日子之後,他试着拉近彼此间的距离,他们之间却再也无法回到最初。

想起最寂寞的那段岁月,水眸顿时微黯。

纤纤看着那因岁月而腐朽的木梯,不禁抱着大氅背过身,将脸埋入被褥,放任思绪如水流,逐渐远去淡去。

南风吹拂间,天际一点一滴染上霞光。

眼看花霏阁里一整个下午都没动静,纤纤回来时又是一副哭过的模样,午饭也没吃上几口,云府里奴仆聪明的没敢打扰,在经过花霏阁时总是特别的蹑手蹑脚,决定稍晚再送来晚饭,却没注意有道人影在夕阳下无声无息的掠过高墙,闯入花霏阁中。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君清楼而来的上官卫。

只见他有门不走,偏从敞开的视窗跃了进去,动作乾净俐落,仿佛做了数百次相同的事。

他悄然无声的走到床边,看着那酣然沉睡的美人儿,发现她怀里正紧紧抱着一件黑绸滚暗紫狐毛的大氅。

他一眼就看出那是母亲新帮他裁制的大氅,因为夏日裁制大氅实在不寻常,昨日店铺里送来时他才特别留意了几眼。

唇角扬起,他靠得更近,就近着着她如泉似瀑的长发蜿蜒披散在繁花盛开的绣床上,盛着夕阳霞光,辉映出上等绸缎才会有的光泽。

而她的眼眉如画,唇色朱樱,珠圆玉润,柔娆轻曼,美得就像是从花里蹦出来的艳妖。

没错,她是妖。

只属於他的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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