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少爷真的要成亲?」方福终於忍不住错愕,低声询问身边年过五十却依然精壮英明的上官召,实在不敢相信上官卫真的要成亲,他以为在这世上,少爷会娶的人只有一个呢!
「静观其变就是。」上官召答得深奥,一双黑眸同样别有深意地觑着身边眉开眼笑的妻子,心知肚明结缡三十年的爱妻,肯定是瞒了他什麽事。
其实儿子要娶谁他都没意见,可私心里却是更属意纤纤。
毕竟是自小看到大的孩子,姑且不论从格品性才华,光是她与儿子青梅竹马,两人从小感情深笃,他就想不出还有谁更适合儿子。
而且就算有更适合的人选,儿子也未必就会喜欢。
同样是男人,他岂会看不出儿子对纤纤有多麽情有独锺?
除了纤纤,他从不曾多看其他女子一眼,如今忽然说要成亲,怕是别有所图、另有居心。
「是。」纵然听不懂上官召话间的意思,方福却不敢再多问。
「既然你和卫儿约好了,那就快去快去,千万别耽搁了时间。」上官徐欢笑着挥挥手,恨不得两人能早点见到面。「方福,待会儿让人送点茶点过去,千万别怠慢了。」她殷勤交代着,仿佛是在接待什麽贵客。
「是,奴才这就去办。」听到命令,方福立刻离开现场。
「伯父、欢姨,那我这就过去了。」话才说完,纤纤特地又朝上官召福了个身。
「去吧。」上官召微微一笑,而一旁的上官徐欢则是将手挥得更勤了。
直到人走远了,对於儿子突然想娶妻成亲一事始终不置可否的上官召,这才转头看向妻子。
「这是怎麽回事?」他淡淡问着,语气平淡得就像是询问今日的天气。
「你没听见?儿子说了,他要成家了。」上官徐欢将责任推到儿子身上。
「你私底下就没有推波助澜?」上官召了然地又问。
「有或没有你都别管,这些年来你和卫儿老是在书房里窃窃私玉带,许多事都神秘兮兮的瞒着我,我从不过问,所以这事你也别想管。」她斜睨丈夫。「反正等着看结果就是了。」
「总归还不是咱们家的媳妇,别太过火了。」上官召让妻子放手去做,却不忘提醒。
「就是因为还不是咱们家的媳妇,所以动作才要快。」上官徐欢理所当然的说道,甚到公布自己的打算。「而且最慢今年底,就得成定局!」
君清楼里,上官卫和好友范军筹正低声谈论着公事。
自开春以来,河南府管辖的二十个县城内,便频频发生人口突然失踪的案件,失踪者多是年轻貌美的姑娘,或是稚嫩可爱的男童女童,各地县衙虽然积极侦办追查,可吊诡是案情每到关键,线索总会莫名中断,让人陷入五里迷雾当中,难以继续追查。
如今失踪人数已高达六十多人,各县县衙仍是一筹莫展。
这不寻常的情况几乎证明一连串的案件是互有干系,并有人在背後精心策划。
要做到如此乾净俐落、不留痕迹,那人必须有一群忠心耿耿、办事俐落的手下,还有得足以操控他人的权势地位,以及滴水不漏的心思与手段,更甚者,那人还必须十分清楚县衙的办案进度和案情机密——
案情每到关键,线索总会莫名中断就是最好的证明。
若是一般人,绝不可能如此熟悉县衙里的办案进度,甚至赶在各县县衙破案之前将所有线索斩断,可见那人若不是在县衙里有眼线,就是本身也是一县之长,或是高於县令以上的官员!
这是最合情合理的推测。
而两个月来,他俩奉命暗中在各县城间到处奔波,搜查出的种种蛛丝马迹也全都指向这个可能,甚至指向某位官员。
可纵然那人涉嫌重大,无奈他俩却怎样也搜查不到有力铁证,所以今日才会一同坐在这儿,苦思良策。
「拐了那麽多人,那人真是泯灭人性,不过先说好,下次查案若是又得混入青楼里,打死我都不扮成女人!」圆桌边,范军筹大剌剌的将右脚跨在椅子上,长手一探,就将壶嘴往嘴里塞,大口大口灌着凉水,实在受不了炎热酷暑。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你扮成女人可是连青楼的老鸨都认不出来呢。」上官卫斯文一笑,极有同僚之爱的将自己尚未喝过那杯水也送到他面前,就怕一壶凉水不够他消火。
「你别想用那张笑脸骗我。」他迅速搁下茶壶,瞪着眼前那张无害的笑脸。「有本事你也扮成女人,就不信被男人吃豆腐时你忍得住,没道理同样是监察御史,每次联手查案倒楣的都是我。」
可恶,他是男人,他是男人好不好?就算他长得俊美无俦,犹如仙人下凡,但男人有的他通通都有,他爱的是女人哪!
「我不若你俊美无俦,恐怕不适合扮成女人。」
「少来,这次不管你怎麽说,我就是不扮。」范军筹坚决重申立场。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上官卫自然也听见了,那总是充满活力的脚步声,让他不禁瞬间漾出温柔的笑容,与平常对待他人的客气有礼截然不同。
「是你的小心肝?」范军筹眼尖得很,可没漏掉好友那温柔到令人想吐的恶心笑容。啧,明明就是头奸诈狡猾的贼狐狸,装什麽温柔啊。
「差不多该用晚膳了。」他答非所问,委婉的下达逐客令。「待会儿我会请下人将晚膳送到你房里,我们今晚再继续讨论,只是这件事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我爹已向襄城县令在照,将你暂时调来洛阳县城,这段日子你就在府里住下吧。」
「要我住下当然是没问题,不过无论如何我都不扮女人。」他再次申明。「不管你怎麽说、怎麽骗,我都不干!」
「那是当然。」上官卫笑得令人如沐春风。
范军筹提防地看着他太过温和的笑。
「就算逼我也不干。」他三令五申。
「我怎麽会那麽做呢?凭我们的交情,我自然不会逼你。」上官卫缓缓起身,走到门边。
可纵然他表现得再泰然自若、再温文有礼,范军筹却总是放心不下,只是上官卫没有给他深思的机会,大门一拉,就摆出了请的手势。
他皱着眉头,也不想打扰他和青梅竹马独处的机会,只好将到嘴的话吞回肚子里,决定今晚再讨论这件事,精瘦身躯蓦地自圆凳上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而门外的纤纤正好也抱着一叠画轴走上门廊,两人当场就打了个照面。
「云姑良,许久不见了。」他理所当然的开口招呼。
「你是……」纤纤微愣,对於眼前俊美到有些阴柔的男人感到陌生,然而定眼一瞧,却又忽然觉得他有几分眼熟,仿佛曾在哪里见过他。
咦?等等!
那会勾人似的丹凤眼、那不点而朱的红唇,还有那吹弹可破、连女人都自叹不如的雪白肌肤,他——他——他不就是八年前的绝色大美人吗?
纤纤蓦地睁大眼,连忙看向他平坦的胸部、修长精实的身材,和一袭月牙白的男性长衫,眼里的惊愕登时被浓浓的诧异取代。
不对,他不是女人!
纵然他与八年前的那位绝色大美人,长相容貌几乎如出一辙,但是他却来得更高一些、更壮一些。
「怎麽了?」眼看纤纤才登上门廊就目不转睛的看着好友,被忽略的上官卫心里可不舒服了。「你们以前见过?」就他记忆所及,好友应该只曾远远的见过纤纤几次,连句话都不曾说过,怎麽两人的反应却是如此古怪?
「当然见过,云姑娘如此国色天香,就算在大街上匆匆一瞥也足以令人终身难忘,我就不信洛阳县城里有谁不认得她。」没料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就让上官卫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范军筹暗叫一声糟,只好连忙找话搪塞了过去。
开玩笑,当年阿卫重伤,千交代万交代不能让云纤纤得知他的伤势,可偏偏当年他却因为一时粗心大意而忘了将门落闩,让她闯了进来。
纵然阿卫的伤情没因此泄漏出去,但当时他为了让他安心养伤,可是口口声声保证云纤纤没来过,如今要是谎言被戳破,天晓得阿卫会不会因此记恨,甚至以此作为要胁,逼他扮成女人去查案——
不成,他死都不答应!
事关他的男性尊严,无论如何这件事绝对、绝示能让阿卫知道。
「喔?」上官卫微微一笑,纵然好友表现得自然,但纤纤的表情却已泄漏出太多疑点,让他起了疑心。
「既然你们有事,那我先走了。」在上官卫莫测高深的注视下,范军筹只好挤出更大的笑容,迅速离开现场。
可谁知道他才步下门廊,始终紧紧盯着他看的纤纤却突然唤住了他。
「公子请等等!」她迅速跑到他的面前。「不知道我可否冒昧问一句,请问公子家中是否有姊妹?」
「啊?」他一愣。
「有吗?」她急迫的朝他跨近一步,整个人几乎就要投入他怀里,所幸一只健臂及时环上她的纤腰,将她搂回身边。
「你问这做什麽?」上官卫笑问,可眼底却是写满了不高兴。
「你别管啦。」她看都不看他一眼,甚至没闲功夫跟他计较他搂着她的事。「有吗?你有姊妹吗?」她只专注的看着眼前的范军筹。
范军筹一头雾水,但还是诚实回答。
「家中就我一个独子。」
「怎麽可能!」纤纤大声反驳。
「呃……」范军筹愣了下。「请问云姑娘为何有此一问?」
「那当然是因为——」想起上官卫就在一旁,她只好连忙将到嘴的话用力吞回肚子里。
不行,都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她可不想让他以为她是这麽的介意他房里曾有姑娘出现,介意到这八年来都不曾遗忘,甚至胡思乱想的以为那位绝色大美人很有可能就是眼前男子的姊妹。
眼看纤纤不打算说出理由,范军筹也不好贸然追问,只好有礼的作了个揖,转身离开君清楼。
「人已经走远了。」眼看纤纤看好友看到出了神,连人都看不见了还舍不得回过头,上官卫险些就想用手掌捂住她的眼,或是乾脆将她拉到屋里,把大门关上。「你似乎对他很有兴趣,难道你也想替他作媒?」他不着痕迹地刺探着她的想法。
纤纤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的转头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福伯说你带了位同僚回府中作客,就是他吧?他叫什麽名字?」
「你问这做什麽?」他不答反问。
「就是想知道啊。」她理所当然的回答,不料他却是笑而不答,始终一副不打算让她知道的模样。「算了,我问伯父和欢姨也一样。」她暗骂他一声小气,接着迅速越过他走入房里,将怀中的画轴全搁到花厅的圆桌上。
他也走到桌边,看着她坐下,将画轴一一摊开。
「你生气了?」他问。
她抬头瞪他,将摊开的画轴推到他面前。「环肥燕瘦任君挑选,你看看有没有顺眼满意的,若没有,我再帮你去找。」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连客套话都省了。
他只看了画像一眼,微微一笑。「不帮我介绍吗?」
「你是司户佐,县城里哪家姑娘你不识得,还需要我介绍吗?」
「说得也是。」他抚着下颚加深笑意,这才慢条斯理的坐到她身边,拿起那些画像一一端详着。
纤纤手肘抵在桌面上,只手撑着脸颊,却无心观察他的反应,反倒更关心方才离去的范军筹。
她实在不懂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倘若不是他胸前一片平坦,她一定会怀疑他就是当年的绝色大美人,只可惜他没有姊妹,否则她就能得知那名绝色大美人是从何而来……
纤纤出神的想着,满脑子全是范军筹那张阴柔俊脸,不料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上官卫以指尖沾着茶水,在画像上圈圈点点——
「啊,你做什麽!」她自凳子上跳了起来,连忙伸手抢救被摧残的画像。「这些画像都是请画师画的,都是别人的东西,你怎麽可以……」话还没说完,画像上的人物丹青登时成了泼墨丹青,急得她连忙抽出绣帕擦试,谁知却是愈弄愈糟。
「对了,欧阳家的姑娘就是这长相。」上官卫打了个响指,慢条斯理地指着画像上那被茶水淹大了嘴巴、糊歪了鼻子的姑娘。「县里画师大多不老实,收了钱财便会弄虚造假,往後你可得当心点。」做错了事,他还理所当然的对她谆谆教诲,甚至不忘摆出一副施恩不望报的模样。
「欧阳姑娘哪有这麽丑!」她气坏了,忍不住叫了起来。
「但也绝对不是画师所绘的那副模样。」
「就算有那麽『一点』差异,但也没有差很多啊。」她强调重点。
「只要有所差异,无论多寡,就是欺骗。」一顿,他也强调重点。「何况你带来的每张画像,都与事实有所差异。」这已不是欺瞒,而是挂着羊头卖狗肉了。
没想到他的眼睛是如此雪亮,被嘲弄的纤纤小脸一红,再也不敢大呼小叫。
为了嫁得如意好郎君,各家姑娘请托画师美化相貌是众所皆知的事,她们做红娘的看在眼底哪敢多说什麽,心里有把尺就行了,只是她来的这些画像,全都算是非常「写实」的了,上头的姑娘皆是上上之选,没想到他却还是如此计较。
算了,谁叫他是司户佐,职责掌管县城里的户籍婚姻,既然他不喜欢坊间这样子的陋习,大不了她再请画师们重绘画像就是了。
「既然你对县城里每户人家了若指掌,那你为何不乾脆直接告诉我你喜欢哪家姑娘,我也好直接帮你说媒。」这样他总没话说了吧!
「喜欢的姑娘啊……」他微微挑眉,若有所思的微笑看着她。
她一边收拾画像,一边看着他深邃专注的目光,心里不知怎地竟然觉得有点羞窘,但同时也觉得有些不安,就担心他会说那绝色大美人的闺名。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县城里走动,却未曾再见过那名姑娘,也许她根本就不是洛阳县城的人……
「是有一个。」
咚咚!她的心跳硬是在一瞬间多跳了两下。
「喔,是谁?」她故意装得毫不在乎。
他扬高嘴角,倾身靠近她,低声公布答案。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深深凝视着她,深邃黑眸灼亮得就像是里头藏着两把火炬。「只要你帮我说成这门亲事,我一定马上迎娶过门。」
轰!纤纤知道自己一定脸红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可恶,他、他、他到底在说什麽啊,他一定又想捉弄她了,这次她绝对绝对不会再被他骗了,她死都不会相信他的!
「我、我……我不懂你的意思。」她昂起下巴,逞强的瞪着他。
「真的不懂吗?」他加深笑意,故意朝她靠得更近。
眼看那张俊脸节节逼近,呼出的热气轻易的就烫红了她的肌肤,她再也无法逞强佯装冷静,於是连忙自椅子上起身,迅速拉开彼此的距离。
「就是不懂啦!」她边说边退,总感觉残留在脸上的气息依然灼热,即使退开了三步仍然不够。
「喔,那麽你是希望我开门见山道出她的姓名吗?」他也跟着起身,一双黑眸几乎离不开她那绯艳羞红的脸蛋。
「你!」小脸更红,她就是讨厌他这样戏弄她,但心底却偏偏为了他的玩笑话而产生动摇。讨厌,就是因为她总是太过认真,所以他才更晓得该怎麽戏弄她,为什麽这八年来她就是学不乖?
就在纤纤气他也气自己的同时,脚底下却突然踩到某样东西,後退的身子蓦地一顿,她本能地移开脚低下头,而上官卫也随着她的动作朝地上望去。
就见地板上一只发簪横躺在她的绣花鞋边,发簪通体金黄,又是錾花又是锤蝶,尤其簪头那对累丝金蝶更是栩栩如生,仿佛正在翩然起舞,即便是八岁小孩,也能看出这只发簪作工有多麽精致,然而就她所知,整个上官府就只有欢姨可能拥有如此珍贵的发簪,可欢姨向来喜欢素净典雅的东西,自然不会有如此妩媚奢华的发饰。
既然如此,那这只发簪到底是谁的?
心一凛,纤纤不禁狐疑的抬头望向他,眼底除了怀疑,还有更多的责难。
他竟然还敢说他想成亲,他都已经把女人带到房里了,甚至连那女人将发簪遗落在他这儿都不晓得,可见他们之间有多亲密,而他却还想请她帮他说媒?
他到底是想娶妻,还是想玩女人哪!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一见到她的眼神,上官卫就知道大事不好了。「那发簪是范军筹……是我同僚的东西,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着解释,万万没想到好友竟会如此粗心大意,将查案伪装用的发簪落在他房里。
「就算你要说谎也编个更好的理由,堂堂一个大男人怎麽可能会有发簪,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她死都不相信他的鬼话,愤怒的情绪因为他可笑的理由更是瞬间火冒三丈。
「我没有说谎,那真的是军筹的东西。」她不信任的眼神就像一把锐刀,插入他的心窝。
她没有说话,只是瞪着他,心里除了怒气,还汩汩涌出了一股酸味。
他竟然还敢指责赵知怀他们是青楼常客,要她当心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他却私下将人偷偷带到了房里,甚至还留下了证据。
他——他——他简直就是下流!
「你若不信,军筹可以作证!」他急得辩驳。
「不用了!」她不令情,气得再也不想看他,於是迅速越过他,将满桌的画轴抱入怀里。
「纤纤,你听我解释……」他焦急的连忙拉住她。
「不要碰我!」她扭身挣脱。「你这个大色胚,我真是错看你了!」语毕,她立刻掉头离去,不管他怎麽叫唤都不肯再回头。
云家的女人从来不背信。
既然她答应要帮上官卫作媒,那麽就算他好色混帐、下流无耻,她也必须信守承诺继续替他物色物件,即使每当想起那只发簪和他那荒谬至极的藉口,她就恨不得闯进君清楼,一脚踹开他的房门,要他开口解释清楚。
只是当初是她不肯听他解释,如今自然更没有理由要求他解释。
何况话说回来,她又有什麽资格要他解释?
了不起就是比邻而居的童年玩伴罢了,就算他私下想带女人回房温存又关她何事,只是要两情相悦她管得着吗?
抱着三卷画轴,纤纤满心不悦的走向县衙,纵然不愿多管上官卫的私事,可脑袋里却怎样也挥不去那只双宿双飞的金蝶发簪,即使事情经过了十多日心情也无法释怀,反而是每况愈下,而这一切全是上官卫害的。
即使再不满他将女人带回房里,可这件事她却是守口如瓶,从来没跟任何人供出他的「真面目」,反倒更为用心的帮他物色对象,就等着他挑选喜欢的对象帮他说媒讲亲去,可近来他不知怎麽回事,老是跑得不见踪影。
去他家时,门房福伯说他一早就出门去了。
去县衙时,县衙门卫又说他到城北办事去了。
不得已,她只好雇了辆马车到城北去找他,谁知道好不容易到了城北,当地居民却告诉她,他已策马往城南去了——
这几日她找他不下七次,却连他的脸都见不到,若是阴错阳差她也就认了,可她已经留了口讯,他却连口讯也不回,分明就是故意躲着她!
不过这次他一定躲不掉了,她可是得到有力线报,说他今日会在县衙里为三户孝子彰显孝悌,只要她赶到县衙就能堵到他。
「司户佐大人,您又要出去办事啦?」
县衙门口,忽然传来宏亮的嗓音,只差几步就能赶到县衙的纤纤闻声不禁立即抬起头,就见守在县衙门外的门卫躬身朝走出大门的上官卫作了个揖,态度十分恭敬。
「我有点事必须到城西一趟,若是县令大人问起,就说我一个时辰内赶回。」上官卫一身素白衣衫,神清气爽的交代门卫,一点也看不出他近来为了公务忙得几乎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是。」
「还有——」他还想交代其他事,谁知道身後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见纤纤奔到他面前,迅速扯住他的衣袖。
「上官卫,你给我站住!」她大声喊着,怀里一卷画轴因为动作过於激烈差点落地,幸亏他眼明手快替她接住。
「纤纤?」他好讶异的看着她。「你怎麽来了?」
「你少给我装傻,你明知道我为什麽来!」她气呼呼的瞪着他。
他看了眼她手中的画轴,这才恍然大悟的主动接过其他两卷。「原来你是来找我的,不过天气这麽热,有什麽事待会儿再说,你先到县衙里休息会儿吧?」
「你别想支开我,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跑掉了。」她死都不肯放手,更没笨到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方才幸亏她脚程够快,否则她恐怕又要和他错过了。
「你多心了,我为何要逃跑?」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看县衙门卫就在一旁,路上还有几名百姓好奇的看着他俩,於是不着痕迹的加大音量。「还是十五日不见,你想我想到舍不得离开我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麽,谁想你了?」纤纤瞪大眼,实在不敢相信事到如今,他竟然还有全跟她开这种玩笑。「无论如何,今天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事关终身,我自然一定会给个交代,只是你又何必那麽着急呢?」
「你天天故意避着我,要我怎麽不急?」
「我不是避着你,而是近来公务实在繁忙,可我心里始终惦记着你的,你就别气了。」他一手挟着画轴,一手为她拭去脸上汗水,眼角余光却是注意身边每一个人的反应,确定路上有更多行人,将他的亲密动作都看入了眼底。
「你……」纤纤迅速退开,可小脸还是忍不住微微红了。
「成亲的事,你要我怎麽做我便怎麽做,绝对负责到底,嗯?」他誓言旦旦的保证,语毕,竟又牵起她的小手,态度亲昵得让更多百姓不禁停下脚步看戏。
而纤纤却迟钝地没有察觉到他的阴谋,只是不开心的抽回手,气得在心中大骂他狗改不了吃屎。
说话就说话,怎麽他又动手动脚了?纵然他俩自幼青梅竹马,但毕竟男女有别啊,难道他是因为「阅女无数」,所以才养成了这种坏习惯?
哼,果然是无耻的大色胚,下流!下流!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