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气,不愿承认梗在心头的那股酸涩变得更浓苦了,更不愿承认那只发簪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这些年来她愈是在乎他,愈是本能的想逃避,仿佛就怕有些事看透了,反而更痛苦。
可是相较於她的逃避,一旁的县衙门卫却是好奇心多到几乎满溢了出来,眼看上官卫动作愈来愈亲密,终於忍不住打破沉默,开口问了。
「司户佐大人,你要成亲了?」
上官卫徐徐转过身,亲口证实了他的疑惑。
「不错,我确实想成亲了。」
「真的?」县衙门卫看着他笃定的笑,以及一旁表情复杂的纤纤,直觉立刻想起两人青梅竹马的关系。
这些年来司户佐大人对云姑娘的心意,可谓是照然若揭、人尽皆知,但偏偏不知什麽原因,两人始终拖拖拉拉的没有一个结果,没想到今日终於传出喜讯,真是太好了!
「那真是恭喜您、贺喜您了!」想也没想,县衙门卫立刻诚心诚意的抱拳贺喜。
「待日子定了,一定请你和其他同僚过来沾沾喜气。」上官卫加深笑意。
「那是一定,一定。」其他门卫也迅速抱拳贺喜。
「云丫头,原来这段日子你到处找司户佐大人,就是为了和大人讨论婚事,你怎麽不早说呢?」始终在一旁观戏的许姥姥也不禁拄着拐杖靠了过来,满是皱纹的脸庞上全是惊喜的笑意。「太好了,也不枉你俩自幼青梅竹马,如今总算是开花结果了。」
「开花结果?」纤纤原是一脸莫名其妙,接着才脸色愀变。「不是的,我和他不是——」老天!许姥姥竟然误以为上官卫的成亲对象是她?!
「确实也该成亲了,你今年一十八岁,再拖下去就要成了老姑娘了。」一名妇人也匆匆的靠到她身边,意见颇多的打断她。
「不是的,我——」
「是啊,我家雀儿十五岁就嫁人,如今都已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你可也得多多加把劲哪。」另一名妇人也唠唠叨叨的加入话局,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惊慌的神情。
「我——」
「没错,上官大人是咱们河南的地方大官,为人刚正清廉,司户佐大人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前途更是无可限量,能嫁入上官府实在是你的福气啊。」纤纤才想开口反驳,没想到又有一个人加入讨论。
「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啊。」
「司户佐大人,真是恭喜您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县城里的男男女女,恐怕都要心碎喽。」
叽哩呱啦……叽哩呱啦……
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让纤纤压根儿连解释的空间也没有,而更多人喜孜孜的跟着加入问话祝贺的行列,恭贺声此起彼落,愈来愈多人挤了过来,纵然纤纤想和上官卫撇清关系,却是百口莫辩。
老天,他们所有人都误会了。
这几日她确实四处找上官卫,也确实是着急和他讨论成亲的事,但要和他成亲的人可不是她啊!
她愈是慌乱,祝贺的人潮愈是兴奋,甚至将她一步步挤入上官卫的怀里,而後竟也理所当然地伸手环上她的腰,大方接受众人的祝贺,黑眸深处始终隐隐闪烁着不为人知的阴险暗光。
这世上,没人有比他更了解她了。
他心知肚明就算她再生气、再愤慨,也必定不会违背帮他作媒的承诺,所以自她掉头离去的那天起,他就开始耐心等待这一天的来临。
他先是故意避而不见面等她主动上钩,接着再趁她注意力被愤怒占据的时候,不着痕迹的将她推入陷阱——
这招以退为进的伎俩,效果实在太好了!
「你别光顾着笑,快点想办法解释清楚啊!」实在是受不了被人群如此包围,无计可施的纤纤迫不得已只好转身向他求救。
「眼下只凭我们的两张嘴怕是解释不了,还是先想个办法脱身要紧。」他非常诚心的建议,对於百姓们的包围祝贺来者不拒、照单全收,与她的窘困慌乱是截然不同。
「可是要和你成亲的明明就不是我……」她还妄想着将事情解释清楚。
「再不脱身,恐怕会引来更多的人。」
「那、那……」
「人愈多,误会就会愈深。」他一针见血的说道。
她狠狠抽了口气,咬着下唇,不得已只好作出决定。「那好吧!」
「那抓紧我了。」笑意自黑眸深处掠过,他环紧她的纤腰,瞬间施展轻功将她带离了现场。
洛阳县是个大县,人口至少两万户,为了不让闲人打扰,上官卫只好将纤纤带到晴聚湖,如今时令已过,晴聚湖上莲花尽数凋谢,放眼望去,环绕着湖畔的官道上竟然只有几名行人穿梭,再也不复往昔热闹。
少了人潮拥挤,纤纤总算是松了口气,但是想起方才的误会,她就忍不住又恼火了起来,毕竟若不是因为他言语过於暧昧、行径太过亲昵,那些人也不会误会。
「都是你,方才你为什麽不解释清楚!」她气呼呼地揪起他的衣襟,一点也不打算感谢他帮忙解围,反倒急着兴师问罪。
「方才那种情形就算我说破了嘴,也未必能解释清楚。」表面上他表现得从容而淡定,心中却为了这「天大」的误会而乐不可支。「待过了几日,我们再向那些人好好解释就行了。」
「你疯上,今日不把话解释清楚,再过几日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县城,到时就算想解释也来不及了!」她急得差点跳脚。
啊,她太谨慎,看来他得想个办法蒙混过去才行。
「我也不晓得为何会引起这天大的误会,不过清者自清,将来你只要为我牵线成功,就能化解这场误会。」说话的同时,上官卫也抽出夹在腋下的画轴。「何况你也不到处替我搜罗画像,应该还是有人明白你是来为我作媒的。」
「就怕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到时连明白的都成了不明白的。」想起方才那些人眉开眼笑的模样,她就更心急了。「我明明是去送画轴给你的,为什麽非得让人误会想嫁给你不可,都怪你老爱动手动脚,下次你若是再对我动手动脚,休怪我赏你巴掌!」可恶,都是他害的,他这个罪魁祸首!
「你的话我谨记在心,不过你若是再不放手,我实在担心误会更大。」他话中有话的调开目光,看向官道上那几个因为她「粗暴」的言行而纷纷好奇停下脚步的路人。
纤纤立刻顺着他的目光望支,这才惊觉自己有多引人注目。
糟糕,她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当众恐吓县衙官员!
心头一惊,她连忙松开他的衣襟,迅速後退三步,而他也配合的对路人微微一笑,直到路人不再好奇张望,他才解开手中的三卷画轴。
「总之,这件事你一得想办法解释清楚!」为了不再引起注目,纤纤只好用手绢捂着嘴,小心翼翼的站在远处低声警告。
「没问题。」他抬头微笑。
「今天就解释清楚。」她特地叮嘱。「就算今天不行,最慢明日也要解释清楚。」
「我尽力而为。」
「不能只是尽力而为,而是一定要做到!我可是千辛万苦跑了趟汝州,才从汝州别驾大人手中拿到他独生女的画像。」她指着他手中的画轴。
「汝州别驾?」深邃黑眸蓦地一闪。
「是啊,汝州别驾大人是五品官,早年丧妻,一手拉拔独生爱女长大,传闻其爱女才貌双全、知书达礼,适逢婚嫁之龄,於是广征汝州、河南府一带的媒婆帮忙找个好对象,你们两家都是官家,门当户对,又是郎才女貌,我才急着将画轴拿来给你。」眼看没有人再朝这里张望,她才敢回到他身边,献宝似的摊开其中一幅画轴。「你瞧,是不是美若天仙?」
他先是看她一眼,接着才低头看向画轴上的人像,若有所思的问:「还可以,只是不知本人如何?」
「放心,那日我去取画时,碰巧遇见汝州别驾大人和其爱女一块儿出门,我能保证罗姑娘绝对是人如其画,而且汝州别驾大人为人亲和,看我远从河南府来,还特地让下人请我喝了杯茶,莫怪汝州的百姓都对他赞扬不已。」
「他请你喝茶?!」他不急着欣赏画像,反倒因为她的一句话,无预警地捉住她的手腕。「他和你说话了?」
「说话就说话,你又动手动脚了!」她脸色微红,不禁迅速甩开他的执握,并踩了他一脚。「这次只是警告,你要是又对我动手动脚,下次我真的会甩你巴掌,我说到做到!」她再次威胁,像盛怒的猫儿般防备的瞪着他。
「他和你说了什麽?」他没有理会她的威胁,反倒更关心这件事。
「他说什麽又不关你的事,你问那麽多干麽?」她才懒得回答。「倒是你看过画像,对於罗姑娘她……」
「眼睛太大,嘴巴太小,身形太瘦,笑得太假。」他一气呵成的打断她,然後直接做出结论。「我不喜欢,所以你再也不用到汝州了。」
她重重一愣,因为他的刻薄,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对了,她的眉毛还像条虫。」他另外补充。
她又是一愣,先是低头看了眼画像,接着才又抬头看着他的俊脸。
「罗姑娘的眉毛哪里像虫了?你这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碴!」
「我只是实话实说,在我眼中其他人都长得一样,只有你才是最漂亮的。」他答得理所当然,大有情人眼里出西施之意,仿佛除了她,谁也入不了他的眼。
她听在耳里,纵然生气,却阻止不了心头纷乱。
她明明就知道他总是喜欢捉弄她为乐,但那一瞬间,他那理所当然、不假思索的神情语气,仍然让她忍不住相信他说的很有可能是真话。
但是……这怎麽可以!
她可是在帮他物色对象,怎麽能轻易就被他乱了心思?何况这罗家姑娘可是上上之先,除了她,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更适合他了,就算其他两卷画轴上的姑娘也不及她七分,况且话说回来,这麽美的姑娘都能被他批评得体无完肤,他到底是拿她跟谁比了?
蓦然间,那与范军筹几乎如出一辙的绝色脸蛋竟在脑海中浮现。
倘若是与当年的大美人相比,汝州别驾大人的独生爱女确女略逊了一筹,莫非直到今日,他仍然惦记着她?除了她,他压根儿谁都不想娶?
对了,她怎麽就没想到,范军筹虽然没有姊妹,但不见得就没有堂姊妹或是表姊妹啊,难道当年的绝色大美人是范军筹的亲戚?!
天啊,难道在他房里留下发簪的,就是范军筹的亲戚姊妹,其实这八年来,他们之间从来不曾断了联系……
千头万绪在心头绕,像是千万条的细丝勒缠住她的心头,疼得她几乎难以呼吸。
他与那名美人衣衫不整共处一室的画面,一次又一次的在脑中浮现,让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不只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有心成亲,更想知道那名绝色美人在他心中,到底占了什麽样的位置。
「说,你想娶的人到底是谁!」妒火让她忘了隐藏最真实的自己,小脚一跺,竟又揪住他的衣襟。「其实你压根儿就有心上人,你根本就不想娶对不对?对不对!」
「我若回答,你就会相信吗?」黑眸骤闪,他看着她千变万化的小脸,纵然无法完全摸透她的心思,却没有遗漏她那怒气冲冲中还带着十足酸味的语气。
瞬间,狂喜填满他的心房。
纵然他使计拉近彼此的距离,可在她发现发簪一事後,他几乎没有自信她是否还愿意相信他,甚至不敢去猜想她是如何的唾弃他,却万万没想到,她对他竟然还是有情意的。
她的妒意、她的怒火,在在都显示了她还是在乎他的!
「就算你不回,我也——」
她没有机会将话说完,因为他无预警的低头吻住了她。
炽热的薄唇如炭火,几乎灼伤了她的唇,迫使她整张小脸瞬间烧红,她本能地想躲,谁知被他伸手搂抱得更紧,原本横亘在彼此间的画轴也尽数落地。
气息在一瞬间被抽光。
她不敢置信的睁大眼,本能想开口斥喝,谁知他却乘机将热烫湿润的舌头喂入她的唇腔,放肆翻搅她的丁香小舌,甚至引诱她回应。
她试着抗拒,然而在他霸道有力的怀抱中,她的抵抗却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他的眼神是如此灼热,轻易蒸散了她的顽强,他的唇舌是如此难缠,轻易化解了她的防御,不知不觉中她竟忘了抵抗,甚至忘了他们之间的风风雨雨,缓缓的闭上肯,顺着心意为他臣服……
「无论你相不相信。」当上官卫再次挺直身子,情不自禁任由他乱吻乱来的纤纤早已被吻得晕头转向、气喘吁吁,酥软的身子非得要靠着他,才不至於瘫软倒地。
「我的心上人就是你,想娶的人也是你,除了你,我谁也不想娶。」他看着她迷蒙失焦的双眸,笑得万般柔情。
而她却依然无法反应,只是傻傻看着他眼底那属於自己的倒影。
就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她被吻了。
她竟然被吻了……
老天,她再也不敢出门了啦!
捂着脸,纤纤不禁将整个人缩进了被窝,无声大叫。
亏她还信誓旦旦的拍胸脯保证,一定会帮他找到如意美娇娘,谁知道一个不小心,她这个红娘反倒让他占到了便宜。
倘若当时她反抗到底,至少还能证明她一点也不喜欢他的吻,可她却糊里糊涂的回应了他,事到如今,她根本就不敢猜测他是不是笑得嘴都裂了。
然而,这却还不是最严重的情况。
毕竟这件事若只有他俩知道那倒好办,只要她全盘否认,打死不承认与他有过暧昧,她还是清清白白的云纤纤;然而事情坏就坏在当时他的吻来得太过突然,乍然被吻,她的小脑袋瓜里一片空白,完全忘了官道上还有其他人,要是那些人将事情传了出去……
呜呜,如今县城的人一定都知道她被吻了。
他们一定都知道她这个红娘有多不检点、多不称职,甚至再也不会相信她真的没打算要与上官卫成亲……
呜哇,这次她就算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啦!
叩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纤纤的心绪,窈窕身躯蓦地一僵,她迅速自被窝里探出小脸,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一瞬间加重加快,犹如万马奔腾。
谁?是谁站在门外?
难道……难道是他?
啊,不行不行,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自从被他亲吻後,她就一直将自己关在花霏阁里,不但一概绝他的探访,甚至连爹娘的关心都拒於门外,她知道自己这麽做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愈是躲藏,愈是启人疑窦,但她就是无法控制,因为她实在不知道怎麽面对他啊!
「纤纤,是我。」
就在纤纤手足无措的同时,门外忽然传来郭若的声音。
「若若?」听见好友的声音,纤纤高悬的一颗心才稍稍落下。
呼……幸亏不是他!
想想也对,近来他公务繁忙,又怎麽可能天天上门,她真是多心了。
确定门外不是上官卫,纤纤才连忙下床奔到花厅,将房门拉开。
「若若,你怎麽来了?」
「我听说你病了。」门外的郭若一袭鹅黄衫子,以纱罗缝制,轻如烟雾,薄如蝉翼,搭着绣花水蓝锦缎披帛,同色鹅黄水染丝长裙,娇贵非凡,一身行头全是出自云家所经营的丝绸店铺。
「我没病,只是……」她有口难言,一双水眸像是防贼似的,频频往紧邻的君清楼望去。「算了,你先进来再说。」她连忙对好友招招手。
「也好。」郭若微微一笑,将她的慌乱全看进了眼底,却没有多问,而是优雅的跨过门槛,依言进入她的卧房内。
而纤纤则是谨慎的将房门闩紧,才跟着来到卧室。
「既然你没生病,怎麽将自己关在房里?彩姨和欢姨都说了,你已经有四天没有出门了,到底发生了什麽事?」郭若自行在桌边坐下,一双水眸溜地一转,立刻就注意到那搁在角落绣架上、已着手绣花样的男性大氅。
「事情……事情说来话长啦!」纤纤张口欲言,却是欲言又止,一张樱桃小嘴张合了几次,才终於吐出这麽一句话。
「喔?」郭若将目光转到她身上,从她别扭又羞涩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必定与上官卫脱离不了关系。「莫非是和司户佐大人有关?」她单刀直入的问。
轰!
纤纤知道自己一定脸红了。
纵然这几天她不断警告自己,那个吻只是他戏弄她的一个手段,绝对、绝对不能太过在意,可没想到她才听到他的名字,竟又想起了那个吻。
直到如今她依然清楚地记得,他是如何霸勾缠她的唇舌,又是如何占有的拥抱着她,他侵略她的方式是那麽的贪婪放肆,却又温柔得让人忍不住战栗。
就因为他的吻是那麽的温柔,所以当时她才会一时情不自禁,糊里糊涂的和他……和他……
眼看好友小脸上表情千变万化,红得几乎就要滴出血来,郭若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加深唇边的笑意,像讨论天气一般,慢条斯理地说起近来百姓们挂在嘴边,一见面就要热烈讨论的「热门」话题。
「这几天,全县城里的百姓都在讨论你和司户佐大人何时要成亲呢!」
「成亲?」这敏感的字眼,终於让纤纤自脸红心跳的回忆中回神,略显激动的反驳。「我才没有要和他成亲呢!」
「喔?」
「是那些人误会了,他是想成亲没错,但是成亲的对象绝对不是我。」纤纤不但大力反驳,还用力强调。「而且,我早就答应要帮他说媒了!」
「你要帮他说媒?」这下郭若可意外了。「那为什麽城里有人誓言旦旦的保证,说亲眼见到你司户佐大人在晴聚湖边深情拥吻?」她端庄正坐,脸上却是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轰!
纤纤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知道自己铁定又脸红了,而且恐怕连头发都烫得着火了。
老天,事情果然传出去了!她和他的「奸情」果然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她真的没脸见人了啦!
揪着衣摆,她软软的跌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远比遇见盗匪还要慌张。
「所以他真的吻了你,对吧?」郭若的语气肯定。
纤纤无法反驳,一张小脸绯艳得就像是熟透的桃子。
「既然你喜欢司户佐大人,怎麽还傻得答应替他作媒呢?」她继续问。
「我……我、我、我哪有喜欢他!」纤纤又激动了。
「你若是不喜欢他,又怎麽会允许他吻你?」
「呃!」
「何况你还因为害臊,足足将自己关在房里四天,谁也不愿见,这岂不是不打自招,间接证明你和司户佐大人真的在晴聚湖边拥吻?莫怪彩姨和欢姨方才说到你生病,一点也不担心,反而笑得合不拢嘴。」郭若针针见血,戳得纤纤差点就要自椅子上跳起来。
纵然良好的教养让她勉强忍住乱跳的冲动,却阻止不了她放声大叫。
「什麽,我娘和欢姨也知道了?!」
郭若用非常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不只彩姨和欢姨知道了,全洛阳县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就连我爹娘也频频问我婚礼上该送什麽大礼给你才好。」云家和上官家三代比邻而居,交情极好,而他们郭家与两家的交情也不差。
纤纤没有回答,只是失魂落魄的垮下了肩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也会有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一天。
不过是一个吻,怎麽会变成这样?
天啊,天啊……
「不过话说回来,你俩何时成亲倒也是其次,重要的是,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情意?」郭若若有所思的看向好友。
纤纤很虚弱、很虚弱的抬头看她。「什麽情意?」
「自然是你深爱的司户佐大人这件事。」
纤纤脸色又变了,只是在她反驳之前,郭若更快的打断她。
「你答应司户佐大人帮他说媒讲亲,但倘若司户佐大人真的娶他人为妻,难道你一点也不在乎?」
「我……」
「你俩自小青梅竹马,他总是四处追着你跑,只愿意和你亲近,倘若有另一个女人夺去他所有心神目光,难道你一点也不伤心?」
纤纤哑口无言,只能看着好友冷静的神情。
「倘若他爱上了其他女人,你能忍着不感到心痛吗?」
这一次,纤纤依旧是沉默以对,然而心中并非没有答案。
光是想像上官卫真的他人为妻,从此再也不会追着她跑,而是全心全意深爱着他的妻子,她的心就止不了的疼。
其实她何尝没有想过这种问题?只是过去,她总是怯懦的不愿过度深思,因为她害怕想得愈多,就愈无法否认自己不愿失去他。
八年前她就曾失去了他一次,所以自那天起,她便不着痕迹地一点一滴拉开彼此的距离,不愿再过分依赖、眷恋、占有他,然而这分疏远却不是出自於讨厌,而是害怕再一次失去他。
她再也不愿品尝心从高处落下、情被冰水狠狠浇灭的痛楚,更不愿再品尝失去他的心碎。
只要她不在乎,就不会再次感受到那种痛。
然而她骗得过自己,却骗不过别人,若若的第一句话就像一把利刃,狠狠戳破她所编造的那层保护,让她不得不正视血淋淋的现实。
「你办不到的,对吧。」郭若就像是洞悉一切似的,轻声替她作了回答。
纤纤惨澹的扯起嘴角,挤出一抹好脆弱好脆弱、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对,我办不到。」她诚实回答,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她爱他。
没错,她真的好爱他,只是一直以来,她始终没有勇气承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