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我们抵达枯枯戮山的当晚,伊尔迷的三弟——奇犽揍敌客出生了。
整个家族都沉浸在无边的喜悦中,因为奇犽是这一代唯一一个银发。
原来在我们出门之后,席巴和基裘就开始出双入对,过起了如胶似漆的甜蜜生活。在席巴的‘辛勤耕耘’之下,基裘当然很快又有了好消息。只不过当时我们在原始森林里信号不通,所以才没有接到通知。而且这次他们还中了大奖,生下了银发的继承人!我自然是为他们高兴的,只是瞥到伊尔迷复杂的神色,我心里不由得跳了一下。
要知道伊尔迷一直是被作为家族的继任者而被教育的,现在出现了银发,那伊尔迷将来的立场……?
我又看向正抱着孩子高兴的合不拢嘴的席巴——希望他能够处理好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如果将来他们兄弟阋墙,那该是何等的悲剧啊!
“思凡你看,这孩子长得多像我!医生说他的资质是家族中最优秀的,甚至超过了历任家主!而且还是天生的百毒不侵,他一定可以将揍敌客发扬光大!”他将奇犽高举过头顶,得意的笑声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奇犽,周围的下人们也都表达着恭喜。可是我四下搜索,均不见伊尔迷的身影。只是朦朦胧胧地看到糜稽喘着粗气跑远,嘴里似乎在喊着‘大哥’。
虽然很忧心伊尔迷,但现在的状况实在是走不开,只能过一会再去找他了。
我把注意力放回奇犽身上,这才发现他周身的雷元素非常活跃。果然天资很高,他将来要是习念的话会事半功倍吧!而且等等,席巴刚才说什么来着,他继承了百毒不侵的体质?那岂不是说他不怕我的毒素?想通了其中关键,我也变得激动起来,终于可以再次触摸到别人的肌肤了!天知道我有多么怀念那种感觉。
我缓缓地摘下手套,露出纤细洁白的手指,急切而又缓慢地覆上奇犽红彤彤的小脸,在感觉到那久违的、温暖的触感时,落下了眼泪。
席巴被这一变故惊呆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唤我:“思凡?”我抬起朦胧的泪眼,对他缓缓摇头:“没什么,只是太久没和人这么亲近,有些伤怀。”我贴近奇犽的小脸,轻轻地蹭了两下:“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就没人能伤害这孩子!我会让他变成揍敌客最强的家主!”
因为他一定可以达成我的夙愿!
☆、坠入凡尘的天使
奇犽渐渐长大了,全家人的精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而忽略了糜稽和伊尔迷。其中也包括了我。老实说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导伊尔迷的了,每个人的念能力都需要在战斗中不断地完善,而不可能照搬别人的经验。况且伊尔迷已经学有小成,完全可以独自应付一般的任务,而不需要我在旁边监督。所以我理所当然地将重心放在了奇犽身上,他就像一块崭新的大陆一样等着我去探索和开发。考虑到奇犽对雷元素的亲和度比较高,我加重了电击的比率,而将刑讯排在了后面。
等到他三岁的时候,我就开始和他玩“猎杀游戏”。地点安排在别墅周围的树林里,因为这附近的魔兽都和我很熟了,并不会贸然攻击。在此之前我已经将揍敌客家传的隐身技巧教给了奇犽,现在就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奇犽少爷知道我们家族是做什么生意的吧?那么你认为,作为一名优秀的杀手,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游戏开始前,我对小小的奇犽进行提问。他白了我一眼,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杀死目标啰!”一副‘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的鄙视表情。
我忍住额头的青筋,对他循循善诱:“不对哦,少爷~~杀人只是我们的工作,但若是为了工作而丢掉性命的话,就太不值得了!我的国家有句老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次失败还可以进行第二次,所以对于杀手而言,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我收起笑容,表情变得异常严肃:“那么,您准备好了吗?”
在我指间具现出念针的瞬间,他拔腿就逃。三秒钟不到,就消失在了半人高的草丛里。我暗自点头,速度还可以。只不过他的呼吸声太重,仍然被我发现了踪迹。我朝七点钟的方向甩出一根念针,果不其然听到轻微的呼痛声。我微笑着提醒他:“请包扎好伤口哦~~血腥味可是会刺激到森林里的魔兽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四周再次恢复了安静。嘛~毕竟还小,也不能对他要求太高,就给他几秒钟时间好了。我在心中默默地倒计时,然后再次展开了狩猎。
时间就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缓缓流过,转眼间奇犽四岁了。他无可避免地踏上了兄长们的老路,经历了来自鲜血的洗礼。只是他任务归来后有了严重的心理障碍,整整三天都睁着无神的大眼,就连在睡梦中都呓语不断。这是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毕竟就连糜稽也只不过是晕血而已,而奇犽则是打从心底里抵触杀人。
这也怪席巴,居然一上来就让他对毫无反抗能力的婴儿下手!要知道基裘夫人刚刚给奇犽生了两个弟弟,他可是相当喜欢那对可爱的双胞胎。让他杀死婴儿,不就跟命令他杀死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吗!就算他对奇犽有很高的期望,也不该如此鲁莽,这次的事给奇犽造成的刺激实在太大了,大到他现在都开始厌恶杀手这个职业了!
我也别无他法,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将亚路嘉少爷抱到他的跟前。他死死地盯着熟睡的弟弟,冷不丁将他一把夺过,然后像是终于安心了一样,靠着墙根睡着了。只是在睡梦中依然紧紧地攥着亚路嘉少爷的襁褓,好像生怕谁抢了去一般。
我拿了条单子替他们盖上,坐在一旁守护着两位少爷。梦中的奇犽露出纯真甜美的笑容,好像误闯人间的天使一样。
我禁不住想:如果奇犽少爷生在平凡人家,不用面对残酷的血腥杀戮,该有多么幸福啊!但是转眼间我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如果没有力量,根本不可能守住幸福!
我们没有做错,一切都是为了少爷着想!既然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就得学会成长!
☆、黑暗之子
对于亚路嘉和柯特,我一直都未多加关注。柯特是因为资质平庸,而亚路嘉,则是因为讨厌。从他出生开始,他的四周就充斥着浓郁的黑暗元素,并且曾经因此而不止一次地招来一些不太干净的东西。要知道死在揍敌客本宅的家伙绝对不少,而且大都是一些高手。特别是念能力者,死后容易留下‘残念’,也就是我们俗称的‘怨灵’。以前他们只能够躲在阴暗的角落,倒是不能对活人构成什么威胁。可是现在,居然敢大摇大摆地在森林里转悠了,而这一切都是拜亚路嘉所赐。真怀疑如果任由事态发展,那些怨灵会不会有一天能够行走在阳光下,到时候揍敌客就会变成名副其实的‘凶宅’了。
当然这一切我并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且不说这个世上的人并不相信人死后有‘灵魂’,我毕竟算是个‘外人’,也不好对本家的孩子多作置喙。再说亚路嘉还小,短期内也构不成什么威胁,我也就采取放任措施了。
说来这两位少爷也真够不幸的,明明是男生,却要被当成女生教养。基裘夫人一直都想要女孩,可惜天公不作美,她连着生了五个孩子都没能如愿。她怀这对双胞胎的时候就算是高龄产妇了,往后是决计不可能再生了。怨念之下就催眠自己那两个孩子是女儿,就连下人都不敢多嘴。席巴老爷爱妻心切,当下就决定牺牲那两个孩子,以安抚妻子的情绪。其实我对这一点也无所谓赞不赞同,毕竟那时候基裘整天都在尖叫,能够让她消停下来自然是好的。况且他们是由夫人亲自教养,我也就懒得操闲心。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亚路嘉有些奇怪的举动,才开始留意起这个一直被我忽视掉的孩子。
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我半夜里睡不着觉,就坐在床上发呆。忽然瞥见窗外划过一个白影,我以为有人入侵,就紧追着跟了过去。一直跑到荒郊野外,才发现前方的人影居然是亚路嘉少爷!我心下疑惑,大半夜的他不睡觉跑郊外干什么?于是我运起了‘绝’,躲到不远的树上偷看。亚路嘉穿着洁白的祭祀服,手里捧着一尊鼎炉,先是谨慎地朝四周查看了一番,然后就跪到一座类似于祭台的墓碑前,把香炉放在上面,插上香,点燃。
紧接着他念了一大串我听不懂的祝祷文,最后总结为一句话:“希望奇犽哥哥的愿望能够实现!”然后用小刀划破了手指,将血滴在祭台上。那些血刚接触祭台就消失不见了,紧接着一阵阴风吹过,香也熄灭了。我惊讶地看着聚拢在他头顶上方的恶灵,他居然无师自通学会了招灵术!?而且看样子,已经能够指使这些恶灵做事了!为了防止被恶灵发现,我暂时按兵不动,在目送着亚路嘉离开以后,也悄悄地潜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我就将这件事情报告给了老爷。起先老爷并不相信,认为是我危言耸听。但在数日之后,揍敌客家的一名女佣突然离奇死亡,而死因无论如何都调查不出来,只知道奇犽曾说很讨厌她。老爷这时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果亚路嘉拥有咒杀别人的能力,那么让他继续呆在奇犽身边无疑是很危险的!但是一时间又没有合适的去处,最后经过大家的商议,决定送他到流星街的老夫人那里去。
为了防止亚路嘉暴起伤人,我用念在他周围做了隔离罩,这样他就暂时无法接触那些黑暗元素。但若有朝一日他的念力强大到足以冲破我的防护罩,届时就连我也没有办法阻挡他了。护送的任务由我和伊尔迷执行,而奇犽在知道这件事后就开始哭闹不止,毕竟他非常宠爱这个‘妹妹’,自然舍不得她离开。为了永绝后患,我在他的脑袋里插了一根念针,封印了他关于亚路嘉的全部记忆。
将昏迷的奇犽交给席巴后,我就带着亚路嘉,和伊尔迷踏上了前往流星街的旅程。
☆、旅途
一路上伊尔迷都保持着沉默。自从奇犽出生后,这孩子就与我生分了许多。我不知道他对于奇犽到底抱着怎样的想法,毕竟我曾经亲眼看见他用念压迫奇犽。但也不像糜稽那样是纯然的讨厌,总觉得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感。遗憾的是,这孩子终究还是成了面瘫,心思深的就连从小拉扯他长大的我都猜不透了。
我遗憾地想着,一边寻思着适合交谈的话题。自从出了枯枯戮山,我们一路上经过了七天的飞行,换乘了四趟飞艇,最后乘坐巴士来到了距离流星街不远的边陲小镇。这里位于奇美拉共和国的最南方,平时罕有人至,只散落着几个不大不小的村落。在这里休整过后,我们就打算穿越边境的封锁线,正式进入流星街内部。
其实‘流星街’只是我们对它的别称,那里以前原本是一个相当繁华的都市。据可考的资料显示,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规模宏大的战争,最后在炮火的轰炸下化作了废墟。由于残留的辐射过强,已经不再适合人类居住,所以周围被架起了高高的铁丝网。最后这片区域被各国废物利用变成了垃圾处理场,而由于它位置偏远又无人问津,最终变成了犯罪者的天堂。
这段记载被湮灭在历史的洪流中,早已不为人所知。现在的流星街在官方记录上是一片无人区域,各国的政府也无意于插手这里的治安。在经历了漫长的黑暗和混乱之后,终于产生了以最高议会为代表的管理系统。在流星街出生的人并不会被记录身体的各项数据。也就是说,即使他在犯罪现场留下了指纹,也不可能追查到他的身份!黑帮的上层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近年来纷纷入驻流星街,试图从这里收买人才。流星街也需要和外界交流的平台,便以提供物资为交换条件,向黑帮输送人才。
原本要进入流星街有一个最简便的方法,就是混进各个国家派遣的专门倾倒垃圾的飞艇中,然后随着垃圾一起被投放进流星街里。但是因为还要顾及亚路嘉,所以这个方法被否决掉了。整个旅途中亚路嘉一直安静地趴在伊尔迷的背上,并非是因为他有所觉悟,而是由于他被我点了睡穴。毕竟若是他像奇犽一样哭闹不止,头疼的人可就变成我了。
在采购完所需要的物资之后,我们进入了旅馆。整个旅馆都是木制的,因为年久失修而让人产生一种破败的感觉。老旧的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墙上挂着的油画都已经开始泛黄。所幸房间还算整洁,床单和被褥都是干净的白色,上面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在这种偏远的小镇,能找到这样的旅社算是幸运的了——虽然我和伊尔迷都不是那种太过挑剔的人。
等他安置好亚路嘉后,我示意他到床边坐下。见我的手上浮现出念针,他本能地绷紧了身子。我自嘲地勾起了唇角,他居然连我都开始戒备了,果然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信赖我了么。
“放松点,只是要对你的脸做些小小的改动。”我示意他解除面部的‘缠’,否则我的念针没有办法□去。他用那黑曜石一般的大眼睛盯了我一会,终是照做了。针尖蜻蜓点水般地划过他的面颊,紧接着他的脸就发生了神奇的改变。原本圆润的脸庞逐渐消瘦,白里透红的肌肤变得蜡黄。不消片刻就从姿容秀丽的翩翩美男子变成了营养不良的少年。他照照镜子,惊讶地感叹:“真不可思议,这是你的念能力吗?”眼中是满满的求知欲。
我莞尔一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能力,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技巧。想学的话我稍后可以教给你,现在先别动!”我快速地将针刺进他周边的几个大穴,然后才拍了拍手:“搞定!刚才那种是有时限的,要想持久的话就必须用针固定住,否则不出半个小时就会变回原状!”
“暧~这样啊~”他用手在脸上捏了两下,“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呢~~太好了,这样往后就不用再忍受那种呛死人的胭脂了!”他的眼中迸发出我熟悉的光彩,那是他打从内心里喜悦的证明。
“有什么关系嘛,你的化妆术学的很好啊,完美的连我都看不出瑕疵。”我取笑他,遂将倒好的绿茶递了一杯给他,“反正只要别暴露真容就行了,用什么方法不都一样?”
他仿佛突然想通了什么,恍然大悟地看着我:“这么说,思凡的脸也不是真的啰?我就说嘛,普通人哪可能十几年都没有变化,害得我曾经一度以为你是什么成了精的妖怪呢?”他狠狠地舒了口气,放松地蜷进沙发里,仰头灌下手中的绿茶。“话说你到底长什么样,不能让我看看吗?”他放下茶杯,单手支撑着下巴,认真的表情就像在探讨学术难题。而我只是翘起了食指,轻轻地摇晃:“少爷,女人的年纪和容貌永远都是秘密哦~~”
他嘟起了嘴:“父亲也不知道吗?”
我只是回以微笑。
他颓丧地垮下肩膀,“好吧,我们不谈这个。”意识到我不可能给他答案,他无所谓的耸耸肩,转移了话题。“听说你和妈妈都是来自流星街,那里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他只在资料上读到过关于流星街的描述,无一不是黑暗肮脏的代名词。伊尔迷实在非常好奇,到底什么样的环境能够孕育出像他母亲那样‘独特’的女性?
我沉默了很久,直到茶杯中的水都凉的没有了温度,才将视线缓缓地移向了窗外。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以下,屋内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昏暗。我的半边脸都隐藏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中,用低沉沙哑的嗓音轻声说道:
“流星街啊,是一个让我恨入骨髓,却又无法割舍的地方。”
我抬首望向天边,仿佛可以穿透那无尽的虚空,看到我遥远的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看文记得留爪印啊~~
☆、重返流星街
这里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到月亮。空气中总是充斥着各种烟尘,夹杂着从垃圾山上散发的腐臭,组成了流星街特有的味道。据老一辈的人所说,自从那场恐怖的大战爆发以后,这里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记不清是哪个国家的军队在这里投放了原子弹。家园被毁、流离失所的人们还来不及庆祝自己的劫后余生,就迎来了新一轮的苦难。起先是癌症的发病率普遍提高,后来发现新生儿中有80%伴有畸形。注意到这里存在着高强度的辐射,各国非但没有采取营救措施,反而在周围架起了高高的铁丝网。那是流星街最为黑暗的时代,没有食物、没有水,人们为了生存而开始互相残杀。从起先的嚼树皮、挖草根,到后来买卖妻子、交换孩子,许多人都被巨大的生存压力逼的发了疯。他们像疯狗一样撕扯着彼此,直至在鲜血淋漓中倒下,然后引发新一轮的争夺。在那个年代,道德被抛诸脑后,法律被践踏至脚底,就连金钱都变得一文不值。人们信奉的只有力量,唯有强者才有资格生存下去!
许多年后,在这里的人们差不多死绝的时候,遥远的天边出现了飞艇的身影。他们带来了成堆的垃圾,其中包括发霉的面包和过期的矿泉水。这些东西就像是投入饿狼中间的肉块,引爆了人们残存的理智。为了掠夺这珍贵的资源,剩下的人展开了新一轮的战斗。最后强者之间组成了联盟,占据了物资丰富的垃圾山,而弱小的家伙只能继续茹毛饮血的生活。随后,世界各地的犯罪者们开始向这里聚集,给流星街带来了又一次的混乱。经历了大约百年的动荡不安,流星街内部终于诞生了几个强大的帮派。他们创建了最高议会,共同维持着流星街的秩序,彼此间相互扶持却又制约着对方的发展。然而他们仍旧没有建立明确的法度,只是沿袭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杀人和□依然屡见不鲜。渐渐地人们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被上帝抛弃、也被世人所遗忘,如同陷入泥泞的沼泽般,沉浸在杀戮的快感中不可自拔。在这里,生命是最宝贵的东西,他们可以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同时它又是最不值钱的,他们总会为了在旁人看来毫无价值的东西而不顾危险。
「我们从不拒绝任何东西,所以别从我们手里夺走什么」
——因为他们能够拥有的东西,实在太少。
流星街,正如它的名字所昭示的那样——这里的生命如流星般耀眼夺目,却也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只在燃烧的瞬间绽放刹那芳华。
行走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我一时间感慨万千。自从我跟着马哈进入揍敌客家族,就再没有回来过了。可是这里的一切都和当年一样——或许再过几百年也不会有所改变。头顶是朦胧的雾霭,远处是连绵不绝的垃圾山,就连这扑面而来的腐臭都还是原来那个味道。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轻轻的吐出来,感觉就像回到了故乡般,分外的怀念。只可惜从刚才开始就有苍蝇在周围乱转,打断了我难得的伤感。
“需要我解决他们吗?”伊尔迷指间的钉子早已蓄势待发,只待我一声令下,就可以准确地刺穿敌人的喉咙。但我并没有打算一上来就大开杀戒,故而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们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杂鱼而已,还犯不着让你出手。”看样子只是来探查情报的小角色,暂且让他们跟着也无妨。
“可是他们很烦人。”伊尔迷的脸上出现不耐的表情,看起来蠢蠢欲动。我拍拍他的肩膀(原本想拍头的,可惜因为身高差距而没能实现%>_<%),“冷静一点,你忘了揍敌客家的祖训吗?”打从进入流星街起他就变得很焦躁,总是按捺不住杀人的冲动,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鬼迷心窍树汁的影响。按理说心志坚定的人是不会被轻易迷惑的,除非他有什么打不开的心结。
念钉闪烁了几下就消失不见了,他又恢复了最初安静的模样。只是那双大大的猫眼愈发的黑暗空洞,整个人冰冷的仿佛没有生气的傀儡娃娃。“如果杀手丧失了冷静,就等于接近了死神的怀抱!”他用机械的嗓音说完杰诺的教诲,就重新闭上了嘴巴。
我禁不住莞尔一笑,赏了他一个大大的栗子。他吃痛地捂住额头,疑惑地看向我。我端出长辈的架势,毫不客气地开始数落他:
“我说的是‘揍敌客从不作亏本生意’那一条!你知道要聘请揍敌客家出手杀人需要多少钱吗?这些小喽啰连个零头都够不上!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我们是杀手,不是杀人狂!杀人只是我们的工作,没人雇佣的话就不要轻易出手!”否则总有一天会被庞大的杀念所侵蚀,变成毫无理智的杀戮机器!
“而且——”赶在伊尔迷开口之前,我又是一番抢白:“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俭省节约,难道钉子不要钱的吗?”虽然他是操作系和具现化系双系统,但还是偏向操作系多一些。那些插在他衣服上面的圆头钉,可不仅仅只是摆设。不过这么大一把撒出去,回收起来可不大容易!
伊尔迷的额头滑下一滴豆大的冷汗,被我教训的哑口无言。接下来的时间他变得乖巧许多,只是一声不吭地跟在我后面。一路有惊无险地跨越了流星街的外缘,顺利的抵达了中心区域。
亚路嘉的奶奶——伊娃老夫人就住在这里。
☆、伊娃
从流星街的外围到中心区域,可以感觉到很明显的不同。最边缘的地区属于‘三不管’地带,根本见不到像样的民房,随处可见的残墙断垣大都是战后遗留的废墟,连遮风挡雨都做不到。街上的人们衣衫褴褛,形容枯槁,接近垃圾山的地方更是混乱不堪,到处都可以看见打架斗殴的场面。他们每次战斗都会用尽全力,直到其中一方再也站不起来。我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继续走着。伊尔迷开始还好奇的东张西望,而在解决了几波不长眼的家伙以后,也只是得出了“没意思”的结论。
就这样步行了大约三个时辰,我们进入了流星街的下城区。这边的治安相对于外城区要好很多,因为物资比较丰富,人们可以通过捡垃圾而满足温饱,若有富余还可以以物易物,跟别人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虽然穿着破旧的衣服,而且看起来面黄肌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却不似方才那些人般骨瘦如柴,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刮跑。这里的人大都比较理智,不会轻易发生争执,同一个街区的住民相处的都比较和睦,但对外来者就不太友善。我们一路上接收了来自各个方向的注目礼,他们只是迫于我和伊尔迷周身散发的强大念压而不敢轻举妄动。流星街人的原则之一就是不会主动挑衅强者,而且除非和对方有深仇大恨,否则绝对不会拼死战斗。但是相对的也有顽固的地方,一旦你不小心招惹了对方的怨恨,他一定会和你不死不休。反正我们的目标不在这里,所以也没必要和他们进行接触。我和伊尔迷坦然地接受着他们的注视,施施然地穿行而过。
上层区和下城区之间有明确的分界线,两个区域之间耸立着高高的城墙,墙头上还配备着强大的武装力量。透过城门就可以看到,城内拥有整齐的房屋和干净的街道,商店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街上到处都是衣着光鲜的富商。文质彬彬的贵族青年和仪态优雅的少女们相谈甚欢,用风趣幽默的语言逗得她们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戴着眼镜的学者则坐在咖啡厅里,低声探讨着学术难题。上城区和下城区之间虽只有一墙之隔,但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自从和黑帮确立了友好关系,整个上城区历经数百年发展建设,其繁荣程度已经不亚于国际大都市。你可以轻易的在这里找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不论是华美的珠宝还是珍贵的文物,甚至是毒品和奴隶,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拿来买卖。由于这里缺少法律的管制,造成了黑暗交易的日益繁盛,如今已经俨然变成了友客鑫之外最大的地下交易场所。这里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大小势力,流星街本地的强者也大都在此处隐居,总而言之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由于上城区是受最高议会直接管辖的,所以基本上不会有人选择在这里闹事。我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那些一直尾随着我们的小虫子们果然都已经消失不见了。我和伊尔迷收敛了念压,就先后跨入了城门。
“嗯……跟传闻不大一样呢?看起来和外面也没什么不同嘛~”望着眼前繁华的街道和拥挤的人群,伊尔迷感到十分迷惑。“这里真的是流星街吗?”总觉得应该是更加黑暗、冰冷的地方才对。
“千真万确哦~小伊,看东西可不能只看表面呢。”我暗自摇头,伊尔迷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从我们进入城门到现在,至少有五道视线扫过这边。但是他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实在是太不谨慎了。
虽然我们的穿着十分普通,容貌也并不出众,但能够保持衣衫整洁的走进上城区,这本身就是一种高调的行为。特别是伊尔迷的背上还背着小孩,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不过这些窥探的目光都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惊讶和好奇,只要他们不主动出击,我也可以当做没有发现。
进入城内不久,我们正打算找人打听一下伊娃的住处,迎面就走来了一个少年。他拥有耀眼的金发和澄澈的蓝眼,笑起来宛若阳光般灿烂:
“下午好,美丽的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他摘下帽子向我行了一礼,扬起的笑容亲切而真诚,“不论是搜集情报、还是委托杀人,我都可以为您效劳哦~”
原来是上门推销的。伊尔迷略略放松了身体,我却一点都不敢大意。我默默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的身高和伊尔迷相差无几,穿着休闲的格子衬衫和蓝色牛仔裤。一张娃娃脸让人辨不清他的真实年纪,唇角的微笑让人生不起提防之心。我暗自警惕,这是一个难缠的对手,能够一上来就让伊尔迷卸下心防,可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你问他为什么问我而不是伊尔迷?当然是因为我们的装束误导了他!早在出门之前,我就换下了那身朴素的女仆装,穿上了从前购买的公主裙。蕾丝镶边的粉色裙子搭配白色的圆头皮鞋,将我衬托的愈发甜美可爱。我现在扮演的是离家出走的大小姐,高高扎起的双马尾为我骄纵的气质增添了一丝调皮。西装革履的伊尔迷饰演我的‘保镖’,而亚路嘉则是我年幼的“妹妹”。走路的时候我总是领先伊尔迷半步,明确的显示了我的主导地位。这是为了保证亚路嘉的安全,因为一旦发生战斗我和伊尔迷很可能会没办法顾及到他。
我沉吟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颗弹珠大小的蓝宝石,“告诉我「剧毒夫人的巢穴」在哪,这个就当做给你的报酬了。”流星街的人不习惯使用货币,想得到什么只能够通过物品交换,或者拿出对方感兴趣的东西。他拿起宝石对着阳光照了照,玩味地说:“07年限量发行的‘蓝色行星’,也算是相当稀罕的玩意了。你们跟我来吧!”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就走在前方带路了。我朝伊尔迷点点头,示意他赶紧跟上。上城区的范围还是很大的,伊娃的住所又相当隐蔽,自己找的话可要颇费周折,有本地人带路则可以省下很大的功夫。
他带着我们在街道中穿梭,越走越偏僻。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地讲述他以前的业绩,直夸我们眼光好,选中了他做领路人。伊尔迷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他讨厌聒噪的家伙。要不是还没到目的地,他早就忍不住出手了。我倒是颇感兴趣的听着,不时的附和两声,毕竟他讲述的内容还算惊险刺激,就当做消遣时光好了。
他装作不经意的放慢脚步,渐渐地落到了我的身后,“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查路,小姐你怎么称呼?”他抬手试图搭上我的肩膀,却被眼疾手快的伊尔迷握住了手腕。我爆发出强大的念压,制住了他的行动,接着抽出被他捏在掌心的天线,放在指间把玩:“原来是操作系的,小伊,你遇到对手了。”
查路的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大概是因为我的强大出乎他的预料。看起来如同小猫般柔弱无害的我突然变成了凶残的狮子,这其中的变化任谁也没办法一下子接受吧!我恶劣的拿着天线在他身上来回比划:“你说要是我把它插在你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说完不等他回答,我就直接付诸行动。
查路的表情逐渐变得呆滞,瞳孔涣散而没有焦距,口中传来机械般的话语:“自我操控模式启动!身体机能上调200%,敌人数量确认——程式启动!”接着仿佛突然变成了大力士,轻松挣脱了伊尔迷的桎梏,朝我攻了过来。我无意与他纠缠过多,遂接手了亚路嘉,将他交给伊尔迷对付。
战斗持续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分出胜负。双方各自都挂了彩,伊尔迷的脸上逐渐露出疲惫,但是查路却好像没有痛觉的机器人一样丝毫不受影响。这样下去对伊尔迷会非常不利,磨练他战斗技巧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让他们继续打下去。况且在流星街必须保持充足的体力以应付各种突发状况,光靠我一个人可没办法在保护亚路嘉的同时还照顾到他。于是我飞身而起,在与查路擦身而过的瞬间拔下了他脑后的天线。
看来后遗症非常大呢,我望着像干瘪的气球一样萎靡的查路,嗤笑了两声:“你的身手也算相当不错了,只可惜遇到了我们。说吧,你的目的?”这家伙从始至终都没有泄露一丁点杀气,应该是临时起意吧。
“我只是想将小姐头上的额饰,送给女朋友做生日礼物而已。冒犯之处还请见谅!”明明已经虚弱的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他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仿佛一点都不担心我会取走他的性命。不过我的确没打算杀他,要不然也不会让他还有时间开口说话了。
我摩挲着眉心的鳞片,苦笑了一下,想不到竟是它招致了祸端。“这个不能够送你哦,对我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呢……”它承载着我最重要的回忆,而且是不可能从我身上剥离出去的。
“那可真是遗憾!”他挣扎着坐了起来,“从这里出发向南直走大约3000 m,可以看到一幢两层高的白色洋房。大门上印有荆棘纹章,院内种植着各种罕见的花草——「剧毒夫人」就住在那里。”语毕又好奇地打量着我,“那位夫人多年不问世事,按理应该不会有仇家找上门才对。看你的年纪,该不会是她的孙女吧?”
我黑线,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跟你无关的事情少打听!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知道的越多就死得越快!”
他讪讪的闭上嘴,干笑了两下。我也不再理他,拉着伊尔迷转身离去。我之所以留他一条小命,是因为不想招惹麻烦。从他的言谈举止可以看出,他的确是搜集情报的好手。从和我们进行接触开始,就一直在试图套我们的话,只不过我的口风比较紧,伊尔迷则是懒得理他,所以才没有让他得逞。但即使警惕如我,也有好几次差点就说了真话,可见他的谈话技巧有多么高明。如此优秀的人才不可能默默无闻,肯定隶属于某个强大的组织。我和伊尔迷还要在流星街呆一段时间,可不希望在无意中得罪当地的势力。虽然我无所畏惧,但是却讨厌麻烦。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毕竟属于我的时代早就过去了,现在的流星街可不是我说了算。
不到十分钟,我们就看到了查路所说的洋房。彼时大门正敞开着,可以看到墙院内盛开的月季和娇艳的蔷薇。一位穿着白色和服的老太太正拿着花洒,面带微笑地给花儿们浇水。她的表情宁静安详,仿佛外界的喧嚣跟她没有丝毫关系。我端详着她的面容,虽然布满了皱纹,也不似年轻时水润光滑,但也依稀能够看到当年的模样。
她似乎刚刚才注意到我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向我们的方向问道:“你们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她素来喜欢清静,故而这附近只有她一个居民,而且这里位置偏僻,轻易无法看到人影,想来也不会有人迷路至此。
我露出怀念的微笑,上前打起了招呼:“这么多年不见,你已经忘记我了吗?”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最终视线停留在我的额头中央。“原来是你!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说过,这里不欢迎你吗!”她的脸色沉了下来,面上尽是厌恶的神色。
我心中喟叹,她果然还在记恨当年的事情。要不是不放心伊尔迷,我也不想跑来自找没趣。“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看在孙子的面子上,就勉为其难让我们进去吧!”我拔下了伊尔迷脸上的念针,他的面部在一阵强烈的扭曲过后,恢复了原状。五个孩子中伊尔迷的长相和基裘最为肖似,这可是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她不爽地哼了一声,“我可没有茶水招待你们!”就转身进屋了。
我无奈地耸耸肩,和伊尔迷对视一眼,跟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大家积极发表看文的感想,若有不足之处欢迎指正~~PS:团大即将登场~~
☆、逆十字烙印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更新可能不稳定,因为每个情节都需要仔细的推敲,所以写的有点慢,但我并不想因为图快而糊弄,喜欢的话就收藏吧,这样更文的第一时间就可以看到了。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详细的内容信里应该有说明。”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悠闲的品着咖啡。我早就料到伊娃不会给我好脸色,所以在进入流星街前就做了充分的准备。待我们全部落座以后,伊尔迷就自动地担当了仆人的角色,从包裹里翻出了三套茶具,又借用了她家的热水,替我们冲泡了香浓可口的咖啡。伊娃一直在读席巴写给她的信,所以对我们的行为也视而不见。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角落里熟睡的亚路嘉,“就是那个孩子?真是了不得的能力!”她的话里颇有感慨之意,毕竟亚路嘉还不到三岁,这么早就开念能力还如此逆天,即使在强者辈出的流星街也十分罕见。
“是的,”我严肃地说,“虽然他的能力可以成为强有力的武器,但是亚路嘉尚且年幼,恐怕没有办法自如地进行操控,一个弄不好就有可能遭到反噬。”恶灵毕竟不是什么善良的东西,如果对方的能力比较强的话,亚路嘉非但无法成功地命令对方为自己效劳,还极有可能被对方侵占身体!而且他的世界观还没有成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对是错,放任他成长的话实在太危险了!
“可是要说阴气重的话,流星街的冤魂也不会少吧?”她望向窗外,“每天枉死在这里的人没有成千也有上百,流星街本身就是由尸山白骨堆成的!”
她倒是没有对鬼怪之说提出质疑,很淡定地接受了。看样子因为我的存在,早就打破了她对于常识的认知。
我从容地笑了笑:“我已经在他的周身下了禁制,他以后会丧失这方面的感知。你只要负责他的安全和教育就可以了,其他的暂时就不必操心。”他的能力源头是奇犽,只要将他们两个分开,大概就不会有问题了。
原本我打算像奇犽一样将亚路嘉的记忆洗去,但是他对于奇犽的依赖程度远远超过我的想象。奇犽的身影占据了他记忆的80%以上,如果强行将记忆剥离,就会造成人格的崩溃,届时亚路嘉就会变成疯子或白痴。而这都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所以只能骗他说去奶奶那里接受训练,等他变得足够强大就可以回来。即使如此他还是哭闹不停,不得已我只好将他打晕,强行带他上路。反正等到了目的地,事情就成了定局,凭他一个人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回去的。
“你的作风还是那么强硬,亚路嘉醒来会哭吧!”伊娃头疼地抚了抚额头,她不擅长应付小孩子啊。“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你们居然还来折腾我,真是不懂得体恤老人家!”
我莞尔一笑:“那是因为除了你之外,找不到可信赖的人选啊!再说你看起来才五六十岁的样子,哪里显老了?”她生席巴的时候都三十多岁了,现如今也有七十了。但她依然手脚灵活、行动自如,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若论年轻,我远远及不上你!”她伸手抬起我的下颚,抚摸着我脸上细腻光滑的皮肤,喃喃自语:“那么多年过去了,时间都没有在你身上留下一丁点痕迹,而我却已经垂垂老矣……”
我注视着她苍苍的白发和眼角细密的皱纹,沉默不语。我还依稀记得当年那个如花儿般娇媚的女子在阳光下温柔的笑脸,如今却也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变得丑陋狰狞。我也只能感慨物是人非,造化弄人罢了。
“其实你根本不必介意我的存在,杰诺他……一直都在等你回去。毕竟你们两个才是合法的夫妻,而我说到底只是个‘外人’!你应该清楚,我是没办法同你争什么的。”我垂下眼帘,轻声说道。
我的话似乎刺激到了她,她开始高声尖叫:“可是在他心里,你永远比我来的重要!席巴也是,明明是我生的孩子,却对你更为亲近!你到底施展了什么妖术,让揍敌客家的男人们为你神魂颠倒!”她的情绪有些失控,长长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我的脸颊。直到听见伊尔迷的惊呼,她才稍稍冷静了一点。
面对她的怒火,我始终保持着沉默。因为我无法理解,她明明已经比我幸福太多了,为什么还要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果然人性是贪婪的,永远都无法满足吗?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和杰诺之间只是单纯的母子之情。他从小就没了双亲,是我一手将他抚育成人,跟我亲近也无可厚非。至于席巴,还不是因为你对他太严厉了,让他对你心存恐惧,不敢接近!”就像老鹰会把幼崽推下悬崖以让它掌握飞行的方法,她经常让年幼的席巴面临生死绝境,每次都战斗到仅剩一口气。又不是每个孩子都拥有流星街人强悍的神经,长此以往席巴自然会对她心怀抵触。可是她却将一切都怪罪在我的身上,认为是我抢走了席巴的关注,真是不可理喻!
“我对他严厉点有什么错!”她又开始歇斯底里:“这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他既然要继承家业,就必须立于万人之上!况且杀手是一个多么危险的职业,如果没有强悍的实力,他早就被别人剁成肉酱了!”她的神态趋近癫狂,激动的和我争论着席巴的教育问题。说白了就是典型的流星街思想,偏执且疯狂。我已经彻底明白了想让她放下芥蒂是不可能的,因为流星街人强大的占有欲——属于自己的东西绝对不会容许他人染指!
伊尔迷局促不安地坐着,想要插嘴却找不到开口的时机。大概他没有料到我们之间的气氛会如此剑拔弩张,一时间显得有些茫然无措。他忽然注意到伊娃的手上冒着青烟,立刻出声提醒她。彼时伊娃才觉察到异常,当机立断地将那遭到腐蚀的半片指甲齐根剥下!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和我完好如初的面颊,她嘲讽地笑了;“果然是怪物,那么深的伤口立马就痊愈了,就连莫西西里的毒素都对你不起作用。你这样,还算是人类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伤口果然消失不见了,甚至连一丁点疤痕都不曾留下。“怪不得刚才有点麻痒的感觉,这是你新配的毒药吗?”真是个可怕的女人,为了报复我也算是无所不用其极了。多亏了我这特殊的体质,要不然还不被她给毁容了?
“能让我有所感觉,也算是相当不错了。不过想毒死我的话,还得继续努力哦~~”我故意笑眯眯地点评了两句,嘴里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谁叫她从以前开始就喜欢拿我试毒,能活到现在算我命大!
她冷哼了一声,没有理我。我也不想再待下去了,索性起身告辞。伊尔迷想跟我一同离开,我却把他按回了沙发里:“你不是还有任务吗?暂且住在这里,等过几天我再来接你!”我朝伊娃看了一眼,她冷冰冰地说道:“到底是我孙子,不会亏待了他的!”潜台词就是,这里不受欢迎的人只有我一个!我踮起脚尖摸了摸伊尔迷的长发,叮嘱他乖乖等我,就转身走了。伊尔迷跟着我走到门口,目送我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