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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就熟了,比来的时候走得快,但还是走到晚上还没到。一路上不时能看见路边各个番号的部队和车辆,丁三还看到不少坦克车和管子很粗的炮车,听说都是美国货,一水儿地装备中央军。
丁三看着眼馋,心里想着,妈的,咱们就是飞机大炮少,不然的话轮得着小鬼子在咱们地面上逞强,他妈的,跟我们中国爷们面前逞强,一律放倒你个狗日的。
天寒了,路上看着就起了一层厚厚的霜。丁三几个走出一身汗,这会儿衣服凉飕飕地贴在身上。等到了营里驻地的学校门口,丁三老远就发现不对劲,因为陈锋的习惯一般是门口双岗,可是现在学校门口是空空的。
进了院子大门一看,别说一个营了,连根毛也没有。
丁三明白过来,一定是临时开拔,就嘱咐人赶紧找人问。大半夜的也不知道找什么人,就把学校留下来看门的老头给折腾起来。
老头提着个气死风,拿光照着看了看丁三:“老总是姓丁吗?”
“对,他们有没有给我留什么话?”
“有,有,老总等着,我这就去拿,你们进屋吧,外面都怪冷的,这天,怕是过几天还是要下。”
老头到里屋拿了张纸条,递给丁三,丁三认字少,看不明白,把条子挨个传了一遍,有个兄弟上过初小,就拿过来看。
“丁哥,上面写着部队临时开拔了,走的是镇子外面朝东的路,让咱们几个赶紧追上。还说我们几个的枪都在大爷家,五支步枪,一支冲锋枪。背包啥的他们都带走了。”
“操他姥姥的,这他妈的有谱没谱啊。”丁三一听就知道团里又要被拉到火线上了。
那没辙,几个人找老头取了枪动身追部队。老头让他们等着,在箱子找半天,找出两双布鞋。丁三一看是红里子就明白了,这个是嫁鞋,当时娶媳妇要论手巧,一般都要做两双鞋给男方。这个嫁鞋说白了就像今天的订婚戒指一样,从来不穿,这可是老头当年收到的定情物啊。
“大爷,这可不敢当啊,您收着,我们还要赶路。”
“老总,我是黄土埋了半截,要这有啥用,你拿着,好好打仗,打死那帮狗操的小日本。”
丁三推辞不过去,只好收下了,立正打个敬礼,其他的兄弟也都敬礼。
是啊,咱这条命其实就是帮着大爷大妈打仗,帮着老百姓打仗,爷们就叫上板了,狗操的小日本,我就不信打不服你个狗日的,丁三一边赶路一边脑子想着。
一直走到快天亮的时候才撵上团里,团里正在埋锅做饭,前面的桥被鬼子飞机炸断了,得等着工兵修好了才能过去。
丁三回到连里报到,大家都是一肚子怨气,因为团里每次都是刚休整一下就又被拉了上去。
其实大伙并不清楚,这几天兄弟战区激战正酣,连七十四军这样的王牌军都被打得困守常德城内。这边战区也调兵解围。师里被调动起来,拉动到预定位置,保护另一支兄弟部队的侧翼。
当时围绕着中南方的这座小城,国军和日军共计几十万军队在反复争夺,其激烈程度远远超过前段时间的会战。
而此时团里的实力也是上次休整之后最差的,士气也有点低落,但团里还是接过了兄弟部队的防区。在防区的正面,是一条蜿蜒的长江水系支流,浑浊的河水在几十公里外汇入长江,然后奔腾流向大海。
陈锋看着河水,想起来十年前,当时他还是个炮校刚毕业的排长,跟着部队在热河、赤峰那边打阻击。这时间真是飞快,一眨眼,像流水一样,十余年过去了。同一期毕业的,估计起码有三分之二的兄弟都战死在沙场上。
后来经过整编,团里几次改了番号,但没想到一直都在和日军作战,这十年里,这个团里阵亡了多少兄弟。“以攻为守、积极防御”叫了好几年,但鬼子还是不断地能频频得手,经常是防区吃紧,不知道仗还要打几年。
这段时间,听电匣子里面也在放,在南洋那边,鬼子和美国也打得热闹,看来多少能吸引一部分兵力。前段时间休整的时候,听电匣子里面放,远征军好像在缅甸那边开打了,杜司南的弟弟好像就在远征军里面,也不知道生死安危。
陈锋并不知道,杜司南的弟弟一年之后,冲在杀进腾冲日军要塞的首批远征军将士中间,身中数弹后壮烈殉国。至此,杜司南一家全部死于抗战中,而这就是抗战期间,一个普通中国百姓家庭的缩影。
这几天防区很清静,但几十公里外却打得很激烈。数万将士死守城池,城外厮杀了一个多月,也就是在战事最紧要的时候,常德城里打成一片火海,七十四军几乎和日军逐屋逐巷进行抵抗,很多英雄部队几乎是打到最后一兵一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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