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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空映雪 当前章节:148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12

小雪含笑听着,一双黑黝黝湿漉漉的眼睛漂亮非常,只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她听着流风的说法,轻声问:“你说的娘,也是黄大牛的母亲吗?”

“是,娘一个女人带着少爷过得也不容易,所以很快就再嫁给了我爹。你别看大牛高大,其实这小子才十二三岁,成日里都在外头跑,到显得比旁的小子厚实些。”流风这样说着,脸上倒是纯然的喜悦,“我亲娘去得早,我也没什么记忆了,现在,娘就是我的亲娘。”

她微笑着说,“娘现在去庙里帮少爷祈福了。过不了两天就要回来,到时候我带你去见她,她一定也会很喜欢你的。”

小雪轻声应是。

两个人正说着话,门房上的老苍头过来对流风说,前不久少爷赶出去的那三兄弟又在门口闹事,吵得很,问流风该怎么办。

流风听了老苍头的话,气愤一场:“他们倒好意思再过来闹?我就说少爷只是将他们赶出去太便宜他们了,这种人就该丢到大牢里面让他们好好被教训一顿才行。小雪你先坐着,我去找人将那几个无赖赶出去再说。”

说着,她站起来,一阵风似地走出院子叫人去了。

老苍头在后面追了两步,发现自己追之不及,方才摇头慢慢地踱步出去了。

等到流风回来,小雪就追问这三兄弟是怎么回事,流风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这种腌臜事小雪你就别问了,说出来都怕脏了耳朵。”说起来,分外义愤填膺的模样。小雪见她真的不想说,也就不再追问。

流风拒绝了这个提议,心中却有些微微的愧疚,不由得对她说:“等你稍微好些,我带你去庄子周围走走。虽说比不上城里繁华,也是别有生趣的。”

小雪笑吟吟地答应下来。

没一会儿,厨房的过来报,说是送猪肉的邓家过来结账了,流风连忙站了起来,就要过去。临走前却有些不放心地问小雪:“我若是去了,你一个人也有些无聊,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厨房?”

小雪犹豫片刻,笑着答应了下来。

☆、56写意良缘

这边流风带着小雪去了厨房,另一边楚谦却正皱着眉头坐在书房,对面方先生怡然品茶。

“见到了?”方先生问,“那个公主确实在?”

楚谦点头:“确实,公主出门了一次,去苏家三口份上送上了酒水祭祀。又和苏家族人说了话,说苏家的那个庶子如今正在京中求学,苏家老夫人和苏家嫡女有镇国侯府庇护着,让他们无需担忧。”

方先生摸摸胡子:“如此看来,到确实是曾经在苏家生活过的。”

楚谦叹息:“确实,只是,我原本以为那位,”他指了指小雪住着的院子,“是公主,如今看来,却不是了。”

方先生笑呵呵的:“不是就不是,你只需要记着是你的贵人,你要好生待着就成了。”

楚谦有些闷闷地点头:“只是如今身份不明,始终让人有些担忧。将来若是出了什么事……”

方先生微笑:“放心吧,你庄子里的人的面相我都看过,大多也就是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罢了。”

楚谦听了这话,呵呵一笑:“先生如今倒是学会了,看不透的就只看身边人。总会猜到些什么。”方先生感慨万千:“那是自然,当年不懂事,强行窥伺天机却不曾窥探出来,闹得自己生生吐血毁了身子,如今算是看清楚了。”

“不过,”这样感叹了一句之后,方先生又道:“旁人的命终究也只是旁人的命,还是没法看清全部啊。”

楚谦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两只大拇指无意识地交叉绕着圈,问方先生:“先生,你说,她是我命中贵人,但是……”

方先生哈哈笑:“看不出来也是常事,毕竟龙有浅滩之时,虎也有下山之日。等到龙归大海,虎啸山林,又是另一番风度了。就说你,在这个边地,最多也就是个农庄庄主,若是有朝一日回归,只怕……”

楚谦尴尬地笑了笑。方先生坚信他不是常人,将来必定有一番大造化。楚谦自己却觉得方先生对自己期望太高,平日里说起来总是不当一回事。

两个人对坐聊了一会儿天,黄大牛在外头就叫着“老爷老爷”,楚谦连忙出去:“何事惊慌?”

黄大牛满脸喜色:“老爷,原来小雪姑娘会算账咧。”

楚谦脸色怪异:“你在外头叫了这么半天,就只是为了说这件事?”

黄大牛是他奶娘再嫁之后有的儿子,和他一起长大,虽说平日里挂着主仆的名分,平日里却并没有那么多规矩。所以黄大牛往往激动起来,就将这些丢到了一边。

听到楚谦这样问,他双眼一瞪:“没那么简单咧。那邓家的给我们送猪肉,原来平日里都悄悄地少算了钱咧。”

楚谦挑眉:“这话从何说起?”

方先生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对黄大牛说:“大牛慢慢地说过来,那邓家的人想必已经走了?”

黄大牛点头:“走了。他们一走,小雪姑娘就告诉俺姐,厨房里的人多拿了钱。”

楚谦听他没头没脑地说不清楚,干脆直接对方先生说了一声,转头就往小雪住着的院子里去。黄大牛连忙跟上,方先生在他们后面怡然自得地摸着胡子,伸出手指正要掐算,想起自己的身体,连忙缩了回来。

流风正在院子里听小雪算账,只是越算下去,她脸上的表情就越发不好看了。

楚谦进门时,她正拍着桌子怒吼:“这些贪心的家伙,平日里少爷给他们的工钱已经够高了,如今还贪得无厌,将手伸到外人的身上。”

她气势汹汹地往外冲:“我要去告诉少爷,将他们赶出去。”

一出门,正撞上楚谦从外面进来。幸好楚谦及时停下来,两个人才没撞上去。

“少爷!”流风敷衍地行了一礼,就抓着楚谦要诉苦,楚谦手一摆,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里面小雪也已经站了起来,对楚谦行礼问好。楚谦这才坐下来,问流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邓家一直以来给楚家庄子送肉,都是一月一结,那厨房里的人看着数目不少,非要邓家给厨房抽头。邓家虽说不情愿,但是念着也是一笔不小的生意,给了他们。一来二往,厨房里的人也胆子大了,每每算过账之后直接扣了钱再送出去。

原本流风也不清楚,也不怎么关注,只是听了账目没什么不对就直接让人给钱。

小雪却在边上听着邓家人和厨房中的人算账,又算出了另一种说法来,察觉到了不对。

楚谦皱眉:“流风,明儿请了邓家人到庄子上来,将历年来少的钱补上去。那些贪钱的,暂时不要动。”

流风脆生生地答应了,不满地鼓着脸:“少爷就该将他们赶出去才是。”

小雪在边上微笑:“流风姐姐,公子想必是想先调查清楚了再来做决定,说不定,不只是厨房这一处……”

流风恍然,楚谦似笑非笑扫了小雪一样,醒悟她看不到之后,等到流风走了,又道:“你倒是猜得清楚,说不定我只是想给他们一次机会。”

小雪没什么诚意地微笑:“公子果然宅心仁厚。”

楚谦看着她的笑脸,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起来。

第二天,邓家人就有些紧张地到了庄子上。

来的是邓家的当家邓屠户和他的大儿子,两个人都是膘肥体壮,神情之间却略显畏缩,显然对楚家庄子里的人还是有些惧怕之意的。

楚谦自然是没有出面的,出面的是流风。

流风快言快语地说了厨房里闹出来的事,末了对两人屈身行礼:“说起来都是楚家的错,倒是让邓家吃了这么些年的亏。若不是有人提醒,我还一直瞒在鼓里。”

邓屠户连忙摆手不止:“不关你们的事。都是那些子小人闹出来的事。不过,今儿……”

流风就笑:“少爷吩咐了,今儿给你算一笔帐,将你们少了的钱补上。”

邓屠户吃了一大惊,连忙摆手不止,说不要。流风在边上去劝说,好容易才让邓屠户收了下来。

出门前,因为邓屠户道谢不止,流风随口道:“这件事要说也不用谢我,是小雪停了出来,才将这件事闹了出来,若不是这样,我不怎么精通算学,也发现不了。”

邓屠户连忙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回去准备想法子道谢。

过了两天,厨房那群人就被楚谦揪住了错处赶了出去。临走前,那些人高声咒骂,反倒被楚家庄子的下人将他们做过的事闹了出来,一时间灰溜溜地走了。

这几人一走,对楚家庄子着实是满腹怨言,却也落入了另几个人眼中,悄悄地缀了上去,又闹出一番事来。

邓家知道这件事当中有那个什么“小雪”的功劳之后,就想着怎么酬谢。

邓家女儿邓氏听了几个哥哥和老父亲的商谈,大笑不止,末了道:“若是女儿家,送些新奇好玩的首饰花钿过去才好。你们商量的那些,全都是男人们喜欢的,一个女儿家要那些干什么。”

邓屠户就央了邓氏上门去和那个小雪套一套近乎,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之前也不曾听过这个什么小雪的名字,莫不是楚家少爷最近纳的妾室?”

不说邓家人在这边猜度,小雪却在为了自己一日又一日被灌药苦闷不已。

这日听着流风又端了药过来,嚷嚷着吃药时间到了,她不由得眉头都皱了起来:“唉,吃了这么些时日了,也不知道到底能怎么样,真是……”

流风一边将药碗捧到她面前来,一边笑道:“不管好不好,你总得是吃了才行。等过了这些日子,让大夫再给你看看,说不定就好了。”

小雪也只是一说,虽说抱怨,喝药的时候却毫不犹豫,连流风递过来的蜜饯都拒绝了。

到了晚上,小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虽说瞎了眼,但是她的记忆却并不曾真的失去,说起失忆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有一个可以留下来的理由。

她并不是别人,就是长宁公主云写意。

一开始她盼望着有人过来找,结果黄大牛从城里回来,却说楚王殿下和公主殿下暂居本城之时,她心中就咯噔了一下。

云志琨没有将自己的死讯散播出去是一件好事,至少说明日后找上门去,被认可的可能大增。但是如今却生生地多出了一位活着的公主来,让她心中格外不安。

等到听说苏家人并不曾过来,只有楚王殿下和长宁公主来了的时候,她心中不好的感觉就更甚了。

苏老夫人去了哪里?

一个老妇人是没有办法脱离大部队而行动的,当日跌下山崖前,她也还记得,苏老夫人并没有出什么事,甚至探出头来看着这边。

但是,现在不仅苏欣意没了消息,就连苏老夫人都不曾出现在楚王的队伍中,这难免让她生出什么想法来。

她可以认为,现在这个公主是苏欣意假扮的,却分析不出更多。

知道了这些之后,她反而不敢轻易地找上门去了。更不用说,凭借她现在的力量,也没法找上门去。

她也不敢轻易地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怕引祸上身。

她作为苏雪意的时候也曾听过楚家庄子的名声,对这个年仅十六却凭借自己的力量打拼下偌大家业的楚家庄主也是佩服得紧,但是到了自己身上,却不免有些畏惧。

这样的人往往心中又成算,如今那边已经有了一个公主,这边自己再跳出来说自己是公主,只怕……

翻了个身,云写意越发烦躁起来。

这些事不说,眼睛瞎了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打击。

没了公主的身份,也不过是日子怎么过的问题。眼睛瞎了,却让她的生活变得格外不便起来。

如果不是这些日子凭着记忆生生地记下了房间内摆设的位置,只怕她连走出这间屋子都格外艰难。

想到这些,她在黑暗中轻声叹息。也不知道他们请过来的这位乡野大夫能不看看好自己。

正在黑暗中辗转难眠,云写意忽地听到隔着一座屏风的地方,流风悄声问:“小雪你没睡着吗?”

她连忙躺好不动了,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听到她没有回答,流风似乎还进来看了她一眼,才轻手轻脚地带了门出去,在院子里和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云写意凝神听去,发现自己的听力比起当初看得见时,好了不止一点。

“你非要这么死脑筋才行吗?”一个男声压低了声音说,“楚谦不过是一介黄口小儿,若不是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在边上帮着,哪里有本事闯下这份家业。说起来,这家业你黄家占三分之二都不为过。你却非要把自己当做下人,两百两银子的嫁妆,说起来真好听。”

流风的声音显得格外为难:“话虽如此,但是这些年家里并不曾帮过少爷什么,反而是少爷对家里多有帮扶,你要我去找少爷要嫁妆,让他用亲妹子的身份陪嫁我,我实在是说不出口。”

那个男声立刻就劝道:“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当初他被岳母带过来的时候,也不过是无知婴儿。如果不是岳母大人好心好意地养大了,哪里有今天的他。不过是一点嫁妆,就当是养他的恩情了。”

云写意听到这里,心中微动。

☆、57写意良缘

她最开始只知道楚谦是个无父无母之人,是流风的母亲黄家婶子将他养大的,却不曾想,今天居然听到了这样一番对话。

楚谦是黄婶子带过来的,带过来的时候,还是一个婴儿。

她躺在床上,手指微微屈起。

楚,十六岁,奶娘……

就算看不见,她依旧习惯性地眯了眯眼。

似乎,了不起的身份呢。

外面流风和那个男人的对话依旧在进行,流风虽然还坚持着自己只是下人,语气却已经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要被说动了。

云写意闭着眼翻了个身,估计将动作稍微放大了一些。

流风立刻就受惊地跳了起来,将那个男人往外推:“你且去吧。我明儿再去找你。”

男人不满地嘟嚷:“咱俩是未婚夫妻,就算是被人看到了,又能说什么了。”说着去拉了流风的手,捧到嘴边,笑嘻嘻地说:“日后还有更亲密的事要做呢。”

流风脸颊绯红,挣扎了一下:“别闹了,就算我们已经定了亲,照理也是不该在夜里私会的。若是被人发现了,我的名声可就没了。若是你怜惜我,就快些走。”

男人笑嘻嘻地将她往自己怀中拉了拉,抱着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方才放开:“好了,这算是今儿谈话不能尽兴的利息。我说的那些,你要好好想想,可不能就这样轻易地被两百两银子打发了,那可和你日后的日子有关。”

流风被他抱了一下,身体都有些发软。闻言她也不说什么,只是软绵绵地将他推了出去,关上了门,飞快地跑了回来,在床上坐下,才捂住了砰砰跳的胸口,一阵气喘。

等到平心静气,她才悄悄地起身,去看了看另一边床上的云写意。发现对方依旧睡得沉沉的,连呼吸声都没有改变,才退了回来,躺在床上,开始翻来覆去地想心事。

云写意在另一边也在想事情。

流风是黄婶子的继女,楚谦是黄婶子和黄大叔养大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个人也确实算得上是兄妹。

但是,楚谦的家业却全部都是自己挣下的,中间黄家顶多就是在他年岁不足没有办法做某些事的时候,帮着跑了跑腿。

而且,黄婶子一直都坚定地认为,自己是楚谦的奶娘,是下人。楚谦是她的小少爷。

云写意手指捏紧了又松开。流风这样被人撺掇着,将来难免会闹出事情来,为了不让自己的平静生活被打扰,要不要先将事情还可以控制的时候,就提前揭出来呢?

她心中其实颇为为难。

毕竟流风说起来还是楚谦的姐姐,自己说出来的话,不见得有人相信。

只要流风一否认,自己就里外不是人了。

想到这里,她又心平气和起来。

算了,如果流风不承认,那就让那个男人自己暴露出来好了。

至此,她终于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流风心情很好地哼着歌进来,对她笑道:“我替你打了洗脸的水,扶你过去?”

云写意听着她带笑的声音,含笑问:“流风姐姐今儿心情很好的样子。”

流风立刻就笑出了声:“今天爹和娘要从寺里回来了,我当然高兴了。快别说废话,去洗漱了,我们去吃早饭。”

云写意笑着应了。

吃完早饭,云写意就问起流风的爹娘,黄大叔和黄大婶。

流风不疑有他,心情很好地说了。黄大婶虽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但是这么多年来,把她当做女儿一般娇养着,她也渐渐地将黄婶子当做了自己的亲娘,说起来的时候那股子濡沐之情溢于言表。

云写意听着,心中倒是有些微微的羡慕。

流风说着说着,忽然笑道:“当初少爷只有一点点的时候,我还给少爷洗过澡,如今少爷年纪大了,也不肯让人服侍了。我和流光虽说是少爷的女侍,说起来到是被他好好供着的。”

云写意微微抿嘴笑了笑,问:“这么说,楚公子和流光姐姐你情同姐弟了?”

流风毫不犹豫地点头:“那是自然。不过,少爷毕竟是少爷,就算是把我当姐姐,我也不能真的就这样想了。”

听她这样说,云写意倒是微微有些诧异。

流风想得这样清楚,为何昨天晚上显得那么动摇?没有多想,流风又说起了黄大叔和黄大婶,云写意就凝神听了过去。

上午过了一半,黄大牛就扑通扑通地跑了过来,一张脸笑成一朵花:“姐,爹娘回来了,已经到村口了,马上就到庄子门口了。”

流风连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云写意在她后面慢慢地摩挲着跟了过去。

到达门口的时候,流风正和人说得欢快,极为自然地撒娇,云写意在边上含笑听着,分辨出来两个陌生的声音。

其中的男声有些粗,听起来年岁也不年轻了。女声却是细声软语,听起来让人舒服到心里去。

“娘,我给您纳了鞋底,您一定要穿穿,指点指点我才好。”流风正说着,抬眼看到云写意站在边上,过去将她拉了过来:“爹,娘,这个是少爷救回来的小雪。小雪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又暂时看不见东西。现在少爷留她在庄子里养伤。”

黄大婶目光一扫,看见一个身形窈窕的少女,十四五岁,一张脸莹白,眉毛和头发却墨一般的黑,红唇一点,颜色艳丽动人。

只是那双眼睛,看着却十分无神,平白少了七分光彩。

黄大婶心中一动。这个少女站在那里的姿势,就可以显现出,她是受过良好的仪态训练的,这可不是西北这种小地方有人能做到的。

将这些疑问按捺在心中,她露出温柔笑脸来:“小雪吗?我是流风的娘,你叫我黄婶子就好。”

云写意行了一礼,轻轻柔柔地叫了一声。随后她就听到拉着她的手的黄家婶子轻轻地笑:“真是漂亮。不知道小雪可曾记得自己是哪里人?西北这地方养出来的人可不见得有这么好的颜色。”

云写意轻轻摇头:“不记得了。”她显得有些伤感,“大夫说等到脑中的淤血化开了,也许还能想起来。”

“真是作孽,也不知道你的家人该有多担心。”黄婶子这样说着,笑眯眯地说,“少爷是个心善的,在你想起来之前,多半不会赶你出去的,你就安心地待着,等想起来再说。”

云写意恭敬地答应着。

楚谦早就到了边上,已经将黄大叔接了进去,回来见黄婶子还在这里和流风还有云写意聊天,不由得上前说了两句,让她们进去之后再说。

不料却立刻就被黄婶子拉住了:“我知道少爷你是个心热的,小雪也是可怜,若是无事,少爷可不要赶她走。”

楚谦哭笑不得:“奶娘,在你心中我就是这副形象,我是那种落井下石之人?”

说着意味深长地扫了云写意一样,然后牙疼地发现,对方根本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黄婶子进了门,和黄大叔一起休息去了。楚谦特意放了流风和黄大牛的假,让他们回去陪父母。

只是流风一走,云写意一个人就显得有些百无聊奈,楚谦特意将她带到了方先生的院子,让方先生陪着她说说话。

这番举动让云写意心中微暖,觉得他倒是个细心之人。

和方先生聊了一番,话题转了好几次之后,方先生顺势叹起那些刁奴欺主之事,摸着胡子对楚谦笑道:“你倒还算不错,虽说年纪小,也还有几分威严,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

楚谦哭笑不得地看着方先生。后者只是笑呵呵地看他,一派云淡风轻之势。

云写意就顺势地问起了楚谦的事情,听方先生说过了一遍之后,她才轻轻地叹:“如此说起来,楚公子和黄家姐弟,几乎算得上是亲兄妹了。”

楚谦正要回答是,看着方先生意味深长的目光,顿时一个激灵,迟疑起来。

只是一句简单的感叹,为何方先生……

方先生其实也不知道云写意到底想说什么,但是他知道云写意特意将这些话说出来必定是有一定含义在里头的,当下就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云写意却看不到方先生的眼神,自然也不知道方先生已经察觉了自己在引导话题,兀自温柔地笑着:“黄家姐弟也真是幸运,有楚公子这样的弟弟和兄长。”

停了一停,她说,“只是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楚谦皱眉,对面那个女人这样乱七八糟地说着,到底是在说什么?他有些不解,抬头看向方先生,却发现对方在一愣之后已经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让他越发有些抓狂。

将这几句话在心中又念叨了几遍,楚谦才忽地眉头一皱。

外面的人,是指谁?

看了看微笑着已经和方先生说起另外的话题的云写意,楚谦决定还是不问了。

毕竟她能接触到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想来要查出什么来,也容易得很。

黄大婶此时正和流风说起她的婚事,流风在一刹那间又想起了昨日未婚夫所说,脸上的迟疑立刻就表露了出来。

落在黄大婶眼中,不动声色地三下两下就将话套了出来,立刻心中大恨。

只是脸上她却是波澜不惊,扫了一眼黄大叔,笑道:“说得也有些道理。你呢,你认为你是少爷的下属,还是姐姐?”

流风迟疑,目光飘忽地回答:“我不知道。娘,我现在也说不清楚了。我觉得我应该是少爷的丫鬟,但是听铁柱那样说,我又觉得,我似乎也不仅仅只是少爷的丫鬟。”

黄大叔在门口忽地吐出一口旱烟,平静地说:“这门亲退了吧。”

流风大惊失色,看向黄大叔。

后者只是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将旱烟抽干净,敲了敲,才慢悠悠地说:“我家的女儿怎么嫁,是我家的事。他撺掇着你去要嫁妆,算是什么道理。他又送了多少彩礼过来?”

楚谦一旦心中有了疑问,就立刻去调查了。只是还没有调查清楚,就闹出了事情来。

黄家下定了决心不结亲,动作非常快。第二天就找了当初的官媒过来,将事情说了说,然后就是要退亲。

那官媒和黄家人也算得上熟悉,听了黄家人的理由也明白这样的人自然是不好将女儿嫁过去的。还没成亲就念叨着女方的嫁妆,成亲之后只怕日子稍有不顺,就会逼着女方将嫁妆拿出来花用。

“只是,为何之前都不曾说起过这些事,今儿忽然间就说起这些来了?”官媒一面听着黄家人的意思,一面问,“你们也不是那种不调查清楚就贸然结亲的人家,怎么忽然就闹了这么一出?”

官媒这样一说,黄大叔也有些醒悟。黄大婶掏出帕子抹了抹嘴,笑道:“宋媒婆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些日子,是谁在我耳边念叨着,铁柱那小子似乎和那几个被赶出去的破落户走得有些近?”

黄大叔一愣,立刻暴怒起来。

“那几个破落户能是什么好东西,连带着那个女人。他们那一家就是一个私窑子,铁柱居然敢和他们厮混在一起,少不得是和那个女人搅和在了一块。难怪……”

他毫不犹豫地对着官媒说:“宋媒婆,事情就麻烦你了,务必要在三天之内退了这门亲。”

结果没有等到第三天,当天晚上就出了事。

流风的未婚夫铁柱也不知道是怎么知道了风声,当天晚上趁着事情还没闹出来,偷偷摸摸地从平日里和流风私会时走的线路摸进了庄子里。他倒是好算盘,想着干脆和流风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黄家不认也得认。

只是当日流风却被黄婶子叫了回去,当天晚上并没有睡在院子里。

院子里就只剩下云写意和两个七八岁的小厮。铁柱摸进来的时候,两个小家伙都睡得东倒西歪,根本没醒过来。

云写意自从眼睛看不见之后,耳朵倒是灵敏了许多,他还在外头摸来摸去,她这边就听到了声音。

觉得不妙的她听着铁柱从将窗户拨开,从窗户那里翻了进来,立刻坐了起来。

铁柱还在流风平日里睡的床上摸来摸去,她就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将床边一个大的花瓶搬了起来,在床边的纱帐那里站着了。

好在月光不显,她站在那里倒是不引人瞩目。

铁柱摸了一会儿没摸到流风,想着流风怕是和那个庄子里新来的女人睡到了一张床上。念及白日里惊鸿一瞥看到的绝色,他立刻就动了心思,想着干脆两个人都拿下算了,

当下就绕过了屏风往这边走了过来。

等他看到床上影影绰绰似乎确实睡着人之后,立刻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也没仔细看看就冲了过去。

云写意站在边上,感觉着风声,听到他的呼吸和脚步声到了跟前,立刻毫不犹豫地一花瓶砸了下去。

咣当一声响,一个人应声倒地,也惊醒了不少人。

云写意听着那个呼吸声倒地,心下松了一口气,连忙摸着跑了出去。

跑出去的时候,她暗自庆幸这个房间内的所有摆设自己都摸熟了,不需要慢慢地摸。

刚刚出了门,那两个小厮就睡眼朦胧地推了门出来了,揉着眼问:“小雪姐,出什么事了?”

云写意立刻露出一副惊惶模样,指着屋内道:“有人!

☆、58写意良缘

两个小厮惊叫起来。

不仅是因为有人在半夜里摸进来庄子里,也因为那人居然摸到了别人的床边上,整个庄子里居然一直都没有人发现。最后还是一个看不见的姑娘家一花瓶砸下去,救了人。

楚谦从床上被人叫醒之后,听到这件事,脸上迅速地闪过怒色,随后吩咐前来报信的小厮把事情保密,自己赶紧穿了外裳过去。

进门就看见一个少女正站在窗边,烛光斜斜地打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楚谦不由自主地放满了脚步。对方却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到来,抬起头来,对着这边嫣然一笑:“是,楚公子吗?”

楚谦几乎要以为她看得到。但是那种空茫的视线告诉他,这只是他的错觉。

按捺下忽然漏跳了一拍的心,楚谦上前,说:“是我。小雪姑娘是否无碍?”

云写意平静地说:“并无大碍,只是略微吃了一惊。那人还在房间里,我已经让小厮们将那人捆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楚谦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了一声“多谢”,又歉意地加了一句:“让你受惊了。”

云写意笑了笑,并不说话:“并没有什么大碍,公子无需挂怀。”

楚谦进里屋去扫了一眼,视线立刻就被地上的碎瓷片所吸引。不需要多猜,他也看得出来,这个是这件屋子里那个描金的大红花瓶,平日里拿过来做摆件的。

也不知道外面那个看上去还有些瘦弱的小丫头是怎么拿得起这么一个大瓶子的。

他摇了摇头,将这种想法抛开,下一眼才看到那个被捆在椅子上的男人。

只一眼,他心中的怒火就再度熊熊燃烧起来。

铁柱是被人用水泼醒的。虽说是夏天,但是水泼在身上,还是有些津津地凉。他摇了摇头,正待骂人,却发现自己嘴巴里被人一根绳子穿过,舌头被压在下面,嘴角都破了。

含糊地叫了两声,身体上也传来一怔疼痛感,尤其是脑后,不仅刺痛,还有一种昏沉的感觉袭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看清楚眼前站着的身影,当下恬着脸笑了笑,支支吾吾地示意对方给自己解开绳子。

举着拉住的楚谦慢条斯理地将蜡烛放回烛台上,在他对面坐下来:“大晚上的,庄子里的人不小心将你当做贼抓了起来,送到了我这里。”

“所以,你在庄子里干什么?”楚谦的笑容冰冷,莫不是,真的要过来做吗?”

铁柱摇头,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表达了自己对这个说法的不屑。

但是下一刻,楚谦一句话却让他的心猛然沉到了谷底:“我其实也不信,可惜大家都这样说,我不信也不行啊。”

云写意被安排到了另一个院子里,楚谦甚至叫了两个仆妇过来,晚上陪着她睡。

“庄主说了,小雪姑娘你的眼睛还没好,晚上一个人睡怕是有些不便,让我们过来陪一陪。”其中一个笑微微地说,“我和窦家的就睡在屏风这边,小雪姑娘要是有事,叫我们一声就行。”

云写意谢过了,躺在重新铺好的床上,却有些睡不着。

她记得那个人的声音,就是那天晚上和流风交谈的。想必也是通过流风曾经告诉他的线路摸进来的,只是千不该万不该,居然对自己动了心思。

云写意轻轻转动着手腕,紧紧地抿嘴。

要是今天晚上的事情闹了出来,流风要退亲是肯定的,但是如果自己被牵了进去,就是麻烦了。

事情的发展让她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铁柱被大张旗鼓地送进了官府里,罪名是盗窃。黄大牛有些不好意思地偷偷过来告诉她,铁柱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庄主也已经买通了牢里的人,等他进去就结果了他。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黄大牛一脸愤慨:“那种小人,再死一遍都不为过。”

云写意笑着让他从桌子上的果盘里抓一把糖走。

方先生过来的时候,盯着她仔细打量了两眼:“我却不曾想过,原来你倒是有这等本事,看不见都能一招制敌。”

云写意笑得分外腼腆:“只是运气好罢了。”

方先生哈哈一笑:“确实运气不错。你的眼睛怎么样了?可曾有看得到隐约的光线?老家伙说就在这几天了,差不多就能看见。”

云写意沮丧摇头:“并不曾。”

方先生被噎了一下,当下尴尬地笑笑:“没事,不着急,想必过不了几天了。明儿那老家伙就要再过来给你看看,到时候要是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他。”

方先生很是感叹:“虽说我和那个老家伙一向不怎么对付,也得承认他医术确实不错。要不是当初……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方来。”

对方先生的那个停顿,云写意很是好奇,追问了两句。方先生却不肯说,很快就告辞了。

流风在第二天大夫给云写意诊脉的时候才回来,一进门就抱着云写意大哭,被大夫毫不客气地让人带下去了。

云写意听着那边隐约传来的哭声,一时间有些走神。

这件事和流风不无关系,但是流风似乎也是受害,她心中分外复杂,觉得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流风了。

“我给你换一副药,再吃上三天。”大夫说,“从脉象上看,大约是无碍了,过上几天,就能看到了。”

云写意回神,忍住心中的激动,点头。

因为来去不方便,所以大夫这天也没有走,在庄子里留宿。方先生和大夫两人不停地斗嘴,周身的气场都欢快了许多。

云写意在边上含笑听着,忽然感觉到一个有些怯生生的身影靠了过来:“小雪。”

是流风。

“流风姐姐。”片刻之后,云写意有些艰涩地喊出这个名字,叫出来之后,立刻就顺畅了许多,“你回来啦。”

流风看着她的脸,差一点又要落泪,连忙擦去了,笑道:“是,我回来了。”

两个人状似亲密地聊了一会儿天,却发现怎么都没有办法回到之前的那种亲密了。现在的亲密,更好像是特意做出来的一样。

“邓家的过来道谢了。”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彼此都觉得不痛快的同时,有仆妇笑眯眯地过来报,“说是来谢谢流风姑娘帮了他们的忙,替他们出头。”

流风赶紧站起来:“我去见见那邓家人,马上就回来。”

仆妇就笑:“来的是邓家的那个女儿,也说了要谢谢小雪姑娘。”

云写意就笑:“谢我?我有什么好谢的。嫂子您替我谢谢她的好意就是。”那仆妇答道:“这话你自己对她说去,流风姑娘,我将人带过来?”

流风笑着答应了,转头就劝云写意:“既是你帮了他们,就承了他们这份谢礼吧。若是不接,只怕他们觉得礼薄了,回去还要再费一番功夫。”

云写意就答应了下来。

邓家来人脚步很是轻快,行走之间也能感觉得到是个比平常妇人更爽利,一进门,她就叫了一声:“邓氏见过流风姑娘,小雪姑娘。多谢……雪意妹妹?!”

后面四个字几乎是震惊地吼了出来。

云写意一怔,也听出了这个人是谁,脸上却露出困惑来:“你认识我?我的名字,叫做雪意吗?”

这句话一出,邓氏反而有些迟疑起来,围着她看了两圈,方才肯定地点头:“就是雪意妹妹。雪意妹妹你怎么现在在这里?”

流风在边上困惑不解,赶紧上前询问是怎么回事。

等到邓氏解释清楚了,流风才恍然:“原来小雪是苏知州家的女儿,我还想着……”越说,她的声音就越低下去,脸上的惊骇之色越发厚重,看着云写意的目光几乎变成了惊惧。

邓氏困惑不解地看着她,悄悄推一推云写意:“雪意妹妹,这流风姑娘怎么是这幅样子,我今儿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云写意摇头:“平日里流风姑娘也不是这样性子的,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以前真的是知州家的女儿,我却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呢。”

邓氏有些激动:“怎么不是,你可还记得那红梅。”话一出口,她就醒悟了不对,急急地转移了话题,“你当初还帮我做了抹额,我家老娘现在还宝贝得什么似的,说是比绣庄里的绣娘做得都好。”

云写意故意皱了皱眉,露出回忆的模样,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邓氏正要再说什么,流风却陡然间站了起来,有些失魂落魄地,看着云写意:“小雪,我想起来一件事,我先去少爷那里了。你陪着邓家姐姐坐一坐。”

云写意笑着应了:“我也正好向邓家姐姐问一问我过去的事。”

流风急急地奔了出去,那么模样倒好像是有人在后面追。邓氏目送她出门,转头对着云写意大为皱眉,“往日里也不曾听说这流风姑娘是这种丢三落四的性子,怎么今儿见到了,是这副模样。难不成是看不起我?”

云写意笑着握住她的手:“想必是真的有事。流风姐姐断然不是那种人。”

邓氏陪着云写意絮絮叨叨地聊着天,流风却被自己想到的惊得几乎魂都要飞出去。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了楚谦的书房,惊惶地叫起来:“少爷,少爷,出大事了。”

楚谦正在看帐,闻言愕然地抬头,问:“出什么事了?坐下来慢慢说,你今儿才从家里回来,难不成,是奶娘出事了?”

说到后来,楚谦脸上也露出惊惶来。

流风摇了摇头,又吞了两口唾沫,才能说出话来:“少爷,小雪,小雪是苏知州家的那个庶女。”

楚谦一怔,目光中立刻透出惊讶之色来。

“这件事,你是听谁说的?”他比流风镇定了许多,一面出门叫了小厮去请方先生过来,一面转头来问流风。

流风带着惊惶将方才邓氏过来,一口就叫出了云写意的名字说起,最后惴惴不安地看向楚谦:“少爷,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那可是一位公主,公主啊!”

楚谦在她对面坐下来,安抚着她:“不碍事,我们原本也不知道她是公主,何况我们也不曾慢待过她,想必不会有事。”

流风却格外畏缩:“可是,铁柱……”

说起这个,楚谦的脸立刻黑了大半,还是忍不住半是责怪半是追问地说了一句:“你怎么就将庄子里的布设告诉了他呢,庄子里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流风的眼泪马上就落了下来,猛地扑过来抱住了楚谦的腿:“少爷,我当时只是被他撺掇着昏了头,才告诉他的。如今,如今……”

楚谦被她这副模样吓到了,连忙安抚了两句,就打发她回去:“你回去陪着她聊聊天,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事来,那个邓家的女儿也留下来,让她和小雪做做伴,说不定能让小雪想起些什么来。我和方先生会好好商量商量的。”

流风还是有些惧怕地站了起来,看着楚谦似乎要说什么。但是对上他皱眉不止的表情,她又缩了回去,脚步格外迟疑地回去了。

方先生一进门,就被楚谦砸下来的这个消息吓了一跳,但是很快,他就镇定下来,摸着胡子道:“此话当真?”

楚谦点了点头:“那邓氏确实是曾经在苏知州大人去后,在苏家住过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就休了那个赘婿齐彦,也不知道那个齐彦现在到什么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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