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写意良缘》作者:长空映雪【完结】 > 写意良缘.txt

第 18 页

作者:长空映雪 当前章节:147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12

云志琨和云写意说起的,就是楚谦的事。楚家九少爷消失了这么多年,忽然出现在这个地方,云志琨不得不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场做好的戏,等着自己上钩。

只是云写意参与了其中,他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听着云志琨的说法,云写意唇边浮现出浅浅笑意:“五堂哥你考虑得不无道理。不过,当初我是从湖里漂过来的,我也不知道我会漂到这里,这预先做好的戏这一说,只怕是不成立。”

云志琨沉默片刻,忽地拉起云写意:“妹妹,我们要先谈一谈,当初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写意任由他拉起来往外走,心中暗叹。

山洞里的那一幕是她不想去面对的伤口,如今却要生生地拨开给别人看。

否则,她要怎么解释,她为什么要杀了对自己忠心耿耿甚至愿意陪着自己跳崖的侍卫,自己一个人孤身出逃这件事?

想到这些,她就垂下了头,心中一阵难过。

☆、67写意良缘

跟着云志琨进了里屋,云写意一直都是很沉默的。

她可以听到外面的风声轻轻拂过,甚至可以听到不远处云志琨的呼吸声,规律地响起。但是,她什么都不想说。

云志琨坐在她对面不远处,看着她这样一副明显抗拒的模样,心中一惊。

难道,山谷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毕竟没有下去过现场,白云白影在回报的时候也只是简单地说山洞里发现了尸体,并不曾说尸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这让他的准备自然不足。

此时见到云写意的抗拒,他才开始细细回忆,是不是自己漏了什么,开始无端猜测起来。

感觉到他身上的怒意似乎越来越明显,云写意心中一黯,罢了罢了,不过是一些旧事,有什么说不得的。

而且……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暗自叹息,自己的眼睛还不知道好不好的了。若是好不了,这辈子说不定也就嫁不出去了。

既然如此,有没有山洞中的那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在云志琨想要冲出去揪着白云白影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云写意慢悠悠地开了口。

“五堂哥,”她说,“这件事,我只希望堂哥你听了,莫要迁怒他人。”

云志琨听到她的声音,反而镇定了许多,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一边道:“说吧,本王以楚王的名义担保,不会因此而迁怒他人。”

于是,云写意方才开始慢慢地说起,山谷中,自己和时雪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她说起自己醒过来,时雪很好地照顾着自己的时候,云志琨脸上露出些微的笑意,但是转瞬间,这笑意就消失了,他皱起了眉。

云写意看不到,只是平静地说下去。

她说起了自己忽然醒过来,身边的躯体,自己绵软无力的肢体,时雪对自己的无礼。

云志琨的脸色已经非常不好看,连手指都停了下里,只是盯着云写意,目光落在她身上,流露出刻骨的哀痛和心疼。

等云写意说到时雪脱了衣物,两人坦诚相对时,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暴怒,看向云写意却越发小心翼翼了。想必他心中已经开始有了怀疑。

只是接下来云写意话锋一转,说自己一刀结果了时雪,如何在尸体旁边睡了一夜时,云志琨惊讶得目瞪口呆。

他打断了云写意的话,不敢置信地问:“妹妹你杀了他?”

云写意停下叙说,平静地点头:“是,我杀了他。”

“你……”云志琨说了一个字,又觉得不妥,转回去思索了一阵,方才斟酌着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云写意抬起无神的眼,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他。云志琨觉得压力陡增,却依旧看着她,心中盘算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割破了他脖子的血管。还有他的气管。”

云写意这样说,云志琨听得似懂非懂,看向云写意的目光中却盛满了哀伤。

“妹妹,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宫中闲来无事,只要做这些事打发时间。”云写意平静地说,随后轻轻一笑,摇摇头:“也不全是。有些是想到了,专门问过那些宫中侍卫。”

云志琨差点被自己呛到:“妹妹你在宫中,怎么学了这些东西,母后也不管一管,怎么……”

云写意微微的笑:“皇后娘娘对我很好,五堂哥你不必怪她。”她的声音中带上几分真挚:“但是,皇后娘娘总是很忙,身边的女官嬷嬷也总有不怎么管我的时候,所以,我就学了这些。现在看来,很有用是不是?”她笑微微地转头看向云志琨,茫然的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活泼泼的生气。

对上她的表情,云志琨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尴尬地点头应是。

“后面的事,堂哥还要听吗?”

这样的话一入耳,云志琨顿时迟疑起来。现在已经说出来的这一部分已经足够让他难过,那没有说出来的……

只是片刻,他就咬牙:“当然,我总要知道妹妹你受了多少苦,日后才好在叛军身上报回来。”

云写意笑得很灿烂:“多谢堂哥好意。”

云志琨看着她的笑脸,心中无声叹息。

于是,云写意又说了说自己是如何分尸,如何从水潭里潜水逃出来,最后如何落到楚家庄子的。等她说完,云志琨看向她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怜惜,甚至带上了几分敬佩。

“妹妹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样的夸奖对云写意来说实在是不疼不痒,但是她还是温柔地露出笑脸,转头对着云志琨笑了笑,脸颊微红地低下头去。

云志琨看着这样一幕,实在是觉得有些违和,咳了一声,他随口问:“那时雪怎么会忽然冒出那样的念头来的。”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这样的话题,就该避之不及,自己主动提起来是怎么回事!

虽然这样想,只是看着云写意,他却没有在她脸上发现多少羞涩。转念也就明白,自己这个堂妹连杀人分尸都做了,怎么可能对这种小事羞涩得起来。

只是他也没想着会问出什么来,结果忽然就听云写意轻声说:“因为,他早有预谋。”

云志琨一怔,随后倒吸一口冷气:“怎么可能,暗卫都是……”

“他是个半路出家的暗卫。”云写意轻声说,“去年之前,他还是苏家的大公子苏明意,被认为是苏家有史以来难得的天才,被视为整个苏家的希望。”

云志琨的脸色陡然变得非常难看起来。

他忍不住怀疑皇帝是不是知道这件事,却又觉得不太可能。暗卫向来都是精挑细选,身份多为孤儿,苏明意这种人,就算当初他没有死,也是不可能被选中成为暗卫的。

更不用说被派到云写意身边。毕竟云写意当初是苏家女儿的身份,派这个曾经是苏家嫡长子的人过去,是成心给她找不快吗?

云志琨深吸了一口气,问云写意:“你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云写意低下头去,声音平静无波:“大概,是从他对苏老夫人格外亲近开始有些怀疑,最后偶然间确定的。只是因为不知道是不是陛下的意思,所以一直都没有说。”

云志琨看着她,几乎是恨铁不成钢:“这种事,怎么能不说。不管你知不知道影卫到底是什么来历,也该知道,一个忽然死了的人又出现是多么不可思议。更不用说他居然到了你身边跟着你!”

云写意不说话,安静地坐在那里。云志琨在心中忿怒了一会儿,又平静下来。

这件事不能怪堂妹,他意识到,她毕竟是从民间到宫中的,宫中很多约定俗成的东西,她都不清楚。就算母后教了她礼仪,那也只是表面文章。

作为一个公主,她要学的,远远不止这些。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好了,这件事,日后就不要再说了。”他看着云写意,放低了声音,温柔道:“以后,有堂哥替你遮风挡雨。”

云写意抬头,温柔地微笑:“好的。”

云志琨看着她温柔的笑脸,心中的那股子憋屈感又上来了。

楚谦自然不知道楚王和长宁公主谈什么去了。他坐在花厅中,看着相互瞪视的邓氏和李校官,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长宁公主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撮合这样一对明显就看起来不靠谱的,真的没有问题吗?

只是这种话题他问不出口,所以只能在这里头疼地看着两个人,暗自发呆。

方先生在边上看着楚谦,不快地摇头,上前:“你小子,提出的那是什么要求!”

楚谦笑微微的:“方先生何必生气。就算我真的不提要求,难道两位殿下还会亏待了我不成?”

方先生胡子一翘一翘的:“你要是真什么要求都不提,我也就算了,你……”他瞪着楚谦,干脆地一拂袖,跑到边上去坐着了。

楚谦正襟危坐地坐在那里,唇边带着笑,心神却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之前怀疑过小雪的身份,到最后得到了证实,却依旧有些不敢置信。

长宁公主,一点都不像是宫中出来的公主殿下。最开始捡到她的时候,她格外像是那些从小经受着刻苦训练的女武士。那种对自己的狠厉,连他都不一定做得到。

等到了庄子中,她清醒过来之后。她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少女,和流风稍微有些区别,本质上没有什么两样的少女,一个普通的小家碧玉。

昨夜的一场大祸,长宁公主才露出了,一点不同于普通少女的峥嵘。

现在,楚王殿下到了,这位公主殿下又换了一张脸。无论从仪态,姿容到一颦一笑,都充满了那种常年好生教养培养出来的独特韵味,仿佛她就是一位公主殿下一样尊贵。

不,不用仿佛,她就是公主。

楚谦不由得万分迷惑起来。

长宁公主殿下,到底有多少张面孔呢?

云志琨和云写意走出来的时候,楚谦依旧纠结着这个问题,甚至都没有及时站起来,向两人行礼。

方先生悄悄地走到他身后,一脚踢过去,好悬让他赶在最后一刻站了起来,对着两人拜了下去。

云志琨没有注意,云写意却清楚地听到了那一声闷哼,不由得在心中笑起来。

☆、68写意良缘

苏欣意躺在床上,只觉得周身绵软无力,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对,但是,心底却还抱着那么一点希望。如果,如果自己的那个庶姐永远回不来了,自己有没有可能……

伺候她的不是长宁公主身边应有的女官,而是到了这里之后,下面送过来的几个丫鬟。面对生了病的公主殿下,这几个丫鬟都是战战兢兢地伺候着,见到她似乎病入膏肓的模样,一行人不知道背后抹了多少眼泪,就怕哪一天她真的去了,自己要跟着受罪。

今天从早晨起,苏欣意心中就一直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早晨谢大夫过来给她诊脉的时候,她也一直闷闷地想着心事,连谢大夫的问题都没有听到,还是小丫鬟帮着回答的。

面对她这种不太合作的态度,谢大夫有些不快,好歹念叨着这个人是公主,没有将自己的不快表达出来。

他闷闷地出了门,就要去找方先生说说话,结果却被拦住了。

“方先生不在府中,先生不必去了。”身边伺候的小厮赶过来说,态度恭敬有礼,说出的话却并不怎么让谢大夫愉快。

他心中惊疑地回了自己在这个别宫中的房间,琢磨着这件事,觉得格外不妙起来。

他不知道方先生从城郊的庄子里跑过来到底是准备干什么,但是从楚王的那一声惊呼就能猜到别有内情。更何况,还有躺在床上的那位所谓长宁公主的病情……

谢大夫的手一抖,莫名地揪断了自己几根胡子,疼得他呲牙咧嘴了一刹那。

只是转念一想,自己左右只是一个过来看病的大夫,能有什么事。这样骗着自己,心中方才安定了一些,拿出一本医书再次开始翻看起来。

一直到了下午,苏欣意都没有等到楚王云志琨的来访,这让她心中更加不安了。

从自己开始扮演长宁公主的时候开始,每天楚王云志琨都会过来三次,做足了一个好哥哥的形象。那今天为什么……

她想起昨天晚上似乎院子里很是嘈杂,连忙让小丫鬟去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丫鬟本来就是行宫中的人,就算是愁眉苦脸地出去问了,也没得到什么消息,只说是楚王点了兵马一大早就出去了。

为了不让公主殿下责罚自己,小丫鬟还自作主张地加了一句:“据说是出去游猎了。”

听到这句,苏欣意方才松了一口气。

自从到了这里之后,云志琨倒是经常出去游猎的。今日不过是去的格外早,而且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而已。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这样对自己说,心中的那些不安总算是散去了一些。

惴惴不安的情绪消失了之后,苏欣意方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确实比昨日显得有力了一些。这个大夫,当真是有本事的。

她心头立刻生出期望来。无论如何,都没有人希望自己整天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要别人帮忙的。

特别是一个花季少女,又有谁希望过着这种算得上暗无天日的日子。

想到自己如果病好了,能够借着长宁公主的名头出去两次,那么……

苏欣意心中不由得充满了期盼。

到了晚上的时候,远远地外头就十分热闹起来。

小丫鬟出去看了,回来报说是楚王殿下回来了,苏欣意就一直盼着云志琨回来。

但是,她没有等到云志琨,等来的是几个粗使的婆子,闯进门来,极为简单粗暴地将帘子拉开,搬了她就走。

小丫鬟们惊叫起来:“你们干什么,这是公主殿下,你们……”

粗使婆子中有人上前来,两巴掌下去,几个小丫鬟就晕头转向地倒在边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快些快些,赶紧搬出去了,让她们进来收拾屋子。”有人这样说,“若是等女官们到了,屋子还没收拾出来,你们就等着吧。”

几个粗使婆子的动作立刻快了起来,就这样一人抬手一人搬脚地拖着苏欣意就往外走。也不管她的衣服是不是穿好了,头发是不是拖在地上,甚至连她衣服之间露出来的肌肤会不会被人看见也无所谓了。

苏欣意大骇,就要挣扎,却被几个婆子牢牢地抓住了,动弹不得。

她想说点什么,刚刚张嘴,就被一个人随手拿了块点心塞到了她嘴里,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仰面朝上,她甚至连将那点心吐出去都做不到。

这样兵荒马乱地被搬到了旁的屋子,几个婆子随手将她丢到了床上,也没去管她是不是别磕着了,躺得是不是舒适。

苏欣意一只脚还落在地面上,用这样一个别扭的姿势躺着,艰难地磨了好久,终于把自己完全挪到了床上。

她心中一阵一阵地惊悸。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那些婆子敢这样对待自己这个长宁公主?

下一刻,一道亮光划过脑际,让她回过神来。

如果真的长宁公主回来了,自己这个假冒的,自然就不会再受重视了。

想到这里,她浑身都颤抖起来。冒充公主,就算这个冒充不是自己乐意的,只怕将来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

自己都已经病成了现在这样,顺手再加一把力,让自己进阴曹地府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的脸上一片苍白,努力地想要坐起来,却怎么都动不了。眼泪立刻就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一直以来被隔离在公主之外的女官们被通知过去照顾公主的时候,还有些愣神。

她们也猜测着公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只是听着那边的消息,公主似乎一直都在生病,说起来倒好像是为了她们考虑一样。

只是越是这样,她们心中越发不安。

如果真的生了病,也该是自己这群人照顾,哪有随便从外面找几个丫鬟进来贴身伺候的。

只是就算心中再不满,她们也没能找到法子接近公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整日里都无所事事地被困在院子里。

如今忽然说公主的病好了很多,没有传染的危险了,让她们过去伺候,一群人呆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屋子是白云指挥着人收拾的,就算那群人的目光中有怀疑,她也当做看不见。

毕竟云志琨一直将长宁公主不在的消息封锁得很好,外围看着的,都是他手底下信得过的人。

如今这群女官就算有什么猜测,也终究只是猜测。

那边白影伺候着云写意换上了公主的服饰,倒是落了几滴眼泪:“公主瘦得多了。”

云写意温柔地笑着,捏一捏她的手:“不过是苦夏,清减了一些罢了,哪有你所说那样,瘦得多。”

白影于是就微笑着附和:“是,只是苦夏。”

云志琨将兵丁们都安排好了之后,方才回来看她。

云写意起身去迎,被他按了下来:“你眼睛不方便,就不用了。”云写意顺势坐下来,对云志琨笑道:“多谢五堂哥了。听下人的说法,这些日子我不在的消息,似乎并未流传出去?”

云志琨面无表情:“自然是派人封锁了。为了让你露面,我让苏家那个装作你出去了两趟。”

说着,他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屑。不过事急从权,那个苏家的女儿,居然生了些不该有的心思出来。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识。

只是这种话他也不会对云写意说,只是温柔道:“苏家那个生了些病,等病好了,我再让你和她见一见。现在若是过了病气给你,就不好了。”心中却盘算真,什么时候将药再加一分,直接送她去了才好。

云写意也不是猜不到云志琨会做什么,脸上却只是笑着:“五堂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知苏老夫人,如今……”

云志琨的表情越发僵硬起来。

苏老夫人倒还真不关他什么事,但是,苏老夫人却早早地就已经不在了。

苏老夫人是自己求死的。

自从云写意出事之后,她内心始终不安。如果不是她坚持着要去现场祭拜,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最重要的是,她分辨的出来,如果不是那个守在自己身边的暗卫擅离职守,云写意被好好地保护着,也不会出什么事。

那个时侯,她还不知道苏欣意在车上推了云写意一把,将人送到了那些乱臣贼子的手中。

等到苏欣意哭着将这件事告诉她,就算是早就看不见,她依旧觉得眼前一片灰暗。

苏欣意完了。

整个苏家都完了。

她脑海中回荡着这两句话,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当天晚上,她摸索着让身边的丫鬟取了纸笔过来,手书了一封不长的遗书,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极致身上,只求放过苏欣意和远在外地的苏仁意,让苏家的血脉能够传承下去。她自己穿戴整齐,梳妆打扮好之后,吞金自杀。

第二天一早,过来伺候的丫鬟发现,惊叫声刺破了天际。

云志琨拿到那封信的时候,心中的怒火一点都不见少。

一个老婆子的命,怎么抵得上皇家公主的命!

只是想到云写意一直以来对苏家人还有几分情意在,他才放弃了当场就将苏家人干掉的想法,所以苏欣意才能活到现在。

更是到后来冒充了公主殿下,算是给云写意解围。

只是此时此刻,面对着云写意殷切询问的脸,这番话,他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69邓氏番外

又是九月,金桂飘香之日。

李邓氏斜卧在窗下的美人榻上,看着窗外渐黄的秋景,微微笑了起来。

“娘,您今儿心情也是一样的好。”

已经六十又二的大儿子在榻前小心地扶起她,自己亲自动手给她喂水。

李邓氏干枯发皱的手拍拍他:“为什么不开心,人呐,开心也是一辈子,不开心也是一辈子,就别给自己找罪受了不是?”

大儿子小心地放下茶杯,笑着附和:“娘说得对。”

转过脸去却忍不住抹眼泪,大夫说了,就这几天的事了。

等到也已经老了的儿子出了门,李邓氏继续看着窗外,思绪却忽地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这一生最大的挫折,就是在九月……还是八月?

太遥远太不值得记忆的事,早已经一片模糊。

赘婿与人通奸,还与通奸的贱婢一起反咬主家这种事,带给李邓氏的,不只是羞辱。

还有危机。

只是凭着本心做事的李邓氏,不仅解除了危险,还与被反咬的主家庶女成了朋友。

谁会想到日后这个庶女会成为公主呢?

李邓氏所借的,也不过是一点纯真善意罢了。

后来又有一次相遇,这次相遇,则是救命之恩。

若是当时她没有拼了命的去救那人,日后楚王的怒火早已将整个庄子都夷为平地。

更不用说她。

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姻缘。

李邓氏的夫婿是被救的长宁公主保媒的。纵然那时候她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女,却依旧没有人提出反对。

于是,她以再嫁之身,嫁了楚王旗下的一个小小校官。

对方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正好,她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敢于提着杀猪刀追杀别人的屠户之女,配上几年前还在地里刨食的泥腿子,正好。

婚后生活其实并不那么如意。

她身上有市井小民的不良,他身上还带着农民的狡猾与军中的大大咧咧。

生活习性的碰撞,让他们不停地吵架,然后不停地彼此原谅,隐忍不安。

但是,这样的日子渐渐地过下去,也有了别样的滋味。

她开始觉得,这样的男人其实也很好,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操刀子就上,不必装出大家闺秀的模样来委屈自己;

他也觉得,自己娶的这个婆娘其实挺真性情,自己也受不了那些有什么事闷着不说在心里记一辈子的大家闺秀。

于是,就这样过了下去。

生子,将他们养大,给他们娶媳妇,看着孙子出生……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一辈子。

李邓氏七十二的时候,和她闹了一辈子的男人走了。

“我死之后,就没人拦着你提刀砍人了。”

她在他床前泪如雨下。

“若是没你,我砍人干什么!”

又等了这么多年,她也渐渐可以感觉到来自地府的召唤。

“你会不会在奈何桥上等我?”

很久以前,她问他。

“等个屁,”他回答,“有那功夫,不如好好先投个胎,去拼下一份家业,再去找你。”

“反正都是要喝孟婆汤的。”

没关系,无论如何,总会找到你。

☆、70写意良缘

云写意从云志琨的迟疑中就知道情况可能不太妙,但是当听到云志琨说起苏老夫人已经吞金自杀的时候,还是有些愣愣的。

她呆呆地坐了下来,对着云志琨笑一笑:“啊,老夫人去了啊……这下子欣意守孝又要加上三年了。”

她的表情让云志琨心中难受,蹲了下来握着她的手道:“妹妹不必难过,苏老夫人,去的时候并不难受。”他怕云写意想不开,又急急地补充一句:“况且,她去了,对苏姑娘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云写意就浅浅地笑:“怎么是好事?祖母去了,怎么会是好事?”她的表情依旧有些呆,云志琨原本不太想说的,看着她却觉得不得不说了。

“妹妹可曾想过,就凭当日车上那苏欣意推的妹妹那一下,该当何罪?”

云写意的表情更呆,半饷才慢慢回神:“那就是说,苏老夫人用自己一条命,换了欣意妹妹一命吗?”

扶着她的肩膀,云志琨叹道:“苏欣意这些日子假扮妹妹,也算是享用过了。过后回了京中……”

云写意猛然间握紧了云志琨的手:“堂哥,此事既然已经有苏老夫人偿命,就无需让欣意妹妹再怎么了。苏家,我欠苏家的,也已经够多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头也渐渐低下来。

偏偏云志琨正蹲在她面前,真真地将她的表情看了个真切。那张酷似九婶的脸上浮现出那种伤心与悲痛,让他心中也忍不住痛起来。

“妹妹放心吧。”他握着她的手,将方才的打算都放到了一旁去,“既然妹妹宅心仁厚,我也不做那等恶人。苏欣意回了京中,自然还是她的苏家小姐。”

云写意就微微笑了笑:“五堂哥是个好人,我知道的。”

云志琨心中暗叹,脸上却露出笑脸来:“妹妹以后叫我一声哥哥也无妨。我打小就是在九叔府中长大的,若不是……妹妹说不定也会叫我一声哥哥的。”

云写意知道他想起了去了的赵王和赵王妃,她心中也是怅然,闻言轻轻答应一声,叫了一声“哥哥”。

云志琨答应着,眼中居然闪烁起泪花来。

因为云写意此时也看不清东西,云志琨又说苏欣意正病着,等病稍微好些了再去见也不迟,云写意就不曾过去见苏欣意,回了收拾出来的居所。

云志琨等她一走,立刻叫人来去给苏欣意打理出来一个房间,又让人去警告她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等到安排妥当了,方才放下心来。

过一会儿他有回忆起云写意的病情,想着本是吃了谢大夫的药方才好转了许多,于是转头就叫了谢大夫过来给云写意再次诊治。

谢大夫摸着一日之间完全不一样的长宁公主的脉象,将自己心中所有的猜想都埋到了心底,只是平静地道已有好转,又开了一道方子,让吃上旬日再说。

云志琨将方子给随性的太医看了,对方言道并无不妥之后,他才使人去煎药。

谢大夫回了房间,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进屋没一会儿,就听门口有人敲门,方先生在外头叫着他,问他在不在里面。

他听到方先生的声音心中稍安,连忙开了门请人进来,问道方先生是否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先生苦笑:“你不是已经猜了大半,又何必来问我。如今你安心做你的大夫,等事情过了回去医馆里就是了,这些事,问得清楚了反而是麻烦。”

谢大夫默默无声,好一阵子才叹道:“幸而那位楚王是个心底宽厚的,要不然,你我都要被灭了口去。”

方先生捻着胡子不说话,表情之间倒是有几分不以为然,只是不曾出口反驳。

两个人无言对坐了一阵,方先生方才开口道:“过些日子,我就随着少爷回京了。日后你若是有事,就要到京中去找我们了。”

谢大夫一惊,脱口而出:“九少爷找到认祖归宗的办法了?”

方先生摇头:“并不曾,不过如今有楚王殿下撑腰,想必楚家人也会重视几分。”停一停,他说,“若不是有楚家的名声在后头,仕途上会顺遂一些,我是不会想着劝少爷认祖归宗的。少爷年纪轻轻就闯下这样家业,哪里又需要楚家人的名头了。”

谢大夫却摇头:“人若是有根才好,一个人孤身飘摇始终不是一回事。”

两个人一语不合,相互瞪视着对方,却没有吵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方先生道:“时辰已经不早了,我回去歇着了。”谢大夫连忙起身送他出去,到了门口的时候,方先生忽地问:“当初,你是为什么从京城到了西北苦寒之地?”

谢大夫一怔,不及回答,方先生就已经扬长而去。谢大夫想着他问出来的这个问题,一时间倒有些发痴,良久才回神,苦笑着拍自己脑门一巴掌,回去歇着了。

云写意照着谢大夫的药吃了几天,日日请脉,觉得眼前的那束光越来越亮。等到九月初的时候,她某日早晨醒来,白影替她梳头时,她指着匣子里的一只白玉钗道:“用这个不是颜色更配一些?”

白影略一琢磨,笑了:“殿下说的是。”

等到将钗子插了上去,白影才猛然回神,瞪大眼看着她:“殿下,您的眼睛?”

云写意含笑点头:“昨儿晚上就已经能大概看清了,今儿早晨起来,有些时候还有些模糊,大部分时候都很清楚了。”

白影大喜过望:“我派人去告诉楚王殿下。”

云写意看着她叫了小丫鬟进来,送了消息出去,唇角含笑,对着镜子整了整自己的鬓脚,看着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了,方才站起来。

等到云志琨过来了,兄妹二人说了一会儿话,云志琨就道:“既然妹妹已然大好,那选个日子回京如何?如今天气已经渐凉了,正是赶路的好时候。若是再冷些,只怕路上就不太好走。”

云写意点头应了,脸上浮现出些微为难之色。云志琨连忙追问,就听她道:“不知欣意妹妹可曾好了,当初我想着我身上病着,也看不清楚,并不曾去看她。如今已经过了这些天,欣意妹妹不知好转了些没。”

云志琨脸上异色一闪而过,片刻之后他笑道:“我却不曾关心,妹妹派人去叫了她身边伺候的丫鬟过来一问便知。若是她好了,妹妹自可去探看。”

云写意笑着道谢,云志琨连忙道:“妹妹何必道谢,你我兄妹之间,无需那么客气。”

陪着云写意用过了早饭,云志琨就就急急地走了。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忙着将到这里来的事情进行收尾,地方官员也都拜访不停,能到云写意这里来已经是抽空了。

云写意果真派人去问了苏欣意身边的丫鬟,苏欣意的状况如何。

听那几个丫鬟的说法,苏欣意的情况已经大好,如今已经能慢慢地下地走两步了。云写意这才心中微松,让人过去说了一声,问苏欣意自己能否过去探病。

苏欣意听了身边新换上来的丫鬟的话,心中冷笑,却低下头去,轻声细语道:“公主殿下能过来探望,是民女的荣幸。”

过来传讯的本就是宫中出来的宫女,虽说面上一贯看不出什么,心底却自有一股傲气。听到苏欣意这样说,她依旧笑得分外礼貌温柔:“苏小姐自谦了。若是苏小姐有时间,公主下午就过来。”

苏欣意应了,等到那宫女出去了,方才一巴掌打过去,将那小丫鬟打了个踉跄,跌倒在地,脸上飞快地浮现出一个红红的手掌印来。

“没眼力的东西,还在这里干什么,快去准备着!”

那小丫鬟连忙爬起来,出去了。

等到那丫鬟出去了,苏欣意斜靠在床上,胸口不停地起伏。

原本身边的丫鬟都不见了,前些日子伺候习惯了的丫鬟也都消失无踪,身边都是一些新换上来的丫鬟,这种状况让苏欣意心中的憋屈感一天一天对堆积起来。

只是想到那一天那几个粗使婆子毫不留情的动作,后来楚王派人过来的警告,她不得不按捺下心中各种情绪,面上装出一番欢欢喜喜的模样来。

正扯着手中的帕子出气,一个身材高挑面向温柔的丫鬟笑眯眯地走进来,将苏欣意的药端到床边:“小姐,该吃药了。”

苏欣意看到她,手下意识地一抖,一顿之后,方才平静地道:“放在那里吧,我现在不想吃。”

那丫鬟笑眯眯的:“小姐,这样可不行。药要吃了,病才会好。”听着她这半威胁的话,苏欣意忍着心中不快伸手,让那丫鬟将药端了过来,一口一口地喝了。

等到见底的时候,那丫鬟拿了蜜饯罐子过来,放到苏欣意手边:“小姐快吃两粒,压一压。”手脚却飞快地将药碗拿走了。

苏欣意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这个丫鬟是楚王放到她身边的。之前几天,但凡苏欣意有任何一点出格的地方,都被这丫鬟毫不留情地镇压了。人前看起来倒是各种尊敬恭谦,人后对着苏欣意却是各种冷嘲热讽,上手也是常事。

奈何对方是训练过的,就算苏欣意疼得要死,过后去看却并无半点伤口淤痕,甚至连大夫都看不出什么。

过了这么几天,苏欣意几乎都已经要绝望了,对她也渐渐地顺从了起来。

只是苏欣意心底,却始终压着一团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燃烧起来。

☆、71写意良缘

云写意进门时,苏欣意正坐在窗前,阳光洒落,显得她很是温柔。

云写意站在门口,呆呆地愣了片刻。

苏欣意察觉到了她进来的声音,微笑着回头:“姐姐,你来了。”云写意方才走上前去,笑着道:“是,我来了。你可好些了?听到你病了,我一直很担心,只是之前,我的病也不曾好,哥哥一直都不肯让我出门走动,所以……”

她诚挚地看着苏欣意:“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的。”

苏欣意笑嘻嘻的:“姐姐说什么呢。要过意不去也该是我过意不去才对。本该是我做妹妹的去探望姐姐,哪能让姐姐来探望我。”对着云写意笑了一笑,她露出一点迟疑,问:“姐姐说的哥哥,是楚王殿下?”

云写意一怔,微微一笑:“是。”

低下头去,苏欣意怅然道:“如果哥哥还活着,想必也会对我这么好的。”

想到她口中的哥哥已经被自己分尸焚毁,云写意的笑容僵了一僵,方才道:“妹妹也不必难过了,终究我还在,仁意也还在。我们,也是你的姐妹兄弟。”

苏欣意笑吟吟的,看不出半点心思。

云写意目光一闪。她过来也不是为了摆显什么姐妹情深,自从苏欣意那反手一推,她和苏欣意之间也没了什么姐妹情。

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苏明意不久之前还活着这件事,苏家人知道不知道。

之前苏明意是从苏老夫人的马车里出来的,苏老夫人也许是知道的,那苏欣意呢?

她唇角一弯,看着苏欣意,笑道:“最近因为身体太差,好长时间都没有见到苏老夫人了,也不知道老夫人是不是身体还好,周围伺候的丫鬟是不是还尽心。”

苏欣意露出关切之色:“我也不知道。我也有段时间没有见到祖母了。”

她抬头,一双眸子如同春水一般盈盈看过来:“我们一起去看一看祖母好不好?”

云写意意动,片刻之后却又为难地推脱了:“我很想去,只是大夫说了,我身上的病气还没完全干净,要是过给了苏老夫人就不好了。我毕竟还年轻,病一场也不碍事,若是苏老夫人病了,就……”

苏欣意愧疚地低头:“姐姐说得是,是我想当然了。我的病也还没好呢。不能在祖母身边尽孝,也不知道祖母过得怎么样。”

“偏偏我身边的丫鬟都是不得力的,想让她们带个信都做不好。”苏欣意孩子气地抱怨着,对云写意道。

随后,她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云写意身边的宫女,叹道:“还是姐姐身边的丫鬟听话一些。”

对这个问题,云写意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曾回答。

两个人聊了约有小半个时辰,白影就上前轻声劝云写意,该回去了。

已经旁敲侧击将情况摸得差不多的云写意就顺势站了起来,起身告辞。苏欣意毕竟身体还不够好,送了两步,到了门口就没有再送了。

看着云写意被一群人簇拥着离开,她的唇边带笑,眸子却冷的让人发寒。

“我劝小姐还是将心里的那点子想法丢了的好。”边上忽然有人带着笑说,“小姐如今还能享用这富贵,不过是因为公主殿下想留在你而已。”

楚王派过来的丫鬟一阵风似地从她身边刮过,将手中的果盘放到屋内,然后过来强行将她扶回了屋里:“小姐身子不好,就不要在门口多吹风了,若是像老夫人一样病了,那可就……”

苏欣意一惊,下意识地拉紧了她:“你说什么?祖母怎么了?”

那丫鬟笑微微地行了一礼,挣开了她的手:“老夫人并无大碍,若是小姐乖巧听话些,想必会好得更快的。”

苏欣意心中一凉,所有的心思都在刹那间偃旗息鼓。

从第二日开始,所有人都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回京了。

楚谦在这种忙乱的氛围中,对着方先生笑得坦然。方先生却怒火冲天:“你居然将所有的铺子都卖了!都卖了!你还准不准备回来了!”

楚谦摇头:“不,不准备回来了。先生不是也清楚吗?去了京城,日后能再回到西北的可能,几乎是不存在。”

方先生一滞,片刻之后却又咆哮道:“但那不是你卖掉铺子的理由!”

“先生,”楚谦忽然叫着方先生,澄澈而坦然:“先生应当知道,我手下的铺子,这些年来都是怎么运转的。若是我去了京城,先生认为,这些铺子还能和以前一样吗?”

方先生看着楚谦,气势弱了很多:“那也没有必要全部卖掉。留上一两个,不行吗?”

“没有必要。”楚谦淡然地回答,“若是我注定要回到楚家去,那这些铺子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我不能被人打上商户的标签,日后不得翻身。”

方先生定定地看着他,见他展颜一笑,道:“何况,我的庄子都还留着呢。先生也不必担心,若是我有朝一日真的回了西北,没有地方可以去。”

听他说得坚定,方先生一叹:“罢了,既然你已经定了,我还能说什么。此去京城,前途不明,你且好自为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