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着云写意的手臂,软语哀求:“长宁姐姐你就陪我去一趟嘛,你以前还在宫外住过,我却真的很少出宫,我真的很好奇很好奇的。”
云写意心中倒是有几分好奇她今天拖着自己出来到底是打了什么主意,想着自己身边人也不少,当下假装犹豫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结果走了半个上午,九公主却一直都没有出什么幺蛾子,显得非常乖。这让云写意觉得一颗心有些空落落的不着力。原本是十分防备,结果对方根本就没出招。
等到了中午,九公主又闹着已经是中午了,她要去外头吃午饭。就算她身边的宫女劝了又劝,也没能劝住她。
云写意自然是无可无不可,当下就答应了,让马车夫赶了马车往京中享有盛名的太白居去了。
九公主立刻喜笑颜开,扑过来拉着云写意的手欢快地“姐姐”叫个不停。
两人在包厢坐定,跟着她们两人的一群人也自行找了地方三三两两地坐下了之后,九公主方才对云写意笑着说:“她们都说要我离你远一些,说你不是个好人,现在看起来,还是很好的啦。”
听了这样孩子气的话,云写意也只是笑一笑,并不说什么。
白云却趁着小二问菜单,九公主十分欢欣地点菜的时候,凑到云写意耳边,轻声道:“从一刻钟之前,就有人缀上了我们,如今那人也在酒楼中了。”
云写意挑眉,拿杯子遮住了唇,压低了声音问:“什么人,能看出来历吗?”
白云迟疑片刻,答道:“那人的护卫中有和我一个地方出来的人。”云写意立刻一怔,居然是一位皇亲国戚?
她心中迷惑,看向九公主的目光也变得稍微有些变了。
九公主却浑然不觉,只是点了一桌子的菜,感叹道:“看起来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呢,我还抱了那么大的期望。”
云写意笑而不语,任由九公主一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
等到菜一上来,宫人上前试毒之后,九公主尝了几口,脸色就有些幽怨了。
“又骗我,都说比御膳还好吃的,都是骗人的。”
话音未落,就听门口一个声音哈哈笑道:“听起来倒好像是你吃过御膳一样,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这里大放厥词。”
说着,那人就推门而入,几个护卫立刻就迎了上去。白云和白影站在云写意身边,身体也有些紧绷。
结果等到那人露了全脸,九公主却笑了起来:“我以为是谁,原来是梅家的没运公子。怎么,没运公子一直都是这么没礼貌吗?”
被她叫做没运公子的人顿时露出一脸苦色:“原来是九公主殿下在,我还以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不知道轻重的家伙在这里胡乱说话,所以就想着……”
见九公主一眯眼,表情不善,他连忙摆手:“今儿我是跟着康王殿下来的,九公主殿下还请给我留几分脸面,让我好有脸去回去见康王殿下。”
九公主惊讶地睁大眼:“咦,三哥也在啊。梅家的你快去把三哥叫过来,我们一起吃。”她笑嘻嘻的,“我和长宁姐姐点了一大桌子菜呢。”
姓梅的自然如蒙大赦地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果然就有人轻轻敲门。
九公主让身边的宫女过去开了包间的门,笑嘻嘻地对着站在门口的人扬起笑脸:“三哥。”
康王是个年约二十五六的年轻人,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有些文人书生的风流倜傥。听到九公主这样叫他,他笑嘻嘻地过来敲了敲九公主的头,道:“怎么今儿到了宫外来啦?”
云写意站起来行礼,此时正好被九公主拉了起来:“我跟着长宁姐姐一起出来的。母后同意了哟,三哥你可不能说我。”
康王又敲了敲她的头,不管她不满地抱怨人都要敲傻了,转头对着云写意笑得一脸温柔:“原来是长宁公主殿下,方才居然不曾注意,实属不该。”
云写意含笑行了一礼,道:“康王殿下和九公主殿下兄妹情深,倒是让人羡慕。”
一句话一出,康王的身体莫名地僵硬了一下,片刻之后才若无其事地笑:“小九活泼可爱,宫中少有不喜欢她的。”
云写意附和:“殿下说得是,我也是很喜欢很喜欢小九的。”
九公主在一旁不满地跺脚:“你们要找话题不要拿我说事,真是讨厌。”她嘟着嘴坐到了一旁,兀自不开心。
云写意和康王对视一眼,彼此在对方眼中找到了一丝同病相怜的同情。
☆、80写意良缘
只是云写意也没真的忘记,这位康王就是不久前缀上自己的人。
她微微笑着,听着康王和九公主交谈,言谈之间尽显一个宠溺好哥哥的模样。如果当真是那种渴求亲情的小丫头,这个时侯早已是心生艳慕,盼望着有一个康王这样的哥哥了。
只是九公主一句话,却透了康王的底,让边上听着的云写意含笑起来。
“三哥你今天真好说话,是不是有什么大喜事呀?”九公主纯洁无辜地问,看着康王的眼神让康王心中怒火勃发却不敢真的发出来。
那双眼睛太过无辜,显然她并不是有心拆台,而是真的想到了这上面。
云写意在边上含笑道:“若是康王殿下有什么好事,不弱说来听一听,也好让大家同乐?”
康王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间,方才含笑道:“方才出门前,下人来报,说是府中有个侍妾有孕了。”
九公主不屑地切了一声:“不过是个小妾有宝宝了,我还以为真的是什么大喜事呢。三哥你真是的,要三嫂生出来才是好的,你府上那些莺莺燕燕生再多都不是嫡子,有什么用。”
一边说,她一边嚼着酒楼赠送的肉干,脸颊鼓鼓的,显得格外可爱。
这个时侯的她,还真看不出多少小恶魔的气息。
云写意低下头去闷笑,即为康王选的这个借口有多烂,也为九公主的口无遮拦。
康王虽说成婚已经有好些年,但是康王妃却只生了一个女儿就不曾再有过消息传出来。宫中那位帝王对这个儿子的这一点极为不满,听说已经明里暗里好几次暗示康王不可以太过冷落自己的嫡妃了。
九公主说出这件事来,云写意几乎都可以想到康王的郁闷。
笑了一会儿,听到九公主身边的嬷嬷开始劝她要有礼仪,康王却是半天没出声,云写意就抬起头,看着康王,微笑道:“殿下后院有喜,确实是好事,应该值得高兴的。”
康王尴尬地笑了笑,飞快地收敛了自己的心情,对着云写意笑得格外温柔:“长宁公主在宫中可还习惯?若是有不习惯的地方,尽管对我说。你也是我的妹妹,做哥哥的自当照顾。”
云写意含笑答道:“多谢康王殿下关心。陛下和皇后娘娘对我都关照,并无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她停了一会儿,又好奇问道:“殿下的日子倒是悠闲,此时不必去府衙点卯吗?”
康王哈哈一笑:“无碍,我自是将事情都处理好了才出来的。”
云写意立刻做出崇拜模样:“既如此,那康王殿下必定十分了得。我跟着楚王殿下出去的时候,经常听说楚王殿下操劳到一、二更,看起来格外忙碌的样子。我还以为……”
康王的表情僵了僵。
楚王云志琨是几个皇子中唯一领过兵的,自然是要比几个兄弟更忙碌。
只是如今这话却不好说出来,于是他只是尴尬笑了笑,将话题转移到京中风月,美景美食,一时之间倒也其乐融融。
聊了一会儿,九公主就不耐烦了,闹着云写意要起身打道回府:“外头的东西不好吃,我要回去吃点心。”
康王立刻告辞,云写意送他出去,一时间倒是不明白,这位康王是过来干什么的。
过了好一会儿,上了马车之后,听着九公主一口一个三哥怎么好,她才想明白,合着这位康王殿下过来这一趟,就只是为了演个戏给自己看,好让自己对九公主羡慕嫉妒恨然后贴上去?
她情不自禁地在内心摇了摇头,这种直线般的思维能力,康王殿下到底是怎么笼络到那么多人的?
入宫门的时候,云写意在聊天中状似不经意地问九公主,她怎么忽然想着要出宫去玩,还拖上了自己。
九公主随口道:“是母妃说得。”她转头看着云写意,目光中嫉妒一闪而过,“母妃说现在父皇最宠的是你,所以,要我和你搞好关系,让我嫁个好人家。”
云写意差点被九公主这一句话说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回神之后就在心中拼命对自己说要淡定。
九公主却毫不在意,随后又说:“其实我觉得,母妃说得没道理。不管怎么样,我都是父皇的女儿,难道父皇会因为我不讨好你,就不让我嫁到好人家去吗?”
云写意闻言倒是很赞同,听着九公主接着道:“不过,长宁姐姐,我和你差不多,你还比我大些。现在我都要考虑婚事了,你还不准备嫁人吗?”
她看着云写意,脸上写满狡黠:“先说好哦,楚廉是我的,你不准和我抢。”
云写意一顿,然后温和地笑起来:“九公主这样说,也不怕淑妃娘娘听了不高兴。不过,婚姻大事,只怕我做不得主,如今你就算和我说了,我也是……”
九公主皱眉,抬起下巴:“我不管,反正你不能想着楚廉。”
云写意无奈地笑,点头答应:“好,我不会想着楚八公子的。”看着九公主顿时笑起来的样子,云写意小心劝了一句:“公主,虽说楚家是清贵人家,但是如今八公子只是一介白身,只怕娶不得公主。”
九公主混不在意:“他一定会考中状元的。”
云写意也不知道九公主哪里来这么大的信心,当下就不说话了。
回宫不一会儿,皇后身边就派了人过来,快言快语道:“皇后娘娘请长宁公主过去问话。”
云写意放下手中的杂书,含笑表示自己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皇后也不过是想了解一下云写意和九公主出去是否受了气,听着云写意说玩得很是愉快,她就放下了心来。
随后,她摸着云写意的头发,轻声叹道:“原本想着你还年岁小,还可以多玩,现在才想起来,你都已经十五了。明儿我就派了老嬷嬷去你身边教你管家之事。虽说宫中出去的公主身边都会有积年的老嬷嬷帮衬,但是你自己也要懂些才好。”
云写意含笑应是。
皇后就十分高兴地拍了拍她的手:“等过了年,我再帮你开几个宴会,帮你好好挑一挑夫婿。我听你的,不要那等高门世家,只要那孩子人品好。”
云写意万万不曾料到话题又转到这上面来,不由得有些目瞪口呆。
皇后就笑了起来:“虽说你有心意,但是你毕竟也年岁不小了,若是不早些挑,好人品的夫婿就被人挑走了。”
云写意也不故作羞涩,对皇后大大方方地道:“若是那等有意仕途的,只怕是不愿娶公主。”
皇后微微一笑:“放心吧,我也不会做出那种事来。今后若是外头有什么宴会,你也尽可以去看看,左右不过是热闹热闹,心情舒畅舒畅罢了。”
晚间的时候,白影送了外头的消息过来,笑道:“如今楚家那位不知道真假的九公子可真是一时风头无两。”
云写意一边任由宫女给自己拆头上的钗环,一边随口应和了一声。
白影一边将小匣子放到云写意手边,一边笑道:“听说那楚家九公子的奶娘都被宣过去问了好几遍,还有当日一同失踪的护卫,也都想着要找出来问一问呢。”
云写意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等到更晚一些,屋子里只留了白云白影两人,方才开了小匣子,取出里头的东西来看。
匆匆看了两遍,云写意松一口气,点点头:“只怕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不过那楚家人,看起来对他也冷漠得紧。”
白影知道她在说楚谦的事,当下也叹道:“谁说不是。这感情也要处出来的才是感情,楚家九公子这么多年都在外头,就算是血脉天性,只怕也还是有些生疏。”
云写意微微一笑:“你就想到这些了?”
白影一呆:“还有什么?”
“当日楚家那位老大人去了,楚家可是迫不及待分了家。如今忽然多出一个楚九公子来,你说这家业,该怎么办?”
白影恍然:“原来如此。那已经分了家的只怕是半点都不想拿出来,但是若是九公子身份被定了,一点都不拿出来,那苛刻小弟的名声……”
云写意微微一笑,不说话了。
过了几天,楚家的事情越演越烈了。
虽说楚家这些年一直是挂着悬赏的花红找楚九,但是内心里好些人也未尝没有楚九干脆就死在外面算了的想法。
毕竟楚九是继室所出,当年又是年纪小小的时候就从楚家被带走,上头的七个发妻生的儿子自然是不怎么乐意再多出来一个,楚八只怕也不见得多么乐意。
若不是楚九失踪,楚老大人和楚老夫人也不会因为忧思过度去得早,他也可以多在父母翼下得以庇护。父母一去,虽说长兄长嫂也是很重视,难免也有疏忽错漏的时候。
只是,楚八的心思又有些复杂。不管怎么说,楚九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嫡亲兄弟了,他们两个天生就该相亲相爱。
楚廉整日里两个念头打架,又见着因为这件事,平日里楚家老大井井有条的府上居然显出了一丝乱象,不由得心中越发烦闷,干脆出了门去散心。
他向来和李家的李墨交好,此时自然也是拉上了他一起。
李墨正被自家小妹闹得头疼,楚廉派人过来一叫,立刻就毫不犹豫地跟出去了。
两个人在酒楼里喝着闷酒,看着窗外的风景,一时间居然无人说话。
楚廉烦闷地一口接一口地喝,不一会儿一壶酒就见了底。李墨见他这样,反而被吓到了,拉了他道:“楚兄,这闷酒可是喝不得,最是伤身又伤神。楚兄心中不痛快,找些什么发泄一下就是了,可不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楚廉笑了笑,将酒壶丢到一边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李兄,你要是碰到我这种事,该如何做?”
李墨的眼睛一闪,看着楚廉,平静道:“楚兄可曾想清楚了,自己对那个楚九,到底是什么情绪?”
楚廉摇头:“若是想清楚了,又何必苦恼。”
正说着,他猛然间看到窗外楼下,似乎正有人慢慢走过,其人赫然就是楚谦。
他凝神看去,发现果然如此,不由得好奇心大起,当即拉了李墨就要跟过去。
☆、81写意良缘
李墨却不敢不跟着他,生怕他被酒一冲,就闹出了什么事来。
两个人跟了不一会儿,就见楚谦进了一家卖笔墨的铺子,里面的掌柜立刻迎了出来,笑容满面的样子和对待任何一个过来买笔墨的学子并无不同。
楚廉在外面看得不耐烦,就直直地瞪着那边。李墨苦笑着看着楚廉耍酒疯,一时之间颇为头疼。
楚谦早就发现了有人跟着自己,只是他自拊自己也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就任由他们跟着了。
如今掌柜的却过来对着他苦笑,言道外头那两人直愣愣地瞪着这边让自己的生意都不好做了。楚谦无奈地对掌柜告罪,出了门对着楚廉和李墨的方向一拱手:“敢问两位,一直跟着在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对在下说?”
李墨顿时有些尴尬,楚廉此时却酒气上涌,被楚谦这样一问,当即就大步走了过去:“我们找个地方喝酒,我有话要问你。”
跟过来的李墨听到楚廉这样毫无礼貌的说话,越发尴尬,对着楚谦拱了拱手:“在下李墨,见过……楚公子。”
他也是知道楚廉家中对这个未曾定下来的楚九的尴尬之处的,终究只是取了这样不轻不重的称呼。
楚谦含笑还了一礼,对楚廉道:“八公子有什么话要问在下?”
楚廉瞪着他,不说话。李墨连忙在边上替他遮掩,道:“这里也不是谈话的地方,还是,找个地方坐一坐,如何?”
三个人找了个茶楼坐定,小二过来上了茶水就跑了,三个人之间倒是一时间颇为气氛尴尬。
楚廉虽说一时被酒精冲昏了头脑将楚谦叫了过来,等人真的过来坐下了,稍微清醒了一点的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李墨就更不可能参与到这一对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去了,当下三人都只是沉默。
茶楼里向来少不了说书人,三个人着一沉默,外头台子上说书人的声音就显得大了些,颇为清晰地传了进来。
“……且说这位寡廉鲜耻之人是谁,不是别人,就是那远亲崔书生。这崔书生虽说挂着个读书人的名头,却是个下流性子的无赖。 这崔书生将那等温存手段尽出,三下两下哄了那小姐身边的丫鬟归心,让那丫鬟偷了那小姐的贴身亵衣过来,捏在手中做了个把柄。等到那杨老爷在家中说起要为小姐选个好夫婿之时,就跳将出来,言道……”
楚谦听着外头说的评书,倒是觉得颇为有趣,不由得听着有些入神。
楚廉看在眼中,心中越发不平静,过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呛声道:“你就喜欢听这种内宅阴私之事?男儿只当在朝堂之上有所功绩才是。”
楚谦回神,对他礼貌地笑一笑:“八公子说得是。”
李墨却直觉不对,果然就听楚谦问:“在下自乡野之地而来,却不曾有那等本事入朝堂为官。未知八公子在朝中是和官衔,说出来也好让我等敬仰敬仰。”
楚廉立刻涨红了脸。
他之所以在京中名声不错,让人高看一眼,却不是因为他自身的本事,而是楚家的名声。
他自己本身是虽说有那等出阁拜相的心思,如今却依旧只是个白身。听到楚谦这样说,他顿时觉得羞愧起来。
楚谦也只是讽刺了这样一句,转头就对着李墨笑道:“李公子的名字听来倒有几分熟悉之处,莫非是……”他未成说完,李墨拱拱手,自报了家门。
楚谦立刻拱手做敬仰状,倒让李墨也红了脸。
只是李墨毕竟没有直接领教楚谦的毒舌,稍一尴尬,见场中气氛不对,也就有意拉着楚谦说说话,让气氛活络一些。
楚谦自然也是明白他的心思,也不矫情,对李墨的问话很是愉快地答着。两个人有来有往,倒是果真说得有了几分熟稔之感。
楚廉在边上看着,心中颇为不好受。只是李墨也是好意,他也只能在心中念两句对楚谦的不满,却还是很认真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毕竟他自己也清楚,楚谦多半真的是他那个无缘得见的弟弟,两个人说起来还真是亲兄弟。
李墨正问起楚谦这些年来在西北的日子,后者捡着一些好的说了,楚廉就在边上凉凉插嘴:“我见书上说西北苦寒,哪有你说的这般江南风情。”
楚谦一怔,随后失笑:“西北苦寒不假,百姓的日子自是没有京中好过。只是偶尔也有这般好风景的,并非我有意欺瞒。”
李墨脸上带着笑,私下里却狠狠踩了楚廉一脚,让他差点呼痛出声。
“楚公子说得是,昔年我也曾往西北去,虽说大部分时候见着的都是荒凉风景,也有那等山高水深水草肥美之地,倒好似上天特意降下的美景一般。”
楚谦也含笑问了问李墨往西北时的事情,一时之间场上其乐融融。
楚廉刚开始还有些心中不忿,后来听得入神,一面觉得自己这个弟弟这些年日子过得当真不易,一面却又忍不住对那等自由豪迈的日子心生向往,一时之间纠结异常。
楚谦看在眼中,心中轻轻一笑。方先生看人果真极准,只是几眼就将这楚廉的性子摸了个八-九不离十,如今自己说话做事起来都方便许多。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想起方先生所说的另一件事情来。
方先生所说的另一件事情,也是云写意如今正在想的事情。
不是别的,就是这朝上宫中的诡异风云。皇帝膝下好些儿子,最有权势争夺的却只有五个,皇长子更是早早地就因为先天条件而退出,如今封了王,早就往外地逍遥自在去了。
只是如今皇帝已经五十多,却依旧不曾立太子,依旧是冷眼看着底下几个儿子争夺不休。
近年来随着皇帝年纪渐大,当初只是桌面下的小动作,如今几个皇子也开始明面上有了小摩擦,更是在朝中隐蔽地拉拢人手,为将来夺位做准备。
皇帝却依旧只是冷眼旁观,竟好似看不见几个皇子的动作一般。
皇后心中也为这件事颇为心焦,只是她毕竟是中宫皇后,自己的儿子更是最有力的争夺者之一。这样一来,她劝皇帝立太子的话就不好说出口。
事情于是就一日一日地拖了下来,到如今,皇后看着,竟然有几分骑虎难下之势。
如今皇帝立谁为太子,其他几个有力量抢的,只怕都不会同意了。
好在如今边疆甚是稳妥,若是内忧外患同时袭来,皇后只怕要替皇帝愁破脑袋。
今日云写意说起了康王有意促进和自己的关系一事,皇后听了,下意识地就想到这上头来了。她也不忍心不对云写意说,让云写意被卷了进去,日后有什么风险,于是也就细细地对云写意分析了这件事。
云写意原本就有所猜想,听到皇后这样说,越发心中了然。
回了自己的寝宫,她想着这件事,一时之间蹙眉不止。
闹到现在,皇帝如今除非另有雷霆手段打消了将来没有抢到那个位置的儿子们的心思,否则将来朝中必定会乱一场。
想到自己,她更是皱眉。如今自己不用说已经打上了楚王的标签,就算将来自己嫁出去了,只怕也不会有人想着自己是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自己的夫家只怕也没法避免被牵连。
想到这些,她越发不想嫁人起来。
只是这话不可对人轻说,她也只是在心中暗自想一想,就将这件事丢了出去。
虽说自己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公主,但是为了自己日后的日子好过,最好的结果是云志琨上台,否则,任何其他皇子都有可能找个理由给自己一点不愉快。
她躺在榻上,手指下意识地在床上划动着,好看地皱起了眉。
白云白影以为她在歇息,好一阵子没有进来,等到晚膳的时候才进来请她去用饭。
云写意心不在焉地吃完,叫了白影过来,道:“你去帮我给楚九公子传个信。”说完,拿了一封已经用火漆封了的信给白影。
白影也不怎么以为意,只是有些迟疑这样做若是被人发现是不是会坏了云写意的名节。
云写意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不由得失笑:“若是我当真想要和楚九公子有什么首尾,怎会如此大方将事情让你去做。放心吧,楚九公子于我,不过是合作关系。”
听她这样说,白影心中的念头越发古怪,只是最后也不曾说,行了一礼出去了。
当天晚上,这封信并未送到楚谦的案头,而是摆在了云志琨桌面上。
看着那封被火漆封号的信,云志琨深深地皱起了眉。长宁,当真对楚谦那小子有意思吗?
当初她拦着自己留下了楚家庄子一庄子人的性命,他以为她只是心软,如今看来……云志琨忽然不那么确定起来。
想到自己捧在手心的妹妹可能被这么一个连功名都不显的混蛋小子抢走,云志琨顿时觉得不快起来。
瞪着那封信瞪了一会儿,他招了人过来,小心地揭开了火漆,将信摸了出来。
结果等到读了开头,他顿时就是一愣。
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这封信,原本就是送给他的。
云志琨顿时生出几分尴尬之意来,原来,云写意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到了,自己会拆她的信,这让他内心小小的不安了那么片刻。
然后,他便格外畅快地继续读了下去。
☆、82写意良缘
第二日一早,云志琨就分外平静地入宫去给皇帝问了安,顺便状似无意地说起云写意和康王的偶遇。皇帝在高台上似笑非笑:“是吗?老三倒是个好哥哥。”
说着,他咳了两声,身后的太监总管连忙上前过去扶着。皇帝顺势搭着他的手下来,站到云志琨身边:“小五你也是个好哥哥。”
云志琨低着头不言不语。
“说起来,长宁如今已有十五有余了。”皇帝一顿,却又转了话题。
听皇帝这样说,云志琨更深地低下头去:“是,父皇。”
“前不久,淑妃过来说起了小九的婚事。我想着长宁的年纪比小九还稍微大些,也是时候了。”皇帝走了一圈,说。
云志琨心中一惊,脸上却而是神色不显,只是平静淡然地低头。
皇帝颇为满意地开口:“虽说你母后帮着挑人,你这个做哥哥的,也要帮长宁多看看才是。”
这样说完,皇帝就不再说起这个话题,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云志琨出了门,想着皇帝这几句零碎的话,忽地露出微笑来。
皇帝的意思,俨然是云写意的婚事他不插手了,这件事全权交给了皇后和他来拿主意。想到这样一来,云写意将来嫁个什么样的夫君就完全可能是他决定,云志琨莫名地就觉得心情很好。
反正无论是谁,都最好不要是那个楚谦。
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搞清楚的男人,就别想娶自家娇宠的妹妹了。
云写意听了皇后的意思,惊讶地抬头。
“怎么……”
皇后笑得很温柔,“虽说急了些,但是也是为了你好。”她拍了拍云写意的手,“女孩家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如今你也该预备起来了。说起来这些日子我忙着教你礼仪举止和人打交道的事,倒是忘了教你一些管家上的事情。罢了,到时候我去找两个积年老嬷嬷跟着你陪嫁出去,到时候你再慢慢学。左右两个闲人,你也不是养不起。”
听皇后这样调笑,云写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不过说起来,现在倒确实是她穿越以来手头最宽裕的日子。
公主的食邑终于让她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了闲钱这种东西,有些平日里有心无力的事情,也终于可以做去了。
比如现在正在被皇后念叨的:“你这孩子,就算有钱也别拿去做这种事。这宫中的胭脂向来比民间的都要好,各个妃嫔手上也都有自己的私家方子。你拿那些进益做什么不好,为何非要去开什么胭脂铺子。好在你还记得派了个下人去开,否则,我还真不好在皇帝面前帮你遮掩。”
云写意闻言苦笑连连,自己的举动在他们看来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事,对她来说却是很重要的尝试。
公主的食邑只是因为公主这个身份,但是却并不能让她足够安心,如果……
这种担忧她不敢说,也只能偶尔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一想罢了。凭借皇帝对自己现在的态度,若非改朝换代,这种事情多半不会发生。只是云写意觉得自己偏生骨子里就有几分不安分,若非如此,怎么会想到这个上面来。
这种事也不能对皇后说,于是皇后训话,她也只能低着头听着。
好在皇后也只是觉得她大概是少年心性,并未太过当真,训过了一阵,也就算了。却又怕她当真折了本钱,让日子过得不好,殷切地问她要不要去找云志琨要几个掌柜的帮帮忙。
云写意心中感动,口中却连称不必,将这件事推了个干净。
原本就只是试探的动作,若是真的让云志琨派过来的管事接手了,这和从云志琨的钱袋子里拿钱有什么区别。
皇后叫云写意过来也不过是为了说皇帝将婚事松口的事。说完了这件事,又说笑了一阵,就让她回去了。
云写意看着时辰还早,就决定自己慢慢地走一段,当做是锻炼身体了。
于是身前身后围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她的居所前行。
走了不到一半,刚刚穿过一道拱门,就听远远地有人叫着她,等到来人到了跟前,赫然是九公主。
九公主见到云写意身边这浩荡的一大群,皱了皱鼻子:“长宁姐姐还真是带得人多。姐姐要是有空,过来陪我说说话可好?正好我让她们拿了父皇前几日赏我的云雾茶,姐姐可以一起尝一尝。”
云写意见她脸上难得的有一丝愁绪,不由得有些好奇地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并肩在亭子里坐了,周围一圈曲水,宫女们在水塘周围围了一大圈,将亭子围在了中间。
云写意见九公主手势优美地泡了茶,又倒出来两杯,推了一杯到她面前,笑吟吟的:“长宁姐姐尝一尝。”
说着,自顾自地捧了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云写意觉得自己对茶没有什么研究,但是喝着这茶,却也觉得唇齿留香,香气在舌尖萦绕不去,不由得赞了一声。九公主就一眯眼,露出一个极为舒心的笑来。
喝茶喝到一半,九公主忽然有些吞吞吐吐地戳了戳云写意,小声问:“长宁姐姐你知道的吧。”
“知道什么?”
“我们两个的婚事。”九公主很是正经地回答,脸颊上飞快涌上一抹红潮,“姐姐知不知道,皇后娘娘会选什么样的人?”
“我怎么会知道。”云写意失笑,“不过终究是门当户对之人,小九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况且,淑妃娘娘想也会帮着把关的。娘娘是小九你的生身母亲,自然会为你考虑一二的。”
听云写意这样说,九公主反而鼓起了脸:“就算是在这样说,但是要是让我嫁给什么麻子脸,我可不干。”
云写意目光一闪:“小九前些日子不是说……”话音未落,九公主就飞快地扑上来捂住了她的嘴:“长宁姐姐,这种话可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
她看着四周,一副很是警惕的模样。
云写意被她冲得踉跄了一下,差点倒下去,不由得苦笑:“是,是,我知道了。”
九公主也发现了了自己的不对,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转头就偷偷红了耳朵:“就算我心里那样想,也只是想。我可以把很多女人从他身边赶走,但是,父皇的意思,我却没法改变呢……身在皇家,终究是……”
九公主没有说完,眉宇之间难得地笼罩上了轻愁。
只是一转眼,她却又眉开眼笑:“不过母妃说,会帮我的。”
云写意点点头,琢磨着淑妃这样做有何用意。楚家不参与朝政久矣,淑妃将小九嫁过去,自身又对秦王诸多示好,难不成,是意属秦王继位?
但是淑妃这又是何必?她是四妃之一,又是有过孩子的,将来在宫中做个老太妃,日子悠闲的紧,为何偏偏要……
云写意一时之间没有想通。
九公主却拉着她说个不停,云写意也就按捺下了这般心思,去和九公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
两个人正在那里说着,忽然水塘那边传来一声尖叫,随后就是有什么落水的声音传了过来。九公主和云写意同时都惊讶地站了起来,往那边看过去。
片刻之后,那边有人大声叫了起来:“来人啊,兰美人落水啦!”
两个人同时一怔,这兰美人……
九公主一时还不曾想到什么,云写意却立刻就指挥起自己身边的宫女来:“快,可有会水的,过去帮把手,兰美人肚子里可还有龙胎呢!”
九公主这才恍然,一拍巴掌:“我就说怎么听着耳熟,是母妃宫里的。快去救上来。”
好些个宫女太监都忙乱起来,云写意和九公主也连忙到了亭子边上,探头往那边看。
兰美人看起来似乎是个完全不会水,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就直直地往下沉,而云写意和九公主这边的宫女们过去又还要一段时间,偏生这么多宫女中,居然没有一个真的会水。
云写意不由得有些迟疑。
她身边的白云白影倒是会水,只是如果她派人过去救了人……
这样想着,她不由得有些烦闷地将重量往栏杆上压了压,准备在斟酌一下,要是真的来不及,自己说不得免不了过去救人。
脑海中这段还没想完,手底下陡然一轻,整个栏杆居然从中间断开一截,她直直地就往底下落了下去。
九公主回神看到身边人掉了下去,尖叫起来。
白云白影这个时侯终于跳了下去,一个人去就云写意,另一个人往兰美人的方向游过去。
云写意自己却并不惊慌,犹有闲暇去想,那栏杆怎么就断得那么巧。见白云跟着自己下来了,她也不着急,对着白云居然笑了一笑,摆摆手,自己浮了上去。
白云松了一大口气,看着她露出懊丧的神色来。
作为一个贴身的护卫,她和白影今日可可以说是有些失职了。
那边白影也已经过去将兰美人抱住了,正在拉着她往上游,云写意看在眼中,心中大定。
只是一旦冷静下来,就觉得这水,格外地凉寒了。
云写意正值小日子来了,一张脸顿时煞白了起来。
白云先跳上去,拉着她上了岸,急急地从身边的宫女手上接过了大毛的衣服给她披上,心中不安:“公主,我们先回去吧。这天气,要是真受了凉……”
九公主也脸色惨白,被吓得不轻,闻言连忙点头。
云写意看着那边白影已经将人救上了岸,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83写意良缘
回去用热热的水洗了澡,宫女们拿了暖炉让她在怀里捂了好一阵,又在熏笼边上靠了一阵,让这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之后,云写意才有心情去问白云,那边怎么样了。
不说自己的事,兰美人那边,也该有过说法了。
白云摇摇头:“白影还不曾回来,小宫女们也没有敢派过去探听。这般大事,想必稍后皇后娘娘那边就有消息传过来的。”
云写意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今日终究是她手下人救了兰美人一命,算下来却不是什么坏事。
谁料到了晚间掌灯时分,白云却急急地进了门,表情有些焦灼不安:“殿下,白影还不曾回来。”
云写意因为身体不适,加上受了惊吓,已经向皇后告了假,正窝在榻上看着书,闻言不由得愕然:“已经过去一两个时辰了,怎地……这大冷的天,你们可有人给白影送去暖和些的衣服?”
白云闻言神色稍霁,却解释了一句:“我和白影都是有内力护身,倒不怎么畏寒。”
“就算是不畏寒,这天气若是不曾换上衣裳也不好。”云写意皱着眉说了一句,问白云:“怎地事情到了现在还不曾解决完了?”
白云低了头不说话,看得云写意心中反倒不安起来:“可是事情出了什么变数?”
“兰美人小产了。”白云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云写意手中的书立刻就掉了下来,随后她慢慢地捡起来,轻轻一叹,摇头:“在那么冷的水里惊到了,难免的。这宫中的女人,身子都差了些。白影又是怎么回事?”
白云脸上立刻浮现出愤慨来,道:“淑妃娘娘说,若是白影早一些上前,兰美人肚中龙胎说不定就无事了,所以,拿住了白影要治她施救不及时之罪。”
云写意皱眉:“这淑妃,好生不讲道理。”言罢,她嗔怪地对着白云横了一眼:“这种事,你居然不早些告诉我。”
她从榻上下来,招呼了宫女进门来给自己换衣裳,准备去皇后那边将人要回来。
白云有些迟疑。皇后那边如今正是气氛紧张的时候,云写意过去……
见云写意草草地打理了一下妆容就准备往外走,她连忙拦下来,期期艾艾地说了自己的担心你:“淑妃娘娘并非是个好相与的,今日之事……”
云写意微微一笑:“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好歹我今日也是受了惊吓的,如今过去讨个说法,难道过了?”
白云看着云写意坚持的表情,默默地后退。
皇后听到云写意来了,一惊,赶紧将人叫了进来。等到云写意一进门,皇后也不让她见礼,赶紧拉了过来,关切问:“身子可好些了?我本想去看你,这边却一时走开不得。”
云写意连忙谢过了,目光从跪在那里的白影身上一扫而过,笑着问道:“兰美人如何了?幸好当日陛下赐我这两个宫女,否则今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听她这样说,皇后的表情一凝,随后一笑:“兰美人受了些惊,你这个宫女倒是不错。若不是她,周围那一圈伺候的都手忙脚乱直到人都救上来了还没什么动作的样子,兰美人今日只怕是活不得了。”
她这样一说,淑妃立刻就不高兴起来。
她本意是让白影挡在前面,好让众人不曾注意到这件事中自己的失职,结果皇后和云写意这样两三句话一说,白影就被摘了出去,一点事情都没有了。
只是她想要说什么,却又忽然想起了云写意方才说的,白影是皇帝赐下的。
她有些迟疑起来。
九公主偷偷地从她背后拉了拉她的衣袖:“母妃,兰美人今日出门的时候,身边只有两个宫女。”
淑妃的脸色更加黑了。
这个时侯,皇帝终于从前朝的政事中脱身,往这边来了。
一群人乌拉拉地行了礼,皇帝挥手免了,上座问道:“兰美人肚中胎儿如何?”
淑妃抹了抹眼泪,没有回答。皇后很是可惜地叹:“已经落了。着实可惜了些,是个手脚俱全的哥儿了。”
皇帝的脸色看不出喜怒来,只是点了点头,又问云写意怎么样。
云写意连忙站起来答了,连说自己无事。皇帝见云写意果真只是脸色苍白了些,点点头放松下来,道:“既然无事就好。等会儿去朕私库里挑些东西,就当给你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