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难得有一个人是无论如何模样,都愿意真心待你的。。
寇仲大婚当日程序十分的繁琐,徐子陵和烟苏都没有露面,晚上另设了一桌,款待友人。
烟苏难得的粉色衣衫,挽得精致的发,让她看起来柔和了很多,但她的表情让所有熟知她的人都明白,这位顶顶的还是个血腥美人,绝不会因为顶着‘镇国公主’的名号,满身煞气就被贵气给遮掩了。
这位公主可是生生将宗师境界的毕玄给气吐了血,这是何等犀利···没人敢对着这一位劝酒。
人武尊吐血是开了先例,后面的叫做跟风。
热闹的笑闹散场,来宾都陆续离去了,只剩下陪同他一同走到这一步的异姓兄妹还在。
徐子陵举杯,寇仲一饮而尽,他望着辉煌的宫殿许久,突然叹息道:“我以前真不知道当皇帝这样麻烦,这担子极重。”
徐子陵沉默不言,他了解寇仲,甚至可以说和寇仲是心意相通的,能挥出井中月的男儿绝对不是会对自己做出的决定、行走的道路产生任何后悔的人,更何况为了这个目标他努力了这么些年。
他只是有些缅怀走到这一步失去的东西和之后也必定要失去的东西。
事实上他是不需要安慰的。
烟苏啃完了最后一盘点心,才开口:“当扬州混混的时候担子重不重?”
怎么不重了!朝不保夕,有上顿没下顿的,好几次他和陵少就死在扬州到处可见的巷子里了。
“当皇帝和当混混有什么区别?”
都是职业!
自然是有区别的,可惜他说了烟苏妹子也不会理解,若以他本身的角度来看,反正都是寇仲。
皇帝陛下莫名就觉得自己好过点了。
烟苏妹子却没有心情陪他伤春悲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这时候已月上中天,应该果断回去睡觉了。
寇仲猛饮了一杯:“烟苏今日真美···”
“你醉了”
以寇仲长生诀的功力,任何酒水也休想灌醉他,而他却双眼迷离,已露醉态。
除非是他放弃了消除酒劲,逼出酒水,自己想要醉上一场。
这个问题他该问也是不该问的,但是借着醉酒,他可以没有顾忌的问出来:“若你一生伴在她身边,她亦无半分感情可给你呢?”
“既然一世相伴,还有什么好求的。”
寇仲看过去,徐子陵于月夜下执杯,满面周身都是笑意和包容。
这样的子陵让寇仲愣住了,许久他才摇头诚恳的叮嘱:“你们所过的任何一处都不必有丝毫避讳,我在处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也可是你们的矛。
···
一路向北。
跋锋寒陪他们走了一段,待回到草原便告辞离去了,他嫌路途太平静,生活过于无趣了。
中原说得上名号的谁敢轻易开罪血腥美人,不提她身后有个当皇帝哥哥,有个神秘莫测的道门,一帮各种交情的打手···就是人本身的手段就不怕玩不死你。
若是跋锋寒知道后面的路程会如此惊险有趣,只怕是要后悔了。
徐身后身材高大,身着异服的男子紧追不舍,他们大多数宽较脸,高颧骨,鼻型不太高挺,鼻翼稍宽,肤色倒是格外的白。
徐子陵武功再高,也架不住他怀中抱了个半大的孩子,更何况是在没有任何遮掩的草原上跑了这样久,马儿也十分疲惫了。
一时不查,马腿上中了一箭,徐子陵只能将怀中的小男孩丢到烟苏怀中,跳下马。
“(*(&”
几声愤怒的吼叫,徐子陵格外的头疼,他很有诚意的要谈一谈,那也要语言交流能顺利才成啊,被几十把大刀指着,徐子陵抽空回看了看烟苏,她果然是不可能将孩童抱在怀里的,大白马回过头将歪歪趴着的孩童拱正了,然后严肃的面对妹子,两眼浑圆卖萌求夸奖。
果然,马儿太有灵性也不一定是好事儿。
徐子陵默默的转过头。
烟苏拔出伤及马腿的箭,并没有避讳的治疗马儿身上的伤口。
刚才才怒骂和试探的人所有的动作和声音都停止了,放浅呼吸目不转睛的看着血淋淋的伤口恢复到一丝痕迹也没有。
见证奇迹的大汉全都单膝跪了下来,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话儿,见到两人没有反应,他们一人一语更着急了。
“他索···救民”
马儿上的男孩强撑着让自己坐起来,他有一头金色的发,很白的皮肤,他与追赶他们的大汉有些相似之处,但与中原人也同样有相似的地方。
他全身都是伤,是被鞭打的伤口。
若不是为了救他,徐子陵他们也不会被这群大汉追赶,磕磕巴巴的汉语起码让徐子陵知道这些人是有求与他们的,或许应该说是有求于烟苏。
烟苏受到了最热情的招待,即使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表情,徐子陵依旧觉得很快乐,他们在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将烟苏带进宽大的帐篷,受了咬伤的男人奄奄一息的躺在榻上。
孩童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首领···狼···救民。”
首领被狼咬伤,抓到烟苏妹子求治疗!
首领的伤并不难治,麻烦的是小男孩非得跟着他们离开,徐子陵看出来了,小男孩的样貌和族群里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他似乎并无亲属,甚至在首领受伤之后被认为给部族带来灾难而被鞭打,若不是他们刚好经过救下他,他也断然活不过那日下午。
带个孩子没准能逗个趣,到底不同于大人,没准能让烟苏多用几分心思。
他们就带着个孩子继续往北走,小孩的外祖母是中原人,父亲又是突厥人,外祖父似乎和这个部族是有联系的,血统极其混杂,好处是他年纪如此小,会的语言虽说不流利但种类多。
半年下来,他的汉语说得越发好了。
直到大雪纷飞,他们才到达长安,等在长安城门外的明悟难得露出笑意:“小姐这一门有了传人,可就轻松很多了。”
这个金发异族小鬼是五斗米道教的传人!你真心要让这孩子顶着这样一副容貌穿道袍。
你道教内怕没人会答应吧。
说起来烟苏这一脉一直是明悟撑着的,但她既然答应了一心道人找个好的徒弟,那就是一道枷锁,烟苏已入道门内,就是要讲究因果的。
明悟觉得,小姐身上的枷锁还是越少越好。
万中无一的天灵根,傻的才不答应。
明悟:“小姐,这孩子可让我代为教导,不过这名号怎么都该师尊取的。”
烟苏:“饺子?烧饼?馒头?”
“···”
烟苏:“大虾?小鱼?野鸡?”
“···”
明悟沉默片刻:“你从今日起就唤‘悟缘’罢!”
金发小异族回答速度比平日快了不止一二分,果断跪下:“谢师叔赐名。”
明悟:“这孩子跟你们这么久了,带走他小姐怕是要觉得无趣的,明日我且将孩童送过来。”
明悟是将孩童送过来了,但送的绝不是原装的那一个,这个叫‘程双’的小鬼一出现,所有人都脑子里一团乱麻的在猜测这孩子的爹是谁···
这娃当着满厅人的面,仰着脑袋羞涩的对着一身红衣的美人糯糯的吐出了两个字:“母亲”
顿时什么声都没有了。
这是有多血腥多么暴力的货才能让‘镇国公主’给他生娃儿,哪家汉子这么无敌拖出来遛一遛啊。
烟苏连停顿都没有:“你认错人了。”
骗人的吧,他明明和你这么像···
小娃不仅没有被打击到,还猛的抱住了烟苏的腿,双眼发亮:“双儿绝没有认错人,明悟舅舅说了,天下会这样说话的唯母亲一个。”
这并不值得崇拜啊!
烟苏还是没有表情,但徐子陵知道她忍耐限度已经到达临界点,忙将小娃儿扯到自己怀中来,压住不断往‘母亲’身上扑的小鬼:“那你明悟舅舅有没有跟你说过烟苏的忌讳,她吃饭的时候是不能打扰的。”
活蹦乱跳的小娃儿立马秧了。
这孩子年龄极小,但颇似烟苏,比起烟苏的面无表情,随时都洋溢着笑颜,就为这一点,喜欢不喜欢烟苏的都愿意宠他,喜欢的爱屋及乌,不喜欢的看到‘罗刹’的笑颜再加上不带攻击的童音,瞬间就有被治愈的感觉。
等级是低了点,但架不住是那位的娃儿啊···各种满足感有木有。
徐子陵却知道,这孩子绝不可能是烟苏的,岁数上不对头啊!既然是明悟送过来的人,道门中的手段诡异莫测,未必就找不到相貌相似的。
要说性子,程双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粘着母亲,不管烟苏怎么赶怎么冷脸他都能巴着往上凑,容不得人说她一丝的不好···总的来说,是个不错的。
他们离开长安,有时也带上程双和明悟。
徐子陵曾遇到过许多故人,董淑妮生了个女儿,十几户的小村长,养得白白嫩嫩的,也许终其一生她母亲也不会告诉她父亲的身份名讳,但这个往日如交际花一样的姑娘,朴朴实实的很开心。
徐子陵和寇仲在一起,很少是喝茶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喝酒,说着一路上的见闻。
一抹红衣一晃就到了眼前,烟苏在徐子陵身边坐下。
寇仲即使这些年做皇帝有多少的威严,在烟苏妹子面前也是没用的,她进宫本就不用通传,那直接飞檐走壁其实也没差。
徐子陵自然的拉起她的手:“草原可好玩?”
烟苏,皱眉:“程双和悟缘很开心。”
当然开心,他们狠狠的玩了一把吐谷浑大王。
徐子陵失笑,烟苏浑身冷漠的氛围似乎柔和了很多:“我饿了,想和你一起吃饭。”
得尝所愿!
寇仲心中默默闪过这几个字,你日日陪伴她,关心她,对她好,只要她需要就在她身边,细水长流,一步步的侵蚀,让她习惯你在身边!习惯第一个见到你!习惯第一时间和你分享!
一生相伴,他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能做到这一步是徐子陵,也只能是徐子陵。
皇帝陛下看着两人连眼神都未碰撞却能心意相通的用饭情景,嘴角终于扬起了笑。
能这样,也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