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对明朔也是一次机会,能够与高手过招讨教,必然获益不浅。”凌子悦也望向明朔,十分信任地一笑。
她相信明朔并不比王猛差,许多人的名声是被捧出来的,与真正的能力往往相去甚远。倘若王猛真的那么有才能,她凌子悦自然要见识见识。
“那明朔,你去吧。小心一点。”
“是。”明朔颔首行礼,缓缓退离德翎驸马,来到宴厅的中央。
王猛桀骜地行了个礼,凌子悦看得出来,这家伙看不起明朔,认为区区一介剑奴怎么可能赢得了御林军的都尉。
王猛扬了扬下巴,示意明朔先拔剑,意思自然是要让他三分。
明朔倒没觉得这是羞辱,反而恭敬地行礼,出剑。这一剑的速度不快,但施力却很有技巧,将将好隔过王猛的剑身,刺向他的胸怀。
王猛目光一震,未料到明朔这第一剑便有如此深度,顺势侧身挡开,紧接着扬剑挥向明朔。
刀光剑影之间,德翎驸马执着酒杯,他喜好的是音律,所以对舞剑自然兴致缺缺,但是余光却盯着这二人的身影。
云盈望向凌子悦,反观她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右手的手肘抵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目光随着那二人偏转。她唇角轻陷,明明王猛招式中含藏杀气,明朔也只是将将避过,凌子悦的表情却仿佛只是在欣赏舞姬的表演罢了。
云盈知道凌子悦是士子出身,但昭烈帝尚武,凌子悦在昭烈帝身边多年,云澈做太子时经常与凌子悦狩猎于上林苑,怎可能不懂剑术。而凌子悦看起来与明朔交好,难道就不担心明朔吗?
只见王猛又是一剑刺过去,剑锋擦过明朔的侧脸。此时的王猛已经略失耐性,明朔不畏对手的强横,对他的霸道也是四两拨千斤地带过,虽然看起来是气势上是王猛狠狠镇住了明朔,但王猛心中清楚,如此胶着下去,他也未必能赢得了这个青衣少年。
随着王猛的越发狠戾,明朔仍旧只是以守为攻。云盈见王猛迟迟未能拿下明朔,眉心蹙起,已有不悦。王猛自然看到了云盈的表情,心中顿觉颜面无存,于是剑出的更加凶狠。谁知道明朔又是以剑身抵挡,而王猛没收住剑,剑尖直指正执樽慢饮的凌子悦。
“子悦!”德翎驸马大惊,立起身来。
就在王猛的剑尖刺向凌子悦咽喉的瞬间,明朔一个回身竟然一剑挑落了王猛的剑柄。
哐啷一声,王猛的剑落在凌子悦的案几上,几上的酒壶震落。凌子悦缓缓放下酒樽,脸上并没有受惊的表情,只是淡然道:“虽说剑招和气势上,明朔太过稚嫩,不懂得攻守易术,远不及王猛精湛。但要说收放自如,明朔还是略胜一筹的啊。”
王猛也愣住了,且不说他方才差点刺中当朝的谏议大夫,光自己的剑被籍籍无名的剑奴挑落就已经是奇耻大辱了。
云盈倒吸一口气,“王将军!你怎的如此不小心!方才差点就伤了凌大人!”
王猛咬紧牙关低头行礼,“凌大人受惊了!”
“无妨,相信即使没有明朔,王将军也是能收住剑的。”凌子悦眉眼之间毫无惧色,她的无惧来源于对明朔的绝对信任。聪颖如云盈,她自然是看出来了的。
德翎驸马赶紧活络气氛,命歌姬舞姬前来助兴。
“既然是晚宴,就不要比试剑术了!你们那么喜欢看舞剑,我府中的舞姬擅长剑舞,要她出来助兴不就行了?”
“甚好!”凌子悦拍了拍案几,德翎驸马一向不喜好人与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客随主便。
一位身着甲衣的舞姬手中握着剑款款而来,她的表情中有几分羞赧,轻抿着嘴唇,肌肤白如冬雪,虽然谈不上惊鸿之容,却胜在清秀淡雅,别有韵致。
只是这样的女子跳剑舞,是不是太过阴柔少了凌厉之感?
云盈也低声对一旁的侍者道:“果然这剑舞还是应由男子来跳。”
51、剑舞
那舞姬将剑平举,遮住双眼,和着音律送剑而出之时,那分气势令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振。她的手腕轻灵,身姿柔雅中又有几分硬朗,飒爽之气骤起,仔细看来是融剑术于舞蹈,赏心悦目又令人精神振奋。
一曲终了,那舞姬的姿势回到奉剑而立的姿态。
“好!”凌子悦拍了拍手,身体略微前倾,细细打量着那舞姬,“你叫什么名字?”
那舞姬万万没想到座上年轻俊朗的谏议大夫竟然会询问自己的名字,顿时紧张得不知如何开口。
云盈抿唇一笑,“帝都城里的公侯们还在议论说凌大人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娶妻,原来是不中意那些扶质弱柳的公侯小姐,喜欢这样的女子啊!”
云盈这么一说,那舞姬的脸顿时红了,头低的抬不起来。
凌子悦顿觉自己方才那样盯着一个女子看实在是无礼,甚至还有几分登徒子的意味。
“驸马见谅,实在是因为凌子悦从见听过这般精彩的剑舞,所以失了礼数。”凌子悦赶紧向上座的德翎驸马行礼。
“无妨无妨!难得我府中还有令子悦你一见倾心的。此乃我府中的舞姬也是明朔的姐姐,名唤明熙。”
“明朔的姐姐?”凌子悦这才发觉明熙眉眼间的气韵与明朔倒是十分相似。
“你那么欣赏明朔,若是真的中意她的姐姐,不妨……”德翎驸马正欲将明熙送与凌子悦,未料到凌子悦却止住了她。
“在下对明熙姑娘的舞姿十分倾慕,但如此妙人驸马定当为她寻觅一个真心待她的好夫婿。凌子悦暂无成家立室之念,望驸马见谅。”
凌子悦的婉拒反倒让明朔松了一口气。
明熙再望向凌子悦,他是那样一个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更是朝中最年轻的谏议大夫,能跟他走,哪怕做个侍妾都是她的福气。只是他方才对自己的欣赏都是假意,只是为了应承德翎驸马吗?
“好了好了!我知道陛下交托了许多要事与你!你都自顾不暇,就连洛大人都说你忙得不可开交,本来还想让你带明熙走,若是累了倦了,还有人与你舞剑解闷。看来你一门心思都放在陛□上了!若真让明熙跟了你,还不闷死!”德翎驸马只以为凌子悦觉得明熙出身卑微,配不上云恒候府的门第,觉得凌子悦所想有理,自然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明熙依旧垂眉,但是心中却隐隐泛疼。果然啊,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端着剑,明熙恭顺地退下了。
晚宴之后,凌子悦正欲告辞,德翎驸马却挽留道:“子悦啊,天色已经晚了,你再回去府中也做不了什么事情。不如今夜就在我府中住下。正好也与明朔好好聊一聊!”
明朔虽然不语,但是凌子悦看出来他很想自己留下。
“驸马盛情难却,凌子悦叨扰了。”
“哪里,哪里!”德翎驸马吩咐下人为凌子悦准备卧房,亲自将凌子悦送至房门口。
夜色宁静,庭院深寂。仰起头来便能看见明月温晕。德翎驸马为她着实准备了一番,只是凌子悦睡不着。
推门而出,便见着几个歌姬抱着琴走过回廊,尾随其后那低眉时风致难掩的正是明熙。
“明熙姑娘……”凌子悦叫住了她。
明熙来到凌子悦面前十分恭顺地行了个礼,柔声道:“大人……”
领着歌姬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其他人便跟着离去了,只余凌子悦与明熙立于月色之下。
“在下拒绝驸马的好意,并非不看重姑娘,而是凌子悦实在身不由己。”
“奴家感激大人对奴家如此尽心。大人出身侯府,又曾是天子侍读,而今更是朝中备受陛下器重的谏议大夫,明熙乃一贱婢,怎么配得上大人。”
听明熙这一席话,看起来知道分寸极为卑微,凌子悦却听懂了明熙被伤了心。
“明熙,你是明朔的姐姐。我凌子悦既然做了明朔的朋友,若你嫁给我,我必得给你最悉心的爱护,这才对得起朋友之义。无奈凌子悦的婚事必得由陛下做主,他日陛下若命凌子悦迎娶其他公侯女子,她们生在权贵之家,只怕不会善待你,凌子悦若不能给你幸福却又带了你走,他日要我如何面对明朔?”
凌子悦一番肺腑之言,明熙自然明了她的心意了。明熙虽然早就想到将来会有这样的境遇,但心想做了凌子悦的女人至少明氏一门再低贱也会有所出路。她本以为像是凌子悦这样的贵族是不会想的那般深远,却没想到他却将她明熙的终身大事看的如此重要。
“是奴家愚钝,竟然误解了大人的好意。”
“姐姐,凌大夫性格直爽,与人交往从没有门第贵贱之分。他将弟弟视作朋友,又怎会看轻姐姐呢!”
不知何时明朔走了过来。
“明朔,你来的正好。你若不来,我就去找你了!”
“大人,可是换了地方难以成眠?”
“正是!不如我俩秉烛夜谈可好?记得驸马说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我吗?”
“若是这样,明朔谢过大人!”
“那我去为大人准备些点心!”明熙解开心结之后,整个人也显得开朗许多。
于是凌子悦与明朔便对坐于案前,讨论着那部《云谦三策》,凌子悦为明朔细细评点,并辅以当年云顶王朝开国前的战例,令明朔豁然开朗。
只是明朔的表情却由明朗转为叹息。
“怎么了?”凌子悦好奇地问。
“大人对兵法战策了若指掌,十分懂得审时度势。若大人能为将帅,何愁戎狄不破?”
“可惜凌子悦却是个士大夫。”凌子悦看向明朔,认真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将全部的希望放在你的身上。终有一日,明朔你必教世人刮目相看!”
明朔的目光难以自抑地看进凌子悦的眼睛里,凌子悦所说的仿佛不再是一个想法,而是既定的事实,是他明朔的宿命。
就在此时,有人拍响了房门。
“明朔!明朔你睡了吗!”明熙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明朔站起身来,推开门便看见明熙脸上十分焦急。
“是玉儿!玉儿她……她不慎从榻上落下,动了胎气,已经流了许多血了!”
“什么!”明朔倒吸一口气,转身向凌子悦行礼,“大人,明朔的姐姐早产,明朔须得前去照料!”
“去吧!等等!”凌子悦想到了什么又叫住了他们,“稳婆呢?还有郎中呢?”
提到此,明熙蓦地在凌子悦面前跪下。
“大人,奴婢的姐姐数月前与军中校尉私定终身,待到姐姐有孕之后,这校尉却不肯迎姐姐入门,为了前途娶了妻贵族家的小姐。驸马大恩还是将姐姐留在府中,其他人自然却对姐姐极为冷淡!”
“府中可有郎中?”
“方才我去求了府中的陈郎中,他说须得有稳婆才行,否则孩子在姐姐腹中无法出来,只怕大人孩子都会……”
“明朔,你驾车,我随你去请稳婆!”凌子悦不说二话推门而出。
“大人,若是驸马怪罪……”
“什么时候了还担心驸马怪罪?而且驸马不是见死不救之人!”
“谢大人!”
于是明朔驾车带着凌子悦一路奔波将稳婆请了来。
门外,凌子悦与明朔听见明玉因难产而哭泣的痛吟。明朔急于上前都被陈郎中给拦下来了。
“明朔,你姐姐不会有事的!”
凌子悦亲自去请稳婆传到了德翎驸马耳中。天还未亮,德翎驸马便赶来杂役房,见凌子悦立于房门口,上前道:“子悦,明玉不过是我府中的女奴而已,没想到堂堂谏议大夫竟然为了救她而彻夜奔波!”
“驸马!”凌子悦急忙行礼,“虽然明玉不过是个女奴,但她也是陛下的子民。陛下若知道明玉一个弱女子被薄幸之人抛弃,有了身孕却无人照料,如今受伤难产命在旦夕,陛下必然会心痛。凌子悦只是不想陛下心痛罢了。”
德翎驸马叹了口气,“这哪里是陛下心痛啊!而是凌子悦你悲天悯人罢了!这明玉也算吃尽了苦头,若她能平安产下孩子,日后只要勤勉做事,其他人也会对她改观,她的孩子我也会让他待在母亲身边。”
“谢驸马!”明朔单膝跪下,极为用力。
“你要谢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凌大人!”
就在此时,门内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明熙打开门喜上眉梢,“生了生了!明朔!你做舅舅了!”
“那姐姐呢?姐姐可好!”明朔上前问道。
“玉儿她还好!幸亏凌大人请来的稳婆,不然玉儿必然血流致死,她的孩子也不可能来到世上!”明熙在凌子悦面前重重地跪下,额头碰在地面上。
凌子悦赶紧将她扶起,“姑娘切莫如此!只要令姐母子平安,凌子悦就放心了!”
稳婆收拾了屋内,将孩子包在褥中抱了出来,“是个小子!哭的声音可洪亮了!将来必成大器啊!”
明熙接过孩子抱到明朔与凌子悦面前。
德翎驸马笑道,“好了好了,这孩子能来到世上全赖子悦你,不如就由你给这孩子娶个名字吧!”
“这……他的母亲历经千辛万苦才将他生下,自然应该由他的母亲为他取名。”
此时,屋内传来明玉虚弱的声音,“凌大人……奴婢母子对大人感激不尽……无以为报……这孩子生来就不被父亲惦记,是大人救了他的性命。奴婢恳请大人为这孩子赐名……希望他能平安长大……”
“凌大人,请您给孩子起个名字吧!”明熙也在凌子悦面前跪下。
“起来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啊!”凌子悦抱着孩子,无法腾出手来将明熙扶起。
“子悦,这里就属你最有学识,理应由你给孩子起名。”德翎驸马劝道。
凌子悦看了看孩子,方才还嚎啕大哭此刻却望着凌子悦咯咯笑了起来,众人皆道他与这孩子有缘。
“好吧。陛下有意与戎狄一战,但朝中大臣却唯唯诺诺毫无战心。就给这孩子取名为‘战’吧,只是一个‘战’字杀气太重,不如以湛天碧水的湛为名,如何?”
“‘湛’好啊!”德翎驸马拍了拍手,“他的父亲已经将孩子抛弃,是母亲辛苦生下他。就让他跟着母亲姓明吧!孩子就叫明湛!”
52、逗婴
“好……”屋内的明玉挣扎着下了榻,隔着门跪了下来,“奴婢谢过大人!大人之恩没齿难忘!”
明熙赶紧入内扶她姐姐躺下。
凌子悦低下头来抱着明湛,这孩子的眼睛明亮若夜空中的星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凌子悦。凌子悦笑,他也笑。凌子悦的手指碰一碰他的小脸,他便笑得更开怀。
“大人,还是我来抱他吧!”明朔怕凌子悦累了,正要接过孩子,没想到凌子悦却舍不得。
“让我再多抱他一会儿吧!”
“子悦,你是第一次见着婴孩吧!你这么喜欢孩子,就该早日成家生一个啊!”德翎驸马好笑道。
凌子悦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盯着孩子,“湛儿!湛儿!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啊!你不困吗?怎么不睡觉啊!”
德翎驸马乐了,“你一直抱着他不放手,小心湛儿以为你是他爹!”
凌子悦抱着湛儿坐在榻上,就像是抱着宝贝一般。
忙碌的众人散去,德翎驸马只道凌子悦那见着孩子的兴头还没过,等到孩子啼哭他自然会将孩子交给一旁的明朔,于是也回去歇息了。
只是他没想到,凌子悦就这样抱着湛儿在榻上睡着了。
明朔不忍打搅,为凌子悦盖上被褥,而湛儿也在褥中睡着了。明朔本来想将孩子抱起,这才发觉湛儿的小手竟然握着凌子悦的食指,只怕将他抱起就会啼哭,惊扰了好不容易睡着的凌子悦。
明朔笑了笑,小声道:“湛儿,你能得到凌大人的喜爱,是多么幸运啊!”
明朔熄了灯,便坐立于房门外。
天空已经泛白,屋内的一大一小却睡的香甜。直到第二天的清晨,明熙才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走,怕他饿了哭闹起来惊扰一夜未眠的凌子悦。
凌子悦一觉睡到了晌午,揉了揉眼睛起身,便看见德翎驸马府的两名侍女正在她床边候着。
“大人您可醒来了。请大人洗漱用午膳吧!”
“已经到午膳时刻了?”凌子悦呼出一口气来,看来今日是赶不及回府修书了。不过修书也非一、两日之功,既然如此不如全全放下。
云盈也住在驸马府,两位贵客都在,午膳也是十分丰盛的。明熙为凌子悦抚琴,而明朔则在凌子悦身侧亲自奉酒。
云盈也听闻了昨夜发生的事情,不禁笑道:“听闻那女奴的孩子在子悦你的身边睡了一整晚啊!”
明熙略微一顿,明明可以只说孩子,却非要加上“女奴的孩子”,羞辱之意十分明显。
凌子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孩子着实可爱,只要我抱着他他就不哭闹,还一直笑着呢!”
“哦,这么小的孩子都看得出凌大人您的身份啊,真是不一般啊!”云盈思度德翎驸马在借用明氏姐弟拉拢凌子悦,心中不快。
“我倒觉得这是缘分。我想着等那孩子到了授学的年纪,就送去与我的幼弟凌子清一道吧。子清一直嚷嚷着想有个弟弟陪他玩,这不就有了吗?”凌子悦语气极为自然,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云盈的暗讽。
“大人……”明朔即刻便对凌子悦行跪拜之礼,“明朔已经得到凌大人许多照顾,就连尚在襁褓中的甥儿都得到大人如此垂青,我明氏感念大人恩情!”
凌子悦将明朔托起,“明朔,你我为知交,所以你我之间只有朋友之义,没有恩情一说。”
她越是这样说,明朔便越是感激,颔首时,明朔的拳头握的极紧,此时的他已经下定决心将来若是凌子悦需要他,他定然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过了晌午,凌子悦便抱着湛儿坐在榻上,手中摇着核桃做成的小玩意儿,逗得湛儿依依呀呀地笑。
德翎驸马好笑道:“子悦啊,你都抱着湛儿一个时辰了,也不觉得腻味。”
云盈陪伴在德翎驸马身边,也跟着打趣道:“不如求陛下给你个好娇妻,日日缠绵,不用多久你就能有自己的孩子啦!小心这孩子抱得久了,他以为你是他爹呢!”
凌子悦失笑。她是不可能有孩子的。她是一个无法娶妻的朝臣啊!
就在此时,一个侍从急匆匆来到德翎驸马面前,禀报道:“驸马!陛下来了!”
“什么?陛下来了?”德翎驸马赶紧出门迎接,她身旁的云盈愣在原处。
已经两年多未见了,那个曾经锐不可当的少年已经贵为天子,他是她第一个爱上的男人,也是对她最为绝情之人。
她离开帝都时,十里一回头盼不来他的身影。他对她最大的眷顾也只存在于上林苑那句“忘了我”。
凌子悦眨了眨眼睛,抱着孩子站起来。
德翎驸马才刚跨出门去,云澈便已经信步而来。
“姐夫!许久不见!”云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器宇轩昂,平静的驸马府每个人心中掀起难以平息的风浪。
云盈的双眼缓缓睁大,云澈的身姿在她的眼中一格一格越来越清晰。
他身着黑色锦衣,衣襟边缘是精致的鸾云,发髻被束在帽冠之中,显得严谨而博思。
比起上林苑中的少年,如今的云澈显得沉稳,他的表情是内敛的,而他的双眼却难掩锋芒。他的眉眼愈发的深刻,他的鼻骨就似延绵的山峦拖拽着云盈的视线。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云盈也缓缓倾下自己的背脊。
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令她甘愿俯首的男子。
“陛下,臣未曾知晓陛下到来,若有怠慢望陛下恕罪!”
德翎驸马颔首道。
想要将孩子交托出去行跪拜之礼的凌子悦,左右侍从都已经颔首跪下,凌子悦不知将孩子放到何处,左右为难。
“陛下……”
云澈看着她的表情,蓦地笑出了声。
“朕听说你待在驸马这里不愿意走了,现在见你怀中抱着映孩,该不会是你与驸马府中婢女私会生下了孩儿?”
云澈一脸严肃,惊得所有人颔首不敢多言,毕竟明湛本就是个私生子。
凌子悦却别过头去抿起唇来,云澈见她的表情便凑了过去,“你还敢笑!”
德翎驸马以为云澈真的误会了,正欲解释,却见云澈用力捏住了凌子悦的鼻子,脸上表情完全与愠怒无关。
“你不在府中修书却跑来姐夫这里潇洒!让朕好找!”
“陛下恕罪!昨夜这孩子出世,母亲难产差点失了性命。一夜忙乱,臣不及回府,今日又起晚了。”
“罢了罢了,在驸马这里用完了晚膳,你与朕一同回去吧。”
与帝同乘,这是臣子无尚荣幸。但是云澈却说的极为随意,可见他与凌子悦的熟稔程度。
“还道陛下是来探望微臣这个姐夫的呢!原来是找子悦来的!”
“哈哈,姐夫也是要探望的。只是朕下了诏令之后,帝都城聚集了不少有才学之士,刚进行了科考,是时候子悦要陪着朕看那些考生的策论了!”云澈双眼明烁,仿佛要将其他人的眼睛都点亮。
云盈低着头,所有人仍旧维持跪拜的姿势,无人敢动弹半分。
他已经忘记她的存在了。云盈不动声色握紧了拳头,只盼着云澈垂首时能有些许眷顾。
“陛下……”凌子悦用目光示意跪倒的众人,云澈这才反应过来。
“平身吧!在姐夫府中行这些虚礼做什么?”云澈探过头去,看见被凌子悦抱着的明湛正朝着自己咯咯笑。
云澈顿时也来了兴致,手指在孩子的脸上戳了戳,孩子皱起眉头狠狠瞪向他,云澈觉得那模样着实有趣,将孩子从凌子悦手中接了过来,坐在榻边逗弄起来。
“子悦是真喜欢这孩子,都想着等他长大些接到帝都城里去与凌子清一块儿念书。陛下您啊,就是把这孩子拿来玩耍。”
云澈不以为意,“看见他刚才的表情没?他以后定然是个将军!”
云澈拍了拍榻边,示意凌子悦坐下。
云盈吸了一口气,唇上扯起一抹无奈的笑。
还是同从前一样啊,云澈会记得身边的凌子悦,而其他人对他而言犹如过眼云烟。
“陛下,那微臣就去准备晚膳了,反正陛下有子悦陪着也不会闷。”
“嗯!叨扰姐夫了!”云澈嘴上说着叨扰,头却没有抬过。
德翎驸马自然是明白云澈的,领着侍从们离去了。
云盈硬下心来转过头去,随着驸马离开,每一步心中都沉重无比。她是成郡王的女儿,可在他心里也许真的还比不上那女奴生的孩子。
屋子里的人都退出去了,凌子悦也显得自在许多。她双手撑着床沿,身体却靠向云澈。
微微侧身,云澈便瞥见她如玉的额际,俊秀的鼻尖,还有那柔和的睫毛。
“你还真喜欢这孩子啊!”
“是啊,他让臣想起了子清。子清生下来的时候臣还在太子宫中陪伴陛下呢,等到回去云恒候府的时候,子清都有两岁了……”
“若是你……朕说不定已经有太子了……”云澈的声音压的极低,正好明湛发出啧啧的声响,凌子悦觉着有趣睁大眼睛瞪着他。
53、应诏上书
“陛下方才说什么了?”
“没什么……”云澈轻笑一声,似是自嘲。
今夜的晚膳极为奢华,虽然比不上宫中菜肴丰盛,但别有滋味。
“陛下,要不要看看我府中舞姬所排的舞蹈啊?”德翎驸马正欲请舞姬献技,云澈却并不感兴趣。
“罢了,姐夫。朕得早些带着子悦赶回去。殿内已经累积了不少策论,朕赶着同子悦一起看呢!”云澈此时整副心思都放在可开科取士上。
凌子悦注意到了云盈的沉默,自然猜到了几分原由。
“陛下,许久不见盈郡主,您不觉得郡主变了许多吗?”
云澈随着凌子悦的目光望向云盈,云盈心中一颤,缓缓抿起嘴唇,她的笑容就似摇曳盛开的罂粟,要颠倒这世间的一切。
云澈的双眼眯起,随即笑道:“盈妹妹是生的越来越美了。只怕帝都城中的男子都要拜倒在妹妹的群下了。”
“陛下过誉了。”云盈垂目的瞬间,小女子的娇态油然而生。但云澈的目光却缓缓偏移,对上凌子悦。
“子悦!今晚你是别想睡了!不过你看见那些策论之后铁定也是睡不着的!”
“微臣也很期待那些策论。”
话题又转向了开科取士。德翎驸马偶尔穿插几句,而云澈点出了几个考生的论点,颇为中意,德翎驸马对这些无甚兴趣,只有凌子悦能与之对谈。
一席晚宴终了,云澈急冲冲就拉着凌子悦要回去云顶宫,德翎驸马只得嘱咐他们一路小心。
明朔跟随德翎驸马送云澈与凌子悦出府。云澈上了马车,凌子悦回头便瞥见明朔同其他侍从一道跪送云澈。
“子悦,上车。”云澈的衣袖扬起,他一向不喜等待。
“明朔,你我来日再叙!”凌子悦的拳头在明朔肩上砸了砸。
“是。”简单的回应,明明行跪拜之礼,声音却不卑不亢,谦恭有礼却又有一股英气运于其中。
“明朔!”蓦地,云澈喊出了他的名字。
明朔惊讶着抬起头来。
“能让凌大夫另眼相看之人,朕亦侧目之!若你真有不堕青云之志,朕必不拘一格用人才!”
明朔睁大了眼睛,那一瞬云澈一把将凌子悦拉上车,他只看见他如剑刃般的眉还有那瞬间隐没在车帘下的侧脸。
那样刻骨的轮廓,令明朔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朕问你,你可愿意追随于朕?朕许你利刃、鞍马与北疆沙场,你愿或不愿!”
凌子悦的心脏瞬间被提了起来,德翎驸马也是一脸诧异。
明朔喉头一阵□,在这一刻他的人生即将面临翻天覆地的变化。
云澈的眉眼之间一片沉凝。他目视明朔,等待明朔给他一个答案。
“明朔,你还不叩谢皇恩?”德翎驸马高声道,生怕明朔忤逆云澈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云澈抬了抬手,“朕不逼你。那些想要借由朕来获取功名利禄扬名立万之辈,朕不需要。朕要那些心中有梦的人。明朔,你是怎样的人,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蓦地,明朔重重叩首,抬起头来时目光如刃,蓄势待发。
“明朔愿追随陛下!”
“好!从今日起,你就随侍宣室殿吧!”云澈点了点头,唇上扯起一抹笑。他放下车帘,回到车中。
宫中侍卫众多,能随侍宣室殿者寥寥无几。云澈与朝臣议政,明朔随侍帝王侧自然能对朝中大小事务了若指掌。这边是云澈给与他的绝对信任。也预示着他日后的无量前程。
马车行动了起来,凌子悦忍不住回头,“陛下就真的如此相信凌子悦识人的眼光,为何不与明朔聊一聊?”
“不需要。朕知晓他辰时习武,午后必研习兵法指深夜。明朔读兵书并不拘泥于案前,而是经常在沙砾上模拟战事,且多有搜集戎狄人地形、习俗并且研究其骑兵作战之道。”
凌子悦这才明白,德翎驸马府中也有云澈的人。怪不得他能这么快得知自己在驸马府中之事。
“子悦,你怎么不问朕是不是在你府中也派了人?”
“陛下,您派在微臣身边的人,和派到国安侯、郎中令、德翎驸马乃至太后身边的人,目的皆有不同。陛下派人到他们身边是为了解他们。派人到微臣身边,是怕微臣会像当年南平王故去时萌生去意。陛下既然并非不信任微臣,微臣又何须问陛下原因呢?”凌子悦说完便莞尔一笑,望向窗外。
云澈张了张嘴,还是开口问:“那么你现在放下他了吗?”
“陛下只要不问微臣是否放下了,那么微臣至少可以忘记。”凌子悦别过头去,明明车帘之外没有任何风景。
云澈吸了一口气,唇上扯起一抹无奈地笑。
他伸出手,手指覆上凌子悦的手背,缓缓挤入她的指缝之中。
“陛下,在驸马府中为何对盈郡主如此冷淡?”凌子悦轻声问。
云澈鼻间发出一声轻笑,“她是成郡国的郡主,却偏偏跑到驸马府来,时不时去帝都与达官显贵们厮混在一起,你觉着是为什么?”
凌子悦不喜欢云澈用“厮混”来形容云盈,但是她也隐隐感觉到云盈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性格豪爽的简单女子了。
“微臣还以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陛下看见盈郡主那般美艳的女子也会心绪摇曳。”凌子悦眉梢一挑,窗外月光掠过车帘的缝隙落在她的眉梢,灵犀一点,却触上云澈的心底。
“最美的,朕已经见过了。”
“什么?微臣怎么不知道?”凌子悦低下头开始想,云澈不语,唇上笑意点点。
回到云顶宫,云澈命卢顺引明朔前往禁卫军都尉处领命。
卢顺一眼看出明朔颇得云澈欣赏,心中明白须得道都尉那里好生打点。
凌子悦见到案边堆积如山的书简不由得目瞪口呆。
宫人们已将殿内的烛火点燃,一时之间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云澈挥开衣袖在案前坐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子悦,你快来!朕给你看一样好玩的东西!”
“什么东西?”凌子悦好奇了,有什么能被云澈称之为“好玩”?
云澈忍着笑意挥了挥手,卢顺即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命宫人将一大堆书简呈上,足足有千片有余。
“这是什么?”凌子悦眨了眨眼睛。
“这个人名叫欧阳琉舒,他的应诏上书……你阅过便知!”云澈亲自将书简拨开,指了指其中几行。
凌子悦倾下身来,那字体狂狷不羁,“臣欧阳琉舒虽少失父母,但天赋奇才,文比翰林,武过云谦,博览天下群书,游历山河,见识广博。眼如璀星,眉开山河……”
一开始凌子悦还能心平气和地念下去,可越来越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样?这个欧阳琉舒有才吧?”云澈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显然也憋笑了许久。
“此人的上书实在夸饰……还足足写了这么许多。微臣做梦也想不到有人能这样夸赞自己!”
“除了做梦都想不到,还有什么呢?”云澈侧倾,离得凌子悦极为接近,就连呼吸时的微热都极为清晰。
凌子悦略微退后少许,却被云澈按住了手背,“说啊,还有什么?”
“此人文采不俗,他如此自夸并不是真的过于自负,而是他想要陛下看出他心思细密,所言之事皆环环相扣,条理清晰。若是寻常君王必会一笑置之,而他偏偏要这般自吹,就是要试探陛下是否有容人之量,是否能看出他上书中的玄机。”
“不错!”云澈眉梢飞扬,指尖在凌子悦鼻尖上一点,“朕也是这么认为!这个欧阳琉舒啊!朕考他,他也在考朕!”
“那陛下如何打算呢?用他,还是不用他?”凌子悦摸着鼻子问道。
“用,自然要用。但是他考朕,试探朕有没有识人的眼光。朕自然也要给他点颜色。”云澈撑着下巴,慵懒地看着凌子悦,她按住鼻子的模样就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心中顿时柔软起来。
“微臣好奇了,陛下如何给他颜色?”
“此人胸有大志,可惜不好驾驭。朕决定就让他去翰林都府做个待诏吧!谁要他是天下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呢?真不知道德翎驸马看了此人的策论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云澈摸了摸下巴,笑容里扬起几分邪气。看来这个欧阳琉舒还真的对了云澈的胃口了。
翰林院是云顶朝汇集人才之所,许多文献的修编都在于此,出入者皆是当世有名的学儒。而都府待诏的职责就是呈递这些学者编著的书籍,为他们编著准备衣食笔墨。欧阳琉舒自诩才学不浅,要他到都府伺候其他的学儒,才是真正折煞他的颜面。
凌子悦颔首时,瞥见那书简上的另一段:“文武齐功,内外分庭,百家学说,取长于一。所谓上善若水并非无为,应天时去地利是为如流……”
这正应了云澈一直以来希望文臣武将齐聚朝堂,摆脱以文御武的劣势,做到平内攘外且设置内外朝专务专办的政治理念啊。
“子悦,你怎么了?”云澈见凌子悦愣住了,不由得问。
“陛下,您可曾将此人的上书全部看完?”
54、谁才是后宫之主
“当然看完了,他写那么多废话不就是为了试一试朕会不会用心去看。朕知道此人的才华。朕留下他却不委以重任,就是想给这匹野马拴上缰绳,否则他一个随性就会将朕摔伤的。”
凌子悦这才明白,此乃云澈的御人之术。
凌子悦轻轻推开书简,那飞扬洒脱的字体令人看了精神为之一震。一字一句读下来,她的心境由混沌、迷惑再到豁然开朗。
“朕一直想要改变,但是朕只知道想这个朝堂这个国家变成什么样子,却不知道要怎么变化,这个欧阳琉舒的策文却给了朕事无巨细的答案!”
“前朝主张以严法家治国,按道理臣民们有法可依,这国家理应井井有条,可是前朝却亡国了。子悦认为是前朝的法令过于霸道。而我朝矫枉过正,主张无为而治,以德化民,却忽略了德是否有力度规束万民。而以文御武更加弱化了我朝的军队的执行力。欧阳琉舒的理论便是在霸道的法令上披上一层柔和的外衣,以礼御法,万民教化。三纲五常,以君为贵。”凌子悦看向云澈,唇角扬起笑容。
“陛下,到了殿试的时候,可要好好问问这欧阳琉舒,让满朝文武都听一听他说的话。臣认为,不仅仅是老百姓需要被教化,这满朝文武才是最需要被教化的人。”
云澈原本略带雀跃的目光拉长,变得深绵起来。
“陛下?”凌子悦好奇他的反应。
云澈淡然一笑,“没什么,朕只是觉得……自从朕登基之后,许久没见你这么笑过了。”
凌子悦低下头去,看着欧阳琉舒的上书,只是莫名的,半个字也看不进心里了。
此时,卢顺来到云澈旁俯身相劝,“陛下,明朔已经入编禁卫军,王都统说既然明朔得了陛下的赏识,王都统就更不能放松对明朔的训练。”
云澈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凌子悦听到这里也十分放心。
卢顺又道:“陛下,夜已经深了,不如安寝吧。”
“陛下,”凌子悦起身行礼,“明日陛下还要早朝,臣请告退。”
“都这么晚了,就留在这里睡吧。”云澈仍旧坐在原处,仰着头看向凌子悦。
“陛下……微臣乃男子,出入宫闱不适,还请陛下允准微臣回府。”凌子悦仍旧低着头。
“什么叫做出入宫闱?你躺在朕的榻上,朕亲自看着你,你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宫中女眷,谁敢妄自议论你?”云澈的衣袖扫过那一排排书简,“今夜朕意兴阑珊,愿与爱卿卧榻长谈!”
卢顺看云澈的表情,便知凌子悦非留下来不可,赶紧出言劝道:“凌大人,这夜如此深,您离开云顶宫回到府中,只怕睡不上几个时辰天就亮了!陛下既然想与您秉烛夜谈,也是君臣之间的美事,怎么会有人妄议大人是出入宫闱而不禁呢?”
“子悦,朕只是想与你聊聊这些上疏而已……”云澈的语气柔缓起来。
卢顺都在心中惊讶陛下竟然会用这样近乎请求的语气对臣子说话。
“陛下命臣留下,臣必得遵从。”
君命难为,凌子悦自是了解云澈个性的。越是拒绝,云澈便越是执着,只怕两方僵持不下,只会更难收场。
卢顺一听得凌子悦回话,就赶紧去准备卧榻了。
入了寝殿,卢顺张罗着宫人们准备,为云澈更衣。凌子悦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侧目望向寝殿门口。
云澈看着凌子悦的侧脸,沉声道:“你们都退了吧,朕想清静清静。”
卢顺愣了愣,只得示意所有宫人都退出去,然后朝凌子悦鞠了一躬,“凌大人,只能请您为陛下更衣了。”
凌子悦怔在那里,而卢顺却已然退了出去。
殿门关闭的声音,令凌子悦瞬间醒过神来。
“不知道为什么,朕发觉你好像总是很害怕与朕单独相处。”云澈向前迈一步,凌子悦下意识要后退,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