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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作者:绿光 当前章节:8901 字 更新时间:2026-7-1 17:56

她的心跳得好快。不难受,酸酸甜甜的,就像是每次尝了乌李的感觉。

「你好好歇息,晚点我再差人送午膳过来。」恍若察觉自己话说得太多,夏侯懿有些不自然地起身。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上官凛心还在悸动,让她不知所措。

她不够聪明,想不出一个最适合两人的共存之道,现在的她,只想逃。

夏侯懿离开主屋,踏进西侧院落,拱门上题着龙飞风舞的字体,写着清风院。

他踏进院落,黑眸扫过里头的一树一花,踏上回廊,走进偏厅,撩起珠帘,走进房内,不难看出这是间姑娘的房。

打开衣橱,里头是一件件叠得极为整齐、质地精美的衣裳,抖开一瞧,不难猜出房间的主人身材极为娇小。而衣橱下方有个小锦匣,他带到妆台前翻开一看,原本搁在里头的胭脂水粉都不见了。

坐在妆台前,他垂眼沉思,接着就在这充满淡雅香昧的房里,待了一个下午。

上官凛像个瓷娃娃般被锁在房里一整天,直到夜里,夏侯懿又如常地踏进她的房。

他如往常般脱下外袍,她早已见怪不怪,只是今天多了几分意识到自己心情後的羞怯。

然而,当她发现他连中衣都脱下,半裸着躺上床时,终於震愕得眼珠子差点凸出来。

「见鬼了?」他淡声取笑。

温热的气息逼近。她立刻排红了颊,不断往床的内墙退。「爷,你、你……」

夏侯懿长臂一捞,轻而易举地将她捞回怀里。

上官凛再次僵硬如石。当他吻上她的颈项时,麻票感更是蔓延至全身,让她惊得将他一把推开。玉手抚着被他吻过之处。

不是错觉,今晚的他,确实透着古怪。

她手足无措地看向他,对上他毫不掩饰的恼意。

「你不是老吵看要我负责?」

谁呀?「我没有」

「你不是老说要我负责?」他眯起眼。

「我……」那是以进为退的做法,聪明的人应该都会赶紧闪开,免得沾上一身腥的,不是吗?

「我如你所愿,不好吗?」他放软了口吻。

「我没有、没有想要和爷……」不行,不可以,他们之间不可能的,有一天他会很恨地,她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要把她逼到毫无退路,不要把他们之间搞得这麽复杂……

「无所谓,我想。」他又吻上她的额。

上官凛浑身抖若飘叶。「爷,你……喜欢我?」她一方面欣喜,可是理智却又拉扯着她,告诉她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嗯。」

怎麽办?怎麽办?

不给她思考的机会,夏侯懿的吻已封住她的唇,唇舌纠缠,吻得浓烈而狂野,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爷、爷……不要……」她残存的理智命令她推开他,叫是他厚实的胸膛宛若铜墙铁壁。将她困得牢固,她压根没有机会逃开。

夏侯懿置若同闻,又吻上她的颈项,大手也早已滑入她衣衫底下。

夜里,只存俩人喘息的声响,和衣料寒窜声。

上官凛神色混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她身上点火,她仿徨无措,浑身烫得难受,而当他炙热的体温传来,她更是不自觉地娇吟了声,半掩的眸也瞥见袭来的阴影。

她张眼,对上他裹上氰氦欲念的眸,迷乱的邪魅气息令人心动,尤其当他和她一样不从容,额上满布细碎汗水时,她忍不住违反理智地对他展颜一笑。

是啊、是啊!她真的喜欢他,真的喜欢他,她可以骗尽天下人,但却不想骗自己。

可是计画……

也许、也许……他们可以寻找一个共和的方式,只要她喜欢他,而他也喜爱着她,又有何不可?

理智至此彻底崩坏,她张开双臂,环上他的颈项,生动贴近他,咬了咬下唇,却感觉他的唇又封住她的。温柔吮吻,接看突地一阵强烈的撕裂痛感传来,让她睁圆水眸,难以置信埋进体内的脉动竟如此强烈。

她痛得眯紧双眼,浑身抖颤,连大气都不敢喘,而他只是不断地亲吻她,像是点点雨水,在她脸上颈间不断飘落,不疾不徐。直到那股痛逐渐褪尽,反升起难耐的躁动时,他才又微微地埋入更深。

「小二。」他低唤。

「嗯?」她闭上眼,淡眉拧得死紧。

「小二,笑一个。」

咦?她不解地张开眼,瞧他勾着笑看着自己,不禁羞怯地垂下眼,长睫轻颤,不懂他怎要在这当头要她笑。

「笑一个。」他亲吻她的唇,不再动作。

她羞答答地抬眼,娇俏芙蓉面满是排彩,瞅看他半晌,才腼腆笑得梨涡浅露。

瞬间,他凶狠地律动起来,让她难遏地闭上了眼。

她攀住他,犹若拉住浮木,由着他狂悍地舞动肢体,紧密地将他收藏到最底,直到他低哼逸口,欢愉暂歇……

当上官凛再次张开眼时,一张俊魅的笑脸便出现在眼前。

他的长发未束,如爆流泄,衬得那张俊脸更加让人转不开眼。

「爷?」好半晌,她才认出他是谁。

夏侯懿不发一语,轻掐住她秀挺的鼻。

她皱了皱鼻,正要抗议,他随即吻上她的唇,吻得浓烈而霸道,直到她喘不过气,他才结束了吻。

「疼吗?」他轻抚着她红润的颊低哑出声。

「啊?」

刚睡醒的脑袋还来不及清醒,便让他给吻得晕头转向,上官凛哪里知道他到底在问什麽,只能一脸娇憨地对着他。

夏侯懿唇角微勾,王面生光,使她几乎看傻了眼。

若是当年夏侯懿家未遭巨变,今日的他,应该是个风流惆伎的公子哥吧,也许俩人会在京城一隅擦身而过。但不会记得彼此是谁。

那麽,她要感谢这一连串的巨变,促成俩人相恋吗?

「今日,你多歇一会吧。」他轻抚过她微温的颊,随即起身,压根不在意自个儿一身赤裸。

上官凛赶紧侧过身,嫩颊烧烫烫的,不敢看他精实的体魄,也不敢再想昨晚他是用如何狂野的力道使她迷醉,更不想她最後怎麽累到枕在他的肩上入睡……

真是不敢相信,她居然可以不守礼教到这种地步!

捂看发烫的脸,耳边是他看衣的窸窣声,上官凛满脑子绮思,才刚睡醒,就觉得很不清醒。

「小二。」

「咦?」她略回头,瞧见他坐在床榻边,横过身子,极贴近她的脸。

「帮我束发。」

「呢?好。」她点头,想要起身,才猛然想起被子底下她不着寸缕。「呢……爷,你要不要先回房,我待会就过去。」

「不要。」他想也不想地道。

上官凛马上撇起嘴。他不知道她没穿衣裳吗?难道就不能避开一下?

「起来。」夏侯懿连人带被将她搂起,拎起她太轻松,抱着她感觉就像抱个娃儿,压根不费力,

但现在是大白天好不好?她拉紧被子瞪着他,表情却很羞涩,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衣裳。」她一手抓被,一手要衣裳。

夏侯懿弯下身,替她抬起一地散落的衣裳,里头不乏她的贴身衣物。

她飞快地抢过,整个人像毛虫般躲进被子里,在被里快手快脚地着装,然而抹胸和裹裤才刚穿好,她掩蔽用的锦被随即掀开,她气得哇哇叫,想抢被,却刚好自投罗网,被他钳制得不得动弹。

「羞什麽?昨晚不是都被我给看透了?」

「爷,不是要我帮你束发?」不要一大清早就窝在房里,这样很羞人。

「嗯。」他略松开她,把月牙梳和绑绳递给她。

「我的衣裳。」

「绑好了,才有农裳可以穿。」他背过身,就坐在床榻边。

瞪着他的背影,她没辙地跪在床榻上,抓起他柔顺的发让王亮的月牙梳滑过。

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竟会和他演变成这样的关系,如果她现在跟他坦承自己的身份……

「爷,你在这儿吗?」门外响起翁老的声音。

「有事?」夏侯懿懒懒启声。

上官凛没力地垂下眼,快手帮他束起发,真是的,这人真不知道避嫌,居然如此理所当然地回应!

「有位黄老板要找爷。」

她立刻知道对方是上门来干吗的,帮他束好友後,她迅速抢过他握在手中的衣裳,快快穿上,免得待会他迳自开门离开,她会羞得无脸见人。

岂料,她才刚要横过他跳下床,却被他一把捞进怀中,随即听他说:「要他在厅里等着吧。」

「是。」翁老快步退下。

「爷,我已经帮你束好友了,你还想要做什麽?」上官凛索性放弃挣扎,由着他又搂又抱。

「你帮我束发,我帮你挽髻。」他说得理直气壮。

她惊讶地挑眉。「爷会吗?」

「试试吧。」他说着,拿起月牙梳替她梳发。软细的发就像娃儿般柔腻。黑亮如缎,在他指尖闪耀着光痕。

上官凛背对他,只感觉他的指尖在她发间不断游移,抓了发却又不断滑落,弄了好半天,什麽发样都没有,反倒像是在玩她的发。

「……爷,好玩吗?」她面无表情地问。

「怎麽身材像个娃儿,就连头发也像个娃儿?以往我替人挽髻时,也没这麽难。」他懒声回答,索性放弃挽髻,改帮她紮辫。

她顿了下,抿了抿唇。满嘴涩意。「原来爷以往常帮人挽发。」她偷偷拉过自己的发,不愿借他玩了。

未完成的辫被她拉走,夏侯懿不由得低低笑开。「原来你也会吃醋」

「哼,有什麽好吃醋的?」上官凛鼓着腮帮子驳斥。

「我替我娘挽髻,也由得你介意?」

咦?原来是替他娘亲挽髻啊——「……我哪有?」她心虚地把玩着自己的发。

「小二。」他贴在她耳边唤。

「干吗?」她偷偷离他远一点,总觉得耳朵让他的气息吹拂得很痒。

「记住,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

「听见没有?」

「嗯。」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不能去,听见没有?」

虽觉话里透着古怪,但上官凛还是乖乖地点点头。

「我去哪,你就跟到哪,不管往後发生什麽事,你都要守住今日的誓约,记得不?」

她愈听愈古怪,不解地点头後,他没再多说什麽,只是嘱咐她待在房里,随即便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上官凛偏着头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於是乏力地倒回床榻。

不可否认的是,他真的好贴心,定是知道她浑身酸痛得难过,所以才要她待在房里就好。

也好,她需要时间好好地想个办法,唉,他们之间非想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才成……

在爱情与恩情之间,上官凛不断重复思量,而过了几天之後,她终於找出一个堪称两全其美的法子。

若当年老爷没将她捡回家,她早已饿死在外头了,又怎会有今日的上官凛?所以,不管如何,上官家的产业她都要取回,但她也知道两家之间定有误会,所以她会找时间查个明白,而所有的一切,就在她计画完成之後冉跟夏侯懿表明吧。

若是他因此而恨她怨她……那也是她的命。

自古忠孝难两全,在爱情与恩情之间,若硬要她选择……她还是会选择恩情,尽管她已经那麽地喜欢这个人了——

「你不觉得你穿这样,挺像戏楼杂耍的小孩?」

为什麽她都已经成为他的人了,他说话还是这麽毒舌呢?

「爷不是说,不爱我上妆吗?」她是为谁扮男装啊?说话可不可以客气一点?

「更不喜欢看小猴子扮男装。」他垂眼瞅着她身穿大一号的交领青衫,看她头戴软巾覆住细发、掩至眉眼,手拿摺扇,腰束革带,怎麽看都觉得半点英气皆无,只会更显出她的纤瘦无骨。

「我不是小猴子」他到底喜不喜欢她啊?天底下有人会这样损自己喜欢的人吗?

夏侯懿看了她半晌,很勉强地妥协。「小娃?」

上官凛淡眉颤票看。「是谁夜夜抱着小娃睡觉的?」不要以为她只守不攻,惹毛她,杀他个措手不及!

微扬眉,他似笑非笑地撇唇。「我喝醉了。」

「你有没有喝醉,我会不知道吗?」他明明就只有喝茶而已!「哼,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爱我上妆,根本就是你吃醋!你听别人夸我,就觉得很不是滋昧,所以才不准我上妆的,对不对?」

她自个儿有几两重,她可是一清二楚,他再辩白,就太虚伪了。

上官凛一脸骄傲地看着他,却见他明显怔了下後,放声大笑。

这还是她头一回听他笑得如此豪迈,酉享厚的声响恍若从厚实的胸腔震出,爽朗得让人如沐春风。

只是……他也笑太久,笑得太忘形了吧?她脸上的笑慢慢僵硬,最後冷眼瞪着他。

「有意思,有意思」夏侯懿拍案叫绝。

深吸口气,上官凛真有股冲动想要冲上前去掐住他的脖子,捂住他大笑的嘴。「你到底走不走?不是说要趁着黄老板还没上门,要我陪你去走走吗?」

话落,见他还在笑,她乾脆扭头就往大门的方向走。

她大步走着,听见後头笑声逼近,立即拔腿快跑,而夏侯懿也在後头追,府里的下人见到这一幕,莫不震慑得说不出话。

然而等她跳上马车後,直至下马车之前,她完全都没有抱怨的时间。

当马车抵达目的地时,上官凛仍是一脸傻愣,嫩颊排红。

「小傻子,还不下来?」早已下马车的夏侯懿好笑地朝她招手。

她这才回神,抿了抿唇。满嘴都是他的气昧,忍不住又羞又恼地瞪他,可最後还是把手递给他,借他的力下马车。

马车停在一家药浦面前,原属於上官家产业的药捕位於十字大街转角,上官凛看了眼早已候在门口的药浦掌柜。

「你不是说要去渡口?」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水眸落在年过半百的掌柜身上,心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总觉得夏侯懿像是在试探她什麽。

「嗯,突地想起有件事,想要先跟掌柜确认近来的进货。」他眸色墉懒地看着她。

「呢。那我到附近走走吧。」她扬扬手,打定主意不介入其中。

「别走远。」

「是。」她笑着握扇拱手,随即刷开扇面。边摇边走。

夏侯懿看看她转过转角,许久才拉回心神,问着掌柜。「可认识她?」

「小的不认识。」掌柜毕恭毕敬地遭。

「真不认识?」他微眯起黑眸。

「不认识。」掌柜斩钉截铁地重申。

夏侯懿缓缓勾笑,眸露欣赏,「老掌柜,我真喜欢你这样的性子。告诉我,近来南方药材入城了吗?」

「尚未。」

「不是已经催了好一阵子了?」

「不知怎的,南方的药材似乎被人给垄断了,叫不上货。」

「是吗?」他沉吟了下,正要再说些什麽,便见有个看似十岁大小的男孩一身破烂地走进药铺。

「掌柜的,我娘生病了,能不能再给我一帖你上回所开的药方?」男孩一脸脏污,满是惊慌。「等我攒到银两,定会把先前欠的一并还给你,求求你帮我」

掌柜顿了下,偷觑夏侯懿,正不知该如何处置,便听他说:「不管要几帖都给他,直到医好他娘亲的病。」

「爷?」掌柜明显错愕。

「不,弄上好的药,全都记在我账上。」他直看着那男孩说。

看看他,恍若看到当年的自己,若当年有药铺掌柜愿意帮他,他的娘亲又岂会病重而死?

掌柜听得傻眼,不敢相信使计香下上官家产业的贼人,竟有如此善心。

「掌柜的,这孩子正等看救命的药。」夏侯懿凋回视线,看着他。

「是,小的马上准备。」

「谢掌柜、谢掌柜」男孩开心地跪地道谢。

「谢这位爷吧。」掌柜的赶紧走进柜台後方抓药。

夏侯懿看了那男孩一眼,一把拉起他,顺便在他手里塞了几两黄金,回头对掌柜说:「帮他找个栖身之处,再差人去头些补身的东西给他娘亲吃。」

掌柜一再错愕,却在他的注视之下,连声应好。

走到店外,他没瞧见小二的身影,於是朝转角走去,远远的,便瞧见有个男子站在她身旁,而她探手轻抚对方的束环,这举措让他不悦地眯起眼,下一刻,那男子竟扣住她的皓腕,让他更加不快地眯紧黑眸,拐向转角,不动声色地大步走去。

倏地,对面转角也转来一名姑娘,不悦地吼,「上官向阳,你在搞什麽?」

他微扬起眉,看了那姑娘一眼,依旧朝小二大步而去,见上官向阳回身走往那位姑娘的方向。也没兴趣理睬,直到听见——

「上官凛」

「小姐」

他顿了下,若有所思地看着迅速离开的两人,直到小二缓步走到他身旁,他才懒懒地看向她,只见她一双眼柔腻似水,无惊无惧,神色自若。

「你刚才在做什麽?」他问。

「没呀,那人在问路。」

「你不认识那个人?」他撇嘴哼笑。

「不认识。」她没心眼地摇头。

夏侯懿眸底闪过一抹痛,抽回视线,哑声说:「那人,是以往上官府的总管,名叫上官向阳。」

「喔」上官凛垂下眼,想着他是否在怀疑自己。

「他护送上官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出阁,对地百般呵护,依我看,牛民本是有情有义过了头。」

上官凛不置可否,只因她清楚知道,她和向阳都是将疑小姐当妹妹疼爱的。

「就连大街上都能如此拉扯而走,要说他们之间没私情,谁信?」

「咦?」她顿了下,才发现他根本搞错人,错把庞三千金当成凝小姐了,「那位姑娘是——」

「上官凝,不是吗?」

上官凛面有难色,想解释又不知该从何解释。他以为向阳喊了声小姐,那姑娘便是凝小姐,可偏又解释不得,一旦解释,届时肯定会惹祸上身,如此一来,别说他会恼她,就连计画都要中断。

「……我也不认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装傻了。

夏侯懿斜貌她一眼,「这是我头一回见到她,先前有几回都想见她,都被上官向阳那只忠犬给拒於门外。」

「爷为什麽想见她?」她不禁疑惑。

「你想知道吗?」

「嗯。」他不可能和凝小姐有所交集的,可她还在江南时,向阳写给她的家书里的确提过他三番两次想见凝小姐,都被档了下来的事。

「因为我恨她,因为她是上官漩的女儿。」他面无表情地说,缓步往回走。

暗抽口气,上官;夏决步跟上他。「可……爷,这冤有头,债有主,若要算及他女儿,未免也追讨太过了。」

若他恨看凝小姐,势必也会恨她,因为就算她不承认,但老爷总是对人介绍她是他的义女呀。

「但却也喜欢着她。」

上官凛突地停下脚步,错愕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喜欢凝小姐?这怎麽可能?「爷……你不是说没见过她吗?」

回头,他眸中透着玩味。「我是没见过现在的她,但我见过十二年前的她。」

「咦?」怎麽可能?凝小姐根本不出门,他哪来的机会见过她?

「在我家道中落,一无所有时,在报慈寺前,她给了我一篮乌李糕饼。」

上官凛顿时一震。

暑风吹拂,扬起他薄透的凉衫,也拉住她的记忆,抛向十二年前——

「喂,你要不要吃糕饼?」

每年人暑配合着浴佛节,上官漩总会开仓发粮贩济,而上官凛总是会一道去。

因为她嗜吃糕饼的缘故,老爷特地请了名厨到家里为她做糕饼,而她从此以後也开始学习做糕饼,就为了解一时之馋,之後每年的贩济,她都会带着她自己做的糕饼一道去。

五岁那年,她头一回学会糕饼,虽然外观有点扁塌,但是昧道她很有把握,瞥见有个污头垢面的少年窝在墙角,她主动走去蹲在他面前,想要与他分享。

「丑丫头,谁要吃你的糕饼则那少年冷哼,尽管看似落魄却依旧傲气淩人。

五岁大的她一双水眸转呀转的。「很好吃耶——」她咬了一口,满足地眯紧水眸,唇下梨涡若隐若现。

他眯起眼,恼声咆哮,「走开!」

面对他粗鲁的声响,她压根不以为忏,反而直瞅着她,把抱在怀里的小篮子递给他,「帮我吃好不好?要是没吃完,我爹会骂我的。」

「关我什麽事?」他哼。

「就算帮我一个忙,拜托——」她双手合十,粉嫩小嘴嘟在一块,模样逗趣讨喜。

少年直看着她,很清楚她不过是拐着弯在施舍,曾为公子的傲骨在体内发酣,让他不愿受人同情,忍着饥饿硬要将篮子递还给她,这时却听见寺内有人高喊。

「凛小姐,你在哪?」

上官凛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锦衣,「这位哥哥,我家人在找我,我必须先告辞了。」临走前,她还不忘学义兄向阳的动作,向他抱拳拱手,潇洒退场。

少年啼笑皆非地看她那傻样,看着她走远,与方领物品的翁老擦身而过。

「少爷,我拿到不少米呢。」

「拿去丢掉」他恼声吼,脏污的脸看得出一丝搬红,恍若拿人贩济之物,像是要逼他去死。「我不拿上官家的东西,宁可饿死我也不吃。」

「可是少爷不也接受了上官家干金的糕饼?」他刚才可看得一清二楚。

「那不同……这是那丫头片子自己要给我的,况且。我是非分明,上官漩的罪不会算在她头上」他有些别扭地说,拿出里头一块扁塌的饼,嫌弃地咂嘴。「这哪来的糕饼,真丑」

说是这麽说,他仍尝了一口,嘴里尽是浓而不腻的酸甜。扎实的内馅、饱满的滋味,不知为何竟逼出他忍遏多时的泪水。

泪水烫颊,他也不抹,糕饼一块接着一块吃,黑眸还锁着远处那团故作老成的粉白身影,这是他家道中落以来,头一回有外人对他伸出援手,没想到对方竟会是个小女娃。还是上官家的小女娃……

这个小女娃常在梦里滋扰他,一搁就是十二年,没惦记着却也没遗忘,直到他再次踏上京城,他想做的除了是报复上官漩,也想再见她一面。

可惜,始终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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