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来,我正常的吃,照常的睡,唯一不同的是再也没有翻过镜子。偶尔有胆子大的婢女会嘀咕一两句:“守护神太可怜了,连自己都嫌弃自己了。不管她长什么样子,我们都会一如既往的爱戴她。”呵,这些嚼舌头的丫头不久前还说我整天只顾照镜子,也不怕自己吓着自己呢。
“允若!”我低低叫了一声。一个四旬模样的女子立刻小跑了过来:“主人!”允若是人界的罪臣之女,祸连九族,而她在逃亡的过程中阴差阳错进了蛮荒之地,生死一线的时刻被慕留风所救,在部落里做点杂物,现在被慕留风派来做我的贴身婢女。为人倒是机灵沉稳,和善谦卑。
朝她微微颔首:“我们出去走走吧。”谁知她一听,向来温顺的性子一下子变得焦躁起来:“不,不可!主人,不能出去。外面很危险。”我微微一笑,早就听说蛮荒之地的恶名了,岂有不知道它危险的道理。只是要想从这地界走出去,首先得了解这地方。况且以我现在废人一个的样子,要想从这鬼地方出去无疑是天方夜谭。与其在房间里对着云雾镜空叹,不如实地走走,入得虎穴,方得虎子。
“好!你去吧!”正想继续怂恿允若,突然慕留风走了进来,插话道。允若见她们首领都欣然同意了,便只好低低答了声是,便想要收拾东西跟上我。慕留风一记凌厉的眼神扫过去:“让她一个人出去!”
手筋脚筋早就修复了,经过几天的活动治疗,已经能过运动如初了。带着三分沉重,三分新奇,还有四分世事无常的感慨,我真正地开始去了解蛮荒之地,这个三界谈之色变的恶魔之所。即使早先已有心理准备,可是当我亲眼见到面前的黑山黑水,寸草不生的破败景象后,还是禁不住长大了眼睛。长着三个脑袋的怪物,瘦成皮包骨的旧时仙家,半人高的巨大蚂蚁……因为还没有出慕留风的辖地,这些人见了我均是恭敬热情的打了声招呼,那灼灼的眼神仿佛透过我看到了外面的五颜六色的世界。
渐渐地越走越远,活物也越来越少,满眼都是枯败与黑暗。忽然一声微弱的呼救声传入耳中:“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听声音应该是个妇人,身体比思想还要快一步,我立即寻着声音找了过去,只见一名衣衫褴褛的妇女举着一个几月大的婴孩,正陷在沼泽中,缓缓往下坠落着。她面色苍白,显然被吓得不清,却依旧高高的举起自己的孩子。
心下一动,虽然我此刻没有半点修为,但还是很快在沼泽边找到了一根手臂粗的木头,正好伸到那妇人的身边,妇人微微一笑,我突然感到后背冒起一阵寒气,再想收手时已经来不及了,刚刚还衣不蔽体,瘦弱可怜的妇女竟然力大无穷,还邪恶地笑着把我往沼泽里带!我大惊失色,反应过来时立刻就想扔了手上的棍子,谁知手却像是黏住了一样,怎么也松不了。而那妇女就那样笑着笑着面容变得模糊,最后,刚刚还是脸的地方长出了浓密的黑发,竟然是前后都长得一样!是个没有正面的女鬼!
眼看着就要跌向沼泽了,突然手搁到了一块坚硬的石头,刺得手掌都留了鲜血。那沼泽中的女鬼闻到鲜血的味道反应更大了,就在她加大力道的同时,我拾起那块尖锐的石头劈向了木头,“啪!”一声,木头断成两截,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而那女鬼则失了魂一样,也不知道她是用什么说的话:“孩子,孩子,娘把食物弄丢了,没东西吃了,好饿啊,孩子,娘那么爱你,你让娘吃了好不好。”说着她竟然四处摸索着,又拾起了那个包袱,我这才发现,刚刚那包袱在沼泽面上这么久却没有陷落,除非……那里面早就没有什么人了!果然,当那女鬼再次捡起的时候,我骇然地发现那包裹里竟然只有一具细小的骷髅,像是小猫小狗的骨架大小,可那确实是一副婴孩的骸骨。
闭上眼睛,掩去一切无意义的悲伤和恐惧。可是人间有一句话叫做祸不单行,这话现在用在我身上是在适合不过了。看着面前三个满脸冒油,目光淫邪的人,我十分后悔出门不看黄历,早知道挑今天出来。硬着头皮,我假装镇定的转身,向着反方西走去,然后,一阵臭气浮动,那三人竟然已经把我围在了当中。
我看第一招不行,连忙拿出慕留风来威胁他们:“我是慕留风首领的客人,是天命者,是蛮荒之地的守护神!尔等速速给我让开!可绕尔等不死!”
那三人先是被我气势所震慑,唬的一愣一愣的。接着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她说她是天命者啊?哈哈哈,大哥,你说说,可笑吧?”“哈哈,哪来的什么天命者?我们兄弟三人等了千年,早就不信那玩意啦。”“你要是天命者,大爷我还是远古开天辟地的始祖呢!爷告诉你,到了蛮荒,就好好认识自己,不就是被抛弃了的嘛,以前再怎么牛都管个屁用。当初大爷兄弟三人可是魔界三大魔将呢!”魔将?千年前?圣御风的手下?刚想也许能用御风的名头镇住他们,但转念一想,这边的人都是被各界抛弃的罪人,在蛮荒待久了,怨念颇深,若是提到圣御风,说不定会累的自己更惨。
在我脑子转来转去想对策时,那三人已经不断缩小包围圈,向我靠近,忽然一只油手摸到我的脖子,淫邪地评论:“长得是太丑了点,不过这身上的皮肤还真是欺霜赛雪,兄弟几人就将就着享用算了。”我惊了一跳,立马手掌一竖,摆出了攻击的架势,那三人亦是吓了一跳,警戒防备起来,可是看到我空有其势,不见其力,马上就看出来我是被废了一身修为的。那胆子立刻更大了起来,三人更加放肆地对我动起手脚。其中那个被称作大哥的人,一张腥臭的嘴巴甚至对上了我的唇,我急怒攻心,喷出一口鲜血,那老大的脸上嘴里顿时满是鲜红的血液,终于放开了我,然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殷红,笑道:“妈的,老子就喜欢这样的,够辣,够狂野!哈哈。”
谁知就在他的狂笑中,身形突然一倒,抽搐了两下,两眼一翻,死了。我也是一惊,再想想他刚刚定是不小心饮了我的血,以致身亡。但好歹保住了清白,另两名男子见他们大哥死了,顿时睁着一双血红了的眼睛看着我,像是要把我活活剥了皮。“你害死了我们的大哥!都是你!你去死!”一瘦高的男子抽出一把匕首向我逼近。令一名中等身材的男子又抽出一条红色的长鞭,“今天不把你活活打死,难以慰藉我大哥的魂魄!”
然后,匕首的割肉声,长鞭的鞭打声响起一片,浑身火辣辣的疼痛,似乎每一寸肌肤都爆裂,在燃烧,在那两个失去理智的蛮荒恶魔手上,我竟然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只能无奈地感受到生命一点一点的逝去。一片刀光鞭影中,我的神识越来越淡,最后竟是习惯了那痛楚。不过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喊:“不能死,我决不能死,决不!我还要出去,我要活着!活着!无论如何!”
突然,随着两声惊恐的尖叫,那两人均是被击的血肉横飞。慕留风颀长俊秀的身影渐渐走近,朦朦胧胧中,我仿佛看到了那双熟悉的桃花眼,盛满了温柔,溢满了爱恋,慢慢伤痕累累的手,却在离那面庞一寸处停了下来,低低的呢喃道:“慕白……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