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撑不住了，即将昏睡的时候，一道清凉的力量顺着太阳穴传来，神识渐渐恢复清明。然后是一道厉声呵斥：“看看你自己，堂堂天命者，拥有逆天改命之能的天地宠儿，竟然走到了这步田地，容貌尽毁，修为尽废，连几个不入流的鬼怪妖魔都能对你施虐鞭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没有为自己争取分毫？明明知道自己的心上人背叛了你，即将娶其他女子为妻，却懦弱的自欺欺人，装作忽视，离锦絮，我真是看不起你！就凭你现在这样，你就永远留在蛮荒，自生自灭去吧。”
慕留风一顿连珠带炮，然后愤怒地扔下一个东西，砸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正是我这两三天一直不敢去面对的云雾镜。
鬼使神差的，我竟然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挪了过去，着魔般拿起了镜子，心念一动，白色云雾渐渐消散，露出了我一直回避的画面。镜子里面男子一身正红色喜袍，紫玉束发，白玉为佩，风姿倜傥，绝世风华。女子红裙曳地，九凤为冠，花容月貌，欲语还休。眼睛里似是有什么东西滑落，咸咸的，涩涩的。
“华音，我的妻。”男子温柔如水地看着怀中的妻子，吐露着属于春宵一刻的情话。
女子满脸羞红，嘟着嘴巴撒娇：“慕白哥哥最坏了，花言巧语不知哄骗了多少女子呢。”
慕白一边轻柔地解去女子罗裳，一边含情脉脉地解释：“你还在为离锦絮那女人吃醋啊？哈哈，像那样的蠢女人，随便编两个故事就骗过去了，这下好了，我不是利用她成功坐上了帝君的位置吗？只有我的小华音，才是慕白哥哥的心中所爱呢。”
“那夫君就给为妻说说，当初是怎么骗那个蠢女人的？”女子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
“当初啊……”
我不知道我究竟看了多久，听了多少，只知道要不是慕留风一巴掌打掉我手上的云雾镜，也许我还会面无表情的看完她们两人的洞房花烛，“呵呵，呵呵呵。”我不知从哪来的气力，笑得浑身颤抖。什么魂锁青竹，什么历劫天雷，什么舍命相互，什么万年相思相待，全都是骗人的，都是水中月，镜中花，当不得真。原来，只是利用我与帝后之间的仇怨，替他扫去成为帝君的障碍，原来，我只是一块踏脚石，用完了，就可以踢走，什么了无痕了无忧，无论是铭刻心间还是风过无痕，既从未记住，何须忘记。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了……
耳边慕留风的声音犹如一道魔咒：“你走到如今这般地步，都是他害的！要不是他，你和安惜缘怎么会成功破开九华结界？要不是他，你怎么会那么成功的被收为九华弟子？要不是他，你何以放弃撼动三界的力量？要不是他，你怎么会被凤华音挑断手脚筋脉，容颜尽毁，抛弃蛮荒？他们说的没错，你是被抛弃的，和我们一样，都是被抛弃的存在！”
什么东西，飘落在鼻尖，淡淡的清香，淡淡的哀凉。抬首，恍然间发现天地早已变色，黑压压的一片，风卷狂云，乱石飞舞，到处是蛮荒之地的万年哀怨之声，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和不甘。我低低呢喃：“留风，你看，紫色的梨花，好多，好美……”
慕留风看着我的表情一下子怪异起来，眼中满是惊艳敬畏之色。这是怎么啦？
我捡起地上的云雾镜，“咦？留风，你来看看，怎么这镜子里什么都看不到？”
慕留风神志恍惚，眼神迷茫中似有一股愧疚与同情：“没有了心，没有了情，自是再也看不到什么了。”呵呵，没了心，失了情吗？心是什么？情又是何物？
全身的力气都恢复过来了，我看着灰暗的天空中，紫色的梨花瓣下成了雨，突然想与它们共舞一曲，“留风，你会吹箫吗？”
于是，在低沉哀远的箫声中，我和着漫天的梨花雪，在一片变色的山河中，跳了一曲惊鸿舞。
手上身上的伤疤不知什么时候全部好了，肌肤甚至比之从前更加白嫩，也不知什么时候身上穿的破败的衣服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身飘逸魅惑的紫色纱裙，华丽尊贵。一个转身，三千发丝妖娆滑到胸前，竟是青丝变银发。
恍惚间，一切都没有发生，我还是那个在九华山无忧无虑跳舞的小弟子，慕白斜靠在石凳上，一人一曲，一舞一花，世间再不剩其他。
一舞罢，我转身，“慕留风，带上你认为应该带走的人，我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