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欧阳璿回到舒府时,率先来到舒仲尹的书房。
一进门,却只见主子冷着脸看帐本,并未见到东方倾城的身影。
「爷儿。」
「你忙什麽去了,怎麽忙到这麽晚?」他眼也不抬地问。
欧阳璿一五一十地便将在唐府的事道出,听得舒仲尹的脸色渐渐沉下。
「爷儿,你想,我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倾城?」他指的是唐子凡有孕的事。
舒仲尹沉吟了下,好一会才沉声道:「你去把倾城叫来。」
「是。」欧阳璿领命离开,下一会,便将人带来。
途中,不管倾城怎麽问他关於唐子凡的事,他就是不开口,直到进了书房,爷儿要他把事情说给倾城听,他才娓娓重复一遍。
「……所以,她现在没什麽大碍,身子之所以不适,其实是因为她怀孕了。」
听到最後一句,东方倾城不禁张大眼。「她怀孕了?」
「没错,」欧阳璿瞪着他。「难道你从没想过会蹦出个孩子吗?你夜夜留连在她的香闺,想不怀有孩子都难。」
东方倾城如遭五雷轰顶,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只身太久,自然很渴望能拥有家人,可现在的他还有着另一个身份,再加上子凡也有她的难处……这孩子能留吗?
想着,他不禁看向主子。
「你想要那个孩子?」舒仲尹问着。
「……想。」那是他和子凡的孩子,他当然想要。
可是兹事体大,爷儿会愿意让他留下那个孩子吗?还有,子凡又是怎麽想的?
是不是像他一样对这孩子的到来又喜又忧?
「爷儿,我有个想法。」他斗胆提议。
为了保下孩子兼顾己身责任,这是最好的办法。
「喔?说来听听。」
「那个孩子非保住不可。」他边说边注意着主子的神情。「在爷儿原本的计画里,就是让属下扮演的无双假装难产而故,如此一来,有了子嗣,女帝便不会再逼婚。」
「确实是如此。」
「那麽子凡的孩子刚好可以拿来利用。」东方倾城脑袋快速的运转着,有了具体的想法。「我在画舫上的举措,说不定已引起部分人士开始怀疑舒夫人的性别,趁这当头,对外宣称舒夫人怀有身孕,为了养胎不便见客,如此可以杜绝一些揣测,而这段时间,我先到唐府避避,「边观照着她,等她把孩子生下。」
「那方辩能又要怎麽处置?」舒仲尹沉声问着。
「方大夫是旧识,待我极好,我会向申展秀询问他的落脚处,再请他尽快离开西引,别让孟扬天逮着。」他思绪清明,早就想好对策。「只要没有证据,就算孟扬天想闹也闹不了。」
舒仲尹闭上眼,缓缓勾起唇角。「看来你都盘算好了。」
「请爷儿成全。」东方倾城低声恳求。
这方法不会让舒夫人真正的身份泄底,亦不会让子凡女扮男装的事露馅,对他而言是最完美的结果。
「也罢,今天事情会闹成这样,我也得负点责任。」毕竟,是他为了逃避指婚才要倾城换上女装。「这事就由着你处理吧。」
唐府。
当唐子凡正犹豫着该怎麽处置孩子时,伏苓送来汤药并告知孟扬天上门拜访。
「孟扬天?」她讶道,喝下汤药後自问着。「他来找我做什麽?」
「会不会跟画舫上的事有关?」坐在床前的申屠秀猜测道。
她微拧起眉,倚在床柱边说:「伏苓,告诉他,我现下身子不适,不想见客,请他回去。」
「不好吧,要是把我赶走,说不准改天你还会怨我呢。」
听到孟扬天那令人作呕的嗓音突地响起且意有所指的嘲讽,唐子凡看向门边,无可奈何地勾起笑,「孟爷,真是对不住,我身子不适,无法好好招待你。」
「你不需要招待我,我只说几句话便走。」
「孟爷想说什麽?」唐子凡使了个眼色,伏苓便先退了出去。
「你确定不用让其他闲杂人等出去?」孟扬天看向申屠秀。
「不用了,秀是我的好友。」她才不会傻得给他机会对自己动手。
「也罢,既然你都不在乎了,我也没什麽好怕的。」他哼笑。「子凡,明天将发生一件大事。」
「喔?」她表面上笑着,却不安地忖着他到底想做什麽。
「因为我要向陛下举发,东方倾城就是东方无双。」孟扬天见唐子凡瞬间神情错愕,不由得笑了。「难道你不知道?」
申屠秀倏地看向她,只见她错愕之後是淡淡笑了。
「孟爷是打哪听来的小道消息?胡乱造谣可是要杀头的。」
「放心,本大爷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看向申屠秀。「这可全托他的福,要不是他带来的那位老大夫一言道破,我还真不知道有如此荒唐的事,舒仲尹可真够大胆的,真以为能只手遮天。」
「是这样吗?那我可不清楚,不过事关重大,孟爷还是谨慎点为好。」她一脸兴致缺缺,表情有些不耐。
孟扬天娣她,笑得邪气。「放心,这话要说出去前,非得有真凭实据不可,我己经把那位老大夫给请回家中,届时我会要他到陛下面前作证。」
申屠秀闻言,膛日看着他。「你把我师父押走了?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说什麽王法?我不过为落了江,怕引起风寒,请个大夫过府替我诊治,难道这麽做也犯了法?」孟扬天笑得不可一世。
「孟爷,我不知道那位老大夫说了什麽,可就算是孟爷。想见圣驾,也不是这麽容易的。」她沉住气,仍是笑着。
「你忘了向来与我交好的秦家?秦家大爷正是皇夫,而秦家二爷可是能和舒仲尹相提并论的富商,更视舒仲尹为眼中钉,要是我将这事告诉他,你说,他会怎麽做?」
子凡心底惊疑交加。她无法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更不知道那位方大夫到底说了什麽,因为她根本没听秀提起过,可他举证历历又信心满满,估计也假不了。
「子凡,我说你真是个傻瓜,为了拍舒家马屁,竟不惜跃下船英雄救美,结果却不知道那美人是个男人,还是你的男人。」孟扬天走近她,笑得万分得意。「这事要是闹到陛下面前,就算舒家幸免於难,东方倾城可绝对逃不了。」
唐子凡忍不住紧握着双拳。
「这样吧,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如果你不想见他被押进牢里,就到我的宅邸来,也许……我会改变心意。」
她没有回答。
「当然,越快越好,你知道我向来没什麽耐性。」话落,他转身就走。
「这人简直可恶至极。」申屠秀低骂着。
「秀,你师父到底说了什麽,为什麽会让孟扬天起疑?」
申屠秀一楞。「你早就知道东方倾城巧扮舒夫人的事?」
「不,我是在画舫上才起疑心的……」她想起倾城是为了阻止孟扬天才出声。
如果不是她,就不会有後头这些事了!
「我不是很确定,只好像听师父提起东方无双早己死了。」
唐子凡闻言,疲惫地闭上了眼。
「完了……」怎麽会这样?她皱着浓眉,沉吟着,「如果陛下要探个虚实,必会找来御医,秀,你识不识得御医呢?」也许想个法子买通御医,可以将这件事给压下来。
「子凡,你在说什麽?」申屠秀跟不上她的思绪,一脸困惑。
「我……」唐子凡正想向他说明清楚自己的盘算,却瞥见有个人走到了门边。
「倾城?」
「子凡,你没事吧?」东方倾城哑声问着。
她楞楞地瞅着他,没料到他会挑在这时来见她。
「你怎麽进来的?」
「翻墙。」由於先前几回都被挡在门外,所以这回他学聪明了,直接翻墙。
「你来做什麽?」她冷着脸,逐客的意味极浓。
他来得不是时候。她现在心烦意乱,不知该怎麽做才能救他,而他竟还出现在这里。
这傻瓜!知不知道他就快被她给害死了?
「你不想见我?」东方倾城岂会看不出她的冷漠。「可我听欧阳璿说…你有孩子——」
唐子凡蓦地瞪大眼。欧阳璿?
「我带你回府时,舒爷的随侍一路跟着,也许——」申屠秀突然想到这件事,插口道。
「秀,你先确定方大夫是否真被带走吧。」
「好,你要记住,不要太激动,你如今状况不比开常。」他嘱咐了一句,看了眼东方倾城,这才赶紧举步离去。
「你是不是动了胎气?」东方倾城大步走向她,急问:「申屠秀怎麽说?还要不要紧?」
「你别过来。」她怒瞪着他。
「子凡,你到底怎了?」
「你害我变成了杀人凶手。」在开口之际,她己经想好接下来该怎麽做。
「杀人凶手?你……杀了谁?」他怔住。
「我肚里的孩子。」
东方倾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麽?」
「孩子……我己经处理掉了。」她咬牙,继续撒谎,"因为你我才不得不这麽做。」
他心口一窒,黑眸痛缩着。
「你为什麽要这麽做?」
「那个孩子的到来不在我预期中!」
「可是我要!」
「你可以找别的女人为你生。」
「你……」他惊惶失措。初知她怀有身孕时,有千万种想法,就是没料到她竟不要这个孩子,而且还在这麽短的时间内做好决定……如果不是欧阳璿偷听这一切,他岂不是连失去一个孩子都不知道?
「你另怨我,你明知道我的处境,我怎能留下这个孩子?’她逼自己硬起心肠伤害他。
「…我没有要求你恢复女儿身。」
「我大哥就赖在家里,你以为能瞒得住?」她语气咄咄逼人,像是存心不给自己後悔的机会,「我要是挺个大肚子,他一定会逼我交出唐家织造,我的苦心不是全白费了?我不服气!」
「我可以想个法子让唐必正离开!」
「如今说这些都太晚了。」她低吼着,肚子隐隐发疼着,她握着拳拼命的吸气压下痛感,不教他看出端倪。
孩子乖……娘没要舍弃你,只是为了救你爹才扯谎,你可千万别当真……即使痛得冷汗直流,她仍不断在心里对肚里的孩子说着。
东方倾城己经完全乱了方寸,若是平时,他必会瞧出不对劲,但此刻他惊怒交加。
虎毒不食子,她竟因为不服气,就牺牲了孩子?
「唐子凡……你怎能这麽狠心?」他不敢相信,更难以接受。
「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了,跟我在一起就永远见不得光,这孩子当然也一样。」
她瞪着他,一脸苍白虚弱。
东方倾城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当然知道!可这并不代表他能接受她如此残忍的一面。
来唐府的路上,他还沉浸在得知有孩子的惊喜中,甚至还幻想着未来要怎麽跟孩子解释谁是爹谁是娘……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只剩下残酷的事实!
「唐子凡,你真是太可恶了!,他怒目低咆着。
「你不是第一个见识到的!」
「……我真想杀了你!」他悲愤难当,也愧疚至极。就像那时也没有办法救无双一样,如今他也救不了自己的孩子。
「那可不成,我还等着唐家织造扬名海外。」
「你以为在你这麽做後,我还会帮你?」
「你会。」她说得万分笃定。「你答应过我的,而你向来一诺千金。」
「你吃定我了?」
「是你甘愿的。」
她垂敛眼,掩藏痛楚。
她没有办法,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离她远一点。
一切是因她而起,岂有把苦难都丢给他的道理?他们之间必须到此为止。
就算他恨她也好,怨她也罢,总比看他没了命要好。
东方倾城被堵得哑口无言,良久才哑声道:「既然这样…你又为何要跳下画舫掩护我?」那一瞬间,他真实感觉到她对他的重视。
唐子凡眸色微动,然只瞬间就又回复。「要是让人发现你的身份,往後我还能找谁来帮我?」
她说得理所当然,彻底击溃他最後一丝希望。
「只是,我作梦也没想到,财势倾天的舒爷是娶了个男人——究竟是他根本忘不了最爱的未婚妻,还是他根本就有龙阳之好?」舒仲尹痴心的事蹟向来被引为佳话,少有人不知。「而你其实是他的男宠?」
「唐子凡!」他怒不可遏地咆哮着。
「要是嫌我说话难听,你尽管走!」她用尽最後的气力吼着。
求你赶快离开吧!我必须赶紧去阻止孟扬天把事传扬出去
「到底发生什麽事了?你们在吵什麽?」
门外,唐必正推开了门,东方倾城横眼瞪去,突地大力将他推开,怒气冲冲地离去。
「怎麽回事?」被推得摔倒在地,他边起身边哀哀叫着。「你到底对东方倾城说了什麽,让他这样气呼呼的?」
唐子凡虚弱地抬眼。「大哥,求你帮我一个忙。」她真的没办法撑下去……
唐必正一楞。从小到大,他还没见过这个弟弟这麽低声下气地求他,教他不自觉就点了点头。
欧阳璿才刚用完膳,正要走回自己寝房,却见拱门边立了抹影子,吓得他膛大眼,再仔细一瞧,他火大地冲了过去,一边骂道:「搞什麽鬼?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直到挨近了,才惊见倾城泪流满面,当场又是一吓。
「怎麽回事?都说男人有泪不轻弹,你是扮娘们太久,染上坏习性了不成?」
他手忙脚乱地拉着袖角想替他拭泪。
「孩子没了。」东方倾城辰痛道。
「怎麽会这样?难道是因为跳水动了胎气,让孩子流掉了?
「不!是她不要孩子才打掉的!」他握着拳,说这些话就像在他伤口上撒盐一样,痛得他不能自己。
「为什麽?」
「因为她怕失去唐家织造,她……对我一点情分也没有……」
欧阳璿听得浓眉都快要打结,但倒不难想像她的想法。「也对,她毕竟己年满二十,依西引律例必须出阁,那麽唐家织造自然就由她大哥继承,可如果她对你没有任何情分,她没必要跳水维护你吧。」
「她说,那是为了不让我身份泄露,才这样做的。否则我要出了事,就再也帮不了她。」比起失去孩子的打击,她的冷酷无情更教他痛心。
「那麽,她威胁你了?」
「威胁?」
「如果想重振唐家事业,最快的做法就是威胁你,甚至以此强迫你将丝造局的利润给她,这不才是商人本性吗?」欧阳璿没好气地道。
东方倾城不禁怔住。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欧阳璿说的很有道理,仔细一想,子凡的理由不但牵强,而且处处是破绽,但她为什麽要这麽做……
「东方先生,外头有位唐家总管说要见你。」
正付着,听见门房唤了声,东方倾城横眼看去。「唐家总管?」
他不假思索地走去,果真见到伏苓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
「伏苓,你来做什麽?」他哑声问着。
「东方公子,求你去救救少爷。」
「她发生什麽事了?」
「少爷……」伏菩焦急的扭着手指。「少爷身子还很虚弱,可是她却不顾阻拦,赶到孟府去了。」
听及她身子极虚,他心中又是一痛,想到早天的孩子,也想到她如此不爱惜自己身体。「身子不适,还去孟府做什麽?」
「申屠大夫说,孟爷威胁少爷,而那件事和——你有关。」伏等说得隐晦,怕都是不能点破的秘密,教她很难说得清楚。
东方倾城看了欧阳璿一眼,立即意会。「可你家少爷己和我恩断义绝了,她为什麽还要帮我?」
「怎麽会?少爷拼命地要保住、保住……」不能明说出口,伏等乾脆用双手在肚子前比划着。「少爷一直喝着汤药,就是要保住这个呀,又怎会跟你恩断义绝了?」
东方倾城瞪大眼,揍近她耳边问:「孩子还在?」
「在呀,二直都在,申屠大夫还交代过要好好地静养呢。」没时间去了解当中哪个环节出了错,伏冬心急地拉着他。「你不能不管少爷,孟爷还特地上门威胁,少爷想也没想地为你打算…」
他怔住无言了。
那女人竟将他瞒在鼓里!竟敢骗他!
她以为他保护不了她吗?
真是将他看得太扁了!
孟府。
夜半时分拼孟府依旧灯灿如昼,富丽堂皇。
一如唐子凡记忆中的孟府,犹如一座小行宫,气派得令人咋舌,但下人们却少了大半。
看样子孟家已经风光不再,徒具空壳了。
此刻唐子凡站在门前,拽紧藏在腰带中,申屠秀交给她的药。
她请大哥扶她上下马车,又向秀确定方大夫不在馆内後,便和秀商议,决定对孟扬天下药。
她并不是要杀了他,只是要让他开不了口而己。
而这药能令人丧失心智,刚好符合需求。
不过,要让他吃下这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子凡,你还要待在门外多久?」门内传来孟扬天戏澹的嗓音。
唐子凡深吸一口气,抚了抚还隐隐作痛的肚子,才缓缓推门,扬笑道:「孟爷。」
房内,孟扬天只着中衣,徽徽地半倚在锦杨上。
「过来。」
她走向他,开门见山地问:「孟爷可会遵守诺言?」她很清楚他要她来为的是什麽,但她不会让他如愿。
孟扬天笑着,坐直身子,抬眼看着那苍白的脸,一脸戏澹。
「我千方百计讨好你,你却没将我看在眼里,等攀上东方倾便立刻和我划清界线,还把身子给了他……唐子凡,你真以我会答应你吗?这可是我报复他的大好机会,谁也别想拦我。」
「孟爷原来是骗我的?」她倒不意外。
她识得的孟扬天本来就是个小人。
「我给了你一天的时间,你却不到一个时辰就上门来了……可见那家伙在你心里有多重要,我又怎麽可能遵守诺言?」他轻抓住唐子凡的手,邪笑地搓揉着。
「那也无妨,不过咱们可以合议要怎麽威胁他,不必急着把他的事闹到陛下面前。」她没挣脱,脸上漾起淡柔的笑。
「你还想保他?」他脸色不悦,大力地将她扯入怀里。
唐子凡挣扎了下,随即咬牙忍下。「孟爷可想错了,要是不能将他研发出的花丝技法给夺过手,岂不可惜?」
「嗯…似乎有点道理。」
「花丝是他一手捻出的,唯有他才知道做法,何不先威胁他将法子交出,再办他也不迟。」她早己想好说词。
孟扬天眯眼看着她。「原来,你一心还是只为了自己。」
「孟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勾弯唇角,笑眯了眼。
他却猛地皱起眉,不断地上下打量着她。
被那审视的目光看得微慌,唐子凡暗吸一口气,力持镇静地笑问:「孟爷,你怎麽了?」
「这是怎麽回事?为何我突然觉得你……」
「嗯?」她吓出一身冷汗,瞧他像是察觉了自己的异状,赶忙转开话题,「孟爷,咱们何不边喝酒边聊聊这桩大买卖?
就如秀所说的,怀孕的女人会油然又散发一种为人母的气韵,就算她再怎麽装男人,也难以掩盖。
孟扬天瞅着她,突地伸手扯开她的衣襟。
她立刻反手抓下,但他另一只手立刻跟上,硬是将她的衣襟给狠狠撕开,露出中衣下裹胸的布巾。
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孟扬天先是瞪大眼,旋即嫌恶地将她一把推开。「你居然是女人!」
唐子凡没有防备地被推倒在地,肚子泛起一阵痛楚,教她紧咬着唇忍住即将出口的呻吟。
看来药是下不成了,难道只剩下杀了他这条路!
正忖着,房门被人一把瑞开,她一回头,便见东方倾城和欧阳璿赶来了,不禁惊诧地张大了眼。
一进门就见她衣襟被扯开,东方倾城火大至极,冲上前,抓着孟扬天便是一阵猛击。
「倾城,不要!别杀他!不能杀!」唐子凡想起身阻止,却被轻拉住,跟着一件外袍往她身上一罩,她不禁错愕地看向欧阳璿璿。
「以往对你诸多失礼,还请你别放在心上,至於阻止倾城这种小事,就交给我吧。」他有礼道,随即便上前扯住倾城。"够了,别给爷儿闹出麻烦来。」
「混帐!」东方倾城虽被架住了,但另一只手还紧抓着孟扬天的衣襟。
他就算被打得鼻青脸肿,唇角不断地溢出鲜血,仍恼火地咆哮着,「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他们男未婚女未嫁,何来的奸夫淫妇?讨打!」欧阳璿毫不客气地朝他甩了记巴掌。
「一个男扮女装,一个女扮男装,虚凰假凤……哼!你们都死定了,谁也逃不了。」被打得抓狂,孟扬天暴吼着,「等着瞧,我己经将这件事告诉秦二爷,看陛下明日怎麽处置你,就算不能将舒家满门抄斩,也非要你的项上人头不可。」
「你!」唐子凡张大眼瞪着他,低吼道:「倾城,帮我把他抓着,再扳开他的嘴。」
东方倾城闻言照做,就连欧阳璿也加入帮忙的行为。
她立即取出腰带中的药,往孟扬天的嘴里倒,逼着他全数吞下。「好了,可以放开他了。」
「臭娘们,你给我哆了什麽,我……」话末完,他也己经无力地软倒在地,怎麽使劲也站不起身。
「你给他吃了什麽?」东方倾城低问着。
「是会令人丧失心智的药,从今以後,他所说的疯言疯语,没人会相信。」她淡道。
「可是他都说出去了,你现在这麽做也没用。秦家向来视爷儿为死对头,绝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东方倾城叹道,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却发现她浑身冰冷。
「你的身子怎麽冷成这样?还是先回府吧。」
「你怎麽会知道我在这里?」她有些愧疚地别开眼。
她明明已经对他说尽绝情话,为什麽他却还是出现救了她?
「你这傻瓜,说什麽孩子没了,要不是伏苓来找我,我还真被蒙骗过去。」
他眸底有着斥责,却有更多的不舍,「就算孟扬天威胁你,你也该跟我商量,怎能用反话激我走?」
「跟你说又能如何?孟扬天想对付你,是因为我,当然得由我想办法封住他的口……只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一想起欺君之罪,她便担忧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东方倾城不由得动容地搂紧她。「你啊——」赶他走时,说得决绝,可眼下却又因担忧他的安危而方寸大乱。
她是爱他的,无庸置疑,他是如此确信。
「你还笑?现在都什麽时候了,你怎麽还笑得出来?」见着她有些动怒,但又忙着寻思解套之法。「不如这样吧,你现在马上离开京城到西荆城去,然後避开官道走水道,再改往山道,沿着麒麟山回南盛,这麽一来应该可以逃过。」
「不用这麽麻烦。」他笑眯了眼。
「你说什麽?」她恼火地瞪着他。「你到底知不知道状况多严重?要是你的身份被揭穿,那可是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就连舒爷也不见得能保住你!」
「那麽,你来保住我吧。」
唐子凡怔住。「我?」
「对。」
「喂,小俩口要聊夫也要看地点,这里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走为妙。」站在房门边的欧阳璿没好气地出声提醒着。
「欧阳璿,咱们先去把方大夫找出来再回府吧。」
「可是你……」唐子凡紧抓着他的手。
「放心,我己经想好了法子。」东方倾城笑得胜券在握。
只要她爱他,没有放弃他,再大的艰难,他都会一一克服。
待将方辩能找出来,并送回医馆後,三个人随应即回到舒府,大胆地将入睡的舒仲尹唤醒,一同商议大事。
当东方倾城说出他的办法时,舒仲尹眯眼瞅着他。「……你要改嫁?」
「对,唯有这个法子才能让爷儿不被牵连。」
唐子凡不禁忧心仲仲地看着他。「那麽你呢?你要怎麽办?就算你以舒夫人的姿态嫁进唐府,我也保不住你啊。」
这是哪门子的方法?保住舒仲尹,却没有保住他自己。
「子凡……」
「你是说要我主动休了你,说是你让我戴了绿帽子,怀了其他男人的种,但看在你是倾城的妹妹的份上,才让你从舒府嫁至唐府?」舒仲尹懒懒地道。
东方倾城点点头。「正是如此。」他紧抓着唐子凡的手,认真说:「子凡跳水护我是有目共睹的,也许有人会解读为舒夫人和子凡有着不可告人的隐情,如今爷儿出面休妻,更可加深众人对这件事的印象,再加上怀孕的说法,众人必会深信不疑,认为舒夫人是我的说法是空穴来风,而所谓众口砾金,陛下的想法必将受到传言影响。」
最重要的是,由曾经是枕边人的舒仲尹出面休妻,才能教女帝信服。
「假使有心人士刻意操弄,说不准会更加认定你就是舒夫人,唐子凡和你亲近是理所当然的。」舒仲尹点出他太过乐观的盲点。
「只要我这张脸妆点得宜,又有谁认为我会是个男人?」毕竟他可是在花楼里扮了三年的花魁,那女子的神韵,他可抓了个十足十。
但,当然这个做法思虑不算周全,但却是眼前唯一能避祸的方式,只能见招拆招了。
「倾城,你这可是着险棋啊。」舒仲尹垂睫沉吟着。
「爷儿,是我对不起你,可请你让我放手一搏吧。」
「所以,你想出这法子,完全是想不让我被波及,而不是你想和唐子凡双宿双飞?」舒仲尹目光深沉地看着他。
「爷儿……」东方倾城有些心虚的垂着脸。
他确实是有私心,但有部分确实也是为了爷儿着想。
要是他的法子真瞒不过女帝,至少不会祸及家子。
「说穿了,你根本就是要我出面为你背书,加强可信度,不是吗?」舒仲尹哼了声,转头看向厅外由黑翻为靛蓝的天际。
「确实如爷所说。」他硬着头皮应声。
「这麽一来,我岂不是得被逼婚了?」
听舒仲尹这麽一说,东方倾城不禁更加惭愧了。
他知道自己的请求太过厚颜无耻,非但不能帮上主子的忙,还累得主子计画功亏一赞。
唐子凡也跟着蹙紧眉,总觉得不管怎麽做都难以圆满。
良久,舒仲尹突地勾笑道:「也罢,就这麽着吧,到时就说爱妻背叛我,让我心底受创,大概要痛个三年才有办法再娶妻。」
「爷儿?」东方倾城猛地抬眼,听出他的话中之意。
「欧阳璿,帮我宽衣,我要到陛下面前演一出戏。」舒仲尹站起身,笑看着他。
「你也赶紧准备吧。」
「爷儿,多谢你!」他动容道。
「你要记住,嫁过去的是无双可不是你,你得把工作给我做好。」
「我明白。」
待舒仲尹离去後,东方倾城一把将唐子凡搂进怀里。「太好了,我们赶紧准备吧。」
「可是这样真的行吗?」
「总得试试。」
尾声
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唐府总算在三天内备足婚宴所需,就连帖子也全部撒了出去。
收到喜帖的人,莫不议论纷纷。
「还真的是这样子!」有人咋舌道。
「原来宫里传出的消息都是真的。」
「可不是吗?那日在画舫上,我亲眼看见唐子凡跳下江将舒夫人给护住时,那时我便觉得古怪,没想到他胆大包天到连舒夫人都敢抢!」
「他的手脚还真快,听说舒夫人己经有了身孕,让舒爷戴了个绿帽!」
「如今想来,唐子凡心机深沉不是普通的重,和东方倾城交好,打的却是舒夫人的主意,真亏舒爷宽宏大量不追究,还成全了他们!」
「那这喜宴去不去?」
此话问出,大夥不禁横去一眼。
去,当然要去,这种热闹可是千载难逢。
到大喜那日,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舒家,唐子凡身穿大红喜服,骑着匹白马,看起来丰神俊秀,容光焕发,不理会两旁围观的人不断对她指指点点,亲自将披上嫁衣的东方倾城从舒府给牵到外头。
由於这是二次出嫁,没盖着红盖头,在走进花轿前那妖媚的勾魂眼扫向众人,长睫垂敛,如蝶翼般轻颤着,教人望之不由得生怜。
坐上马车之後,随即听到舒府里传来欧阳璿的吼声,「倾城,你动作再不快一点,你妹子可就要走了。」
「她不是我妹子!」疑似东方倾城的嗓音传出。
「爷儿都不计较了,你还拗什麽?」
「正用为爷儿不计较,我才难受,我无脸见人。」
「喂,花轿走了。」
「走就走!」
里头一来一往的对话,外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有人不禁替东方倾城不值,或是为他的立场感到同情,但其中亦有些人像是在打探着什麽。
直到迎亲队伍走远,也将一群看热闹的人给吸引走,舒府里对话才总算停了下来。
「爷儿,这样可以了吗?」欧阳璿请示道。
「够了。」舒仲尹淡声回应。
「爷儿认为陛下真会派人来查看?」他小声问着。
「必定会。」女帝是个精明的人,也向他直言道,秦家二爷已请皇夫上禀东方无双乃是东方倾城一事,虽然他提起休妻的理由,但女帝半信半疑,肯定还有後续动作。
所以——「申屠大夫,辛苦你了。」他看向扮演「东方倾城」的申屠秀。
他拿帕子擦擦满头大汗。「没什麽,只要我能帮上忙就好。」他和东方倾城的嗓音都偏低,刻意模仿之下,乍听真有七分像,但是毕竞是骗人,他心虚得冷汗直流。
舒仲尹嘴角扬笑。「如此一来,陛下的眼线便会以为无双在外,倾城在内,这一关算是过了,不过还有最後一关。」
他大抵摸得清玄芸会有什麽动作,不过倾城也己准备就绪,就看今晚他们怎麽过招了。
掌灯时分,唐府灯灿如昼,宾客如云。
有许多人都是冲着东方无双而来,只因这个大美人今日并未盖上红盖头,教一千宾客能一睹其风采。
酒席上丝竹不坠,宾客正吃喝得欢快之际,突闻外头传来一声——
「陛下驾到。」
坐在主桌的新人对看一眼,唐子凡随即牵起新娘的手,走到筵席的最末迎接圣驾。
「陛下万岁万万岁。」众人一道跪下。
玄芸目光直锁着东方倾城那张倾城倾国的容颜,喊着,「平身。」
「谢陛下。」唐子凡赶紧搀着新娘起身,再问:「不知陛下驾临,草民有失远迎——」
「联今日前来,只为了确定一件事。」玄芸不罗唆,自然地走向主位。
两人随即跟上,瞧见女帝身旁除了几位大内侍卫,还有一位老者。
「不知陛下想确定什麽事?」唐子凡垂颜询问。
「你和东方无双到底是怎麽认识的?怎麽生得出这麽大的胆子,竟敢抢舒仲尹的妻?」玄芸饶富兴味地看着唐子凡。「外貌上,你比不上仲尹的俊逸刚强,地位上,更比不上身为皇商的舒仲尹……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虽说西引民风极为开放,女子就算偷人也不会被处以重刑,尤其当丈夫不追究时,别人更没有权力定夺。可她就想亲眼瞧瞧,到底是什麽样的男人可以让舒仲尹戴绿帽。
舒仲尹进宫时虽说得无奈,但。娜看得出来,他根本不在乎妻子琵琶别抱,这意谓着他根本不爱东方无双,所以休妻也无妨,但她就是替他不平。
如今一瞧,这个唐子凡也没有过人之处,甚至以一个男人来说,他太过阴柔、身形也过於单薄,她实在不明白东方无双何以会放弃舒仲尹而选择他,总觉得事有蹊跷。
「草民——」唐子凡呐呐喃着,从怀里取出一条手绢。「说起来汗颜,就在无双和舒爷成亲的那晚,我遇见了无双,当时我脸上被树枝刮出血痕,无双拿了手绢给我,我……就这麽一见倾心了。」
东方倾城直娣着那条手绢,没想到她竟还留着,而且随身携带着。
「是吗?」玄芸微扬起蛾眉,「听说,尊夫人怀了身孕?」
「是」
「可找了大夫安胎?」
「有的。」唐子凡指向正坐在前排席列上的方辩能。「方大夫医术过人,无双的身子经他调理,目前母子均安。」
东方倾城早就料到有这麽一招,已经想好应对之策。
「可朕比较信任御医。」玄芸摆了摆手,跟住一旁的老者随即上前一步。「不管怎样,无双毕竟是仲尹重视过的人,仲尹有成人之美的雅量,朕也有,所以特地带上康御医替无双把脉看治。」
东方倾城微微勾笑瞅着老者,两人交换了一记眼神。
这也在他算计之中,所以他两天前就各自托人宴请宫中御医,把他们灌得酩配大醉,然後再收买见财眼开的康御医,要他在女帝面前毛遂自荐。
正当他伸出手要让康御医把脉时,玄芸淡淡启口,「等等。」
他一楞,就见女帝长指一勾,站在身後的侍女便向前一步。
「联记得你多少懂医,对吧?」
召回陛下的话,奴碑略懂一二。」
「好,就由你替唐夫人把脉。」玄芸说着,双眼却直勾勾看着东方倾城。「不要怪朕,谁教你魅力惊人?联怕到时候就连康御医你都迷倒了,又给唐子凡戴了绿帽。」
东方倾城自然听得出这只是托词,但他却不能不说女帝如此多疑实在在他预料之外,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却听到後头传来一阵声响,回头探去,是两男一女疾步而来。
「佟卿,你怎麽来了?」玄芸抬眼问。
「微臣参见陛下。」首辅大人佟抱恩面露微笑走来,单膝跪下。「陛下,微臣怕宫中有人走漏风声,所以特地找了今日轮休的冬御医供陛下差使。」
「嘱?」玄芸饶富兴味地看着她。
「陛下,既然首辅大人特地从宫内带来冬御医,那何不让冬御医替唐夫人把脉呢?」其中一个男人沉声道。
东方倾城看向那人,认出他正是秦家老二秦世衍,不禁微恼地垂着长睫。
他漏将这人算计进去,更没想到这人在陛下面前有这麽大的影响力。非但他出现了,就连宫内被称为鬼见愁的首辅佟抱恩也跟来了……佟抱恩能以一介女流,坐上首辅之位,凭的便是心思细腻,聪颖过人。
居然竟连首辅大人都站在秦家那边。
奈何他却无计可施!
「陛下,冬御医可是太医院中经验最老到、医术最精湛的御医,只要把脉,必定能知道唐夫人是否患有不为人知的隐疾。」佟抱恩微喃笑意,水眸润亮有神。
唐子凡闻言脸色微变,就连始终勾着笑的束力倾城也渐渐退去笑意。
她付了下,硬着头皮要求,「陛下,内人身子不适,可否移驾主房诊治?」至少先移到房内再想计逃脱。
「把脉不过是一下子的事,没必要换地方了。」玄芸态度强硬,不容他俩抗拒。
东方倾城只得在主位上坐下,并伸出手等着御医把脉。
他怪自己思虑不周,这才败在最後一关。
对上唐子凡惴惴不安的眼神,他只能苦笑。
也罢,最糟也不过就是要了他的项上人头罢了,他会概括承受,力保他最珍视的两人,不牵扯上主子和她。
就在冬御医要搭上东方倾城的手时,唐子凡二话不说跪了下来。
玄芸懒懒看着她。「你这是在做什麽?」
唐子凡抬眼瞅着她,泪水盈眶。
这一切都因她而起,没道理让他一个人承担罪责,如果要办在何人,她要和他生死与共。
东方倾城看着她,突地一把推开冬御医,和她一起跪在女帝面前。
玄芸缓缓地眯起眼。「这是怎麽着?」
他抬眼,张口道:「还请女帝恕罪。」
那低哑的嗓音教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楞,就连唐子凡也呆住,毕竟他这一开口,就等同自掀底牌。
筵席上,宾客们窃窃私语着。
玄芸扬起眉,似正等着东方倾城说下去。
瞧他又要开口,终抱恩微使眼色,冬御医立即出了声,「陛下,唐夫人身子养得极好,并无大碍,肯定能生下个白胖孩子。’他脸不红气不喘地道。
这话一出,不仅东方倾城和唐子凡,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他,内心有着同样的疑问。
怎麽可能?
刚才那低哑嗓音不可能为女子所拥有,而大夫只要一把脉便得以印证猜测,怎麽可能还说得出这麽荒唐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