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何谓被束缚
森田博士:
所谓“被束缚”就是以某种思想、某一语言为基准,作为座右铭,然后规范、推论自己的行为。比如遇到难得的休息天,就牢牢地被“休息”两字所束缚。散步属于“休息”内容,然而,稍稍打扫一下家院,就认为属于工作的范畴而不愿意干了。实际上散步也好,扫除也好,都是同样的生活内容,正因为被“休息”两字所束缚,故没有发觉这一点。
神经症的症状,只要除掉了这种束缚,也就痊愈了,生活就变得便利,变得自由自在了。这里的住院患者中,尚未在摆脱“束缚”前,认为工作只是为了治疗,为了机械地完成了事,连花木的根腐烂了也没发觉,水浇好了,土是干是湿就不管了。
还有,比如在宴会等场合,服务员端来了盛着许多茶碗的大盆,这时大部分人被礼仪所束缚,相互“请!请!”地谦让着,怎么也不肯自己先伸手去拿。对这种场合有什么感触呢?而且,不管大家怎么彼此谦让,也不会有任何得失可言,为了服务员减少点辛劳,也应该尽快地举杯端掉。
为此相反,有关得失的场合,在站着的聚餐会上,这时我亦热切地希望早点拿好吃的点心,但只好忍耐着让别人优先。我认为早点拿茶杯,让他人先取点心,这种态度可以说出于礼仪。
世界上经常可以看到茶杯让他人先端,而拿点心却怎么也不肯先礼让的这类待人接物的现象。这种人尽管拘泥于“礼仪”这个字眼,事实上却违背了礼仪。
再比如,在大型的宴会上,当与会者座次没有规定时,许多人说着“请!请!”堵塞在门口,谁也不肯抢先入座。假如我,先估计一下自己的地位,从上排下来大概处于三分之一的部分。那么几在三分之一处入座,省得相互谦让而减少不必要的繁文缛节。但有些人明明地位居中,却故意坐在下位,好像是唆使他人必须坐到上位去。这种做法除了给他人增添麻烦、浪费时间外,还有什么方便呢?
一旦被礼仪所束缚,似乎只要自己符合礼仪就行了,反倒成了利己主义,对他人带来妨碍也不在乎。平时常有这样的事,尤其多见于女性,当他人通过自己坐的地方,稍稍挪动一下身子,就可以让人家从自己的身后通过。然而她却一本正经地退居,一边说“请!请!”示意人家从自己面前通过。结果硬要表现自己的谦逊可掬,却让他人去做不必要的举动。这种由于人们出于自己的利己主义考虑,对他人害羞心理就缺乏了同情之心。
二、被束缚的实例
(一)给枯草浇水
水谷:
我是这里的劣等生,总是拘泥于先生的教诲,常常忽视事物的本质。那时先生告诫我:“你应该好好观察事物,去仔细注视一下庭院的花草。”我被“注视”这个字眼所束缚,一有空就蹲在花盆前,凝视着它们。因当着大家的面,老蹲在那里观察感到实在不太自在,就端来水,给花草浇了水。
事后经先生提醒才发觉,这些花草已开过花,且到了自然枯萎的时候。先生嘲笑我说:“你给花草浇水,是打算干什么呢?”
我由于思想被束缚住,没有把这些花与周围的许多花草进行比较,不知道这花实际是在夜市上买来的很便宜的普遍花草,且已到了枯萎期,光机械地拘泥于先生说过的只言片语,而不知道灵活应付,自己嫌恶自己,实在可怜之至。
暑假探亲时,产生了攀登日本阿尔卑斯山的念头(日本本州中部的绵延山脉,像欧洲的阿尔卑斯山,故世用此名——译者注)。想到像自己这样愚笨、反正将来不会有什么出息的人,即使遇难死去也无所谓,天气好坏全然不管,一个人上山了。然而刮着风暴的天气却晴朗了,预定四天的路线结束,顺利地下山了。害怕得肺结核我,竟轻易地完成了登山,颇为自得。实际上受思想束缚的我,真正的爬山乐趣并没有享受到。
我现在就读于东京大学经济系,课本上的理论虽能够理解,但没有真正的感情体验,尽是些充斥着不合实际应用的知识。这也是一种思想的束缚。我想这样的学校生活,究竟有什么意义呢?而且每天生活的内容都是如此,似乎看不见“心机一转”、“得到启蒙”这样有目的的实际工作事实,不能进行有效的工作,越来越陷入矛盾之中,感到山穷水尽。先生教育我们不要逃避事实,我仍然是逃避了,这不是没有充分努力的缘故吗?
森田博士:
这个人是由于神经症而“被束缚”,感到“山穷水尽”只不过是一种感觉,事实上并未山穷水尽,所以才感到不行。就是说处在水谷君的场合,他不想区别可能,还是不可能,在“理应如此”和“必须这样”两者间循环探究,仍然没有结果。
最简单的做法是,任其束缚到极点,悲伤就让它悲伤,痛苦就任其痛苦,被束缚只好任其束缚,也不过如此。这是我们心理活动的事实。
"彻底地被束缚住”,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比如,我现在站在放有茶碗的钟表及其他东西的桌边,对大家说着话,并且我现在被“这个台子危险”的想法所纠缠,讲话的方式、方法也被这想法拘泥住。如果我忘记了自己身后有台子肯定不留神会把它踢翻,把茶碗和钟表打碎。也就是说,现在我被台子和讲话的方式两方面束缚住。随着注意力节律的变化被两方面交替束缚,这就是我们心理的自然活动。主观上想努力被束缚住,虽不能如愿,但试图摆脱束缚也无济于事。
当时的我,注意力像火花那样被台子和讲话内容两方面所吸引,精神处于紧张状态。在此状态下,人群中某个人在笑,立即会去注意他。再如果从后面走进一个人,也会立即把注意力转向他。这就是所谓的“无所住心”,“是一颗会被任何东西束缚住的心”,狭义地说是“注意的固着”。
刚住院的患者,拘泥于我说的“注视”两字,只要是花草,就去注视。这注视出于纯朴心地的话,随着所看到的对象,自然地一点点浮现有关的感想。如感到“这是朵微不足道的花”,或者被身边某种美丽的花所吸引。只要去注视的话,会产生相应的感觉和联想,就叫作“自我”。这个“自我”和“被束缚的心”充分对立,相互对抗。观察和评判的 程度越趋进展,活动程度就越适当。当“感觉”表现不充分时,进步、发展以及适应性就难以发挥。
提到水谷君为何不能心机一转,一个原因是他老皮油子,对我的申诉毫不吃惊,无动于衷。相反,下决心,老于世故地认为:“被申述是好事,正是修养的好机会,感谢都来不及,还生什么气呢?”等等,固执己见、强词夺理。如果采取明快、老实、纯朴的态度,突然振聋发聩,必能立刻心机一转,柳暗花明。
(二)要从自然情感出发
早川(学生):
工作当中,有时常常进展得很顺利,感到“气势不错”。这念头刚一转,注意力就从工作中脱离开来,再也不能像刚才那样干得顺当了。越想有意识地恢复先前的工作方法,却越发不能像先前干得那样顺手了。
森田博士:
稍微留意观察我们的内心活动,发现自然的本能具有惊人的微妙作用,适应着环境,对周围情况作出对应。一般人不在意这些现象,而修行者们则早就想努力捕捉这种微妙的心理活动,常在意“原来这种情况”、“这情绪”啦、“那心境”啦。禅象把此命名为“初一念”(指最初发生的思想念头——译者注)。我们可以体验到“初一念”的原貌,但若试图人为地保持“初一念”,二念、三念就会相继接踵出现,这就成了“恶智”,人为地处置,就陷入“思想矛盾”之中。
那么谈到的早川君和永谷君,应该如何办才好呢?只要自由自在地、没有顾虑地照想的那样去处事,被束缚住也行,任其“固着”,“固着”到了尽头,就会淡漠、消失。在反复积累这样的体验之中,渐渐洞察适应周围环境的自然本领。
正在住院的某个患者,曾说“轮到炊事班值班,不去烧菜的话。是没有尽到自己的义务”。这仍然是机械的、浅薄的思考方法,不是真正的自然的劳动。
这是很早以前的事,我家院子当中,经常积有狗粪。当时在家里,只有妻子、祖母和十四岁左右的小帮工以及一位幼童。狗粪很赃,但它积在那里不行让小帮工去清扫,于心不忍。问祖母:“您行吗?”她回答:“太赃了”。妻子不善于使用挖土工具,让妻子去干,弄不好也许反而变得更赃。因此,干这活还是我最拿手,而且也不麻烦,自己干则责无旁贷。这是我内心思想的自然流露,并且为了修养,或为了尽义务。
住院的患者,付了住院费,并没有负责炊事的义务。如果考虑出于义务,实际上是道德上的一种束缚。吃完饭后的碗筷,不能这样放在那里,顺便将它洗掉,不过是举手之劳。刚开始洗时,会产生麻烦、厌烦的情绪,但一动手起来,一会儿就没有顾虑了,心情也随之开朗起来。其中道理说起来很长,只有经过体验,谁都会明白,“啊!原来如此”。但为了义务而做或为了别的勉强去努力的话,不管怎样也摆脱不了痛苦的感觉,心情开朗不起来,成为一种强迫观念。与之相反,出自自然的情感,即“纯真之心”,就变得愉悦、开朗起来。
三、不要被方法论过束缚
森田博士:
现今的教育制度,太受方法的束缚。我的四十天治疗期的教育,不规定方法,“日新又日新”,每天自己动脑筋。有新的发现,新的进步。爱迪生在邮局当小职员时,用手搬运邮包感到费事,发明了手车;在电信局时,感到报时很麻烦,就发明了闹钟。如果光考虑为什么会产生发明灵感,怎么做可以发明创造等等,这样去刻意追求,反而不能有所发明了。只有随着纯粹的愿望去动脑筋,才会有所收获。但是,也不是不要去考虑方法,方法是根据愿望自然产生的。美国关于方法的研究很深入,像造房砌砖时,两人好,还是三人好,抹泥用什么方法好等,都是基于想提高效率这个愿望的。应该说抱着愿望去研究的人才有进步,单纯地模仿他人不会有进步。
前年,我生了肺炎,断然戒了烟、酒,身体康复后,也没有再想去抽、喝。为什么戒掉呢?因为酒一到嘴边,患肺炎时剧烈咳嗽的痛楚感觉黑铭刻在记忆中。禅学上有“初一念”的说法。突然想起患病时的体验,那种感觉就伴随而来。但若与此相反,从“道理上讲已经康复了,喝点也无妨”,恐怕又会再喝。现在的我“初一念”已淡忘,也没按常理,酒依然没喝。这不是道理,是一种体验,是由境遇造成的自然而然的现象,自己也没有刻意花功夫。
大川(公司职员):
就是说,用背水一战的心态就能奏效的吗?
森田博士:
这种事情,没有体验是难以用语言来理解的。背水一战的心情,我一直保持不会屈服,相反不问不闻为好。比如,说明“这是圆的透明的玻璃杯”,反问“那么圆的透明的东西是玻璃杯吗?”就陷入了错误之中。
用禅的语言“银盘里盛着雪,明月里藏着鹭鸟,不同种类,混合一起则分明”,意思是告诉我们,银盆、雪、明月都是白色,很相似。但并非一样的东西,有比较方能一目了然。要了解事实,必须通过体验,语言往往难以充分表达。
四、君子重义,小人逐利
中岛:
先生的《神经衰弱和强迫观念的根治法》这本著作,好像在治疗神经症的同时也制造了神经症症状。我在书上看到了鼻尖恐怖的病例后,有一个星期一直注意自己的鼻尖,弄得很困惑。
我向来厌恶扫除,因为不太打扫宿舍,遭到旁人指责。住进先生的医院后,病房即使乱七八糟,也不感到脏。有时虽感觉脏,主动打扫认为不合算,不愿意动手。对环境脏无动于衷,是变态吗?还是低能?感到悲观。先生曾经说过注意手脏是一种变态。
森田博士:
我的书,在治疗神经症的同时,也制造了疾病。这种说法相当于说,它既是治病的良药,也是害人的毒品。
下面对中岛说的“不感到脏”的问题,稍微做点解释。痛啦、冷啦这类感觉都是基本相同的。可是脏啦、恐怖啦这类较为高级的情感,普通人都能清楚地感觉到,然而白痴就不知道粪便的脏。有句谚语叫:“初生牛犊不怕虎”。低能者是不知道恐怖的。对于清洁、规律、优美、庄严这类感觉,人类的感受性越磨练越发达。
中岛君是东京大学的毕业生,总不会是白痴和低能吧?照理来说,脏的东西当然感到脏;但某些特殊情况,对不以为脏的也有,像在贫民窟长大的习惯了不干净的人,也会视脏而不见,嗅臭而不闻,但中岛君该不是这种情况吧。
人类富有智慧,知道脏会带来不卫生,有时甚至会去打扫眼睛看不见的床下。有时客厅尚未整理却来了客人,作为一种礼节行的寒暄,会说:“弄的乱七八糟,唉唉”等等。人类依靠智慧能够把感觉扩展到感觉不到的地方,也会为了面子而作掩饰。
而中岛君即使肮脏也并不感觉,厌恶扫除这种表现正好与此相反。他认为:“男的是干大事情的,不应该在乎环境这类小事。扫除是女人们的事,有大志者应以扫天下为己任。”虽然可能主观上没有这样的意思,但这种心情会引起思想的矛盾,会逐步丧失人情味。我年轻时,争强好胜,勉强地喝上酒,渐渐习以为常,一度嗜酒为乐。孔子说:“君子重义,小人逐利。”中岛君该属于“小人逐利”吧!
早川:
住院后,道理虽明白却无实际行动,故疗效很小.渐渐感到住院生活太苦,遂要求出院。当时先生嘱咐我“尽管尚未治愈,但回家告诉家人应该说治好了,并且必须进行正常的活动,到学校上学去。”开始我遵循先生的指导,后来感到自己没有治愈,又痛苦不安起来。终于违背了先生的教诲,把尚未治愈的情况告诉了家人,并且休了学,痛苦却越来越严重。
说起来难为情,整天躺在房间里,把东西踢得乱七八糟,母亲说我“简直像个神经病!”不愿去学校,闷在家里也痛苦,干什么都厌恶,数不尽的烦恼,干什么都心烦意乱的,甚至把桌子也撞翻。事后常常又后悔,为什么竟成了让父母整天担忧的窝囊废了呢?!前几天在亡故的哥哥灵位前禁不住流了泪。但眼泪一干,又故伎重演。
在家人的劝说下,参加了法政大学的补考,虽没作任何准备却录取了。我决心从今后要带着痛苦继续学生生活了。我把先生的讲话摘录下来,贴在桌子旁边的墙壁上、写在手掌上,希望时时得到教诲。尽管如此,但并未去顺从地实践。不过这次得以考进大学,全靠先生思想的指导,还是值得庆幸的。
森田博士:
以前我给患有书写痉挛恐怖的山野井君治疗,关照他即使完全不能写字,也必须去公司上班。这次叮嘱早川君,虽自己认为病没有治好,回家后也必须对家人说“治好了”。这从普通常识来看,是难以理解的。但山野井君却通过这种不可思议的治疗,心机一转得以治愈。相反早川君没有彻底贯彻我的方法,因而没有治愈。我根据他们的具体情况,提出要求,叫做“见人说法”。当然这种方法并非对任何人都适用。倘若对一般人都这样要求的话,恐怕会被认为是愚昧之举,遭到抵制。
早川君治疗有难度,这是与他脑子过于聪明、思虑过度有关。他把我的语言写在手掌上,对照自己。实际上硬要自己的行为去适合一定的格言,不是按照自然纯真情感行事,结果造成思想矛盾。这和把“要想身体好,就要吃得多”的格言写在手掌上,勉强硬吃,最后吃坏肚子一样。等到肚子饿了再吃,不遵照饮食规律,同样也对健康不利。这都是没有顺从自然规律办事。
早川君把东西踢翻,不检查自己的行为。年轻人因某种原因容易形成坏习惯,但一般说来,神经症的人胆子较小,不太会胡来。
我们的行为,搞破坏是很容易的,要有所建树却非常困难。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把东西打坏,这不用盘算立即可以做到,但要把房间整理得井井有条,却非要花工夫、动脑筋、下气力不可。破坏是轻松的,要建树必须经常承受各种艰苦困难。
五、心理活动要顺其自然
早川:
先生经常告诫我们:“根据时间和场合来塑造现在”,我亦为此作了许多有趣的努力。首先尽量注意身边的事物,走在路上,看到招牌、电线杆、马车一一记在脑子里,结果仍然记不住。
森田博士:
的确有趣,又一件被我的片言只语所束缚的例子,这是“电线杆”,那是“马车”,故意还会撞到自行车上去。我所要求的主旨,是让精神和肉体对外界、内界的刺激作出自然的反应,即“服从自然,顺应境遇”,不是自己去主动勉强筹措心理活动,否则,会形成思想矛盾。
荒卷(学生):
我似乎常常感到“不要关心自己神经症的治疗,要抱着治好、治不好都无所谓的态度”。这种说法,好像先生不关心我似的,觉得很失望,寂寞得受不了。
森田博士:
这也是被束缚的表现,拘泥于我说的:“不想去治疗却治好了”的说法,并且还没有发觉自己被束缚。想治疗不眠症、强迫观念,想摆脱痛苦,这是极自然的思想,但却不了解“神经症本身不是严重的病这个道理。失眠也罢,强迫观念也罢,一切置之度外,只管像正常人一样去工作。专心致志于工作时,就会忘记治疗的事情,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就治好了”。
但荒卷君被“要舍弃想治疗的念头”的说法所束缚,同想消除痛苦的自然愿望作对抗,干扰了自然的心理活动,所以怎么也治不好。
应该带着痛苦,且带着“消除了痛苦,该有多好”的思想,努力去工作,渐渐投身于工作之中,在无意间将身心和工作融为一体,治病一事自然就忘记了。
荒卷君思想被束缚的情况和手指指着车辆对两岁的小孩说:“看那个!”而小孩不看指的东西,却只是先看手指那样如同一辙。荒卷君纠缠于“舍弃治疗的愿望呢,还是不舍弃”,把自己的心情如何作为问题来考虑,结果究竟要治疗什么却忘记了。他起初是为了治疗失眠,而失眠已治好了,他却忘记了。
目前他为了不如他人精神好、对工作缺乏兴趣等烦恼,产生出莫名的劣等感,感到不可名状的不满足。治疗的目的却丧失了。我在临床观察时,一般问患者第一症状是什么?第二症状是什么?很多患者常回答想治疗这个、那个,往往抓不住到底原本想治疗什么。
荒卷君感叹寂寞得受不了,这自有原因。因为他没有探究自身的原因,故没有发觉所以然。此君是住院患者中的老资格,却总是逃避去干医院里重要的、对大伙有益的工作,平时只干一些无足轻重的舒适活儿因而得不到周围人对老资格患者应有的尊重和待遇。如此一来自然感到寂寞,但又不愿坦率承认这个事实。他把寂寞心情的出现也武断归结为没有治愈的证据。虽然住院天数比旁人长,还是难以达到我所要求的“服从自然,顺应境遇”的境界。随着回乡日子的临近,自然会出现焦虑和不安。
六、神经症患者的“生的欲望”
莜原(鞋类经销商):
被医生诊断为神经衰弱已有十一年了。五年前,痛苦实在受不了,想到自杀。因父亲是自杀身亡的,自己也这样,感到愧对世人。想动脑筋找到偶然的意外事故去死亡,我想出了乘船等待海难事故寻死的计划,于是屡次搭海船。有一天暴风雨,特地去乘船,结果船并没有沉。又考虑去乘更危险的交通工具,于是乘飞机。有一次在箱根山上遇到空中陷阱,飞机一下子往下猛降。当时尽管准备伺机自杀的我,却比一般人更感到惊慌,似乎觉得只有脑袋还在脖子上。待到飞机降落,充满一种既幸运又感到遗憾的微妙的心情。
乘飞机也未能死,终于打消了自杀的念头。为了治疗神经衰弱,去过温泉,接受过种种治疗方法。可以说什么方法都尝试过,最后住进先生的医院。我原以为遭受这样的痛苦大概世上只有我一个人吧,想不到竟有如此多的神经症患者,真感到吃惊。为此宽慰的同时,又产生悲观的情绪。出院后,我干着力所能及的工作,经商的事业亦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多亏了森田疗法。
森田博士:
想自杀去乘飞机却没有死成,平安降下来后,倒反而放心了,真是有趣。
我少年时代,感到生活苦恼,常常想还不如死了好。上医科大学一年纪时,大学老师说我患了脚气病和神经衰弱,服了一年的药。有次考试前,不知为何父亲并没有寄学费来,我愤恨不已,跟父亲赌气,打算死给他看。不吃药,拼命地学习,结果不知不觉地脚气病反而无影无踪了,并且考试成绩出乎意料地好。从此我醒悟到这不是什么脚气病和神经衰弱,实际上是神经症的表现。乘飞机寻死的归宿的确有趣;然而竭尽全力去学习、去工作来赌死也确实别出心裁。真正想死却死不了。
在任何场合下的死都是可怕的,但为了打扫自己的目的,冒着死的危险去碰运气,实际上从中反射出生的欲望。神经症者这种“死也不能白死”的求生之心非常强烈。
如果是意志薄弱素质的人,与此相反,因为生存的痛苦,就不作任何努力,真的走向自杀,或者追求享乐,潦倒堕落,虚度一生,表现出生的欲望的淡薄。
八、迷惑中的是与非,亦即是非相加等于非
早川:
今天想请教一下,有关我怎样来确定将来的人生道路问题。
我现在在大学的商科学习,必须学习记帐、商法等课程,可我对这些毫无兴趣,将来自己在商业发展有前途吗?脑子里整天围绕着这个问题。但从家庭方面来考虑,需要早点有个安定的生活。
我最大的爱好是音乐,不过是喜欢欣赏,自己不会演奏,因而不可能把音乐作为立足社会的职业。虽说如此,由于对商业没有兴趣,在学校里一会儿打盹睡,只是考试临近为了应付才不得已学习。这样被动地学习,今后会对经济学科产生兴趣吗?我真担心。不过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道路可以选择。对此,我很弥茫,归结了三点:
(1)自认为没有兴趣而苦恼的人,是希望产生兴趣的人;
(2)这样的人,是珍惜自己努力的人;
(3)这样的人,最后对不喜欢的东西还会产生兴趣。
以上三点正确的话,问题就可以解决了,期望先生赐教。
森田博士:
早川君说的是一种脱离实际的理论,如“迷惑中的是与非,亦即是非相加等于非”那样,想推论正确与否的答案,但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结果在“想去喜欢讨厌的东西”,和“希望喜欢讨厌的东西,仍然还是讨厌”间循环往复地作纯理论性的探究,永远没有止境。这就是强迫观念的心理表现。
“想去喜欢讨厌的教科书”者成了读书恐怖;“想对肮脏的环境无动于衷”者成了不洁恐怖者;“想在人前不感到羞耻”者成了社交恐怖……这样的思考方法不消除,强迫观念永远也治不好,因为思想违背了实际。只有抛弃了这种容易造成“思想矛盾”的思考方法,“讨厌的东西,就该讨厌”;“人前当然会难为情”,还事实本来面貌,顺其自然本性,反而在不知不觉间会“讨厌的东西也容易变得喜欢起来”、“人前也不再害羞了”。假如遇上不喜欢吃的食物,却忍耐着像常人一样吃下去,一会儿也会觉得味道不错。
若早川君抱着以上的疑问,烦恼永远也不能解决,只能舍弃掉这种无价值的哲学,问题立即会迎刃而解。
早川:
我说的三点,错了吗?不错的话,我打算就这样做下去,然而…….
森田博士:
即使照你的愿望给予答复,也决不会成为你继续做下去的动机或理由。即使决定不去学校也行,你恐怕也不能不去学校吧?
我说的不是理论,不过只是推测你能否有事实作些预言。“去还是不去学校”这个问题你真想得到结论的话,试着问一下宗教家和教育家,听到一句“不去可以”的意见不就行了。但实际上就是得到了答案,你不能不去上学,困惑仍然不会断绝。你的目的并非为了不去学校,而是想得到安宁的心境。现在给你说“不去学校可以”,你能立即照此办理吗?
早川:
呜,我想不念商业学校,去学习音乐。
森田博士:
走上音乐道路后,不能再中途变卦了,不过这样生活能够安逸吗?如果遭到父母反对,生活不安定,那走投无路了,处于这种情况,可以继续安心学习音乐吗?
你刚才说,是为了早日得到安定的生活才选择商科的。这也不对,上学要花费许多资金。听人说做医生不会没饭吃,然而这种说法同样片面。我曾仔细算过一笔帐,读到医科大学毕业所花的钱,存在银行本金加利息已是一笔巨款了,毕业后再怎样工作,也是不容易偿还的。
上学的目的,是为了追求人格的向上发展,并不是为了生活的安定。遗憾的是,我认为今天的教育,丧失了这最重要的目的。人们胡乱奢侈地花钱去接受大学教育,试图毕业后再设法去赚资本家的钱,但是,资本家不需要雇佣这么多的大学生,供需失衡,失业者增多势所必然。
学商业是为了安定地生活,先去商店当个小伙计倒是捷径,这不需要花什么资本。待同龄人大学毕业,你已积累了一定的经商经验,并且银行里也有不少存款了。通过经商,追求成功之路,不必花巨款去上学。
你既然已读饿商科,就不应该随心所欲讨厌记帐、讨厌经济学了。为了大学毕业,对于不喜欢的学科,也应该忍耐这着学习。大凡为了实现某个理想,必须忍受着许许多多嫌恶的工作。你可以一边学记帐,一边听音乐,有时任凭思想驰骋,打个磕睡也行,生活内容可以丰富多彩。
一、睡懒觉者的早起体验
蜂须贺(公司职员)
去年看病时,医生劝告我:“不要以情绪而要以事实为依据判断一切事物”。经过一个月左右,精神振奋,学习也能正常进行了。但后来又复发了,再次接受治疗,住进了古闲先生的医院。
我主要症状是失眠和读书恐怖,产生在高中时期,进了大学后越发严重。住院后允许起床活动后两天,突然想到尚没有向古闲医生详细介绍自己的病情,内心不安起来,于是竟花了3个小时在日记上详谈了家庭情况和自身的病状。交给医生,想征求他的意见时,他却回答得简洁明了:“不需要作过多的解释”。这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之后,逐步忍受着不安,无条件的接受医生的指导。睡眠不好也照常起床。经过七八天,内心不怎么介意了,症状大有好转。当然难以入睡的时候也有,都以“任何事情不过如此”的心情对待,泰然处之。过去我很喜欢早晨睡懒觉,但出院后,每天早起,去学校上课也兴趣盎然了。
铃木(医学院学生):
我在旧制中学读四年级时,因失眠等症状住进了学生的医院,父亲陪我同来。因先生书上写着诊疗上不要絮絮叨叨多作说明,故我很少回答先生的询问,父亲只好在旁代为答复。因此先生怀疑我是否意志薄弱素质者,不肯收治我。无奈只好向您的夫人求情,总算得到了准许。住院后疗效显著,病情迅速好转。先生喜悦的说:“这是拾来的收获”。
井上(旅店经理):
5年来,我苦于受胃动力缺乏症的折磨,某位医生说我有可能是潜伏的结核病。我感到忧心忡忡,平时以粥为主食,尽可能吃些菠菜等柔软的蔬菜。由于身体非常虚弱,竟担心是否能承受医院的严格要求。 我曾偷偷的去医院观察了患者的劳动情况,更加忧焦虑自己能否胜任这种工作。经医生诊断为神经症,住院仅仅40天时间,体重增加了4公斤左右。今天出席讨论会,过去的西装背心紧小的不能穿了,裤子也绷紧在肚子上,只好将就着穿来了。
森田博士:
像刚才蜂须贺君谈到的没有对医生详细讲述自己症状,担心会否影响医生的正确诊断和治疗,作为患者来说,是很正常的事.但一般人的态度是,不硬坚持自己的担忧,同时顾虑到医生的心情,"写得太罗嗦,会给人家添麻烦吧!”
站在医生的立场上,为了作出诊断,必须从各方面到必要环节进行透彻了解,因此会向患者询问各种问题。而神经症患者,总是不那么认真的听取医生的询问,却光对自己想讲的未讲出来而耿耿于怀。就是说,他们不相信医生的诊断,企图把自己的诊断和治疗方针强加给医生。鉴于这种现象,我才经常告诫患者不要做太多的说明。
铃木君的情况是,他来我这里诊断时,由他父亲代替回答我的询问,本人却缄默不语,所以引起我的责备。后来听说是因为看了我的书引起误解所致。但从我的角度来看,向他提出许多问题却一言不发,缺乏神经症患者的自我反省性,治好疾病的欲望不强烈,可能属于意志薄弱素质,导致我分析错误。因而对医生的治疗、诊断上不可缺少的询问,必须正确回答,同时罗嗦的赘言也会给医生带来妨碍,影响诊断和治疗。
再者,对神经症的诊断,听取了患者自述的种种复杂症状后,首先必须排除器质性的内科方面的疾病,但作出这个是非常困难的。有时即使从各个角度观察之后得出否定的结论后,也很难断言在其他方面有否潜伏着一般医生不熟悉的病因。当内科医生或者一般医生难以定夺时,往往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不愿作出断然的治疗方针。
因此,诊断神经症症状光具有内科知识是不够的,还必须具有精神病理方面的知识。神经症是有一定的心理作用、各种因素掺杂而成的症状,只有查明和了解神经症特有的心理作用和发展过程,才能做出正确的诊断,并制订出积极的治疗方针。即一方面通过内科学的观察,排除器质性病变的可能;另一方面从心理方面确定症状构成的原因,从而作出神经症的诊断。
相反,那些通俗治疗家们,两方面的知识和素养都不具备,只凭自己治愈疾病的含糊不清的所谓经验,夸口自己的方法可以包治百病。以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别出心裁的方法,不用说对治疗疗效不明显的慢性病,即使去治疗危险的急性病,多半也只会使病情趋向恶化。
像井上君那样,面对他异常虚弱的状况,我也暂且怀疑是否有潜伏结核病的可能,而后请信得过的这方面专家会诊。再确定排除结核病的同时,从精神医学上分析症状发展的过程,最后确诊为神经症,再进行相应的治疗。如果假定是潜伏结核病的话,我的治疗也只是增进人体的自然功能,决不会施行过激的手段对治疗潜伏结核病也只是有利无害。
二、不会因失眠而死亡
小川(学生):
先生诊疗时告诫我,每天睡觉不要超过7小时。过去我睡觉时间要达到10小时,因而我想7个小时左右无论如何是受不了的。他还叮嘱我每天必须去工作,我尝试了一下,实在痛苦的坚持不住,终于请了假卧床休息。
这次住院,我担心没有充分的睡眠,还要劳动的话,恐怕因疲劳过度,一星期不到就会瘫倒在这里吧,害怕得不得了。所以一边工作,一边在担忧:“快要倒下来了!”“快要倒下来了!”可是过了20天、30天并没有倒下。第30天感到脖子酸疼,想这次肯定倒下了,结果然而未倒,终于明白了担心倒下是十分愚蠢的杞人忧天。
但对睡眠的担心还不能完全消失,失眠时即使一点不睡也无所谓那样的认识,还不能完全接受。现在我不知该这么办?
香取(实业家):
我也曾被失眠痛苦折磨过。失眠的起因,是看了一本某个著名医学博士写的文章。他信誓旦旦的说:“人如果5天不睡觉要死亡”。从此我非常恐惧失眠,并长期为此苦恼。后来接受了先生的治疗,告诉我:“睡不着没关系,只要躺在床上7个小时就够了。人类在生活当中从未有因失眠而死亡的先例”。于是我放心了,懂得了这个道理就治好了失眠症。而且我体验到,睡不着觉时,一想到睡不着让它去,就很快睡熟了。小川君你不要拘泥于言词,因该实际体验才好。
森田博士:
“人类5天不睡,会死亡”这位医学博士的说法,是脱离现实的学者的空话。从古到今,经常听说有饿死的,却从未听说有睡不着而死的。实际上人得不到食物,会陷入饥饿,然后机体衰竭导致死亡。但睡眠与这完全不同:他不论时间、场合都可得到。像连日行军,士兵一边走也能一边睡;短暂的10分钟休息,倒在路旁也能进入梦乡。甚至受严刑拷打后,也不会因太疲劳而睡不着觉。
学者们经常搞试验,他们把动物放在箱里,在再它睡的地方,排列上许多尖钉,使它不能躺在上面睡觉。然后照样给他提供食物,试验它可以活几天。结果假如这只动物一星期死去的话,性急的学者一边检验死亡动物脑细胞的变化,一边作出了:“一星期连续不眠要死亡”的结论。但我们更深入的考虑一下,这种实验场合,动物始终站着引起的疲劳,以及倒在钉子上引起的疼痛和出血,由此产生的失眠等因素,究竟相互关系如何,是很难搞清楚的。据此是不能一概断言,说动物是因为不眠而死亡的。匆忙作出结论,不是科学的态度。在据此推论人类5天不睡要死亡的不负责任的空话,同样是极不严肃的。
另外,香取君说:“有了不睡眠实际是无所谓的这一种认识,马上就能入睡”,小川君却说:“有了这样的认识可以入睡,所以我渴望这样去认识,却怎么也达不到这样的心境”。
我们研究一下小川君的话:“为了睡着觉而去认识不睡觉也无所谓的道理”,这种潜意识明显存在矛盾。为了入睡……渴望睡眠的时侯是无法达到这种认识境界的。
用语言来说很复杂,实际上去实行或体验就变得很简单。小川君你只要尝试一下2天、3天不睡觉就行了。“无法摆脱不安”啦,“难以认识觉悟”啦,都没有说三道四的必要。任其不安,遵照我说的去实行一下就会明白。
香取:
失眠多亏先生的指导,已完全治好了。不过最近因太想睡而困惑,那么应该怎么治疗才好呢?
森田博士:
要睡觉怎么办才好,这要看时间和场合,有各种各样的处置,不能一概而论。第一,一个人无事可干独处时,稍稍躺下睡一觉也无妨。第二,守灵或听课时,睡觉则显得不雅观。为了不给他人添麻烦,可以设法一边睡,一边装成醒的样子。第三,等火车或者要完成明天必须上交的稿子时,就去外面散散步,买点东西,随之心情就会改变,瞌睡虫赶跑了。坐着不动想赶跑瞌睡虫是不容易的。
但是,不勉强的去枉费心机,只是像我说的那样,服从自然、顺应境遇的话,闲暇时采取闲暇态度,繁忙时采取繁忙对策,也能够进行自然而合适的行动。古代中国知识分子有悬梁刺股的传说,作为硬着头皮逞能的练习也许还行,但作为追求实际学问的学习方法,恐怕不会有什么大的效益吧!
至今还记得,9岁时,父亲硬逼着我学习,这时,我连半页叫作《蒙术》的汉书也记不住。当呼噜、呼噜的打鼾声响起时,父亲大骂道:“不能睡!”带着我到门外溜达、溜达。这幕与父亲走在深夜的街头,邂逅拿着角灯的警察的情况还历历在目。这样过分的教育法,学习上是有害无益的。
三、劣等生一跃成为优等生
铃木(医学生)
我从初中三年级起一直为失眠苦恼。父亲批评我太任性,于是我住进了学生宿舍。2个月后,实在忍受不住又搬了出来。失眠越发严重,隔一天才能睡觉。
老家住房很多,我独自住在西面的一间房里。为了使自己不受声音干扰,房内用层层屏风隔离起来。尽管如此,各种声音还是影响睡眠。厨房里很小的一点声音,马上会被吵醒。最后只好睡到仓库的二楼,睡熟前一直让母亲陪在身旁。深夜一二点钟还未入睡是常事,痛苦得难以形容。但东方发白,听到鸡叫时,啊,又是一夜未睡,抑郁苦闷到了极点。
又是实在苦闷,半夜里偷偷溜出家门,在旷野里徘徊。首先被家里的狗发觉了,跟踪而来。接着父母亲提着灯笼到处寻找,我故意不让他们找到,兜着圈子设法躲避。不得已初中三年级时终于休学了,第二学年差不多也常常缺席。最后阶段拼命学习了一阵,学校碍于情面允许我升入四年级。隔一天睡不着,学校也隔一天不去。
看到同学们正在为升学考试而拼命学习,自己失眠不好转,是难以与之并驾齐驱的。内心的失意,真是咬牙切齿。常为失眠大发脾气,乱摔东西。正如谚语说的:“和尚可恨,连袈裟也可恶”。我看到枕头也要光火,见妹妹酣睡,也气得不得了:“我睡不着,这么痛苦,你倒……”。曾拿起一把刀,把屋内的一根柱子劈成两半,恨不得把房子也推倒。还买来气枪,射击麻雀,以发泄积愤。
为了治疗失眠,我到处寻找各种疗法,什么注射剂、汤药,以及红外线疗法、针灸、电疗,只要听说有效,什么都去尝试,但都无济于事。有人去我加入天理教试试,因父亲说:“神仙也帮不了忙”而谢绝了。父亲给我造了个温室,种植一些花草。有个熟人说温室的方位不吉利,我听后感到害怕,把温室也拆掉了。还听说仓库的方位也不好,也把它拆了。告诉我方位问题的那个熟人不久却死了,我才明白相信方位是不可取的迷信。
四年级第二学期时,偶尔在书店里发现了先生的著作,翻了看看,竟发觉是不用任何药物的治疗方法,感到不可思议就买了一本。怕被人家知道患了神经衰弱,连父母也躲避着,偷偷读了起来。又听老师说有个学生用森田疗法治好了病,我迫不及待的请求父亲想去住院治病。
父亲和表兄带着我来到东京学生的诊所,像乡村村长一般朴素的先生,坐在简陋的椅子上。他透过眼镜片一晃一晃的注视着我,提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我却对自己的种种苦恼的症状,讲,还是不讲,犹豫不决。终于对他的询问似乎没作什么答复。因此先生怀疑我是意志薄弱素质者,不愿收治我。先生的家庭病房是只收治神经症患者的。我路途迢迢专程来住院的,带来了被子和日用品,无奈只好向您的夫人求情,才得到准许。最初时期成为绝对卧床期,被命令一星期必须躺在床上。我整整7天躺在被煤烟熏黑的房间里,仰望着屋顶木板上的节子过日子。
这里不允许任性自在的生活,想倾诉痛苦也找不到对象。过去我为了保养胃,吃饭需要足足1小时,这里也办不到。我被抛弃到了一个与过去完全不同的环境里,内心暗暗担心,这样做真能治愈吗?一星期后允许起床了,渐渐工作了10天、20天。意想不到的是失眠、便秘都消失了,为的情况也好转了。无疑生活态度变得自然了,全身充满了活力,支适应常常做梦,觉得心情不悦。我把这个情况写在日记上,先生告诉我:“做梦是件快乐的事”。原来如此,从此也不在乎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