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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行禅师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16

阿难陀尊才问道:“世尊,若然生死都是空,那你又为何常说世法无常,不停在生在来灭?”

“阿难陀,在相对的意念上而言,我们才说世法不停在生灭。但从绝对的角度而言,一切法性当然就是无生灭了。”

“请世尊你详释。”

“阿难陀,就拿你种在法讲堂前的菩提树作例子吧。它何时出生?”

“世尊,它是四年前,种子发芽那一刹出生的。”

“阿难陀,在那一刻之前,菩提树并不在存在。”

“那你的意思是指菩提树从无而生起?有‘法’是可以从无而生起的吗?”

阿难陀默然不语。

佛陀继续说:“阿难陀,宇宙里没有一切法是从无而生起的。没有种子,就不会有菩提树的存在,有赖它的种子。树就是种子的延续。在种子未生根之前,菩提树已经存于种子之内。法已存在,又何需出生?菩提树的本性本来无生。”

佛陀问阿难陀:“种子生根入土之后,种子有死去吗?”

“有,世尊,种子死去以能生树。”

“阿难陀,种子没有死去。死的意思,是从‘存在’进入‘不存在’。宇宙中那有一法会从‘存在’进入‘不存在’?一片树叶、一粒微尘、一丝烧香的烟,没有一样是会由‘存在’进入‘不存在’的。这些法都只有转化为另一些法罢了。那菩提种子也是一样。种子没有死。它只是转化为树。种子和树,都无生无死。阿难陀,那种子和那树、你、我、比丘、讲堂、一片树叶、一粒微尘、一丝烧香的烟,全都无生无死。”

“阿难陀,一切法都无生无死。生与死都只是心识意念。一切法都非空非满、非成非坏、非垢非净、非增非减、非来非去、非一非多。这所有都只是意念。观照万法的空性,我们才可以超越所有分别的意念,而体证万物的真性。”

阿难陀,万物的真性,就是非满非空、非生非死、非聚非散。就是基于这种真性,世间的生与死、满与空、聚与散才生起。如果不是这样,又怎能出离生死、满空和聚散呢?”

“阿难陀,你曾试过站在海边看着海面上此起彼伏的浪潮吗?‘无生’与‘无死’就如海水。生与死就如同波浪。阿难陀,有长浪与短浪、高浪与低浪。波浪起伏,但海水依然。没有海水,就没有婆浪。波浪回归海水。水是浪,浪是水。虽然波浪升起后又成过去,但如果它们明白它们是水,它们便可超越生死的概念。那时,它们便不会再担忧、惧怕或因生死而苦恼。

“比丘们,观照一切法的空性是很微妙的。它能使你们从恐惧、忧虑和苦恼中解脱出来。它能帮助你们超越生死的世界。你们应全然投入于这种观照的修行中。”

佛陀说完了。

缚悉底尊才从没有听过佛陀说得更深奥。佛陀的大弟子,眼里都发放着异彩。缚悉底觉得他明白佛陀的说话,但却未能深得其法要奥义。他知道阿难将会在未来数日内,重覆今天法会的全部内容。到时,他便可以有机会听到大弟子们研讨佛陀所说的法理,而从旁学习了。

故道白云 66.四座山

66.四座山

一天清早,目犍连尊者满眼泪光的来见佛陀。佛陀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时,目犍连答道:“世尊,我昨夜禅修的时候,念头离不开我的母亲。我观想着对她的感情。我知道自己年幼时曾仅她悲伤过,但这并不是我现在感到痛苦的原因。我的痛苦,是因为内疚在母亲生前或临终时,都帮不了她。世尊,我母亲的罪业深重。我肯定一直以来,她生前作恶的业力都令她受苦。在我的禅定中,我看见母亲瘦如饿鬼。蹲在一处阴暗污秽的地方。我看见她身边有一碗饭,便拿起来给她吃。可是,当饭被送到她口里时,却突然变成了烧红的碳。只见她痛苦的叫喊,全吐出来。世尊,这个影象是不会离开我的。我真不知道应该如何替她减消罪业,以能帮助她从这些痛苦中释放出来。”

佛陀问道:“她在生的时候作了那些罪行?”

目犍连答道:“世尊,她没有尊重生命。她的工作是需要杀很多牲禽的。她又不行正语。她的说话往往令别人非常难堪。她就像把活树锄起以种植桔树一般。我也不敢再计算她的罪行了。我只知道她对五戒全都毁犯了。世尊,我愿抵受任何的痛苦,以使我母亲的罪业转过来。世尊,求求你大慈大悲,告诉我应该怎办。”

佛陀说:“目犍连,我很被你对母亲的孝心所感动。父母对我们的恩德,如天高海阔的深厚。作人儿女的,应该时刻都不要忘记此恩此德。在没有佛和圣贤在世之时,父母就是象徵佛与圣贤贤。目犍连,你已曾在你母亲生前尽力事教。你对她的关怀,在她死后亦仍然继续。这足以表示你对她的爱和孝心是何等的深切。看到你这样,我也非常安慰。”

“目犍连,儿女对父母的最大孝敬,莫过于活着贤良幸福的一生。这就是对父母的最好回报,因为这样做,便达成了他们对儿女的期望。目犍连,你便是过着这样的生活了。你那平和喜悦、贤良幸福的生活,是大家争相效法的模范。你曾帮助他人寻得大道。回向你一生的功德给你母亲吧。这样,她的罪业便可以有所改变。”

“目犍连,对你应该怎样帮助母亲,我有一个提议。在安居最后一天的自恣日,你可以请僧众一起做个转化罪业的仪式,以你们诵经的功德回向给你的母亲。僧团里有很多定力深厚、德高望香的比丘。他们和你的诵经力量加起来,必定对超度你的母亲有很大的功效。希望你母亲的恶业可以因而消减,让她有机会得入正法之途。”

“我相信僧团里必定有其他和你一样情形的人。我们应该替所有人的父母安排这个法事。去与舍利弗商讨在自恣日举行这个仪式吧,她让年青人有个机会报答他们在生或已过世的父母亲和先人。”

目犍连,很多人都只在父母过世之后才懂得感恩。有父母健在,其实是最大的幸福。双亲是子女快乐的泉源。儿女应该珍惜父母在生的时候,尽量去了解他们和令他们快乐。但不信纸父母仍在生或已过世,爱心的行动都能为他们带来快乐或功德。帮助穷困残弱、探访孤独者、赦免囚犯、放生屠房的禽畜、植树等,都是可以转化现状和带给父母快乐的慈悲之行。在自恣日,我们要鼓励大家致力于这些善解。“

目犍连很是安慰,向佛陀鞠躬顶礼。

那天下午行禅后,佛陀在精舍大门遇见波斯匿王。正当他们互相作礼之际,七个耆那派的苦行头陀路过。他们是不穿衣服,修行异行的。就是须发和指甲,他们也不剃剪。大王看见他们,便上前说道:”贤德的出家人,我是波斯匿王,憍萨罗的大王。”波斯匿王对他们再两次鞠躬,才回到佛陀身边。他们离开后,大王便问佛陀:“世尊,依你看,刚才的苦行者中,有没有已证得阿罗汉果位的呢?又或他们其中,有没有接近证得这等果位的?”

佛陀回答道:“陛下,你过着君主的生活,可能比较熟识政治和政界的人。因此,你当然认为自己看不出修行人的成就了。但事实却是,谁也很难在只有过一、两次面缘,便看得出那人是否已开悟的。要知道一个人修行的程度,是需要与他共内生活,细察他在不同环境下的反应,和与别人的交谈,才能了解他智慧、德行和果行的程度。”

大王很明白。他说:“世尊,这就像我派遣探子往别处侦查一样。他们乔装得没人可以辨认出来。就是他们回到宫中,我也看不出他们是谁,直至他们把所有的化装洗掉。对的,我很同意你的说法。当你认识一个人不够深刻的时候,是没法了解他的智慧、德行和果行的高低。”

佛陀邀请大王与他一起步回他的房舍。到达之后,佛陀着阿难陀摆放两张椅子让他们坐下。

大王对佛陀吐露心声:“世尊,我已经七十岁了。我希望用多些时间在精神的修学之上。我认为自己应比以前多点作行禅和坐禅。可是,宫中的事务实在太费时和吃力了。有时我来到你的法会时,已累得没法把眼睛张开。我感到很惭愧。世尊,我也同时犯了暴食的过失。有一天,我吃了太多才前来精舍。那使我非常渴睡。我还以为到外面散步行禅会把我清醒过来。那知我越加想睡。你汪我同行着一条路径,我也全没察觉,以致撞你一个正着。你还记得吗?”

佛字笑起来。“当然记得啦。陛下,你就是要少吃啊。这样做便会使你头脑和身体都轻快一点。并且对你在处理国家大事和修行上都有裨益。你或许应该请摩利王后和跋吉梨公主替你打点每天的饭食啊。她们可以给你少一点吃,而仍然留意着营养上的均衡。”

大王合掌礼谢佛陀的建议。

佛陀继续说:“用多一点时间去照顾身体健康与精神上的修行是应该的。你这一生,已没有太多时间剩下来了。陛下,假如你的亲信通知你,有一座高山从东面移至,沿路上压死了每一样的生物。正当你开始忧虑时,另一个部属又告诉你,有一座高山从西面移至,也是沿路上压毁所有的东西。南北两面也有同样的消息传来。四座山都同是迫近城都。你知道无法逃避这次的浩劫。你又没有方法制止那几座山移来。陛下,你会怎么办呢?”

大王考虑了一刻,说道:“世尊,我相信我只可以做一件事。那就是要遵照正法,最有意义和平静地度过剩下来的时间。”

佛陀称赞赞大王。“对了,陛下!那四座山,就是生、老、病、死。老和死已经迫近我们,而我们是涌逃避。”

大王合掌说道:“世尊,当我记起死已临近,我便明白应该在余下来的日子,好好的依教奉行,过些平静、专注和有利他人及后世的生活了。”

大王起来向佛陀鞠躬后,便请辞离开。

那个雨季,很多婆罗门和各教团的信徒,都在舍卫城聚集。他们在区内举办讲座、演说和论坛等活动,并邀请了很多城里的居民参加。论坛上,不同的教派都有机会发表他们的教理。佛陀的几个在家弟子也参与这些论坛。之后,他们告诉佛陀和比丘们他们所见所闻。所有可想及的形而上学问题都被提出来讨论,而每个辩者都认为自己教派的理论最为正确。虽然论坛开始时,气氛非常融洽,但到最后终结时,便变成大声互相喝骂。

佛陀于是便告诉他们一个寓言故事:

“从前,一个聪明的帝王请了几位天生盲目的人到王宫里来。他带他们去触摸一只大象,并要他们形容大象的模样。那个抚摸象腿的盲人,认为大象似房屋的支柱。那个抚扫大象尾巴的,认为大象有如毛扫帚。那个触摸大象耳朵的,便说大象似个籐箕。摸到大象肚的那个盲人,则说大象如大桶。抚摸头部的,就说大象似个大缸。而触摸到象牙的一个,则说大象如一棒棍。当他们坐下来研究时,各持己见,因而演变成一场剧烈的争论。”

“比丘们,你们所见所闻的,都只是片面的真象。如果你们以为这就是全部的实相,你们便会下了一个歪曲的结论。一个修行人,应该抱着谦卑和开明的心态,要自知对事物未有全面的了解。我们要不停努力深入学习,才会有进步。一个大道大上的行者一定要明白,执着自己的见解是绝对的趔,才是防碍我们证得真理的绊脚石。要在大道上有进展,两个必要的条件,就谦卑与开明的心怀。”

故道白云 67.海洋诗人

67.海洋诗人

雨季安居之后,许多僧人都与佛陀道别,前往各地去弘法。佛陀的一个最受尊重和能干的比丘,补纳尊者,告诉佛陀他有意回到家乡说教下正法。他来自东海一个叫庐那的海岛。

佛陀说:“我听闻你的家乡仍有大部分地区非常落后,而且当地的居民又很横蛮暴力。我真不知道你是否应该到那儿弘法。”

补纳尊者答道:“世尊,正因为那里的人仍是野蛮落后,我才需要到那儿说教。我可以教导他们慈悲与不需暴力之道。我相信我是会成功的。”

“补纳,如果他们对你喝骂诅咒,你又怎么办?”

“尊敬的佛陀,那不算得什么。他们还没有向我掷石头和垃圾。”

“但如果他们真的向你投掷石头垃圾呢?”

“尊敬的佛陀,那仍不算是什么。他们还没有用棍棒打我。”

“那他们真的用棍棒打你又如何?”

补纳尊才大笑。“我仍会觉得他们很温和。他们仍未有杀我啊。”

“补纳,如果他们真的要杀你又怎样?”

“我认为会这样发生的机会很低。世尊,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也会视此为有意义的牺牲,因为我的死,将会是背着慈悲与和平讯息的身教。每个人都要死。为大道而死,我绝不言悔。”

佛陀赞叹道:“补纳,你真了不起!你有足够的条件和勇气到输庐那弘法。其实,我问这些问题,都只是让在旁的比丘从中学习的。我对你的才干和你一向不事暴力的精神,全无疑问。”

补纳尊者从前是个商人。他与他的姐夫一起以输庐那的货品跟舍卫城的商人贸易。他们当时是以船和牛拖车来旅运的。一天正当他等着一批船运的货物到舍卫城的时候,补纳看见一队比丘在乞食。他即时被比丘的祥和仪容所摄,便决定前往祗园精舍听佛陀说法。法会之后,补纳已再不想做商人,而想作比丘了。他把所有的货品和金钱都给予他的姐夫,随即加入了僧团,受戒为比丘。他在修行上的进展很好,很快便成了一位能干的导师。他在憍萨罗和摩揭陀一带弘法已久。比丘们对他这次回乡宣道,都有十足的信心。

第二天春天,佛陀东回。他在毗舍离和瞻波停下来,沿着河岸而行,一直抵达海边的地带说法。一天,他正站在海傍时,阿难陀对他说道:“世尊,听到湖水的声音和望着起伏的海浪,我细观自己的呼吸以投入当下这一刻。我顿时感到身心圆满自在。海洋真使我焕然一新的感觉。”佛陀点头。

另一天,比丘们停下来与一个渔夫谈话。阿难陀尊者问他对海洋的感觉。那渔夫魁梧俊朗,肤色被阳光晒得古铜一般。他告诉阿难陀说:“海洋的很多方面,我都十分喜爱。首先,是海岸那微斜的沙滩,使我们能轻易将船艇和渔网拖进水里。第二,就是海洋永远都留在同一位置,使我们不用担心找不到它。第三,海洋永不会吞没死尸,它一定把尸体冲回岸上。第四,所有的河流一恒河、耶牟那河、阿夷罗跋提河、萨罗河、牟那河—全都流入大海里,把自己的名字身份,都置诸脑后。而海洋也全把它们接纳下来。第五,虽然河流不停地倾入海里,但海洋的水位却保持不变。第六,海水永远都是咸的。第七,海洋里有美丽的珊瑚、玳瑁和宝石。第八,海洋是无数生物的收容所,滋长着大如数百尽的动物,以及细如针眼或尘埃的微生物。尊者,我相信你现在可知我如何的喜爱海洋了。”

阿难陀羡慕的望着那渔夫。虽然他只是个纯朴的渔夫,但他竟然说话像个诗人。阿难陀转过来对佛陀说:“这人对海洋的赞美,确是一流的口才!他爱海洋,就如我爱觉悟之道一样。我们现在可以多闻一点法教吗?”

微笑着,佛陀指向一堆大石。他说:“让我们在那儿坐下,然后我给你们讲说觉悟之道的特色吧。”

比丘们和渔夫一起随着佛陀。大家都坐下之后,佛陀便说:“我们这里的兄弟给我们形容过海洋八样的奇妙的特徵。现在让我来宣说正道的八样同样奇妙的特徵吧。第一,正法就像海洋岸边的沙滩,让渔夫易于拖拉船艇。法理中,每个人都可以由浅入深,循序渐进的跟着层次进展。正法的宽广,可以容纳不同根性的人。不论你是老或幼,受过教育或只字不懂,每人都可以找到不同的法门去适应各自的需要。”

“第二,正如海洋永远住于一处,法理也永不变迁。戒律已很明确地传授了。正法就住于所有守持戒律的行者。正法是不会失传或被取替的。”

“第三,就像海洋不会留着尸体不放,正法也不会容忍无明、怠隋和毁戒。不是真正修行的人,都会被淘汰出来的。”

“第四,正如海洋平等接纳所有川流,正法也平等接纳所有阶级的人。又像河流放下它们的身份名字,加入僧团的人都放下他们的阶级、家族和地位,以能当上比丘。”

“第五,正如海水的水位不变,无论正法有多或少的追随者,它也依然一样,没有增减。正法并不是数目可以衡量的。”

“第六,正如海水永远是咸的,虽然正法的教化门径和修行方式包罗万有,但它的法味始终如一。那就是解脱之味。假如所教的不能导致解脱,那便不是正法。”

“第七,正如海洋藏有珊瑚玳瑁和珍宝,正法含藏着无上尊贵奇珍的教理,如四圣谛、四正勤、五蕴、五力、七正觉因和八正道等。”

“第八,正如海洋给众多大小的生物一个滋长的处所,正法也授受众生的皈依,不论他们是没有教育的小童或是伟大的菩萨。在正法的无数弟子中,就有很多已证得‘入流’、‘一返’、‘不还’或阿罗汉果位的。”

“像海洋一般,正法是灵感的来源,无量的宝库。”

阿难陀尊者合上双掌,望着佛陀。他说:“世尊,你是一位精神的大导师,你同时也是一个诗人。”

故道白云 68.三妙门

68.三妙门

离开海岸,佛陀前往巴连弗城和毗舍离,然后再朝着他的故乡前进。刚进入释迦国的三摩伽摩城,他便获悉耆那教派的教主若提子去世的消息,并知道他的教团已分列成水火不容的两派。双方除了彼此力斥对方误解教理之外,更各自拉扰信众的支持以增加势力。他们的信徒因而感到非常困扰,无所悉从。

舍利弗的侍从,学僧周那,将这个情形详细报告阿难陀尊者。他对这次耆那教的纠纷十分清楚,因为他曾在若提子说过教的波婆城地区居住过一段时间。阿难陀也转告这个情形给佛陀知道,并说:“世尊,我真不愿见到僧团在你入灭之后也四分五裂。”

佛陀拍拍阿难陀的肩膊,说道:“阿难陀,现在有比丘时常就教理的问题争辨吗?他们对四念处、四正勤、五蕴、七正觉因和八正道等教理,有分歧的意见吗?”

“没有,我从没有见过比丘在教理上争持。但这可能是因为你仍健在。我们都依皈你的福德。我们因为听从你的教诲,才可以和平相处。但你走了之后,我们便可能在戒律、僧团的体制甚或弘法的方式上,都会有不同的意见了。这些分歧一旦演变为冲突,很多同修信众便会因此而对大道的信心动摇。”

佛陀安慰他。“阿难陀,你不用担心。如果僧团内对四念处、四正勤、五蕴、七正觉因和八正道等教理有所争论,这才是真正要担心的事。否则,如戒行、僧团体制和弘法方式等枝节问题上的分歧,是不值得去忧虑的。”

虽经佛陀再三的安抚,阿难陀的忧心仍未能止息。最近便有消息传来,曾一度是佛陀侍者的苏纳卡特尊者,因为对僧团的不满,已经在毗舍离离弃了僧团。他现在举办讲座演说,旨在非议佛陀和僧团。他扬言沙行乔答摩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人,没有特别深远的见地。他说乔答摩只教导个人的解脱,对社会漠不关心。苏纳卡特正传播着混沌扰乱的种子。舍利弗尊者都知道这个情况,并且与阿难陀分忧。

阿难陀又知道王舍城的僧团酝酿头不满。在提婆达多尊者的领导下,几个比丘正密谋组织一个新的僧团,脱离佛陀的领导。好几个能干的比丘都与提婆达多勾结,他们包括瞿迦梨、迦留罗提舍、骞荼达波和三闻达多等尊者。提婆达多是佛陀最有才干的大弟子之一。舍利弗尊者时常都在人前赞美他,又待他如知己。对于提婆达多近来对佛陀变得异常嫉妒,阿难陀也感到大惑不解。他知道暂时还未有人向佛陀暂时还未有人向佛陀透露这些事情。他恐怕在不久的将来,便要亲自告诉佛陀这些坏消息。

翌年,佛陀回到舍际城结夏安居。他住在祗园精舍,而佛陀就是在这里宣说‘法印经’的。

“我今天要为你们讲说妙理。请你们都把心里的杂念清除,以能平和安稳的听讲、纳受、和理解。”

“比丘们,一些法理的特徵,可以成为正法的印志。我所教的法理,有三法印。他们就是空、无相、和无愿无求。此三特点也就是导致解脱的三门通道。因此,三法印又可称为三解脱门。”

“比丘们,第一法印是‘空’。‘空’并不是‘不存在’的意思。它是指没有东西可以独立存在的意思。‘空’是指空无独立的自性个体。你们都知道,‘存在’和‘非存在’的两种信念都是有偏差的。一切法因缘而生。此是因为彼是,此非因为彼非;此生因为彼生,此灭因为彼灭。因此,‘空’的性体就是互依。”

“比丘们,观察万法的互依性,便能体会一切法都存在于彼此之内,以及一法之中含藏万法之理。脱离一法,便了无他法。观照十八界的六根六尘和六识。观想五蕴的色、受、想、行、识。你们会发觉没有一法一蕴是可以独立而存的。它们全都互相依赖以能存在。当你们见到一切法的空性时,你们便不会再追逐或逃避任何的法。你们这时便超越了对一切法的执着、分别和偏见。观照空性,就如开启了自由的第一扇门。‘空’是第一解脱门。”

“比丘们,第二法印是‘无相’(animitta)。‘无相’就是要超越思想意识的分别。当人们不能体悟万法的互依互缘和空性,他们便误认世法是个别独立存在的现象。他们以为此与彼各不相关,独立而存。这样观看世法,就如同用分别心之利剑,把实相斩成零散的碎片。这样做,便无法看得到实相的真面目了。比丘们,一切法都是因缘而生,互依互丰。彼有此在,此存彼中,一法蕴藏一切法。这就是相间存在与相间切入的意思了。此中有彼,彼中有此;此即是彼。如果你们这般观想,你们便会发觉平常一般的领会是充满错误的了。思想意识的眼睛,不能如慧眼般看得清晰准确……思想意识之眼会误当绳索为毒蛇。有慧眼的明亮,绳索的真象显露无遗,而蛇的景象便顿然消失。”

“比丘们,所有心智的概念,如存在、不存在、生、死、一、多、起、灭、去、垢、净、增、减等,都只是思想上的分别心所形成的。从无为的绝对角度而言,实相的真象是不能只限于这些概念的范畴之内。因此,一切法都是无相的。你们要这样观想,来破除所有有关存在、不存在、生、死、一、多、起、灭、来、去、垢、净、增和减等念头。这样,你们才能获得解脱。‘无相’就是第二解脱门。”

“比丘们,第三法印是‘无愿无求’(appanihita)。‘无愿无求’的意思,是不去追逐任何的事物。为什么?一般人通常会尽量逃避一法,而又去追逐另一法。许多人都想逃离贫困,追逐富贵。修道都则会抗拒生死,以能获得解脱。但既然一切法都是相间存在着,相互而通,那我们又怎可能舍此逐彼?生死之内有涅槃不是个别的实体。如果你们排斥生死以逐涅槃,你们便没有掌握到万法互依互缘之性体了。你们便还未有掌握到一切法的‘无相’与‘空’性。观想‘无愿无求’才能彻底消除所有的追逐和逃避。”

“解脱和觉悟不是存在于你们本身之外。我们只需要张开眼睛,便可以看到我们本身就是解脱与觉悟。一切法和一切众生,都潜藏着圆满觉悟之性。不要向外寻找。如果你们用觉察之光去照亮自己,你们便会立刻体证觉悟。比丘们,世间的一切,包括涅槃与解脱,都是离不开你的心意识而成立的。别再往别处寻找了。心意识所产生的物象,是离不开心想意识而存的。不要再追逐任何的法,包括婆罗门、涅槃和解脱。这就是‘无愿无求’的意思。你们自己,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无愿无求’这妙门,可以带领你们达支自由。这就是第三解脱门。”

“比丘们,这就是法印和三解脱门之教理。三解脱门是至高无上的妙法。你们应全心全力去依法修行。你们如果依教奉行必定能够证得解脱。”

佛陀讲经完毕,舍利弗尊者站立起来,向佛陀鞠躬顶礼。其他的比丘也跟着鞠躬,以表示对佛陀的谢意。舍利弗尊者向大家宣布,将会在翌日举行一个专研会来研究佛陀这天的经教。他告诉僧众这经的深广奥义,又嘱他们要全力把它钻研、理解和实行。缚悉底尊者知道这经与佛陀前一年说的‘空观经’关系密切。他也看到佛陀如何引导他的门徒从浅易进展至深奥的教理。缚悉底望向大弟子摩诃迦叶、舍利弗、补纳和目犍连等欢欣的脸上。缚悉底记得一年前佛陀讲毕‘观空经’时,他们也跟着舍利弗尊者向佛陀鞠躬的情形。他体会到师徒之间的密切关系是何等重要。

第二天午后,夜墨庐和谛殊罗两位尊者到佛陀的房子来。他俩是波罗门种姓的兄弟,以精通语言学和古典文学闻名于世。他们诵经时,声线清若银铃、壮如铜鼓。向佛陀鞠躬作礼之后,佛陀请他们坐下。

夜墨庐尊者说道:“世尊,我们想与你商讨有关弘法的言语问题。世尊,你通常都以摩揭陀开示,而摩揭陀却不是多数比丘的母语。更何况有很多地区的居民,都不懂摩揭陀。因此,比丘们便要把教理翻译成地道的方言。我们在受戒为比丘之前,曾有幸研读过许多不同的方言俚语。我们发觉到你高深教理的奥义,都受到很多种土语的限制而未能清楚表达。我们希望获得你的同意,把你所有的教理都用古文吠陀语写成。这样一来,比丘们便可以一致用一种言语说教,而同时又可避免了翻译的错漏。”

佛陀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你们的建议,是不会有益的。正法是活的法。用来传播正法的语言,应该是人们日常应用的。我不想教理用一种只有学者才明白的言语来传播。夜墨庐和谛殊罗,我希望我所有的出家和在家弟子,都能以他们的母语修习正法。这样,正法才可以保持它的重要性和通达性。正法是要可以用于现世的,更要与地区性的文化融汇。”

明白了佛陀的意愿,夜墨庐和谛殊罗尊者便向佛陀鞠躬请辞。

故道白云 69.佛陀会到那里去?

69.佛陀会到那里去?

一天风雨中,一个名叫郁低耶的苦行者来造访佛陀。阿难陀带领他到佛陀的寮房,把他介绍给佛陀认识。郁低耶坐下后,阿难陀给他送上一条毛巾拭干身上的雨水。

郁低耶问佛陀道:“沙行乔答摩,究竟世界是永恒的,还是会有一天灭亡的?”

佛陀微笑说:“郁低耶头陀,如果你允许的话,我不会答你这个问题。”

郁低耶又问:“世界是有限还是无限的?”

“我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那么,身体和精神是一还是二?”

“这个问题,我也不会回答。”

“你死了之后,仍会继续存在吗?”

“这个问题,我亦不会回答。”

“也许你是认定了死后并非继续存在或停止存在,对吗?”

“郁低耶头陀,我是不会答这问题的。”

郁低耶觉得莫明其妙。他说:“沙行乔答摩,你对我所问的问题,全不回答。那么,有什么问题是你会回答的?”

佛陀答道:“我只会回答那些可以使身心苦恼得以消除的修行问题。”

佛陀答道:“我只会回答那些可以使身心苦恼得以消除的修行问题。”

“你认为你的教化,可以拯救世上多少的人?”

佛陀默然端坐。郁低头陀再没有多问。

看到头陀正在怀疑佛陀是真的不想回答他,还是不知道怎样回答他,阿难陀对他有点同情。他于是说道:“郁低耶头陀,或许以下的例子,会帮助你明白我师父的用意。试想像一个住在四面都有围墙壕满巩固着的王宫里的大王。他的王宫只得一个进出口,而且又日夜都有巡逻守卫。陌生人是绝对不许内进的。守卫更在围墙上时作检查,以确保墙上没有任何缝隙可让小动物穿过。大王在他的宝座上坐着,全不需要理会有多少人进入王宫。他知道守卫是一定不会让不速之客进来的。这个情形就像沙行乔摩了。他不用理会有多少人追随大道。他只知道教导正法能帮助学道的人熄灭贪、瞋、痴,而证得平和、喜悦和解脱。如果你问我的师傅有关怎样做才可以替自己身心作主的问题,他一定会给你答覆。”

郁低耶头明白阿难陀的比喻。但他实在被太多形而上学的问题困扰着,所以便再没有发问了。他离开的时候,仍是对这次与佛陀的见面不感满意。

数日后,另一个名叫瓦卡瞿他的苦行头陀,也来造访佛陀。他向佛陀提出的问题,也是与郁低耶的同一性质。其中一个问题就是“沙行乔答摩,你可否告诉我,究竟有没有‘自性我体’?”

佛陀默然而坐。他没说一句话。跟着问了几个问题都全没有回应后,瓦卡瞿他便离开了。他离开之后,阿难陀尊者问佛陀:“世尊,你曾在法会中谈过‘无自性’的问题。为什么你刚才不答瓦卡瞿他有关‘自性’的问题?”

佛陀答道:“阿难陀,我所教的空无自性,是用来引导禅修的。它并不可以当作一种学说教论。如果把它这样看待,便很容易的纠缠其中。我常说教理只是用来渡河到对岸的木筏,又或指向月光的手指。我们是不应该被教理缚住的。瓦卡瞿他头陀想把我说的当作学说看待。但无论是关于‘我’或‘无我’,我都不想见他被困于其中。如果我告诉他有个‘我体’,那便与我所教的互相违背。如果我告诉他‘没有我体’,而他却执着此说,这也对他无益。因此,我认为不答他比答他要适当。人们以为我不懂答这些问题,总比他们被困于边见狭见为好。”

一天,阿耨楼陀被一群苦行者拦着去路。他们要阿耨楼陀答了他们的问题,才让他通过。他们问道:“我们听闻沙行乔答摩是个已经彻悟的大师,而且他的教理更是极之深奥。你是他的门徒。因此,我们要你答这个问题,沙行乔答摩死后,他会继续存在还是停止存在?”

“他们要阿耨杰出陀从以下的四个答案中选择一个:

沙行乔答摩死后,会继续存在。

沙行乔答摩死后,会停止存在。

沙行乔答摩死后,会同时存在和不存在。

沙行乔答摩死后,不会继续存在,也不会停止存在。

阿耨楼陀比丘知道其中没有一个答案是与正法相符的。他于是保持缄默。他们想尽办法,也不能使他选出一个答案来。最后,尊者说道:“我的朋友,以我的了解,这四个答案之中,没有一个能准确地反映沙行乔答摩的正教。”

苦行者不禁大笑起来。其中一个说:”这个一定是新受戒的比丘。他根本就没有力回答我们的问题。也难怪他这样推搪的。我们放过他好了。”

数日后,阿耨楼陀尊者将苦行者的问题向佛陀提出来,说:“世尊,请你给我开示,她使日后再被问起这些问题时,我也知道应该怎样应付。”

佛陀说:“阿耨楼陀,从意念的知识上,是找不到沙行乔答摩的。沙行乔答摩在那里?阿耨楼陀,从色相上,可以找到乔答摩吗?”

“不,世尊。”

“从感受中,可以找到乔答摩吗?”

“找不到,世尊。”

“从思想、行念和意识上,可以找到乔答摩吗?”

“不,世尊。”

“在感受以外,可以找到乔答摩吗?”

“不,世尊。”

“在思想、行念和意识以外,可以找到乔答摩吗?”

“不,世尊。”

佛陀望着阿耨楼陀。“那你从那儿可以找到乔答摩?阿耨楼陀,就是你现在正站在乔答摩前面,你也无法抓住他,更何况在他死后!阿耨杰出陀,乔答摩的真髓,一如万法的真髓,都不可以用意念的知识或分别心的类别来衡量和捉摸得到的。视每一样的法,都要以它与其他法的相互因缘关系为本。要领会乔答摩,必要从所有平常当作是非乔答摩的事物着眼,才可以见到乔答摩的真貌。”

“阿耨楼陀,如果你想见到莲花的真髓,必先从平常认为是非常莲花的东西里见到莲花。这些东西包括太阳、池水、云、泥土和热力等。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撕破狭见的罗网,这分别心所形成的生、死、这里、那里、存在、非存在、垢、净、增、减等牢狱。要能见到乔答摩,也是同一道理。那些苦行者的四个概念,存在,不存在、同时存在和不存在、非存在非不存在,都是蜘蛛网中的蜘蛛网,永远都不能抓持住实相的世鸟。”

“阿耨楼陀,实相并不是文字言语或意念知识所能表达得到的。只有禅定所生的智慧,才可以使我们确认到实相的真髓。阿耨楼陀,一个从未尝过芒果的人,你是没法可以用言语来表达芒果的真正味儿,让他知道是怎样的。我们只有从亲自的体验,才可以掌握到真象。这也是我时常劝比丘们不要在理论上浪费宝贵的时间,百应多实习彻观一切的原因。”

“阿耨楼陀,一切法的性体,都是‘如是’的,这是万法之妙性。莲花从‘如果’而生起。阿耨楼陀从‘如是’而起。乔答摩也从‘如果’而生。我们可以称所有从‘如果’生起者为‘如来’,一切法从‘如是’生起,又将回归何处?一切法都回归到‘如果’。归到‘如获至宝’,也可称为‘如去’。其实,一切法都没从那儿来或到那儿去,因为它们的本性‘如是’。阿耨楼陀,‘如是’的更正确意思,应该是‘无从来者’和‘无所去者’。阿耨楼陀,从现在开始,我将叫自己做‘如来’。我喜欢这名词,因为它可以避免因分别而生起的字眼,像‘我’或‘我的’。”

阿耨要陀微笑说道:“我们都知道我们全都从‘如是’而生起。但我们会只让你专用‘如来’这个名号。每次当我们如此称呼你的时候,便会提醒我们所有众生都具有这无始无终的‘如来’本性。”

佛陀也微笑。他说:“阿耨楼陀,这个‘如来’很喜欢你这提议。”

阿难陀尊者当时也亲闻佛陀与阿耨楼陀这番对话。他随阿耨楼陀到房外的时候,提议他们应与其他的僧众,在翌日的研讨会上分享这天的话题。阿耨楼陀欣然答应。他说到时会以在舍卫城初遇苦行者的对话作序。

故道白云 70.鹌鹑与白鹰

70.鹌鹑与白鹰

虽然缚悉底比丘从未被佛陀责备过,但他却很清楚自己的不足之处。缚悉底在修行道上,仍有一大段的路要走,但他对降伏六根的精勤和意志,则可能就是佛陀再没有对他多作批评的原因。每当有其他的比丘或比丘尼被纠正的时候,缚悉底都会以他自己犯错的心情去听受训导。他这样的学习态度,使他在修行上有很多的进益。他尤其留意佛陀对罗睺罗的训示。罗睺罗在修行上已有很大的时展,这也间接令缚悉底在修行上获益不浅。

一次,他俩坐在森林附近一处草坪上的时候,缚悉底对罗睺罗诉说他对于自己能成为佛陀的弟子,是感到如何的幸运。他透露自己已对欲世的生活全无留恋,因为他已尝到真正的平和、喜悦和自由。罗睺罗告诫他说:“你现在这感觉可能是真的,但别这么容易自满。修行最重要的,是要不停看守着自己的六根,作它们的主人。就是佛陀的大弟子们,也从来不敢在这方面的修行上有半点松懈。”

罗睺罗告诉缚悉底关于一位才智过人,又有言语天份的懵祗沙比丘。他同时也是一个很有才华的诗人,曾作了几首偈颂来赞美佛、法、僧。佛陀对他的诗偈也甚为欣赏。最初加入僧团的时候,懵祗沙是在舍卫城外依止尼拘律树伽毗比丘的。尼拘律树伽毗去世后,懵祗沙便前来祗园精舍。一天,他与阿难陀在外面乞食时,懵祗沙告诉阿难陀他心中很是困恼,并希望阿难陀可以给他辅助。原来懵祗沙对几位前来精舍供食的少妇,心中起了非份之想。阿难陀很明白,像懵祗沙这样的一个文人雅士,是会很容易为美色动遥的,于是,阿难陀刻意利用懵祗沙对美感的敏锐,来引领他用美的角度去看转迷成悟的大道,使他不再执迷于障碍修行的刹那娇艳。阿难陀教他如何用觉察之光照亮所有法的空性与无常。依着阿难陀的指示去做,懵祗沙终于成了他感官司的主人。有感于这次的经验,懵祗沙写了一首僧众日后都耳熟能详的诗:

披上袈娑后,我仍像水牛盼食般,追逐欲望。

自觉惭愧!

大将之子,

擅于箭术,

竟能冲出

千军之重围。

安住专念中,

就是美女当前,

也不会被征服。

我追随的世尊

如太阳之光。

在此道上宁静漫步

欲念全消。

成了自己感官的主人,

我平步前行。

虽遇无数障难

却动摇不得我的平稳。

由于懵祗沙天赋才华,他有时不免会贡高我慢、漠视他人。幸而勤修专念,所以能够自知骄慢的生起。就这个主题,他也作了一首偈:

乔达摩的门徒,

降伏你们的傲慢!

恃骄之道

只会导致苦恼。

掩藏我慢的人

正步向地狱,

一如那个趾高气扬的,

全无两样。

倒不如以平和的心

寻找幸福。

修习专念

实践三学。

要得真正成功

必先降估骄慢。

又由于懵祗沙的彻视深察,他已因超越烦恼的障碍而有了很大的变化。舍利弗专者也证明懵祗已证得‘不还’的果位。他开悟那天,作了一首诗以表达对佛陀的感激:

沉醉少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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