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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行禅师 当前章节:154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16

“让我告诉你跟着发生的事。因为我们始终无法达成共识,于是便去找长者替我们解决。那天刚巧在皇宫内有一个官府的会议举行,于是心我们便跑至会议室的地点‘公正会堂’来找他们。我抱着天鹅,而提婆达多则仍抓着他的弓箭。我们把问题陈述出来,又请他们评个公道。政事也因此搁了下来。他们先听提婆达多的解释,然後才听我的。之後,他们磋商了很久,但还作不了决定。多数人都似乎偏向提婆达多的一方。但当我的父亲突然咳了数声之後,所有的大臣都全部沉默下来。跟着,说也奇怪,他们都一致同意我的道理而决定把鸟儿给我看管。虽然提婆达多非常气恼,但他也没得奈何。

“天鹅是给了我,但我并不快乐。虽然我年纪还小,但我知道今次得胜并不光荣。他们是因为想令我的父亲高兴才这样决定的。他们并不是看到我道理中的真谛。”

“那真可惜,”善生皱着眉说。

“对啊。但当我想起鸟儿可以安全,我又觉得安慰了。至少我知道它不会被放进锅里煮。”

“在这个世界上,太少人用慈悲心去看事物。因此他们对众生残忍无情。弱的往往被强的压迫欺负。我现在仍觉得我那天所说是对的,因为那是出自爱和谅解。爱心和谅解可以减轻众生的痛苦。无论大多数人怎样看,真理始终是真理。所以我现在告诉你们,能站起来维护正义真理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那只天鹅後来怎样?”善生问。

“我照顾它整整四天,直至它的伤势复原了,我才放了它。我更叮嘱它要飞到远处,以免再被射下来。”

悉达多看见两个孩子的表情都是那麽沉重。“善生,你该回家了,不要令你妈妈挂念。缚悉底,你该回去看看水牛和割多一点草了,对吗?昨天你给我的姑尸草成了我禅坐的最佳坐垫。我昨晚和今早用了它,静坐时非常平静,又清晰地看到很多东西。缚悉底,你真的帮了我不少。等到我的体悟更深时,我会和你俩分享禅坐的果实。现在我要继续坐下去。”

缚悉底望着悉达多坐着的草垫。虽然那些草堆得很实,但缚悉底知道它仍然又香又软。他打算每三天便带一些新鲜的草前来,给师傅造另一个坐垫。缚悉底站起来,和善生一起合掌向悉达多鞠躬。善生回家去了,而缚悉底让他的水牛往沿岸吃草。

故道白云 5.一碗乳汁

5.一碗乳汁

每天,缚悉底都会到森林里去探望悉达多。如果他到中午己割够两捆草,他那天就会和悉达多一起午饭。但持续的乾旱季节令鲜草变得日益稀少,而缚悉底很多时便要到下午才可以探里他的朋友兼老师了。缚悉底到来时,如果悉达多正在禅坐,他就会在旁静静的坐一会,然後全不打扰地悄悄离去。但如果他刚好遇到悉达多在林径上漫步,他就会与悉达多一起步行和浅谈。缚悉底常会在树林中遇到善生。她每天都会带一团饭和一种如芝麻盐、花生或咖哩的配料给悉达多。除此之外,她又会带给他乳汁、粥水或冰糖。这两个孩子有很多机会在林边一面倾谈,一面看着水牛吃草。有时,善生会带一个与缚悉底同年纪的女朋友普莉姬同来。缚悉底也很希望带他的弟妹来与悉达多会面。他相信小弟妹们如果在最浅水处过河,是肯定没问题的。

善生告诉缚悉底她现在每天都会在午间带食物来,又细说数月前遇到悉达多的经过。那天是月圆之日。她的母亲叫她穿上一条粉红色的新裙子,然後拿一盆食物去拜祭森林之神。那些食物包括糕饼、乳汁、稀饭和蜜糖。正午的烈阳高照。当善生行近河边时,她赫然发现一个男子昏迷路旁。她立刻放下食物跑过去,只见那男子双目紧闭,剩下微弱的呼吸。他凹陷的双颊显示他已很久没有进食。从他又长又乱的须发,可以知道他必定是个因过度饥饿而晕倒的深山苦行者。毫不犹疑地,她倒了一碗乳汁,一点点的让它滴下那男子的唇间。他起初一点反应也没有。但一会儿,他的嘴唇开始颤动,微微张开。善生再倒一些乳汁入他的口里。跟着,他开始自己进饮,直致全碗乳汁饮得一滴不剩。

善生于是坐在岸边等着,想看看他是否会苏醒过来。不久,他真的慢慢地坐起来,张开眼睛。看见善生,他微微浅笑。他伸手把衣服重新拉上来搭在肩膊上,然後盘腿莲坐。他开始下意识地呼吸,由浅而深。他的坐姿既平稳又美观。善生以为他必是山神,於是便合掌俯伏在地上,向他膜拜。看见这样,他立即示意善生停止。善生坐起来後,他便用微弱的声音对她说:“孩子,请多给我一些乳汁。”

听到他说话,善生非常高兴,并再给他一碗乳汁;而他又很快便杷它喝光。他明显地感觉到乳汁给他补充的养份。一小时前,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没命了。现在他的眼睛己明亮起来,而脸上也带着温柔的微笑。善生问他为何会晕倒地上。

“我本来是在山中修行禅坐的。苦行使我的身体逐渐变得衰弱,於是我便打算今天步行入村中乞一点食物来吃。但行到这里,我已体力耗尽。全靠你,我的性命才得以保存。”

一起坐在河畔,那男子告诉善生他的身世。他是释迎族国王之子悉达多。善生细听着悉达多说:“我现在知道,折磨自己的身体是无助於找到安宁或体悟真谛。肉体并不单是一个器具。它是精神的寺宇、到彼岸的木筏。我不会再修习苦行了。我会每天早上到村里乞食。”

善生合掌说道:“可敬的修行者,如果你允许的话,我会每天带食物来给你。你没有必要打断你的静修啊。我家就在附近,我知道我的父母也很乐意让我这样做。”

悉达多初时默然不语。跟着,他答道:“我很高兴接纳你的供养。但我有时也会到村里乞食以便与村民结识一下。我也希望可以和你的双亲及村中其他的小孩子见面。”

善生十分高兴。她合起掌来作揖道谢。悉达多到她家里与她的父母会面实在是太好了。她也知道每天带食物到来全不是问题,因为她的家庭是村中的首富之一。她只知道这个僧人是非常重要的,而供养他的利益比拜祭那些山神会多出很多倍。她觉得如果悉达多的禅定加深之後,他的爱心和悟证将会帮助消除这个世界的苦难。

悉达多指着弹多落迦山上他住过的洞灰。“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回到那里去了。这里的森林清新凉快。我以后会在那棵巨大的毕波罗树下修行。明天你带食物来的时候,请到那里找我吧。来,我带你到那儿看看。”

悉达多领着善生越过尼连禅河到对岸的树林去。他又带她去看那毕波罗树。善生被那宠大的树干吸引住了。她抬头凝视着散开像巨篷的枝叶。它是属于菩提树的一类。心形的树叶拖着又长又尖的尾巴,每片树叶都如善生的手掌般大。她听着鸟儿在树枝上雀跃的叫声。这确是一个平和清新的地点。其实,她以前和她的父母已来过这里拜祭山神。

“师傅,这是你新的家。”善生又圆又大的黑眼睛望着悉达多,“我会每天来这里见你。”

悉达多点头,然後陪善生走出森林,到河畔才分手。跟着,他独个儿回到毕波罗树下。

从那天起,善生每天在中午之前便带饭或烘饱来供僧。有时,她又会带些乳汁或粥水。每隔一段时问,悉达多便会自己带着钵走到村里乞食。他见过善生的父亲,即村长,和她穿着着黄色纱丽的母亲。善生介绍她认识村里其他的小孩,又带他到理发店去剃须剃发。悉达多的健康复原得很快,而他又告诉善生他的禅修已开始有果实。之後,善生就遇到缚悉底了。

当天善生早来了一些。她聆听着悉达多告诉她前一天与缚悉底的偶遇。正当她说她希望能与缚悉底会面时,缚悉底却刚好出现。日後每次遇到缚悉底,她都会问起缚悉底家人的近况。她更与她的仆人布噜那去过缚悉底的茅舍。布噜那是善生家中雇用来代替因患伤寒死去的雷丹的。善生每次来时,都会带些仍很耐用的旧衣服给缚悉底的弟妹。当布噜那见到善生把小媲摩抱起来时,她十分惊讶。善生则会告诚布噜那不要告诉她的父母她曾抱过‘不可接触’的小孩。

一天,一群小孩决定要一齐去探望悉达多。缚悉底的全家也都来了。善生带了她的女朋友芭娜崛多,胜莎娜,优露维荆凯和生莉凯。善生又请了她的十六岁堂姊难陀芭娜,而她又带了她的两个弟弟,十四岁的那劳卡和九岁的善柏炀。十一个孩子半圆形的围着悉达多而坐,全部默默地一起吃午饭。缚悉底在这之前曾教过芭娜和卢培克吃饭时要肃穆勿语。就是坐在缚悉底大腿上的小媲摩,也只是张着大眼睛,一声不响地吃着。

缚悉底带了一大把鲜草给悉达多。他叫了另一个看牛童加范培帝替他看顾着雷布尔庄主的水牛,好使他可以跟悉达多吃午饭。太阳的烈焰直射到田里,但在树林中,悉达多和孩子们在毕波罗树荫下都感到清新凉快。树上的枝叶扩占大约十数间房子的面积。孩子们分吃着食物,而卢培克和芭娜就特别欣赏烘饱跟咖哩汁和沾上花生或芝麻盐的白饭。善生和芭娜崛多带了足够的水给每个人饮用。缚悉底心底里的快乐有如泉涌。四周的环境虽然恬静,但喜悦的气息却今气氛生动起来。就在这天,缚悉底恳请悉达多讲遮他自己的故事。从开始到完结,每个孩子都听得陶醉入神。

故道白云 6.蕃樱桃树下

6.蕃樱桃树下

悉达多九岁那年,才知道关于他出生之前他母亲作过的梦。梦中,一只六牙大白象,在一片美妙的赞歌声中从天而降。当这只雪白的大象向她走近时,它把鼻子里卷着的一朵粉红色莲花放进王后的体内。跟着,那大白象自己也全不费和地进去了,而王后顿时感到一阵轻快和愉悦。这种感觉告诉她,一切忧悲苦恼将不再属于她。醒来时,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喜悦。起床后,梦中的天乐仍在她的耳边回响。她告诉丈夫这个梦时,国王也唧唧称奇。那天早上,他召集城内所有的有道之士入宫替他解梦。

听完梦的内容,他们回应道:“陛下,王后将会生一个儿子,日后必成为伟大领袖,注定会是一个统治天下的贤能君主;或是一个能显示真理之道给天地众生的伟大导师。陛下,世间对出现对这样一个伟人实在期待已久了。”

净饭王喜上眉梢。与王后磋商后,他下令把宫内储存在的粮食分派给全国上下的老弱残疾者。这一来,全国的民众都分享着国王与王后的未来太子的喜讯。

悉达多的母亲名叫摩诃耶。除了贤良淑德之外。她的爱心更是普及所有众生—包括人、动物和植物。当时的习俗是女性要回娘家生产婴儿的。因摩诃耶的家乡在拘利,她便起程前往拘利的城都罗摩村。途中,她在监毗尼园花停下来休息。这里的园林长着密茂的花丛,四处鸟语花香。孔雀神气地晨光里展示他尾巴的风采。当王后正为一棵花儿盛开的娑罗树着迷而朝它走近时,她突然觉得脚步有点儿不稳。她立即伸手去抓住娑罗树上一棵树枝以作支持。就在这时,摩诃摩耶王后就产下了一个祥光四射的婴孩。

用清水把小太子沭浴後,王后的侍从便把他包裹在一块黄色的丝绸里。因为再没有必要继续前往罗摩村,王后和刚出生的太子便乘着四驹拖车回宫去了。抵达家中後,太子又再接受一次温水浴,然後被放置在他母亲的旁边。

听到太子已出世的消息,净饭王便立刻赶来探视他的妻儿。他实在高兴极了。目光里泛着欢乐,他决定替小王子取名悉达多,意思是‘成就大志者’。宫中每人都为此欢腾,并续一前来恭贺王后。而净饭王更尽快召请术士来替悉达多预言未来。看过婴儿的面相后,他们全都一致同意这男婴有着伟大领导者的徵象,并预言他必定会统治一个拓展四方的江山。

一个星期之后,一个名叫阿私陀的圣者来到王宫造访。因年老而弯着背子,他拐着手扙,从高山上的住处下山前来。当护卫通传阿私陀大师的来临时,净饭王亲自出来迎接。他带大师去看小太子。望着大子良久,大师也没发一言。跟着,他便很冲动地饮泣起来,以致全身发抖。泪水从他的两眼直涌而出。

看到这样,净饭王为之震惊,问道:“有甚麽事吗?是否看到孩子将有不幸?”

阿私陀大师摇着头把眼泪抹去,说道:“陛下,我看到的完全没有不幸。我是为自己而哭泣罢了。我清楚看到这孩子具备真正伟大的德能。他将会洞悉宇宙的一切真相。陛下,你的儿子是不会当政的。他会是修道上的伟大导师。他会以天地为家,以众生为亲眷。我是为了自己未能亲闻他真理的教化便要去世而哭泣。陛下啊!你和你的国土不知积有多少福德才可感应到这个婴孩的诞生啊!”

阿私陀转身离去。虽然大王恳请他留下来,但他没有接受。这位圣者开始慢慢的步回山上去。阿私陀大师这次的探访令大王慌张起来。他不想儿子成为修道者。他希望他可以继承王位,把国家的版图拓展。大王这样想:“阿私陀只是千百个圣者中的一个。也许他的预言是错的吧。算他有道之士预言悉达多会成为伟大君主的说法,应该是准确的。”系在这个希望上,大王才稍觉安慰。

在悉达多诞生时获至无上快慰的摩诃摩耶王后,分娩后八天便离开人间,举国哀悼。净饭王召请她的妹妹摩诃波阇波提乔答弥为新的王后。答应了大王后,乔答弥王后悉心照顾悉达多,待他犹如己出。当悉达多年长一些的时候,问及他的生母时,他才明白摩诃波阇波提是如何的敬爱她的姊姊。他更明白除了摩诃波阇波提之外,很难会找到另一个爱他如自己儿子一样的人了。在摩诃波阇波提的照顾下,悉达多长得健康强壮。

一天,当摩诃波阇彼提从旁看着悉达多在花园中嬉戏时,她留意到悉达多太子已渐惭长大,可以用金饰宝石来助长其威仪。于是她叫随从取来珍宝饰物给悉达多试带。奇怪的是,他带上饰物后,完全没有增添他的英俊仪容。既然悉达多表示带了饰物感到不便,摩诃波阇波提也就只好把这些宝饰再收藏起来。

到上学年龄,悉达多要和其他的释迦族王子一起学习文学、写作、音乐和体育。他的同学中,包括他的堂弟提婆达多和金比莱,及一个宫内大臣之子迦罗丹赖。天生聪颖通人,悉达多很快便通晓各项科目。他的老师毗湿波友虽然觉得年少的提婆达多也非常敏锐,但作老师多丰以来,他就从未见过一个比悉达多更为出众的学生。

九岁那年,悉达多和一班同学参加一年一度的春耕大典。这天,摩诃波阇波提亲自替悉达多细致地打扮。净饭王也穿着起最隆重的礼服,主持典礼。德高望重的道长和婆罗门,身穿五彩缤纷的长袍和头饰,到处游行。大典就在离王宫不远的一块良田里举行。旗帜和横额在每条路旁的每个闸囗都飘扬着。附近街道上的祭台摆满了各种食物和祭品。乐师和献艺者在人丛中穿插着表演,以增添热闹和欢乐的气氛。当大王和朝廷高官肃立着准备大典的揭幕时,道长们都在高声唱诵。提婆达多和迦罗丹赖分别在悉达多两旁,一起站在近後俳的地方。他们都很兴奋,因为典礼完毕後,每个人都可以在草原上野餐。悉达多平时很少旅行,所以他份外高兴。可惜道长们的唱诵拖延得太长了,令这几个男孩实觉难耐。他们终於忍受不住,离场别去。迦罗丹赖拖着悉达多的衣袖,一起朝着歌舞的方向走。烈日高照,表演者的衣衫都被汗水湿透了。汗珠在跳舞女郎的额上闪烁着。在表演场地上跑了一会,悉达多自己也感到炎热。他离开朋友们走往路旁一棵蕃樱桃树下乘凉去。在阴凉的枝叶一下,悉达多感到清新怡神。就在这时,摩诃波阇波提出现了。看见儿子,她说道:“我刚才四处找你,你跑到那儿去了?现在应该回去看典礼的结束仪式了。这样做,你的父亲才会高兴啊!”

“母亲,仪式太长了。为甚麽道长们要唱诵这麽久呢?”

“儿子,他们是在念诵吠陀。造些经典的意思深奥,是造物主亲自传给婆罗门,再世世代代地传下来的。你很快就会读这些经典了。”

“为甚么不是父亲而是婆罗门负责念诵呢?”

“只有那些生于婆罗门阶级的人,才允许念诵这些径典。孩子啊,就是最有权力的国王也得依赖婆罗门来主持所有的仪式。”

悉达多再重覆想一遍摩诃波阇波提的话。等了片刻,他才合起掌来向摩诃波阇波提请求说:“母亲,请你求父亲让我留在这里吧。我现在坐在造蕃樱桃树下,觉得非常开心。”

温柔良善的摩诃波阇波提终被儿子说服,微笑点头。她轻抚孩儿的头发一会,然後沿着小径回去。

婆罗门终于诵经完毕。净饭王走到田里,与两个军装的官员开始今季第一次的耕作,而到处都回响着围观人群的欢呼声。其他的农夫也跟着大王开始犁田。听到民众的欢呼声,悉达多跑到田边。他望着一只水牛竭力的拉着一个很重的犁耙,而後面跟着的,是一个身躯粗壮和晒得皮肤黝黑的农夫。这农夫左手稳定着犁耙,右手则舞弄着长鞭赶着水牛前进。强烈的阳光令农夫的汗直冒出来。肥沃的泥土被耕成两行整齐的浅坑。泥土被翻起时,悉达多留意到一些虫和小生物也同时被犁耙割到。当小虫在土里蜷曲蠕动着的时候,鸟儿立刻就从空中飞下来用尖尖的嘴巴把它拑走。跟着,悉达多又见到一只巨鸟滑翔而下,迅速地把小鸟抓在它的利爪里。

全神贯注的观察着这一切,悉达多在骄阳下全身被汗水湿透。他急忙跑回蕃樱桃树下。他刚才所看到的都是他从来没有见闻过的。他盘腿坐在树下,闭上眼睛,细细地回想这一切事物。姿态平稳挺直,他坐在那儿很久都没有起来,完全忘却了周围在歌舞或野餐的人。他继续坐着,全面投人了田中生态的影象。隔了一段时间,当大王和王后经过这里时,他们发现悉达多仍在很专注地坐着。看见悉达多坐得犹如一尊雕像般美丽,摩诃波阇波提感动得流下泪来。但净饭王却被一股突然的恐惧困扰。如果悉达多这小小年纪便可以坐得这样庄严,阿私陀的预言岂非会成真?他烦恼得不想留下来野餐了,于是独自先行回宫。

几个乡村的贫童说说笑笑的走过树旁。摩诃波阇波提示意他们肃静。她指着坐在蕃樱桃树下的悉达多。那些孩子好奇地凝望着他。忽然,悉达多张开眼睛。看见王后,他笑了。

“母亲,”他说:“念诵经典也帮不了小虫和鸟儿啊!”

悉达多站起来走到摩诃波阇波提身边拖着她的手。这时他才察觉到自己正被那些儿童打量着。虽然他们和悉达多年纪相若,但他们却衣衫褴褛,满脸污垢,手脚都瘦得可怜。悉达多只觉自己的太子打扮令他十分困窘,而他共实又很想和这些小童一起玩耍。他微笑着跟他们轻轻的挥手。其中一个小男童报以浅笑。悉达多正是需要仅这一点的鼓舞。他请摩诃波阇波提准许他邀请这几个小童和他一起野餐。她最初有点踌躇,但终於也答应了。

故道白云 7.白象之奖

7.白象之奖

悉达多十四岁时,乔答弥王后生了一个儿子,名叫难陀。宫中每人都为此欢腾,而悉达多更因庆幸自己有一个小弟小组而异常兴奋。每天下课后,他都会赶着跑回家里看望难陀。虽然悉达多已到了应该关心其他事务的年龄,但他仍时常叫提婆达多陪他,一起带难陀出外小游。

悉达多有三个他最喜欢的堂兄弟。他们名叫摩男拘利,柏狄和金比莱。他经常与他们在王宫后面的花园玩耍。乔答弥王后最喜欢坐在莲池旁边的林凳上看他们嬉戏。她的侍从更随时都会照她的吩咐,为孩子们奉上小食的饮品。

随着日子过去。悉达多的学业一年比一年进步。提婆达多实在很难再称藏他的嫉妒。悉达多很快便已精通每一科目,而学习时又全无困难。这包括了武术在内。虽然提婆达多比他健硕,但悉达多的身手就更为灵敏快捷。在数学方面,其他同学对悉达多的卓越,都甘拜下风。他的数学老师阿朱罗,往往要花很长的时间来解答悉达多所发问的高深问题。

因悉达多在音乐方面特别有天份,他的音乐老师便送了一枝罕有和名贵的横笛给他。在仲夏的黄昏里,悉达多会独个儿在园中用它吹奏。他的歌曲有时是低声甜美,而有时则会美妙得令听者顿觉飘入云霄。乔答弥很多时会在夜幕低垂的时候,专意坐在外面听她儿子的吹奏。这样可以令她让心里的感受随着悉达多的音乐飘扬,而使她心旷神怡。

可能是受他的年纪影响,悉达多当时比较重于宗教哲学的研读。读过所有的吠陀后,他对内容里的经教见解和信念都细心思量。他尤其集中去研究梨俱吠陀和夜柔吠陀这两本经典。悉达多从小便看到波罗门诵念经文和主持教仪。现在他们可以亲自去深入探讨这些神圣教仪的中心思想了。一向以来,婆罗门教的圣典都是很被重视的。就连典籍内的字和字的声韵,都被认为是可能影响或改变人事和自然界的。行星的位置与四季的转换,更被视与拜祭诵经有着莫大的关系。只有婆罗门才被认为是有足够能力去了解天地间的奥秘。唯有他们才有资格用诵经和各种仪式,使人类及自然界产生正规的运作。

悉达多被教导,整个宇宙都是来自一个名叫大梵天的至高无上主宰。而社会上的所有的阶级则是出自创造者身体的不同部位。每个人都包含着一点这个神通广大造物主的精华,而宇宙的精华也就是每个人的本性或灵魂所组合而成的。

悉达多也同时很用心去研读其他的婆罗们典籍。这包括了梵书和奥义书。虽然他的老师只想教他们传统的信仰,但悉达多和他的同学都坚持发问一些问题,以迫使他们的老师去面对时下一些有违传统的思想和意识。

在不用上课的日子,悉达多就会怂恿一班同学与他一起去探访城中的教士和婆罗门,跟他们讨论一番。也是因为这些机会,悉达多才知道原来国内是有一些公开反对婆罗门极权的运动和组织的。参与这些活动的人,除了是一般非常不满婆罗门独揽政权的俗家人外,还有婆罗门种姓以内,但比较开明和想革新的成员。

自从悉达多那次邀请过几个村中的小童一起野餐之后,他有时也会被批准到城都附近的小村落逛逛。这时,他就会穿上便服,以方便与普通人交谈。从这些接触,悉达多学会了很多他在宫中从来学不到的东西。他留意到人民一般信奉的,是三个婆罗门的神祗—大梵天,毗湿奴(Visnu)和湿婆(Siva)。他同时知道他们都受着婆罗门祭师的压迫。为了在庆生、婚礼、丧礼等伦常礼节中奉行正确的规仪,很多甚至非常贫困的家庭,也被迫要付给婆罗门金钱、食物或劳力。

一天,当路过一间茅房时,悉达多被房子内传来的啕哭声惊动。于是,他叫提婆达多入内查个究竟。他们发现这间屋的主人原来刚刚去世,而他的家里十分穷苦。他的妻儿瘦得可怜,身上只披着破布。他们的房子也旧得像是会随时倒塌。原来这家的男人,因为想婆罗门替他的地方洒净以便重建厨房,被迫要报以苦工。连续几天,他都要替婆罗门搬运大石和砍柴。他最后病倒了。在回家的途中,他不支倒地,一命呜呼。

由于他自己的反省和观察,悉达多开始对一引起婆罗门的基本教义产生疑问,例如:吠陀是否真的是专赐给婆罗门的;婆罗门是否是宇宙间至高无上的统治者;经文和祭仪本身是否拥有无穷的力量等。同时,悉达多很同情那些敢直接挑战婆罗门教条的教士。他对这方面的兴趣从没有减退,更从没有错过任何有关请解吠陀的课或讨论会。他同时又热衷于语文和历史的研究。

悉达多很喜欢与修行者和沙门交流。但因为父亲的不满,他便要时常找藉口出外,才可与这些人见面。这些沙门对物质的拥有和社会的地位都全不重视。这与婆罗门的刻意追求权力是截然不同的。反之,这些沙门都刻意放弃一切,以断绝世间的烦恼而得到解脱。他们对吠陀和奥义书的经义已全部通晓。悉达多知道很多修行者都住在西邻的憍萨罗,或南面的摩揭陀。悉达多很希望有一天能到这些地方去跟他们研习。

净饭王当然知道悉达多的意向。他把恐怕儿子会出爱当沙门这个忧虑,告诉了他的王弟,提婆达多和阿难陀的父亲,途虑檀那大王。

“憍萨罗这个国家一向以来都对我们的领土虎视眈眈。我们必须靠悉达多和提婆达多这班后辈的才干,来保卫国家的命运了。我很怕悉达多会如何私陀预言般去当沙门。如果是真的话,提婆达多也很有可能跟他这样做。你可知道他们是如何的喜欢跟那些修行者交往吗?”

途虑檀那被大王这番吓了一跳。想了一会,他低声在大王耳边说:“如果你问我的话,我认为你应该替悉达多找个妻子。有个家庭要照顾,他就必定会放弃作沙门的念头了。”净饭王点头是意。

那天晚上,大王对乔答弥透他的心事。王后于是答应,会替悉达多安排在短期内成婚。虽然王后自己才刚产下小公主孙陀莉难陀,但她分娩后不久,即开始在宫中安排一些年青人的聚会。悉达多对参与这些音乐晚会、运动会和远足等活动,都表现得很热诚。他也结识到很多新朋友。

净饭王有一个妹妹,名叫芭蜜莎。她的丈夫是拘利的国王檀迦巴利。他们在拘利的城都罗摩村和边毗罗卫国都有居所。释迦国和拘利国只隔一条河,所以这两国的人民,世世代代都相处得很和洽。它们两个都只是一天行程之隔。在乔答弥的游说下,拘利国的大王与王后都同意在库纳湖畔的草原举行一次武术比赛大会。而净饭王将会亲临主持,以鼓励年青的国民去锻炼他们的体能和武功。城都里所有的青年男女都被邀参加。少女们并不参予比赛项目,而是以她们的喝采掌声来令参赛者加把劲儿。芭蜜莎王后和檀迦巴利大王的女儿,耶输陀罗,负责迎宾。她可爱秀丽,美得清新自然。

在所有的项目中,包括了射箭、剑击、赛马和举重等,悉达多都囊括全部冠军。颁奖给他的,正是耶输陀罗。而奖品竟是一只白象。两掌紧合,微低着头,她用高贵尔雅的语气宣布:“悉达多太子,请你为你应得的胜利,领受这头白象。也同时请你接纳我心底里至诚的祝贺。”

公主的举止雍容淡定,衣妆温文高雅。她的笑容就如半开的莲花般清爽。悉达多鞠躬,然後直望她的眼里,轻声说道:“谢谢你,公主。”

站在悉达多後面的提婆达多,因为只嬴得亚军而非常不快。看见耶输陀罗对他全没理睬,他一手拿起象鼻,狼狠的打了一下鼻子最弱的部位。白象登时感到万分痛楚,跪在地上。

悉达多很严厉的望着提婆达多,呵斥道:“堂弟,那太过份了。”

悉达多揉揉象鼻的弱处,又说着安慰它的话。白象慢慢的再站起来,低头向太子致敬。现场观众的掌声雷霆贯耳。悉达多骑上象背,开始他的胜利巡礼。在驯象师的引领下,白象载着悉达多,在人群的簇拥中,围绕着迦毗罗卫国城内巡行。耶输陀罗以缓慢而高贵的步伐,在他们旁边一起随行。

故道白云 8.宝石的项链

8.宝石的项链

进入少年时代的悉达多,开始发觉宫中的生括有点儿局促。于是,他开始到城外游历,看看外面的世界。他每次出游,都有他的忠心随从车匿作伴。有时,他的弟弟或朋友也会同行。虽然车匿是负责悉达多的车马的,但出游时,他和悉达多会轮流执缰策马。因为悉达多从来都不用马鞭,所以车匿也同样不用。

从北面喜玛拉雅山脉的崎岖山脚,到南面的广阔草原,悉达多游遍了释迦国的每一个角落。城都迦昆罗卫国座落在人口最多和物资最富庶的低洼地带。虽然比起邻近的挢萨罗和摩揭陀两国,释迦国的面积很少。但它位置之理想则非其他两国所能比媲的。源於高地的卢酸河和滂河,正好流下来灌溉着那肥沃的平原。这两条河向南伸展,直至和尸赖奴伐底河合流之後才倾入恒河。悉达多最爱坐在滂河岸上看着涌流。

那里的村民都相信滂河的水,可以把他们过去及现在的罪业洗去。因此,他们就是在很冷的天气,也会时常把自己浸在水里。一夭,坐在河边时,悉达多问道:“车匿,你相信这河水真的能够洗去罪业吗?”

“一定可以吧,太子。不然,那会有这麽多的人来河里洗涤呢?”

悉达多笑了笑。“那麽,所有的鱼、虾、蚝等水居生物,必定就是世上最贤良无染的了!”

车匿答道:“我最低限度可以说,在这儿沭浴是应该可以洗清身上的污垢的!”

悉达多大笑起来,拍拍车匿的肩膊。“这句话,我应该同意吧!”

又一天,当悉达多在回宫途上经过一个贫穷村落时,很意外地见到耶输陀罗和她的侍婢,在那里照顾那些患上眼疾、感冒、皮肤病等不同病徵的小童。耶输陀罗虽然穿着得非常简单,但望上去却就活像一个女神。身为一个王女而甘愿亲自为贫苦大众施予关怀和服务,悉达多实在被她深深感动。她替病童们清洗感染的眼睛和皮肤,又给他们配药和洗净肮脏的衣服。

“公主,你造样做已有一段时间了吗?”悉达多问道。“在这里见到你真是美好。”

正在替一个小女孩洗着手臂的耶输陀罗,抬起头来。“差不多有两年了,太子。不过,这只是我第二次到这条村里来。”

“我时常来这儿的。小朋友和我非常熟络。公主,你这份工作一定带给你很大的满足感。”

耶输陀罗只是微笑,没有作答。她弯下身来继续替女孩洗手臂。

因为那天有机会和耶输陀罗作比较详细的谈话,悉达多很意外地发觉到,他们彼此原来有着很多相同的想法。耶输陀罗并不满足于只做一个对传统盲从的宫廷淑女。她也研读过吠陀,而心底里对社会上的不公平感到非常不满。就如悉达多一样,她并不觉得身为一个有富贵和特权的王室成员是真正快乐的。她极度鄙厌宫庭中大臣和婆罗门间的权力斗争。她知道身为一个女子,她做不到什麽来改变社会。参予慈善工作是表达她理念的唯一方法。她希望她的朋友可以从她的行动中,看到这类工作的价值。

从第一次见到耶输陀罗,悉达多已对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表示希望他快些成婚。耶输陀罗应是适当的人选。虽然在那些音乐表示希望他快些成婚。耶输陀罗应是适当的人选。虽然在那些音乐和运动的聚会中,悉达多也曾结识到很多年青貌美的女子,但耶输陀罗不仅外表最美丽,而且令他感到最舒服和满意的一个。

一天,乔答弥王后决定要为全城中的少女们开一个宴会。她又请了耶输陀罗的母亲芭蜜莎来帮忙。所有迦毗罗卫国的年青女子都被邀请,而每一位都会被赠送一件珠宝饰物。芭蜜莎王后提议应该由悉达多来把礼物送出去,就像耶输陀罗在武术大会中作迎宾一样,以示诚意。净饭王和王室的共他成员也将会参加。

宴会在一个凉快的晚上举行。王宫的礼堂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酒佳肴。四周都有乐师们弹奏着音乐娱宾。在花灯闪动的光线下,温文有礼的女士们鱼贯入场,身上都穿着颜色鲜丽和镶有耀目金线的纱丽。她们逐一经过王室的长者高官面前,包括了大王和王后在内。全身穿上太子华服的悉达多,站在左边一张铺满珠宝饰物的桌子後面,等着赠送礼物给一千多位淑女们。

悉达多起初曾拒绝亲自派送礼物的,但他最后还是被乔答弥和芭蜜莎说服。“获得太子你亲自赠送礼品,一定会令她们每个人都感到荣幸和快慰。这点你是应该知道的吧。”芭蜜莎这样说,脸上挂着一个十分肯定的微笑。悉达多绝对不想扼杀别人得到快乐的机会,于是他便答应了。可是,现在站在众多宾客之前,他实在对于怎样选择适当的饰物给每一位女士感到困惑。每个女士都要行经所有嘉宾才到达悉达多的跟前。第一个出来的少女是苏玛,一个王爷的女儿。芭蜜莎指导她行上梯级到台上,跟着停下来向大王、王后及所有来宾鞠躬,然后才走近悉达多。到了悉达多面前,她低下头来作揖礼敬。悉达多也鞠躬以示回礼,并将一串玉石珠链赠送给她。宾客们鼓掌以示同意,而苏玛则再次鞠躬。她非常轻声的说了一些谢词,只可惜悉达多一点也听不到她说甚麽。

下一位是罗希妮,名字是依一条河流起的。悉达多没有刻意挑选饰物去配合每个女子的样貌和气质。他只是从桌上随着次序拿起下一件饰物给下一位女士。因此,虽然有众多女士排候,但赠送仪式也没有拖得太长。到晚上十时,所有的饰物都几乎全部送出了。每人都以为最后的一位是个叫顗罗的女子。正当悉达多以为自己的任务已完成,一个年轻女子从观众席中出来,朝台上缓缓走丢。她正是耶输陀罗。她穿着一件象牙色的纱丽,轻盈清丽得像晨曦里的一缕凉风。她向大王及王后鞠躬。一如她向来的自然大方,她行到悉达多面前,向他浅笑说道:“不知太子还可有点东西给我吗?”

悉达多望着耶输陀罗,然后有点不知所措的瞄向桌上剩下来的饰物。他脸上都红了一桌上剩下来的,没有一样配得起耶输陀罗的美丽。忽然,他展露微笑。他从自己的颈上除下丁带着的一条项链,交了给耶输陀罗。“公主,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耶输陀罗摇着头,说:“我是为了表示对你的尊敬而前来的。,我又怎能拿走你自己的顼链呢?”

悉达多回答道:“我的母亲乔答弥王后,常常说我不带珠宝饰物比较英俊。公主,就请你接纳这份礼物吧。”

他示意请她行近一点,好使他可以替她带上这串闪闪生光的宝石项链。全部来宾立刻鼓起掌来,而欢呼声更不绝于耳。他们都热烈地站了起来,以表示他们的赞许。

故道白云 9.慈悲之路

9.慈悲之路

悉达多和耶输陀罗的婚礼居翌年的秋天举行。那天是释迦国普天同庆的日子。整个迦毗罗卫国都布满了旗帜、灯饰和鲜花,而音乐也是处处可闻悉达多和耶输陀罗的座驾马车,所到之处都是欢呼载道。他们又到城外的村落和小市镇,去赠送食物和衣服给那些贫苦的家庭。

净饭王亲自策划建筑三座适应不同季节的宫殿,送给这对新人。夏天的宫殿兴建在高原上倚山的幽美地区。为雨季和寒科而建的,则座落于城都的中心。每座宫殿都设有莲池,里面种着浅蓝色、粉红公或白色的莲花。他俩的锦履华服,和每天燃点的檀香,都是特别从西南面伽尸国的城都王舍城专程订购回来的。

净饭王现在才觉安心,因为悉达多已走上了他梦寐以求他儿子会走的路。他样自挑选国内最佳的乐师和舞蹈员,为儿媳俩长期表演以供娱乐。

可是,对悉达多和耶输陀罗来说,快乐并非是从安枕无忧的权贵生活中可找到的。他们的快乐,是从坦诚相待、互诉心声而获至的。他们全没有为山珍海味或绫罗绸缎而心动。虽然他们都懂得欣赏歌舞的艺术,但他们永不会沉迷于这些享乐之中。他们有他们的梦想—去寻找在追求精神升华和社会革新役旅上的一切答案。

第二年的夏天,悉达多自幼的忠仆车匿驶着马车,载悉达多和耶输陀罗前往夏宫。沿途中,悉达多便乘机介绍耶输陀罗认识国内她未曾到过的地方。他们在每处逗留几天,有时更会在乡村里的民居过宿,与村民一起吃简单的食物,睡在绳织的床上。从这些经历中,他们学到了很多不同地方的生活方式和习惯。

有时,他们会遇到很悲惨的情景。他们曾风过有的家庭有九个或十个小孩,而每一个小孩都染上顽疾。无论他们的父母怎样日夜劳苦,他们永远都无法抚养孩子。一般农民的生活都是十分艰苦的。悉达多凝视着骨瘦如柴的小童,他们都因生虫或营养不足而导至肚胀。他又看到伤残的一群在街上行乞。这一切的情景都使他非常不安。他看到这些人,全部都是被困在无可逃脱的环境里面。贫病交迫之余,他们更要遭受婆罗门的欺压。而对这些欺压,他们又都伸诉无门。他们离城都太远。况且,即使到了城都,又有谁会帮助他们呢?悉达多知道,就是一国之君,也没有力量去改变他们的悲惨景况。

悉达多很清楚明白宫廷里的一切运作。每一个官员都只顾保护和巩固自己的势力,把民间的疾苦和需要都置诸脑後。因为曾亲身看到他们的互相斗争和残害,悉达多对政治只感到极度的反感。他很明白就是自己父亲的权力,也是十分脆弱和有限的—一个国君根本就是被囚於自己的地位之中,因而失去真正的自由。虽然他的父亲也知道部属是贪婪腐败,但无奈又要倚靠这些部属来保卫王朝。悉达多知道自己继位后,也必然会这样做。他明白只有消除人们心内的贪婪和嫉忌,环境才会改变。就因为这样,他寻找精神解放之道的欲望又再次重燃了。

耶输陀罗聪明黠慧。她了解悉达多心底的冀盼,而且坚信只要悉达多寻道,必定会成功。但她也非常清楚,求道并非一朝一夕之事。随着时间的流逝,悲惨和痛苦不断发生。所以她认为当务之急应该是立即行动。她与悉达多商讨不同的方法去帮助社会上最贫困的人。这种工作她已做了好几年了。除了替一些人解除痛苦之外,她的努力也为自己心里带来了祥和与快乐。如果有悉达多的真心支持,她相信这类工作一定可以持续一段时间的。

各类日用品以及不同的侍从婢仆,都从迦毗罗卫国各地源源不绝送来供他们使用。悉达多和耶输陀罗把大部份的佣人都遣送回去,只留下几个来帮忙打扫花园、烧饭和管家。他们当然留下了车匿。耶输陀罗尽量把生活安排得简单。她会亲自入厨指导佣仆做些清简而又合悉达多心意的菜式。至于悉达多的衣装,她就会亲自掌管,自己打点一切。她不时都会请教悉达多有关她回城後将要重新投入的救援工作。悉达多非常明白她对这些工作的热诚,而永远都会给她无限的支持和鼓励。耶输陀罗也因此而对她的丈夫更加信任。

虽然悉达多从没怀疑过耶输陀罗做这些工作的价值,但他觉得、这条途径并不可以导致真正的祥和安稳。人们不单是被社会的不公平和疾病所折磨,更重要的是他们被自己内心所产生的忧悲苦恼所束缚。如果有一天耶输陀罗也陷入了恐惧、瞋怒、愤根或失望之中,她那会再有精力去继续她的工作呢?悉达多自己曾亲身径历过因朝廷和社会的不健全而引起的怀疑、沮丧和痛苦。他知道心底里的平静才是真正社会工作的根基。但他并没有给耶输陀罗知道他这种想法,因为他恐怕这样做会令她更加忧虑。

回到冬宫后,他们就要不停地款待到访的宾客。虽然耶输陀罗对亲朋戚友都热诚招待,但她最关注的,仍是悉达多与别人所谈及哲学宗教与政治社会关系的话题。就是四处出入督导着侍应,她都不会错过这些言谈的一字一句。她曾希望在众多朋友中,能找到一些志同道合的人来加入她的工作,可惜没有几人表示兴趣。他们大都只想着欢宴作乐。但悉达多和耶榆陀罗仍然是耐心地接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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