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餐时,伯纳德含羞带怯,母女俩却如往常一样。查米安只顾着吃饭,既不怎么说话,也没怎么看他。桑德拉倒没少说。她说:“你今天早上没去游泳啊,伯纳德。”
伯纳德说自己去了沙滩。
“风景好看吗?”桑德拉问。
他说好看。
“我们其实不太喜欢海边,是不是?”
查米安正在对付一根肉不多的带血鸡骨,剔下最后几根肉丝。“还行吧。”她回答。
“我怕鲨鱼。”桑德拉说。
“我看这儿没鲨鱼。”伯纳德告诉她。
桑德拉很坚定:“唉,这里有的。而且每次下完海,我的短裤里都有沙子,弄得‘到处’都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回家之后还有呢。过了好几周都清不干净。”
“好吧。”
“淋浴修好了吗?”她又问。
“没。”
“还没?这就有点不像话了。你不能跟他们太客气。”
“嗯,”他附和道,“我也这么觉得……”
“你都快住了一周了,还没修好。没有这么办事的。”
“就是。”
伯纳德又含羞带怯地看了查米安一眼,后者似乎正在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我们今天下午去骑马。”桑德拉说道,她似乎只是随便说说。
“骑马?”
“对。中介都安排好了。”
“这儿还能骑马?”伯纳德问。
“那当然。”
午餐后在大堂,伯纳德问查米安:“我们晚点儿见?你到我房里来?”
昨天那一发着实让人累得慌,他却食髓知味,这让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查米安正吃着一袋太妃糖味的爆米花,她的手提包里常备着这类零食。她盯着伯纳德看了一会儿,仿佛没明白他的意思。接着,她开口道:“行,可以。”
“好。”伯纳德挺满意,“晚点儿见。”
他飞快地看了桑德拉一眼,当着她的面说这个是有点不合适。不过,她似乎没有听见,只是拿着一本小册子扇风,看向那扇棕色的玻璃门。
午后的时光过得很慢。伯纳德在又皱又脏的床垫上摊开手脚,床垫还放在地板上。他向窗外看去,感到百无聊赖。此刻,他只盼着查米安快点出现,好一起“做点儿什么”。
终于,到了五点钟左右,有人敲了敲门。
开门时,伯纳德只穿了条短裤。
来人不是查米安。
是她那个顶着软塌塌的金色锅盖头、乳沟比脸还要红的母亲。
“你好啊,伯纳德。”桑德拉说道。
伯纳德几乎要把门甩上,只露出了一张惊慌失措的脸。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连“你好”都说不出口。
“我能进去吗?”桑德拉问。
“你先……你先让我穿上衣服。”
“别费那事了,”她发号施令,“快点,让我进去。”
他打开门,自己站到一边。桑德拉颇有兴致地走进了狭小难闻的房间。
一条薄薄的背心裙耷在她肿胀的身上。
她的脸皮像薄纸一般,干巴巴的,眼睛周围更是如此。
“我们的房间也差不多是这样。”她说。
伯纳德站在一旁,全身上下只有一条短裤。
“你很紧张嘛,伯纳德。”桑德拉说。她看了一眼床垫,床垫还放在地板上,显得有些怪异。“没什么好紧张的。”她盯着床垫看了几秒钟,仿佛要检查一番。接着,她说:“我可听说你的好事啦。”
伯纳德一脸茫然。
“嗯,那可是大好事。”
“什么事?”他颇为担心地问。
她望着他的神情,笑了出来。“呵,你觉得呢?你明白我来是要干吗吧?”她直勾勾地望着他的双眼。
他愣了几秒。
接着,他反应过来了。
“这还差不多。”桑德拉立刻察觉到了他的神情变化。她笑了,露出了一排又小又黄的牙齿。“查米安说你精力旺盛,瞧着还真是。”她把一只手放到他光滑的胸膛上。“别担心,查米安明天还来。她今天身子有点疼,怕是应付不了你了,所以我就问她能不能让我试试——我还从来没跟法国人做过呢。”说着,她激动得身子都要颤抖起来,“让我也试一把吧,行不行?”她抬眼望着伯纳德,手抚上他的脸。“帮我这个忙吧,伯纳德?”那双海绿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乞求,“行吗?”
天黑后,桑德拉才离开。她比女儿更饥渴,姿态也更谦卑。伯纳德一口气睡到了次日早晨八点,中间一次也没醒。
醒来时,他还躺在床垫上,房内已洒满阳光。
他步行去了“伯吉斯”,点了煎蛋卷和一杯希腊咖啡。
他出门前就把泳裤换好了,还从酒店带了一条又小又糙的毛巾。饭后,他向着海的方向走去。
昨天起床时,伯纳德就想去海里游泳了,今天也一样。
时间还早,沙滩上的人不多——当然了,那些俄罗斯人也在。他们抽着刺鼻的烟卷,保温杯里盛着泥土色的茶。
伯纳德走到海水边。这里离公路很远,潮也退了。他脱下衬衫和鞋,将钱包塞到一只鞋内,把衬衫堆在鞋上,又捡来了一只空瓶子压住。脚下是凉凉的沙子,风刮得极猛,吹来阵阵寒意。蓝绿色的海浪拍击着沙滩。海浪泛着白沫,冲刷着他白皙双脚间的细沙。
他踏进冷冷的浪里,任海水打湿泳裤。蓝绿色的海水泛着泡沫,时而靠近,时而远离,他的胳膊也随之浮起又落下。海风吹拂,海水将他的皮肤泡皱。终于,他转了个身,放任自己倒向一波巨浪。海水淹没了他,那一刻,倾注而下的海水携着巨响掩盖了一切。
他承受着海浪的冲击,感到海浪退去了,下一刻,又被海浪送到了离岸更近的地方——这里,水流平缓了些。他躺在明亮的日光下,海水支撑着他的身体,阳光覆在他的脸上,咸咸的海水发出低低的声响,灌入他的耳中。他闭上双眼,仿佛听到了海底每粒沙子的运动。
退潮后,海水变得温热了,向着海岸涌来,奔至最远处后复流入海。海水在光滑闪亮的沙滩上留下一串泡沫。
再往岸边走,沙子就热多了。
伯纳德感到身上微微刺痛。他躺在沙滩上,腹部一起一伏。
他将手臂搭在双眼上,张开嘴,心脏怦怦跳动着。
他头脑中一片空白。
除去灼热的阳光外,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事物。阳光灼热,生命不息。
第三篇
我爱上了朋友的女朋友
事后,巴拉茨陷入了抑郁的情绪中——仿佛在烟雾缭绕、静得可怕的客厅里,一场狂乱的风暴已酝酿了整个下午,此时大雨无声而绝望地浇了他一头一脸。他在阴影里坐着,羞耻又难过地回想着他的人生、他的过往,还有他那些可笑的沾沾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