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他都会送女儿们上学，若是暑假，就送她们去上网球课。他答应女儿们要这么做，也一直遵守着这个约定。
他在位于海勒鲁普
[1] 的家门口前停下车。此时已接近八点，他还有时间洗个澡，刮刮脸，吃上一碗欧倍牌燕麦片，再喝上两杯胶囊咖啡——一杯芮斯崔朵 [2] ，一杯加了脱脂牛奶的黎尼兹欧 [3] 。
“看你一脸憔悴。”妻子对他说。
“我感觉好得很。”他告诉她。
“你昨晚睡了吗？”
“从巴黎往回飞的时候睡了一个钟头。”
“你去西班牙了？”
对话似乎变得怪异起来。“嗯，”他回答，“马拉加，我去了那附近的一个地方。”
克里斯蒂安供职的报社有款应用软件，汀恩和薇姬正用平板电脑读着上面的内容。一个大标题赫然出现在头版：
国防部长的秘密情人
标题旁配了张图，是大张着嘴、一脸惊恐的部长。
电视新闻也报道了这件事：如往常一样，厨房的电视开着，新闻用了相同的图片，播音员正在播报针对国防部长的“指控”。
“这个女人是谁？”十一岁的汀恩问。
他正吃着麦片，只是耸耸肩。“这是个秘密。”
“她是谁？告诉我们吧！她是谁？”
“我明天再告诉你们。”说着，他愉悦地眨了眨眼。
“现在就告诉我们嘛！快说嘛！”
“明天吧。”他说。
这条新闻在网络上迅速传播开来。社交媒体上不乏对这位“秘密情人”身份的推断，娜塔莎·欧姆森的名字赫然在列。
女儿们带上球具，像往常一样跟爸爸出了门。克里斯蒂安脸色苍白，精神却异常抖擞。
晨光下的海勒鲁普十分静谧，栗子树果实饱满，枝叶碧绿，挺立在安静的街道旁。街上是一排独栋房屋，每栋四周都围着高高的山毛榉篱笆，以防好事者窥探。附近没有商店。他还不到四十岁，是这一带最年轻的房主之一，邻居大多比他年长，早已步入中年。
郊区还有一处更高端的社区，配有标准的网球场和泳池。欧姆森家在那里也有处房产。
两年前，克里斯蒂安还是娱乐和电视版块的编辑。有一次，他跟新闻副主编兼昔日的同窗大卫·耶斯帕森来到镇上的一家酒吧，去看电视台转播的哥本哈根足球俱乐部比赛。那是一个周日的下午，他们已在办公室忙了很久。那一阵，大卫在办公室待的时间比以往都长，周末更是如此——他老是行为不检点，因此被太太赶出了家门。他在朋友那儿住着，周末只能来单位游荡。克里斯蒂安每周日都来办公室加班，因此，那段时间两人总在一起。
开球前十分钟，他们走进了酒吧。
大卫要了瓶嘉士伯啤酒，克里斯蒂安要了杯番茄汁，他看完比赛还要回去工作。
两人聊了聊大卫的境况和他丰富多彩的私生活——他先后跟家里的几任保姆有染，还在夜店有过几次一夜情。
后来，大卫问他：“那你呢？不‘打打野食’什么的？”
“我没空啊，老兄。”克里斯蒂安回答。
“那艾琳呢？你们两个的事是真的吗？”
“没什么好说的。”
“是真的吧，是不是？”
克里斯蒂安只是往嘴里丢了几颗花生。他转头去看角落里那台高悬在天花板附近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出场球员名单。
大卫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他说，“你真走运，老兄——那可是个尤物啊。”
“我们俩也就那么回事吧。”克里斯蒂安承认了。他吞了一大口番茄汁，把杯子递给了吧台服务生。“嘿，托本，给我添点儿伏特加吧？”
“你不是还要回去上班吗？”
“是。”
“所以，‘也就那么回事’？”
“我和艾琳在一起没多久，感觉还不错。”说着，他取回添了伏特加的番茄汁。“已经结束了，就是这么回事。”
“这么说，你会抽空和她见面？”
“不用抽空，反正我们两个整天都在办公室。”
“你们都在哪儿‘办事’的？”大卫露出了一个颇为下流的笑容。他常年抽烟，牙齿上都是烟渍。“在立柜边上？”
“基本上都是在她的办公室。”
“在她的办公室。”
克里斯蒂安在凳子上转过身，正好对着电视。他说：“比赛开始了。”
下一个问题变得严肃起来——“劳拉知道吗？”
“不，她不知道。”克里斯蒂安回答，“她也不会知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他痛饮了一口，伏特加的味道冲得他龇牙咧嘴。他又补了一句：“这是个错误。”他将注意力转移到比赛上。“我和艾琳都有点儿失控了。”
“他当时什么反应？”艾琳问克里斯蒂安。
“很痛苦。”
艾琳的脸上浮现出了怜悯的神色。
他接着说：“他还真流了点儿眼泪。”
“让你扮演这样的角色，真是对不住啊，克里斯蒂安。”
“世道如此，”他说，“虽然我也挺同情他的。”
“还是那句话，”艾琳说，“对不住你，让你扮演这样的角色。”
克里斯蒂安笑了。这是个无声的笑，或许还带着几分悲伤。他只笑了一下：“咱们这边进展如何？”
“哦，她被指认出来了，”艾琳回答，“娜塔莎。”
“什么？这么快就曝光了？”他知道会很快，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还不到早上九点半呢。
“网上都传开了。”艾琳告诉他。
“有其他报社曝光了她的名字吗？我们可不能做头一个……”
“还没，我们还在观望。”
克里斯蒂安说：“依我看，现在可以给索伦·欧姆森打个电话了，你认为呢？他可能还不知道吧。我让大卫打给他，行吧？”
“跟他说什么呢？”
克里斯蒂安用轻快的语调说道：“早上好，欧姆森先生。您知道您的妻子跟国防部长有染吗？”
艾琳偷笑了一声。“咱们可真够缺德的，是不是？”
“世道如此。”
“这句话是你的座右铭？”
“大概是吧，嗯。”他回答说，“找到那张照片了吗？就是三个人同时出现的那张。我敢肯定有这样的照片。”
“米科尔马上就到了。”她说，“他会把照片带过来。”
此时，他们正置身于那间私密的办公室。在这里，他和艾琳曾一同探索过感官上的愉悦。事实上，这间办公室不算隐秘，喧嚣的编辑室就在另一层楼上，隔得并不远。
艾琳问：“你要不要回家待上几个钟头，补个觉？”
“我看起来有那么糟吗？”他笑了，“劳拉说我一脸憔悴。”
“劳拉最近怎么样？”艾琳问。
有人敲了一下门。他们以为是米科尔，结果不是——来的是艾琳的私人助理佩莱妮。佩莱妮说：“尤里克·拉森来电话了，是从达林的办公室打来的。他很生气。”
“我来跟他说吧，”克里斯蒂安说，“好不好？”
艾琳回答：“我可以跟他说的。”
“还是我来比较好。”
“好，”她说，“那你来吧。”
克里斯蒂安对佩莱妮说：“跟他说我马上就打过去，谢谢。”
“你打算跟他说什么？”佩莱妮走后，艾琳问。
“就说我们会最大限度地保护爱德华的利益，不想对他造成负面影响之类。还是我跟爱德华说的那一套，说得我自己都有点儿信了。我再问问他，看看爱德华愿不愿意接受采访。”
“你可真够无耻的。”说着，艾琳又冲他笑了。他就爱看她这样笑。
“我的脸皮可厚着呢。”他对她说。“你知道吗，”他接着说道，“爱德华昨天晚上跟我说，要是他当上首相，就让我坐尤里克那个位置。”
“啧啧，你觉得他是认真的吗？”
“谁知道呢。他只是提个假设，对吧？他还没当上首相呢。”
“看来得给你涨工资了。”她还在冲他笑，“再涨一次。”
“我可不是为了钱才接手这件事的。”
“你说过这件事不会损害他的利益，我是说爱德华。”
“呃，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损害’了。要我说，他国防部长的位子可以保住。我得赶紧给尤里克回电话了。”
“你他妈的，”电话那头，尤里克冲他吼道，“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早上好，尤里克……”克里斯蒂安站在消防通道里，一缕阳光投射在他身上。
大约十分钟后，他结束了跟尤里克的通话，又吩咐大卫·耶斯帕森去给娜塔莎的丈夫打个电话。接着，他发现图片编辑米科尔在艾琳的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大堆照片，艾琳正在和米科尔一张张地挑选着。艾琳抬起头：“尤里克怎么说？”
“他认为我们不该报道这件事。”
“他威胁报社了？”
“反正没打算提起诉讼，没事的。”说着，克里斯蒂安碰了碰她的手肘。“嗨，米科尔。”
“嗯。”米科尔几乎没有抬头。他手指微颤，漫无目的地摆弄着照片，动作轻快。大部分照片里都有爱德华，只是背景不同、表情各异。有几张里有娜塔莎·欧姆森，还有一两张里有索伦·欧姆森，还有……
“就是这张！”克里斯蒂安叫出声来，用食指戳着一张照片。他几乎从不大喊大叫，这次显然有些失控。“就是这张。”他说。
照片上有三位当事人：没错，娜塔莎·欧姆森挽着矮小的丈夫，却没有看向他；她注视的是高大英俊的国防部长，部长则直直地望着镜头，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这张，”克里斯蒂安说，“简直完美。把它放到明天的头版上，怎么样？”
“我看可以。”艾琳回答。
米科尔没说话，把它从其他的照片里拿了出来。
三人还在浏览着照片，希望找到一张娜塔莎的单人照。这时，新闻编辑杰普摇摇摆摆地走了进来，门都没有敲。“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克里斯蒂安说：“就是看看照片，老兄。”
杰普没理他，冲着艾琳喊道：“这条新闻是我发现的。”他的怒火显而易见。“是我先发现的。你一开始还不想做它。”
“嗯，”艾琳转身看着他，“是你发现的，杰普。你应该感到骄傲才对。”
“那你为什么把我踢出去了？”
“今天早上需要你做的，”艾琳把他带到一边，“就是跟进其他新闻。还有别的新闻呢，是不是？”她笑了。
“你为什么把我踢出去？”杰普不依不饶。
“你没听到我的话吗，杰普？”艾琳收起了笑脸，“我让你今天早上跟进其他新闻，这条我来跟。听明白了吗？”
“那不是副主编的工作吗？”杰普说，“跟进其他新闻。”
顿了片刻，艾琳又开口道：“我需要你做这个，明白吗？去吧。”
杰普没有动。
你算是完蛋了，老兄。克里斯蒂安心里想着，依旧俯身看着照片。
就在这时，大卫·耶斯帕森一脸兴奋地出现了：“我刚跟欧姆森通过电话了——欧姆森先生。”
“然后呢？”艾琳转过身来，杰普还站在原地。
“他让我滚。”
“这就完了？”
“没，”大卫接着说，“他还骂我人渣。”
“他骂得对。”克里斯蒂安调侃道，他从照片上方转过身来，“他知道他太太的事了吗？”
“要是我猜得没错，”大卫说，“他应该知道了。我猜昨晚达林告诉娜塔莎今早要出新闻，让她提前跟丈夫交代，她就照做了。”
“嗯，有可能。”克里斯蒂安说。
“你知道最糟的是什么吗？”大卫接着说道，“今天居然是他的生日——索伦·欧姆森今天过生日。”
克里斯蒂安笑了：“你开玩笑呢吧？”
“我在维基百科上查过他，他是1958年8月5号出生的，今天真是他生日。”
“居然有这么巧的事？”
“这生日真‘快乐’啊。”大卫打趣道。
“来看看这几张。”克里斯蒂安又发现了一些照片。
“哟，照片弄到啦？不错。”说着，大卫在桌旁坐下。“你好啊，米科尔。”
米科尔向来话不多，只是点点头，颤抖着中指将一张照片左移了一厘米。
“所以欧姆森先生这边就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克里斯蒂安问，“有没有哪句话能用在报道里？”
大卫复述着对话内容：“‘您感到震惊吗，欧姆森先生？’‘滚。’‘您失望吗？’‘这位先生，你就是个人渣。’‘您有什么想说的吗，欧姆森先生？欧姆森先生？’电话没声了——他给挂了。”大卫盯着一张娜塔莎·欧姆森的照片，她看上去秀色可餐。“说实话，”他接着又说，“他还真说了点儿别的。”
“什么？”
“他说，你怎么拿到我的手机号的？”
“我们是怎么拿到的？”
“从他太太的通话记录中弄到的。”
“这事可得保密。”终于，艾琳加入了谈话。自从杰普走后，她便站在一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那么，”她说，“我们要用哪几张照片呢？”
“看完这些照片之后，”艾琳对大卫说，“我需要你跟那家产科诊所联系一下，先多掌握些资料，再采取下一步行动。目前我们只有爱德华单方面的说法。”
“没错。”克里斯蒂安说。这件事他已经跟艾琳谈过了——半夜，在戴高乐机场候机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爱德华可能对他撒了谎——他说：“她说孩子是我的，她打算把孩子打掉。”这话听起来模棱两可。如果报社照此发出报道，结果却证明这不是真的，比方说孩子不是他的，或者女方打算把孩子留下，又或者女方根本就没怀孕，就凭这些，爱德华就能把报社告倒。
“什么？你认为他可能在撒谎？”
“谁知道呢。”
“要真是那样，他可够阴险的。”
“除了他跟克里斯蒂安说的那些话，我还需要别的信息。”
“好吧。不过我都熬了一整晚了。”大卫说。
“我来吧。”克里斯蒂安对艾琳说。
“可以吗？”她问，“那好。”
“我会安排卡特琳来做，”说着，克里斯蒂安检查了一遍最后甄选出来的照片，“她擅长这个。”
“那我是不是能回家睡会儿了？”大卫问。
“我想可以。”艾琳和蔼地说。
克里斯蒂安让卡特琳带着钱去诊所，打探清楚昨天娜塔莎·欧姆森在那个时间段究竟干了什么。之后，他乘电梯下楼，进了星巴克。一楼有几家店铺，有时他会花上十分钟，在星巴克点上一小杯拿铁，好让头脑放空。
他发现大卫·耶斯帕森也在店里，正吃着三明治。“我还以为你回家了呢，老兄。”克里斯蒂安在他身边坐下。
“准备回家，吃完就回，”大卫说，“你看见米科尔搞到的那些照片了吗？那个‘神秘女人’的照片。”
“嗯。”
“就是露下体的那种，还有别的。”
克里斯蒂安没有笑，他揭开了拿铁的盖子。
“这些照片能发表吗？”大卫问。
“也许能挑张露胸的发吧。下周吧，等这波新闻过去之后。照片现在在默顿那里。”
“是我太敏感，”大卫问，“还是今早的气氛的确不太对？我是说杰普——我进来的时候感觉不太对劲。”
“不是你敏感。”克里斯蒂安对他说。
“怎么回事？”
克里斯蒂安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报社马上就要大换血了，可能跟这有关吧。”
“什么大换血？”
“就是有人要被开掉了。”
“真的吗？”
“反正别人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们的人手本来就不够。”大卫说。
“我知道。”
“咱们现在一个人干的活儿，可是过去两三个人的工作量。”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克里斯蒂安说。
他们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着，玻璃窗外不时有行人走过，都是些西装革履的白领。潘布林湖表面波澜不惊，湖水泛着黑色，倒映出一朵朵白云。这是北欧的夏日，空气清新，树叶在微风中懒洋洋地晃动。
“那我呢？”大卫问。
“什么？”
“我会被开掉吗？”
克里斯蒂安喝了一口拿铁。“你没事，”他说，“不用担心。”
“我需要这份儿工作。”大卫说，“再过两年，我就四十了。”
“我也是啊，老兄。”
“我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我说了，你不用担心。放心回家吧，没事的，不会因为你回了趟家就把你开掉了。”
“天大的事也挡不住我回去，”大卫说，“再不休息我就要活活累死了。你怎么样？还能挺得住吗？”
“还行。”
“你也熬了一夜吧？”
“嗯。是。”
“不打算回去睡一会儿？”
“不了。”
“怎么？”大卫揣摩着他的心思，“你担心裁员的事啊？”
“才不是。”
“那干吗不回去歇几个钟头？”
克里斯蒂安一脸疲倦，他盯着窗外的湖面。
接着，他开口道：“你不明白，老兄。我根本不想去别的地方，就想在报社待着。”
两人沉默了片刻。
大卫望着他，想要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我就是为了这份儿工作活着，”克里斯蒂安说，“就为这个。报社的事就是我的事。”
就是这么回事。他心里这么想着，将拿铁一饮而尽。
大卫·耶斯帕森已经离开了。
大卫回了北桥区的公寓，他现在就住在这套公寓里。他家没有多少家具，冰箱空荡荡的，里面只有几罐啤酒，别的什么也没有。卧室里的东西都是一个颜色。这套公寓很像他们俩合租过的那间房子……
哎？
那都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
日子过得真快，是不是？
那时候，他和大卫有时会一起出去“猎艳”，周六下午就一块儿看球赛。房间里有套从宜家买来的沙发，冰箱也空荡荡的，里面只有几罐啤酒，别的什么也没有。有趣的是，大卫如今过得就跟二十年前一样，还在“打野食”。
拿铁已经喝完了，克里斯蒂安还盯着窗外波澜不惊的湖面。
我一定是累了，不然怎么会呆坐在这儿。
“打野食”。
那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沉思了片刻，想起了和艾琳共度的时光，心中有近乎痛楚的情绪在叫嚣。都过去两年了。
两年半。
就算是偷情，他们两个也都是“公事公办”。
他失控了。在办公室。“办事”。办公室。办公室——他就是为了这份工作而活的，这话没错。他离开了星巴克，走进大堂。大堂由大理石装饰而成，极具现代感。他等着电梯。此刻，他心里惦记着爱德华和娜塔莎·欧姆森的事——这桩绯闻就像个重磅炸弹，撼动了公众生活的根基。他感到肾上腺素正在体内飙升。电梯门合上了。没错，这才是逼着人们不懈奋斗的缘由，就是这个——世道。
[1] 海勒鲁普：位于哥本哈根郊区，是根措夫特自治市的一个区。——译者注
[2] 芮斯崔朵：一种高浓度的浓缩咖啡。——编者注
[3] 黎尼兹欧：一种口感温和的浓缩咖啡，有麦芽和谷物的香味。——编者注
第六篇
人到中年还能翻盘吗？
最近一两年，他产生了一种十分沮丧的认知，感到自己这辈子一眼就能望到头——以后会发生些什么，他都知道；未来诸事都在意料之中，绝不会有任何例外。他跟波莱特说他信命，指的就是这个。除了眼下这次机会，他还能有几次改变后半生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