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他离开朗兹广场上的那栋大房子,方才那场闹剧仍然令他心有余悸。透过迈巴赫轿车的车窗,切尔西桥映入眼帘。车子驶过斯隆大街,路过爱马仕、杰尼亚这些熟悉的店铺。下午四点的切思步行道上人来人往。这是十一月的一天,天色阴暗。泰晤士河正值退潮,暗淡潮湿的泥滩暴露在视线中。路南侧是那家公园。接着,车子驶经几条小街,到达了直升机场。停机坪架设在水面上,风嗖嗖地刮过。西科斯基直升机嗡嗡作响,吊舱内镶着皮垫。他们打算乘直升机沿泰晤士河上游行进,飞过伦敦西部。直升机飞到河面上,向下喷出些气流,将河水向两侧排开,荡起层层涟漪。这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伦敦,这个过去数年间被他视为“家”的地方。接着,这座城市越变越小,最终化为一幅单色的缩略图,平铺在深秋午后的阳光之下。他将再也见不到这座城市了。
做出这个决定时,他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朗兹广场。他决定跳海——他要溺死自己,这也许算是种交代吧。
直升机降落在英国的法恩伯勒机场。
接下来,他又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去往威尼斯。
到了威尼斯机场,他又租了辆豪华轿车。
这天,威尼斯天色很暗,还下着小雨。整座城市坐落在水上,仿佛一座正在风化的纪念碑,见证着昔日的财富与权势。
码头的灯光从高处射下,有几分刺眼。游艇正在加油,油泵发出阵阵低鸣,空气中也弥漫着汽油的味道。行人撑着伞。
大副恩佐正在湿漉漉的地毯尽头等他。“欢迎登船,先生。”
恩佐说半个小时以后船就可以出发了,还问起他此行的目的地。
他顿了一下。
他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去哪里都一样。
“唔,”他开口道,“去科孚岛 [1] 吧。”
恩佐点点头,冲他笑笑。
乘务长马克问:“您要在船上用晚餐吗?”
“来份儿小吃就行。”他对马克说,“谢谢你。”
过了一会儿,乘务员将小吃连同半瓶巴巴莱斯科葡萄酒一并送了过来。他没动小吃,只喝了杯酒。
这酒是从他的一处庄园中带过来的:几年前,他一时冲动买下了那座庄园,但这些年中只去过一次,早已忘了它的模样。上一任园主是个贵族,来自皮埃蒙特或是萨瓦省,他也记不清了,只记得个年轻男子。他和那个男子曾坐着直升机从庄园上方飞过,发动机的噪声让他头痛欲裂,贵族青年边指着窗外边向他喊话……
此时,周围很是安静。
他正躺在床上等待游艇出发。
他不打算睡觉,只想跳海,想把自己溺死。然而,他很快就睡着了——在过去的许多天里,这么快入睡还是第一次。
[1] 科孚岛:希腊岛屿,旅游胜地。——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