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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亨利·查尔斯·李 当前章节:156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22

汝等虽被接受为人质;

但愿汝明智行事,

最坏结果

阿德莱(Ardré),我怕你引火焚身

终归尘土。

[Un Miracle de Notre-Dame d'Amis et d'Amille.(Monmerqué et Michel, Thé at.Fran?ais au Moyen-Age, p.238.)同一出戏中的另一段,突显了若被击败,申诉者与被告人所受惩罚的平等性。—Mais quant il seront/En champ, jamais n’en ysteront/Sans combatre, soiez-en fis,/Tant que I’un en soit desconfis;/Et celui qui vaincu sera,/Je vous promet, pendu sera:/N’en doubte nulz.]

至于对武器的选择,不必再对中世纪的习惯多加窥探,从布兰托姆的书中和其他细枝末节的记载中便可以看到十分奇特的轶事。然而,可以大致看出,当双方都雇佣了斗士时,法律似乎将他们的选择大致限制于棍棒和小圆盾,而且规定战斗者必须完全平等。[E.g.Constit.Sicular.Lib.II.Tit.xxxvii.§I.]腓力·奥古斯都在1215年规定,棍棒不能超过3英尺365长。[Lauriè re, Table des Ordonn.p.10.]早期,当事人亲自出面决斗时,似乎申诉方拥有选择武器的权利,这不仅给予其极大的优势,而且纵容他沉溺于自己的品位和幻想所产生的任何奇思,譬如在13世纪时一位来自加斯科尼(Gascon)366的骑士在案件中指定战斗者应当各戴一顶玫瑰花冠。由于装备的每一个细节都像这样服从于挑战者的一时之兴,那些富有的人有时会强迫比较穷困的对手们在马匹和盔甲上大费金钱。[Revue Historique de Droit,1861,p.514.]不过,在立法精神开始反对决斗断讼的地方,申诉者被剥夺了这一优势。腓特烈二世似乎第一个宣扬了这样的理性观念,他下令规定以后选择武器的权利属于被告,并将之前的习惯斥责为彻头彻尾的邪恶与非理性。[Constit.Sicular, Lib.II.Tit.xxxvii.§4.]在这一方面,就如同在许多其他方面一样,他超越了他的时代,普遍规则是敌对双方不应有任何凌驾于对方之上的优势——除了以下这种可怕的不平等,即当一个平民斗胆挑战一位绅士时,这一点我们前面已经提到过。[然而这一点也不为腓特烈所认可(Ubi sup.)。]在德意志北部的法律中,有着精心的规定:太阳的优势被平分给战斗者们;他们徒步战斗,头部和脚部暴露在外,套着袖子只到肘部的紧身衣,戴着简单的手套,没有盔甲防具,除了一个覆着兽皮、仅嵌着一片铁质浮雕装饰的木质小圆盾;每人拿一把出鞘的剑,不过,双方想在腰带上再别上什么东西都行;如果一名战斗者太穷而买不起剑和小圆盾,法官可以为其提供所需之物。[Jur.Provin.Saxon.I.63.]根据厄普顿(Upton)367的说法,在15世纪,法官们被要求确认决斗双方在武器上的平等,但是他承认,在许多时候,并没有确定或确切的规则。[De Militari Officio Lib.II, cap.viii.]在威尔士,一种特别的习惯完全违反了平等原则,即在威尔士法律中,双胞胎被认为是一个人,而且他们在家族遗产分配中只被赋予了一个人的份额,因此他们被允许双双进入决斗场作为一个人协同战斗。[Book of Cynog, chap.xi.§34.(Owen, II.211.)]在俄罗斯,每一个格斗者都可依自己的喜好行事。而16世纪时的一位旅行者讲述道,由于莫斯科公国的居民们(the Muscovites)有一种尴尬的习惯,他们所穿的盔甲厚重到了令人几乎无法行动的地步,以至于在与波兰人、立陶宛人和日耳曼人的格斗中他们总是落败,直到本地人与外邦人之间的司法性决斗最终因此被禁止。[Du Boys, op.cit.I.611.]

职业斗士

上面已提及雇佣斗士决斗这种被广泛采用的战斗方式,其奇特性使它尤为值得一提。我们已经看到,那些没有能力挥舞刀剑或棍棒的人,并不能因此而免于参加决斗,即使最吝于言辞的司法规则也赋予他们将自己的清白寄托在一些更加有能力获得神圣裁决的媒介上的权利。这似乎原本是某个家庭成员的职能,就像同源的圣礼脱罪程序中一样。例如,在阿勒曼尼人中,当一个女人受到指控,可以由亲属“作为后备”(cum tracta spata)出战。[L.Alamann, Add.cap.xxi.]同样的规则亦见于伦巴底法律[L.Longobard.Lib.I.Tit.iii§6,and Lib.II.Tit.lv.§12.]以及盎格鲁人和瓦累尼人制定的法律之中[L.Anglior.et Werinor.Tit.XIV.]。而普遍适用的家庭合一原则,可以合理推出:在其他种族的法典中没有特别提到这类规定,却普遍采用了此做法。至于残疾人的案件,使用斗士为格斗神判所必须。但是在非常早期的时候,这种做法被相当大程度地扩展了,从而与司法性决斗本来的原则发生了冲突,这表现在允许体质尚可的对手们采用替代者,代替当事者本人进行决斗,而不论彼此是否有血缘关系的连缀。关于这一点,在不同的原始蛮族之中似乎有多种多样的做法。法兰克人、阿勒曼尼人以及萨克森人的法律没有提到这一特权,但显然指望着当事者本人自行保护自己的权利。可是在590年发生了一起案件,其中根据龚特兰的命令举行了一场决斗,被告被指控在国王的御苑中杀了一头公鹿,并被允许将诉讼托付给其侄甥,从罪名可以看出,这个人不太可能声称有什么身体上的缺陷。[Greg.Turon.Hist.Lib.X.cap.X.在这个案例中,双方两败俱伤,被告立即被处死,由此可见,这样的结果被认为证明了所控罪名事实成立。]从圣阿戈巴德的措辞,以及他对决斗神判的猛烈抨击中,我们理应可以推定,在“虔诚者路易”的统治之下,在勃艮第法律中,雇用斗士即便不被禁止,至少对被告而言也是不常见的,即使在年龄和体质上不宜格斗的情况下也是如此,而另一方面,申诉者却被允许雇用斗士。[Horum enim causa accidit ut non solum valentes viribus, sed etiam infirmi et senes lacessantur ad certamen et pugnam etiam pro vilissimis rebus.(Lib.adv.Legem Gundobadi cap.vii.)Mitte unum de tuis, qui congrediatur mecum singulari certamine, ut probat me reum tibi esse, si occident.(Lib.contra Judicium Dei cap.i.)]除此之外,巴伐利亚法律比其他同源法律更加偏爱格斗,每次都不免提及雇用斗士的问题,而对于伦巴底人而言,司法性格斗和斗士似乎与被告成为可替换的同义词。[Liceat ei per campionem, id est per pugnam, crimen ipsum de super se si potuerit ejicere.—L.Longobard.Lib.i.Tit.i.§8.]10世纪后半叶法国的一部宪章,记录了采用司法性决斗裁决的一宗财产争议,法官在判处决斗时,要求敌对双方提供技艺娴熟的斗士,在指定的时间和地点来维护他们的诉求,这些显示出法律并不指望当事人本人现身、进行决斗。[Proost, Lé gislation des Jugements de Dieu, p.82.]根据德意志北部的法律,选择亲身或斗士代为决斗的权利属于申诉者。如果被告腿瘸了,并因此必须雇佣斗士代为参加决斗,那么申诉方就可以相应地也使用斗士。还有,曾因偷盗或劫掠而被定罪的被告,必须永远亲身参加决斗。当决斗是在法庭的命令下,而不是应申诉方的要求进行时,如果被告能证明控方已经雇用了斗士,就可以拒绝参加。[Jur.Provin.Saxon.Lib.I.art.39,48.—Sachsische Weichbild art.XXXV.2,4;art.Ixxxii.2.]

在所有这些用人顶替进行决斗的规定中,有些对于决斗断讼所依据的勇猛果敢和自立自强精神而言,是如此南辕北辙,而使用职业角斗士与虔诚求诸神明判决二者背道而驰,后者是决斗断讼这一体制赖以维系的主张,以至于这种做法的引入必须是由某种外部原因引起的。这个原因,无疑就是允许自由挑战证人,上文已经提到过了。这一做法在西欧的盛行,使得当事人各方只要不愿亲身涉险参加致命的缠斗,便可代之以某个凶猛好斗的亡命之徒,他不知廉耻地发着假誓,若依证据,可能会使得他被剑尖顶着押离法庭。[然而,事情并非总是如此。在早期冰岛法律中,我们已经提到了,斗士的程序是通过奇特的买卖词讼的习惯来完成的。]

尽管雇用斗士的习惯很早以前就存在,弗里斯人的法律给使用和付费提供了完全的认可[Licet unicuique pro se campionem mercede conducere, si eum invenire potuerit.—L.Frision.Tit.XIV.cap.iv.],但我们不能完全根据古早时代的简单记录,就断定他们身份等同于证人。然而,12—13世纪的细致规定,使这一点更加明显。例如,在英格兰,直到1275年爱德华一世颁布威斯敏斯特第一部规约为止,在一桩涉及不动产的诉讼中,受雇的被告方斗士必须被假定处于证人的地位,通过发誓声称他个人亲自到场并看到了对地产的合法占有,或者说他的父亲弥留时嘱咐他尽孝道、遵父嘱保护被告的权利,就如同他自己曾经亲眼见证过一样。[Glanvil.de Leg.Angl.Lib.II.cap.iii.]这种奇怪的法律拟制在同时代诺曼人的法学体系中也很普遍,在这类案件中,原告的斗士必须发誓说他曾经听到或看到过支持本方诉求的事务,而对方的斗士则发誓说他们是在弄虚作假。[Cod.Leg, Norman.P.II.cap.lxiv.(Ludewig Reliq.MSS.VII.416.)]本着同样的精神,诺曼人的一部较早的法典规定:在接受决斗起誓之前,斗士们应当被带去看一看争议标的土地和建筑,就像陪审员一样。[étab.de Normandie, p.21,(Marnier.)]我们看到在《安条克法典》(the Assises d'Antioche)中,原告或控方必须有时刻准备决斗的证人,如果没有,对方仅凭缺乏实证支撑的誓言就足以决定判决。[Assises d'Antioche, Haute Cour, ch, ix, xi.xii.;Assises des Bourgeois, ch.vi.vii.]随之而来的必然是这样的规定:大多数案件中的证人都是被雇来的斗士,而证人和斗士这两种职能的联系,在《耶路撒冷法典》以及西西里的宪章性文件中得到了进一步的表现,它们规定斗士应当在决斗场上发誓,表明他相信自己在这场争斗中是为维护正义而抗争。[Assis.Hierosol.Bassa Corte, cap.ccxxxviii.(Canciani, II.534.)—Constit.Sicular.Lib.II.Tit.xxxvii.§2.]确实,那时的一部英格兰法学专著推定当事人本人只能够用证人来顶替,而且将其作为民事案件中的决斗总是靠斗士们来解决的理由,因为在这些案件中当事人本人不能够作为自己的证人。[Horne's Myrror of Justice, cap.iii.§23.]与此如出一辙的是,如果一方当事人提供了不能作为证人或不为法庭所接受的斗士去决斗,这个案件可能得出对其不利的缺席判决。[Ibid.cap.iv.§11.]可能出于以上所有这些原因,布莱克顿所定下的规则没有受到多大关注,即一个证人若被怀疑其实是雇来的斗士,他就不能参加这场决斗,而是交由陪审团审判其未遂企图,而且如果被定罪,将会失去一只手或脚。[Lib.III.Tract.11.c.xxxii.§7.]

从这个角度审视“斗士”这一职业,我们可以了解到,他一旦被击败将被当作伪证犯,面临的是那些沉重的刑罚,若非如此,那些刑罚似乎就是当时野蛮原始的一种漫无意义的表现。就这样,在上文提到过的诺曼人的习惯法汇编中,对于争夺地产的民事诉讼,斗士必须发誓说他代表的本方当事人的诉求是真实合法的,如果他被击败,就会被处以高额罚款并被宣布为不名誉的人,从此之后既不能作为证人也不能作为原告出庭,而对于其所代表的当事方本人的刑罚仅仅是失掉争议财产。[Cod.Leg.Norman.P.II.cap.lxiv.§18.(Ludewig VII.417.)]而且类似的原则被同时代的英格兰法所认同。[在毁坏名誉的犯罪中,进行了列举:“ceux qui combatent mortelment pur loyer qui sont vanquish en combate joyné per jugement.”—Home's Myrror of Justice, cap.iv.sect.13.]在刑事案件中,从很早以前开始,当事人本人或许能够逃过罚款或监禁,而被雇用的打手则会被绞死,或者最少失去一只手或脚,这是对伪证罪的古老的刑罚。[Etcampioni qui victus fuerit, propter perjuriam quod ante pugnam commisit, dextra manus amputetur.—(Capit.Ludov.Pii ann.819,§x.)—Victus vero in duello centum solidos et obolum reddere tenebitur.Pugil vero conductitius, si victus fuerit, pugno vel pede privabitur.—(Charta ann.1203—Du Cange.)——亦见于Beaumanoir, Cout.du Beauv.,cap.lxvii.§10。(以我所见,杜·坎杰似乎对这段文字有所误解。)——亦见于Monteil's admirable“Histoire des Fran?ais des divers états,”XVe Siè cle, Hist.XIII。]而耶路撒冷王国的法律规定,在斗士间的格斗中,无论是死是活,败方都将立即被吊上绞架。[Assis.Hierosol.Bassa Corte, cap.ccxxxviii.Alta Corte, cap.cv.(Canciani II.534;V.208.)]《安条克法典》多少更合理一些,因为它仅仅规定败北的斗士和其本方当事人本人将会受到同样的刑罚,无论是单纯丧失民事案件中的民事权利,或者是在杀人或其他重罪指控案件中被绞死。[Assises d'Antioche, Haute Cour, ch.xi.;Assises des Bourgeois, ch.vi.vii.]晚些时候,当斗士职位的来源被忽略,而被各方认为纯粹是将自己的技能和勇气卖给出价最高者的亡命之徒时,便发掘出一个更切实际也更加必要的理由以保持其严肃性——即,当事人本人依法必须向斗士支付报酬,即使斗士被击败,也要为其誓言和劳务全额支付约定的对价。[Cod.Leg.Norman.P.II.cap.lxiv.§19.(Ludewig VII.416.)]博马努瓦就曾这样为这一制度辩护,理由是斗士可能因受对方当事人收买而被追究责任,于是断手断脚这种“轻微刺激”,成为防止斗士们背叛雇主的必须手段。[Et li campions vaincus a le poing copé;car se n’estoit por le mehaing qu'il emporte, aucuns, par barat, se porroit faindre par loier et se clameroit vaincus, parquoi ses mestres emporteroit le damace et le vilonie, et cil emporteroit l'argent;et por ce est bons li jugemens du mehaing.—(Cout.du Beauv.,cap.lxi.§14.)]而且很可能是因为这一点,迟至1372年的一部宪章中,这种严刑峻法依然被完好地保存着,而当时决斗断讼的使用已经开始消亡。[Isambert, Anciennes Lois Fran?aises V.387.]秉持同样的精神,皇帝腓特烈二世禁止斗士彼此讨价还价而不用付出他们的牙和手。他命令他们要给敌方施加一切可能的损伤,并且敕令:如果他们被打败,而决斗的裁判官认为他们因胆小怯战或背信弃义而未能奋力作战,则应当与当事人本人分担其遭受的惩罚。[Constit.Sicular.Lib.II.Tit.xxxvii.§3.]

面对这些风险,可以毫不奇怪地看出,雇用斗士这桩买卖对于诚实的人们并没有多大吸引力,诚实之人无论用其他任何方式都将身体和灵魂融为一体。在远古时期,由于家族的凝聚力,无疑导致在大多数案件中斗士都是从亲属中选出;后来,可能大多数时候从自由民和当事人的依附者中遴选,而且在伦巴底法律中有一项表述,证实了至少在该民族之内这是惯常做法。[Et post illam inquisitionem, tradat manum ipse camphio in manu parentis aut conliberti sui ante judicem.—L.Longobard.Lib.II.Tit.lv.§11.]在骑士精神盛行的日子里,可能对于慷慨的骑士来说,勇猛投身于决斗场以保卫被迫害者以及无依无靠的无辜者,并没有什么异乎寻常,因为他被他所宣誓效忠的骑士精神的意旨所束缚。[就像这样,教廷特使为荷兰的威廉(William of Holland)368主持了接受骑士封号宣誓,就在1247年他加冕为罗马人之王之前,誓言包括如下条款“pro liberatione cujuslibet innocentis duellum inire”。—Goldast.Constit.Imp.T.III.p.400.]确实,甚至迟至15世纪,在威尔士法律汇编中,一个陌生人获得原属于亲属的权利的情况,被描述为在当事人本人不愿或不能亲自出场的情况下自愿进行决斗的行为。[Anomalous Laws, Book x.chap, ii.§9.(Owen, II.315.)他后来获得的地位类似于兄弟或侄甥,分享并分担死亡赔偿金。]然而,很大比例的起诉者,必然出于身体不适或主观抵触,极力避免亲自出场,如此一来“收费角斗士”就成了一种正规职业。鲁莽冒失、好勇斗狠的亡命之徒,或者通过毕生无止境的斗殴而刀剑娴熟之人,他们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信心,可能将这种比他们惯于面对的风险更小一点的活计当作一种营生,就这样,这个职业形成了。这种恶状必已早早出现,因为我们发现查理大帝曾极力反对它,并通过敕令规定抢劫犯不得作为斗士参加决斗,这样的命令需要被频繁重复。[Ut nemo furem camphium de mancipiis aut de qualibet causa recipere pr?sumat, sicut s?pius dominus imperator commendavit.—Capit.Carol.Mag.ex L.Longobard.cap.xxxv.(Baluze.)]

当罗马法开始发挥出它强大的影响力,将封建习惯法重塑为常规程序之时,同时代心怀仰慕的法学家们也不失时机地利用了新近发现的法学知识宝藏,无论其适用与否,很容易理解,帝国法学嗤之以鼻和剥夺公民权的对象,从古老的角斗士变为了中世纪决斗士;尽管根据法学理论,后者是挺身保护无辜者的,而前者则卑贱地将自己的生命交付给残暴的群氓。这种奇特而可耻的传承,在亨利·德·方丹的作品中清晰可查。根据罗马法的规定,成为一名格斗士或演员,是被剥夺继承权的一种理由。[Novel.cxv.cap, iii.§10——更清楚的说明可见于Lib.III.Cod.Tit.xxvii.l.II。]其中一个文件的规定,被德·方丹大体上翻译过来,罗马人的“角斗士”(arenarius)成了法国人的“格斗士们”(champions)。[Conseil.chap.xxxiii.tit.32.]而在另一个类似的誊本《法学汇编》中,原文的“竞技者”(athleta)被变形成“格斗士”。[同上chap.xv.tit.87,译自Lib.IV.Dig.Tit.ii.1.23,§2。]直到13世纪,斗士职业变得臭名昭著。教这门课的导师们,被归类为最卑下的犯罪者,与那些倚门卖笑的不幸女子同列,只不过斗士出售的是勇气和技巧。[Percutiat si quis hominem infamem, hoc est lusorem vel pugilem, aut mulierem publicam,&c.—Sachsische Weichbild Art.cxxix.“Plusieurs larrons, ravisseurs de femmes, violleurs d'églises, batteurs à loyer,”etc.—Ordonn.de Charles VII.ann.1447,also Anciennes Coutumes de Bretagne.(Monteil, ubi sup.)]他们被认为没有做证人的资格,可奇异的是,众人却以这些被判定为最劣等的人为媒介,让他们现身于诉诸神明庄严裁决、寻求真相的神圣时刻,或者这些人即使捍卫了无辜者,也会因此行为被贴上声名狼藉的标签,而一旦失败就会被截去手脚或者绞死。[Johen de Beaumont dit que chanpions loiez, prové de tel chose, nepuet home apelier à gage de bataille an nul quas, si n’est por chanpion loiez por sa deffansse;car la poine de sa mauvese vie le doit bien en ce punir.—Livres de Jostice et de Plet, Liv, XIX.Tit.ii.§4.]根据13—14世纪通行于全德意志境内的法典,他们不仅仅与私生子、戏子、骗子同等,被剥夺了一切法律权益,例如财产继承、出庭作证等,甚至连他们的子女也受到同样的待遇。[Campiones et eorum liberi(ita nati)et omnes qui illegitime nati sunt, et omnes qui furti aut pleni latrocinii nomine satisfecere, aut fustigationem sustinuere, hi omnes juris beneficiis carent.—Jur.Provin.Alaman.cap.xxxvi.§2.(Ed.Schilter.)—Jur.Provin.Saxon.Lib.III.c.xlv.]他们所受到的完全的蔑视,甚至通过每一击及伤害的损害赔偿价目表规定巧妙地体现在同样的法典之中。对这些贵族、商人、农民等所受的伤害和侮辱,开出了一份分档次开价的罚款表,作为对他们受损的荣誉的补偿;农奴之下是江湖郎中和术士,他们只能够对攻击者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报以老拳;最末一等的是格斗士及其子女,他们所获的救济仅仅是看一眼决斗场上对方盾牌反射在他们身上的阳光。由于被法律认定为没有资格受到侮辱,这些补偿方式只是产生一种荣誉得以修复的错觉而已。[Campionibus et ipsorum liberis emend? loco datur fulgur ex clypeo nitido, qui soli obvertitur, ortum;hoc is qui eis satisfactionem debet loco emend? pr?stare tenetur.—(Jur.Prov.Alaman.cap.cccv.§15.—Jur.Provin.Saxon.Lib.III.art.xlv.)《苏维汇人明镜》的法文版中,这种象征式的赔偿方法后面,还有这样的话“cestes emandes furent estrablies an la vieillie loy per les roys”(P.II.c.lxxxvi.),这可能显示出,在使用这个译本的地区,它们被废置不用了。]这种诗化的司法形式长期模糊不清,佐证可见于:14世纪末或更晚近的《利希斯蒂奇本邦法》(the Richstich Landrecht)在介绍因火器使用而造成的意外死亡的同一章节提到了它。[Richstich Landrecht, Lib.II.cap.xxv.]

然而,意大利人采取了一种更加合理和实际的观点。既然已经接受格斗士作为一个阶层,对其态度也就不是一味贬低这一职业,而是提升它。在1228年维罗纳的法典中,他们作为一种现行有效的机制出现,由地方法官遴选和指定的个人组成,规定他们履行职责的报酬不得超过100苏。[Lib.Juris Civilis Veron.cap.125,126.(Veron?,1728,p.95.)]

很明显,雇用格斗士的做法存在邪恶之处,这一点获得了广泛的承认,废止或限制这种做法的努力并不稀奇。奥托二世的法律就曾致力使决斗更加体面,下令斗士们只被允许服务于伯爵、神职人员、妇女、男孩、老人和肢体有残疾者。[L.Longobard.Lib.II.Tit.lv.§38,40.]我们可以从一个1010年发生在阿雷提诺的主教面前的案件中看出,这条规定在一些地方得到了严格执行。这是一宗财产争议案,一方声称右手残疾,于是有了使用斗士的理由。[Muratori, Antiq.ltal.Dissert.39.]然而,在意大利的另一些地区,这一规则很快被熟视无睹,因为与此同时亨利二世发现有必要颁布法律,在弑父弑母或有加重情节的谋杀案件中,禁止身体无恙的被告们雇用斗士代替自己上场。[L.Longobard.Lib.I.Tit.lx.§37;Tit.x.§4.]200年后,腓特烈二世在他的那不勒斯领地中,几乎废除了司法性格斗,从他的评述中,我们大致可以推测出雇用斗士之风曾甚嚣尘上。[Vix enim aut nunquam duo pugiles inveniri poterunt sic ?quales, etc.—Constit.Sicular.Lib.11.Tit.xxxiii.]他确实曾规定对寡妇、孤儿和贫民这些可能无法自保的人提供公费的斗士。[Ibid.Lib.I.Tit.xxxiii.]11世纪早期在德意志,使用斗士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参见1017年在梅泽堡(Merseburg)369被以这种方式定罪处刑的抢劫案。[Ibi tunc multi latrones a gladiatoribus singulari certamine devicti, suspendio perierunt.—Dithmari, Chron.Lib.VII.]从对晚些时候士瓦本法律两个章节的比较中似乎可以看出,虽然法律已努力禁止雇用职业角斗士[Jur.Provin.Alaman.cap.xxxvi.§2;cap.lx.§I.],但是没有收到多大成效,这一点可以从我们上文提到的这些法律对此阶层的竭力遏制中看出来。

对于这个问题,英格兰法律在不同时期进行了相当不同的规定。1150年,亨利二世严格禁止在他的诺曼领土上采用斗士进行决斗断讼。[Concil.Eccles.Rotomag.p.128.(Du Cange.)]而且我们从格兰维尔处可以了解到,一个斗士若被怀疑是为钱而服务,可能会受到对方的反对,由此引起另一场决斗,来确定他是否适宜进行主要的那场决斗。[De Leg.Angli? Lib.11.cap.iii.]由此看来,很明显地,从晚一个世纪的布莱克顿的表述中也可以推出相似的原则:雇佣唯利是图的斗士在英格兰是不合法的。[Ita posset quilibet in tali facto alium appellare per campionem conductivum, quod non est sustinendum.—Bracton.Lib.III.Tract, ii.Cap.18,§4.]不过,这很可能无关现实。有一部布莱克顿时代的宪章保存了下来,曾为“科丁海姆牧猪人”(Quondam Porcarius de Coldingham)的约翰向科丁海姆的小修道院颁赐了一块土地,那是他因一次胜利的决斗而从亚当·德·里斯顿(Adam de Riston)那里得到的报酬。[这部宪章,近期被发现于达拉谟大教堂(Durham Cathedral)的文献记录中,在1866年11月10日的伦敦《雅典娜神殿》(Athen?um)上刊印。上面没有标注日期,但是订阅的见证者名单显示,它应该是在1260年左右施行的。]当约翰用这样的方式宣告自己是一个受人雇用的斗士时,本来是有点危险的,他和他所代表的当事人本人都会面临法律上的不利局面。这一习惯,最终逐渐成为一般规则,在民事案件中,双方都被法律强迫雇用斗士,法律作出理所应当的假设,认为在大多数情况下,必然会雇用替代者。[埃尔顿勋爵(Lord Eldon)在1819年宣告废除格斗审判的讲演中,表示:“在这些案件中,当事人没有遭遇亲身(in propria persona)格斗的痛苦——他们被迫将自己的利益寄托于斗士们身上,原则是:如果其中一方被杀,诉讼将会终止。”—Campbell's Lives of the Chancellors, VII.279.]然而,在刑事案件中则普遍地反其道而行之;在重刑罪中,被告必须亲自参加,而在轻一些的案件中,他有权选择将一名证人推向决斗场。[Pur felony ne poit nul combattre pur autre;en personal actions nequidant venials, list aux actors de faire les battailes per lour corps ou per loyal tesmoigne come en droit reals sont les combats.—Home's Myrror of Justice, cap.iii.sect.23.]而当申诉者因为性别或残疾,或者被告基于年龄,而不能亲自进行决斗时,决斗就会被禁止,案件会交由陪审团来裁断。[Bracton.Lib.III.Tract, ii.cap.21,§§II,12.—Ibid.cap.24.]根据12世纪的苏格兰法律,很明显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允许使用斗士,那些因年龄或伤势而不能格斗的人们,将被迫采取神判,以规避决斗。[Regiam Majestatem Lib.IV.cap.iii.]这样的严格规制及时得到了放松,尽管雇用斗士的做法似乎从未获得多少鼓励。大约1350年,大卫二世(David II)370颁布的法律显示,贵族有特权采用替代者;但是如果一个农民挑战一位贵族,他就必须亲自参战,除非他所属的爵爷为他争吵一番,并自己奉上格斗士代劳。[Statut.David.II.cap.xxviii.根据苏格兰的市民法,因年龄原因而无法亲身上决斗场的,可以通过12名共誓人为自己辩护。—L.Burgor.cap.xxiv.§§1,2.]

英格兰法律中表现出来的区分民事和刑事案件的趋势,在其他地方也出现了。于是,在法国和东方的法兰克人王国中,法律对刑事检控中使用斗士的做法进行了限制[Assises de Jerusalem, Baisse Court, cap.145,146.—Beaumanoir, cap.lxi.§6;cap.Lxii.§14.],而在民事诉讼中,至少在法国,似乎没有任何限制。[Beaumanoir, cap.lxi.§14.]皮埃尔·德·方丹非常清晰地列举了民事和刑事之间的区别,他表示在对判决的上诉中,刑事案件的上诉方必须表现出雇用斗士的充分理由,而在民事争议中这样做则无须论证。[Conseil, chap.XXII.Tit.xiii.]然而,在实践中,对它们的使用是否有任何有效限制值得怀疑,因为圣丹尼斯的修道士在赞颂圣路易王对决斗断讼的镇压时,把将其废止的好处之一解释为:制止滥用——富人可能收买邻近的所有斗士,以至于较贫穷的对手不可避免地丧失生命和遗产。[Grandes Chroniques T.IV.p.427.]而且,雇用斗士,被法律确认为有此特权者的必需品。[Il est usage que se aucun demende la cort de bataille qui est juege par champions loé es, il la tendra le jor maimes, et si ele est par le cors des querelé ors il metra jor avenant à la tenir autre que celui.—Coutumes d'Anjou, XIII.eSiè cle,§74.]较高的社会阶层,或者一桩诉讼中当事人各方阶层的明显差异,也可成为身居高位者用斗士代战的理由。[Kar haute persone doit bien metre por lui,à deffendre soi, home, honeste persone, se l'an l'apele, ou s'il apele autre.—Livres de Jostice et de Plet, Liv.II.Tit.xviii.]然而,在规制这些事项时,各地的规定显然多种多样。在14世纪,兰斯的当地法不仅要求只在当事人本人因年纪或身体残疾而不能亲自参战的刑事案件中使用格斗士,而且要求被告发誓:被控罪行发生之后,这样的障碍才发生;而如果检方已然在要求诉诸决斗时声称,这种能力不足在之前某个特定时间点就已经存在,那么即使这样也没有用。[Lib.Pract.de Consuet.Remens.§40.(Archives Lé gisl.de Reims, Pt.I.p.40.)]应当通过决斗支撑其证词的证人们,不仅受到相同的限制,而且在雇用格斗士代替自己时,必须发誓说:他们在友人中没有找到自愿承担此一职责的人选。[Ibid.§14,p.37.]这些规定的全部要义,确确实实地表明了一个果断的意图,即为雇用斗士的做法到处设限。在贝阿恩也一样,申诉者在叛国罪的案件中有权决定是否允许被告找人替代,而且从文本中的表达可以推测出,它在斗士的选择方面努力确保年龄、体形和力量上的相称。[For de Morlaas, Ruhr.liii.art.188.]这种机会平等,在1228年维罗纳法典中得到了完全的贯彻执行,就如我们看到的那样,在那里,斗士们是受到承认的实体,接受国家的规制和掌控。在举行决斗的司法令状下达之前,任何人不得让斗士代为格斗。然后,地方法官负责划定势均力敌的斗士们,再由被告从中遴选其一:这项安排使得战败的斗士所受的肢体损害,只在他卖主变节时才会无可非议地发生。[L.Jur.Civilis Veron? cap.125,126(p.95).]在比戈尔,唯一的限制似乎就是斗士们必须是本地人,而不能是外乡人。[Pugiles in Bigorra non nisi indigen? recipiantur.(Lagrè ze, Hist.du Droit dans les Pyré né es, p.251.)根据同一部法典,价目表中付给斗士的金额为20苏,以及为他的盾支付12苏,为其训练支付6苏——总之皆为“准备”(pro pr?paratione)的费用。]根据13世纪的西班牙法律,雇用格斗士受到如下限制,表现出立法者明显想要尽可能降低其发生的可能:被告有权找替代人选参加决斗,但是申诉方只能在取得对方同意的情况下这么做。格斗士被要求与其所代表的诉讼当事人出身相当,而且不能比他本人更有力量和斗志,这就使得雇用斗士几乎成为不可能。女人和未成年人由他们最近的亲属代为参加,神职人员则由其诉讼代理人代劳。[Las Siete Partidas, Pt.VII.Tit.iv.1.3.]在俄罗斯,直到16世纪,都从没有雇用过斗士,对抗双方总是必须亲自上场。在1550年,被称为《法典》(Sudebtnick)371的立法文件终于规定,允许在某些案件中雇用斗士。[Du Boys, Droit Criminel des Peuples Modernes, I.6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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