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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詹姆斯·索特/译者:孔亚雷 当前章节:80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21

“维瑞,你想喝什么?”彼得问。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已经很久没来一杯了……”

“随你挑。”

“我想我要来杯马提尼。”维瑞说。

他拿着一只闪闪发光的酒杯在喝,冰凉彻骨。犹如气候突然改变。玻璃罐里还剩了一些,强劲、清冽。

“你是怎么让它们这么冰的?”他问。

“哦,你点的这杯刚好是,在我看来,需要真正的技术。你得有正确的配料——你还要把金酒放进冰箱。”

“哈。”

“我有次打算写篇关于世界十大最佳酒吧的文章。我做了很多调研。那差点把我给毁了。”

“哪家最好?”艺术指导问。

“我觉得你没法选出一家。那其实更多地取决于它们哪家离你最近。我是说,一天中总有某个时候你的舌头开始发痒,那时除了喝一杯什么都不顶用,而如果这时有其中一家就在附近,那简直就是穆罕默德的天堂。”

“我不信你能在那儿找到酒,”坎迪斯说,“在一个穆斯林的天堂里没有酒。”

“没错,”彼得说,“那我就可以戒酒了。”

“但有大把的女人。”丈夫说。

“我认为,”彼得开口道,“等我被领入天堂的时候……”他站起身走进厨房,晚餐是他来做,“……我和女人的关系将完全成为历史。”

“不可能,亲爱的。”凯瑟琳走进来。

“或者想象。”他说。

“你永远不会对女人失去兴趣,”她说,“你好,维瑞。你怎么样?哦,你气色不错。”

“我的兴趣也许还在,但我的能力,恐怕……”

“不朽。”她说。

“好吧,我不知道你刚刚在那边喝了什么,”他喃喃道,“但你对我的信心让我感动。”

“我觉得这种事情只有女人知道,你说呢?”她问。

“只有她们有机会知道。”维瑞说。

笑声中他的目光捕捉到了坎迪斯。她有修长的鼻子,聪慧的面庞。她的眼睛纯净而清澈。

“维瑞,我们很想你。”凯瑟琳说。

又一对夫妇到了。维瑞发觉自己谈吐自如。他正在描述一个剧院之夜。

“我们家只有我爱看戏,”坎迪斯说,“我最早看的戏有一部是——这里有个很妙的故事——《石化森林》。”

“哦,你没那么老。”维瑞说。他感到无限的温暖和轻松。

“我那时十四岁。”

“它是你出生前写的。”他说。

“那么,也许是重演。总之——”

“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

“二十八……”

“当我看完回家,他们说,‘你觉得好看吗?’我报告说我觉得很有意思。比如,里面有句话是男孩对女孩说,‘去草堆里滚一下怎么样?’观众都笑起来,我说,因为沙漠里显然没有草堆。”

精美、舒适,这套公寓在一个不时髦的街区。它在一栋老建筑里,像公园般可爱,像在二手书店的书堆里找到一本美丽的旧书。

彼得了解历史,了解绘画和美酒,第二和第三位的波尔多酒庄和第一位的同样好。他知道有个比博纳更好的小镇,他能报出葡萄园的名字。他站在狭窄的厨房里,台面上都是新鲜蔬菜和盘子,一片杂乱中,他在用一把巨大的刀切欧芹。

“下一个房子,”他对维瑞说,“我要搞一个大得可以在里面演习的厨房,像你家那样的厨房。”他在西装外面套了件围裙。做菜时他定时大声叫唤,问妻子某样东西在哪儿或有没有买。“我想要一个厨房大得可以在里面请客——甚至可以在里面睡觉。你知道,我正在慢慢歇业。不是生意不好——事实上,正好相反——但问题是好作品的供应正在枯竭。我根本找不到东西卖,或者即使找到了,我也得付很多钱,以至于没有利润空间。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卖掉一幅维亚尔 [3] ,我没法再去买一幅别的。以前你可以去欧洲,但现在不行了。他们的价格比我们还高。有大量买家,但没东西可卖。”

“那你今后要干吗?”

“花更多时间在厨房。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只有两样……”

“哪两样?”

“我想要一个真正的厨房,”他说,“然后我想死在星空下。”

客人们谈兴正浓,窗帘已经拉上,酒打开摆在狭长的自助餐台。彼得在找凤尾鱼。“它们装在小小的薄罐子里,”他嘀咕着,“薄但却坚不可摧。它们是前战舰制造者设计的。”他在海军待过。“要是美军战舰有它们一半坚固——哈,找到了。”

“你打算要怎么做凤尾鱼?”

“我打算先打开这些罐子。”

美妙的气味,美丽的杂乱,一本打开的菜谱,作者是图卢兹-劳特累克,书中充满了毕生难忘的宴席和郊游——所有这些都让维瑞心生暖意,一个爱的夜晚。确实有那样的时刻,你可以真正畅饮生命。

他发觉自己在凯瑟琳旁边。“你刚才碰到的那家伙……”她小声说。

“哪个?”这句话似乎让他觉得很滑稽,他忍不住笑起来。

“……穿棕色西装的。”她接着说。

“棕色西装。”他靠过去听她耳语。与此同时,他的眼睛停在所说的对象上,一个戴眼镜的粗壮男人。

“可怕的棕色,”他喃喃道,“他叫什么来着?”

“德里克·伯恩斯。”

“对。”维瑞叫道。

伯恩斯瞄了他们一眼,似乎意识到了。他的面孔光滑,五官偏大,像个今后会很丑的孩子,他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夹着香烟。

“他是彼得的同行,他有家极好的画廊,”凯瑟琳说,“他和马蒂斯家族的某个人很熟。他拿了他们所有东西。”

维瑞后来试着跟他聊了一会儿。那时他已经忘了他的名字,也忘了马蒂斯,但照样勇往直前。他发音有些困难,对此他的解决办法是仔细念出所有辅音。说到一半,他突然记起他的名字,并立刻就用上了:肯尼斯。伯恩斯没有纠正他。

他的注意力回到坎迪斯身上。她坐在他旁边,说起男人看女人最先看什么地方。有人说是手和脚。

“未必。”她说。

他们一起翻看黑胶唱片。

“有尼尔·扬吗?”她问。

“我不知道。瞧这个。”

“哦,天啊。”

是一张莫里斯·舍瓦利耶 [4] 的唱片。他们把它放进唱机。

“让时光倒流,”维瑞说,“梅尼蒙坦,密斯丹格苔……”

“你在说什么?”

“三十年代。两次大战。他经常说,在五十岁之前他要活在下半身,之后要活在上半身。我要是会说法语就好了。”

“可是,你会说的,不是吗?”

“哦,只够听听这些歌。”

一阵沉默。“他是用英语唱的。”她说。

他无法解释这一切怎么会显得如此滑稽透顶。他努力想,但一片迷雾。

“你见过他吗?”他问。

“没。”

“你没见过他?”他问。

“没,没见过。”

“等等,”维瑞说,“等我一下。”

他消失了五分钟。再次出现时,他戴着一顶彼得的草帽,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下,热烈地扭动着,用一种嘶哑、模仿的嗓音,唱完了整首《情人节》,他耸肩,东倒西歪,忘词,晚餐还没上桌,他已经跌跌撞撞地穿过厨房,脸朝下一头栽到佣人房的床上,昏睡过去。

“那个可怜的家伙是谁?”他们问。

第二天早上他打电话给芮德娜。那边是下午。她的声音有点沙哑,似乎一直在睡觉,“你好。”

“你好,芮德娜。”

“你好,维瑞。”她说。

“好久没联系了,我只是感觉该打个电话。”

“是啊。”

“昨晚我在彼得和凯瑟琳家。他真是个奇妙的家伙。当然,他们问起你了。”

“他们怎么样?”

“呃,你知道,他们的生活非常古怪。他们彼此的感情并不太深,然而他们还是很恩爱,”他停顿一下,“我想我们俩也差不多。”

“其实,大家都这样。”

“你还好吗?”

“哦,还行。你呢?”

“真的,我有无数次冲动着想飞过去。”

“是这样,维瑞,我是说,这想法很美妙,见到你我会很开心,但这并不能……好吧,你知道,我们已经过了那个阶段。”

“要不断提醒自己这点很难。”

“我想也是。”

她应对他请求的机智,总让他感到震惊。他想紧抓住她不放,听听她会说什么。

“你知道,再过几周你就四十四了。”她说。

“是的。”

“很抱歉错过你的生日。”

“四十四,”他说,“恐怕我看上去也差不多了。”

“容易的部分结束了。”

“容易吗?”

“我们正在进入地下暗河,”她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的,我明白。”

“它就在我们前方。我只能告诉你,连勇气也帮不上忙。”

“你又在读阿尔玛·马勒?”

“没有。”她的声音沉稳而知性。

地下暗河。顶部降低,越来越潮湿,水流冲入黑暗。空气变得阴湿、冰冷,通道变窄。光消失其中,声音;水流开始在巨大的、无法穿越的岩层下暗涌。

“是什么让你觉得勇气也帮不上忙?”

“勇气、智慧,都没用。”

“芮德娜……”

“嗯。”

“一切都还好吗?”

“当然。”

“不,说真的。芮德娜,你知道,我始终……在这儿。”

“维瑞,我很好。”

“你快乐吗?”他问。

她笑起来。快乐。她要的是自由。

6

最终让芮德娜回来的是玛丽娜·特罗伊。她甚至在他们家待了一阵子。那时的剧院圣人是菲利普·卡森。他的戏不做预告,消息靠口口相传,你必须自己去找,就像巫术仪式或斗鸡。此人很难接近。他有个瘦鼻子,细如手指,城里口音,散发出神话感。他不在电话里说话。自我感强烈到被当成自私,两者已合而为一。他更像是能量来源,而非单独的个体。他服从的是牛顿定律,是最伟大的恒星定律。

有晚他们去他的剧院,在一个旧舞厅。观众必须在楼梯上排队等一个小时。卡森没有出现,虽然有人后来说,大家就座时在舞台上扫地的那个人就是他。终于有了声通报,报出了那晚演出的名字。沉默。一个演员走出来。他有张不被信任的脸,一个什么都尝试过的男人,他的饥渴强烈到足以杀人。他的动作有着疯子般的紧张,但首先打动芮德娜的是他的眼睛。她看出了其中的力量和嘲讽;那双眼睛属于她的某个兄弟,某个她向往却始终无法成就的自我。

“那是谁?”她小声问。

“理查德·布洛姆。”

“他太特别了。”

“你想认识他吗?”

那出戏她没看懂,但她并不感到失望。无论它有什么意义——里面充斥着反复、愤怒、叫喊——她都已被它征服,她想再看一遍。当灯光亮起,观众开始拍手,她几乎下意识地站起来,高举起双手鼓掌。她的狂热,她的毫不掩饰,俨然一个皈依者。

后台像个整晚营业的杂货店。电灯是古老的日光灯;许多衣着糟糕、看上去跟演出毫无关系的人在那儿晃荡。没看见布洛姆。

“去派对吧。”有人说。

他们坐进一辆出租车。黑暗的街道颠簸而过。“你喜欢这戏吗?”玛丽娜问。

“强烈之极。不是剧本,而是演出。他们仿佛不是在表演——至少,那不是合适的词。”

“没错,那是某种慢动作的发疯。”

“有股不可思议的力量,他们简直就像把自己翻了个里朝外。我被彻底打倒了。那都是他一个人教的吗?”

“他在佛蒙特有个别人给他的地方,”玛丽娜说,“每个人都去那儿,他们工作,讨论。一切都是共同完成的。”

“但他是老师?”

“哦,当然。他是一切。”

他们乘上一部咯吱响的电梯。其他人已经在了。布洛姆也在。他穿着日常的衣服。

“你的表演,”芮德娜说,“是我见过最好的。”

他的黑眼睛盯着她。他只是点点头,毫无生气,神情颓废。她不知道他有什么想法和感觉。正如所有伟大的演员,他的站姿有种公然的筋疲力尽,像只飞了太久的鸟。没有任何反应。

有人给了她一杯酒。大家都很友好。他们笑,他们柔和地交谈,他们是她见过最和谐的人,他们认可她。她听着卡森的故事。他天赋异禀。他是个非凡的老师;他本能地知道难点所在,就像治疗师。

“有两个月,我每天同一时间去找他。我们聊天,仅此而已。我学到了一切。”

“你们聊什么?”芮德娜问。

“哦,不是那么简单。”

“当然。不过,比如说……”

“他总是问我同样的问题:你今天做了什么?”

他们那种惬意的状态让她羡慕而又捉摸不透。就像遇见一个传统的大家族,每个人都不同,但却又紧密相连。

“我想跟他学习。”她说。她不怕鲁莽,不管条件。

有次他只用四小时就教会了一个女演员怎么说话。“什么意思,学会说话?”

“使用她的嗓音。让人们倾听。”

她想见他。她像圣女贞德那样环顾四周;她怀疑他可能就藏在他们中间。

“你得去佛蒙特。”他们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站在窗边,她突然意识到夜已消逝。下方是灰寂的城市碎片。她朝上看。天空的穹顶是蓝色,一种在她凝视下正向着地球降落的蓝。街上的树木展开了叶子。仿佛某种呼应,屋里的灯都被关了。现在已是确切的黎明。外面有几只鸟,自然界惟一的声音;除此之外,一片静寂。她不累。她很想留在这儿。跟周围的人抚掌道别时,她的手冰凉而陌生。她睡着了;她从未睡得这么香。

一年十到十二个学生,他只收那么多。他们一起生活,一起工作。她想成为其中的一员,脱离所有消遣,去学一样东西,只学那样东西。

“你觉得我不是演员有关系吗?”

“你是。”玛丽娜对她说。

“他们是那么有力量,他们所有人。那么自然。你仿佛第一次看见生命。跟我一起去。”芮德娜怂恿道。

“我很想去。但不行。”

“杰拉尔德会让你去的。”

“不,他不会。”

她问伊芙。她们坐在一个小隔间,手里捧着狭长的菜单。“你觉得这蠢吗?”

“我认识的每个人都想跟他学。”

“真的?”

“是玛丽娜介绍的?”

“其实,我还没见过他。”芮德娜说。

伊芙看上去憔悴而无奈。阿诺德走了。不管怎样,他已经完全变了。至于是不是生理上的原因,没人知道。她正在考虑跟丈夫复婚。

“你不是开玩笑?”芮德娜问。

“我们最近经常谈起。也许我们该再试试。我们的确有很多共同点。”芮德娜没有回答。

“他在节食,”伊芙说,“他看上去不错。”

“他的问题不在于体重。”

“他只是表示他想改。你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我不知道。只是感觉有点……”

“什么?”

“你们已经经历了那么多。”

“然后又回到开头,你是说?”

“感觉就像放弃。”

“你能怎么办?”

“我们来喝点酒。”芮德娜说。

她开车去佛蒙特面试。她很紧张。另外还有十五到二十个人。他们在谷仓边的长椅上等。卡森在厨房里接见申请者。有时过半小时门会打开,有时更久。

她等了一下午,一直等到晚上。没人来给他们送吃的或喝的。他们沉默地坐着。天黑了。这是四月;越来越冷。终于轮到她了。她疲惫不堪。两腿僵硬。她穿过一扇纱门走进屋子。

卡森戴着墨镜,坐在一张空桌子旁。他穿件旧得发白的黑西装。她第二天在村里看见他穿着同样的破西装,手里拿只公文包,像名会计或讲师。在桌子的另一端,坐着面无表情的理查德·布洛姆。整个面试中他没说一句话。

她没有经验,她告诉他们。但事实是:她已经做好准备,以某种方式,下意识地。她的身体柔软,强健。她没有负担,没有需求,她可以自由地将自己彻底投入。她在读圣奥古斯丁……

“谁?”

“《忏悔录》。”她说。

“好,继续。”

有篇文章写到,当我们转过身背对灯光,我们能看见被光照亮的东西,却看不见光本身。她正是因此而不知所措:被光照亮的东西。她转头去看布洛姆,他坐着一动不动,似乎没在听,似乎在梦中。

“你多大了?”卡森问。桌上他的双手扣在一起,他看着它们。

“四十三。”她说。

沉默降临,这是随着提问结束而来,久久徘徊的那种沉默。她感到一阵无助,以及愤怒。

“但那毫无影响。”她向他们担保。

“我们是个剧团。”卡森简单地说。如果他们收下一个年轻的女演员,他解释说,她当然会变老……

是的,是的,她想打断他。她知道接下来他要说什么。

“我想在目前,”他说,“你应该去别的地方学习,看看会怎么样。也许会更清楚你是否有来这儿的可能。”

正是这个男人,他曾写道,正如最伟大的圣人最初是最伟大的罪人,因此他的演员来自他所能找到的最无望、最亵渎和最不可能的材料。但有些事永远不变——一个女人请求一份护照,一份工作许可,随便什么;不管她怎么说,她已不再年轻。

“年龄并非真正的衡量标准,”她说,“显然,这里任何事都不会那么教条。我有更多东西要学,是的,但同时我也懂得更多。”

“很遗憾。”卡森说。

他们对她免疫。她无法正视跟自己说话的这个男人,对另一个她几乎连瞄一眼都不敢。她已经向他们展示了一切,她的正直,她的虔诚,但还不够。

“谢谢你来。”他说。

有四五个人还在等。走过他们身边时,她尽量不露出任何痕迹。她就像个走出大教堂的女人,拾级而下,难以接近,脸色阴沉。

午夜时有人敲她的门。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是布洛姆。

“想喝一杯吗?”他问。

“好,”她说,“进来。”

房间很冷,像个见习修士的房间,光秃秃的地板,一盏小灯。他没有笑,但也不疏远。单看他的嘴角,似乎有无限可能,但却被搁到一边。

“你忙完了吗?”她问。

“差不多。”

她已经洗了脸。素颜之下,她嘴角和眼角的纹路细微而永恒。她阅读,进餐,对这样的女人,一切都不用解释。

他是个才华单一的男人,他没有别的爱好,没有缺点。他就像个文盲,像个殉道者;左右摇摆——这对他来说没有可能。他的人生朴素,贫乏,写在墓碑上,只需短短一行。

窗外的乡村,树木,黑色的山丘,都在月光下。月亮本身则太大,太过苍白。他有一副跑步者的胸膛,平坦如板。他的动脉粗壮,像匹飞奔过的马。之后她将在其间搜寻疤痕。他的手指有力。

感觉他们仿佛在船上:那种古老的、小岛般的蒸汽船,清洁但不舒适,舱门脆薄。他们是惟一的乘客。

“我觉得你有点气馁,”他说,“不要。你会找到办法。你会找到你的新生活。”

“我感觉我才刚开始游。”她说。

“我想你一定很会游。”

“我才刚找到河。”

“对,”他说,“惟一的问题是要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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