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轮儿稳稳当当停在店门口,我抬起衣袖抹掉了头上的汗,师叔没下来,反倒是坐在那儿一直盯着月亮看。
“师叔,到了。”
“你可看出来,那家人还得出事?老太太这是死不瞑目,报仇呢。”一大团烟气从师叔的鼻孔里钻了出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我摇摇头,好奇心又上来了,“师叔,你搁哪儿看出来的,教教我呗?”
我蹲在师叔跟前,抬头盯着师叔,一脸的期待。
“以后再说!”
师叔吐出来的烟扑了我满脸,呛的我直咳嗽,脸涨的通红。
“师叔!”
卷帘门唰的一下被师叔拉开,“我去蹲个茅坑儿,你给我把包拿进来。”
我缓过来才进了门。
刚进门就听见熟悉的音乐声响了起来,“师叔,来电话了!”
“来了!”
师叔掏出手机又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喂,咋了?”
我离得近,男人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慌慌张张的,“大师!我二姐又出车祸了!您倒是想想办法啊!”
我去!
我这师叔真有这本事啊!
先前还真是我看走眼了!
我脸上满是敬佩之情,眼睛盯着师叔都不眨巴了。
“大师,您帮帮我们家,多少钱我都出,二十万我都乐意,只要您能帮我们把事情解决了!”
多少???
二十万???
把我卖了都不值这么些钱吧!
爹在外边儿做功一天也才能挣个百来块,给我买个棒棒糖都要犹豫半天,花上一分一毫都要肉疼半天。
但师叔却不曾像之前那般,听到二十万,面上还是沉重的要紧,“你给我说实话,老太太到底怎么死的?我要听实话。”
那头的男人好半天没说话,师叔又问了一遍,这才开口,“大师,真是像我之前说的那样,突发恶疾走的,我骗您做什么?!”
师叔冷哼了一声,显然是不信。
但男人再三强调自已没骗人,师叔也没再追问,果断挂掉了男人的电话,“瓜娃子,这么点行道就像骗我?甭说是你爷了,没人能骗得我!”
“李小七!”师叔扯着嗓子喊,生怕我听不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耳聋呢。
“来了来了,咋了啊师叔!”我着急忙慌地提起裤子,裤腰带都没绑好,三步并作两步从茅房里跑了出来。
师叔一脸精明,不知道肚子里藏的什么坏水。
“帮师叔个忙呗,办好了给你买二十个鲜肉包子。”师叔停顿了片刻,伸出一只手,“外加五根棒棒糖,意下如何?”
美食的诱惑,毫无疑问,我是阻挡不了的,根本没用脑袋瓜子想,就使劲点了点头,“师叔你且看着吧,我一定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你明儿帮我去那男人住的小区里打听打听他家的前尘往事呗,越仔细越好。”
扭头一瞧,师叔又点上了烟锅袋子,一步都离不得,跟我爷一模一样。
嗨,我还以为啥呢,不就打听点事儿么,往日我在村子里,最擅长从那些爷奶嘴里套话呢。
我拍着胸脯同师叔保证,一定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得嘞,早些休息吧,也不早了。”
“记得把门锁了。”
师叔把卷帘门钥匙丢给我,拍拍屁股上了楼。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背着我的卷山龙就出了门。
一回生二回熟,我很快就找到了男人住的小区。
本是个还未过十八岁的小屁孩,而且小嘴跟抹了蜜一样,说话净往人心窝子上说,所以旁人对我都没什么防备,仗着这两点,我大摇大摆地走在小区里,见了人群就往里钻。
待到机会就跑去跟那些爷奶闲聊,半天下来,事情没搞清楚,但肚子添了个半饱,包里还塞了满满当当的零嘴儿。
皇天不负有心人,倒是被我逮到个熟人。
“爷,你认识他家的人啊?”
这老头跟我爷一般大,花白的头发,不过比我爷看起来慈祥多了,眼睛总是笑眯眯的,我心想,要是我爷也这样就好了,免得我天天挨打。
老头往我这边挪了挪,压低了音量,像是怕被旁人听到,“昂,之前我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我儿子跟他大儿子还是一家公司的呢。”
“那您给我说说呗,我保证不往说。”
“前几年村子拆迁,都发了,这老太太一家也不例外,这不,拆迁款刚到手就买了这套房子,我家也是跟着他家买的,谁知道出了这档子事啊,老太太刚被接到城里,没享几天福,就走了。”
“老太太刚来城里没几天?”
我有些错愕,这一大家子人都搁城里呢,怎么把老太太一个人丢乡下。
老头点点头,“昂,前些日子这老太太还闹过离家出走呢!”
离家出走?
我的好奇心上来,竖起耳朵听老头的话,生怕漏掉一个字。
“对啊,政府前些日子找到他家,好像是要征用祖坟那块地,几个儿女都点头同意了,但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肯点头,闹得可僵了。”
“都走出几里地了,愣是被几个儿女抬回了家里,结果没几天就走了,真是个可怜人啊。”
“啊。”
我听得一双眉头皱在一起,这老太太真是可怜。
老头叹了口气,幽幽道:“老太太死了也落不到安稳,这不,她大女儿在她刚走两天就跟开发商签了合同,钱都拿到手了,结果有命挣没命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