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粗略打量了这间狭小的屋子，堆满了东西。墙体已经剥落，露出原始的模样，地板上还有一条条的小裂缝，窗外的铁栅栏已经锈迹斑斑，摇摇欲坠，风一吹，那窗子就吱嘎吱嘎的响，仿佛下一秒就会牺牲。
所有的家具都失去了原本的光泽，甚至上边儿还有不少笔迹。
“小七啊，这么晚还来看我，辛苦了。”
明杰的娘给我倒了杯茶水，在一堆已经失去水分的苹果里挑挑拣拣，选了个最好的给我。我当然不嫌弃，接过来就啃了一大口，“真甜。”
明杰的娘点点头，勉强扯出来个笑容。
“大娘，怎么就你一个人啊？我听明杰提起过，说他还有两个哥哥呢！”
抽泣的声音又低低地响了起来，大娘背对着我，肩膀一怂一耸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苹果赶忙拿了张纸塞给明杰的娘。
“大娘，你别哭啊，有什么事儿你给我说，我能帮的肯定帮你！明杰是我的好兄弟，他的娘就是我的娘，我一定会帮你的！”
明杰的娘挪过了身子，面对着我，刚经历丧子之痛的她，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哭两下就已经觉得费劲，缓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别提那两个畜生了！真后悔生他们养他们！真是造孽啊！”
“造孽啊！”明杰的娘越说越激动，不停的哭喊，甚至捶胸顿足起来。
我赶紧拉住了明杰的娘的双手，“大娘，大娘，你好好说，相信我，我肯定能帮你的！”
“那两个兔崽子！抢走了赔偿金，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也不管我的死活！整整一个星期了，都没见着那俩兔崽子的人影！”
“我真是悔啊！悔不当初啊！明杰，我跟着你一起去啊！你等等我啊！”
“明杰啊！”
我忍不住红了眼眶，甚至开始痛恨，老天爷为什么不长眼？让明杰这么年轻就去世了！
卷山龙有了动静，我知道是明杰听不下去了，抬手摁住了它，顺势从挎包的内兜儿里掏出来放在里面以备不时之需的十张钞票，“大娘，这里是一千块钱，你先收着。”
“你那两个儿子，我保证，明天一早就给你找回来！”
“这我不能收！”
明杰的娘说什么也不肯把这一千块拿下，“大娘！实话跟你说了吧！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酒店里几个跟明杰关系好的人凑的，明杰可怜，你也可怜，你就拿着吧，你活得好好的，明杰才能安息！”
一番话让明杰的娘不知所措，双手直哆嗦，眼泪吧嗒吧嗒地掉，打湿了一大片衣裳，“好，好，好，我收着，我得好好活着，明杰才能安息。”
“小七，谢谢你。”
明杰的娘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就要给我鞠躬，我赶忙拉住她，“使不得使不得！大娘！别这么客气！以后有什么问题你就尽管给我说！这是我住的地方，有事儿没事儿你都能来找我，唠唠嗑解解乏的。”
“好，好。”
明杰的娘连连点头。
眼见外面天色已经黑透，我便起身准备离开。
“大娘，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好生休息，明天一早，我就帮你把那两个儿子找回来！”
临走的时候，明杰的娘强硬塞了两只苹果给我，看样子已经是家里最好的东西了。
“行了，别送了，外边儿黑！”
铁门被关上，卷山龙像发了疯一样的抖动起来，我知道，是明杰。
“出来吧。”
我打开挎包，明杰从里边儿钻了出来，瞬间幻化成了人形。
“怎么？不高兴？”
明杰双手攥拳垂在身侧，脸黑的跟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一样，牙齿咬的嘎嘎作响，“他们不配当我娘的儿子！我要杀了他们！”
话还没说完，就冲下了楼梯，跑得比兔子还快，要不是我有点本事，压根儿就追不上他，“你冷静一点！明杰！”
足足跑出去几百米，我才拉住他的衣角将他拦下，“你疯了是不是？我是看你没什么害人的心思，又孝顺，才让你附在卷山龙上的，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去杀人，那我要不要把你杀了？防止你为祸人间？你已经死了，你不应该插手人间的事情！”
“可是！”
明杰咬着牙，喘着粗气。
“可是什么？我李小七一直都是说到做到的人，答应了帮你娘俩就不会食言！”
“你先想想，你那个两个哥哥，能跑到哪儿去！”
明杰转身在路边蹲下，捡起几个石块儿一边砸一边嘟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快想啊！在干啥！”
又过了好半天，明杰才扭头看向我，一拍大腿，“赌场！对！一定是赌场！”
“他俩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赌博这个习惯的，我之前只要找不到他们，就会去赌场！娘说他们把钱抢走了，一定又是去赌了！”
我起身拍拍屁股，准备直接去赌场。
结果明杰还搁哪儿蹲着一动不动。
“行，走吧，还愣着干嘛。”
“现在去找他们，他们肯定会打我的，说不定还会把我押在哪里，还赌债！”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总忘记你已经死了？你现在是飘荡在人间的魂魄，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孤魂野鬼！他们怕你还来不及呢！”
我又朝着明杰一挑眉，拉着他从地上站起来，“再说了，这不还有我嘛！我罩着你！”
“对，我已经死了。”
明杰默默重复了几遍，我顿时想给自已几巴掌，李小七啊李小七！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