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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印-吉杜·克里希那穆提 当前章节:155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46

克里希那穆提-最初和最终的自由

目 录

第一部分 我们在寻求什么

引言

我们在寻求什么

个体与社会

自我认识

行动与观念

信仰

努力

矛盾

自我是什么

恐惧

简单

觉察

欲望

关系与孤立

思考者与思想

思考能解决问题吗

头脑的功能

自欺

自我中心

时间与转变

力量与领悟

第二部分 已知与未知

论当前的危机

论民族主义

何须精神导师

论知识

论戒律

论孤独

论苦难

论觉察

论关系

论战争

论恐惧

论无聊与兴趣

论厌恨

论闲话

论批判

论信仰上帝

论记忆

论向“实情”臣服

论祈祷和冥想

论意识和无意识

论性

论爱

论死亡

论时间

论不基于观念的行动

论新与旧

论命名

论已知与未知

论真理与谎言

论上帝

论即刻的领悟

论简单

论肤浅

论琐碎

论静心

论生活的意义

论困惑

论转变

第一部分 我们在寻求什么

引言

真相无法靠别人给你。你必须自己去发现它。

与人交流,即使是很熟的朋友,也相当困难。相同的措辞,对你我可能有着不同的意义。我们,你和我,如果在同一时间同一层面上交会,就能彼此了解。但只有当人与人之间、夫妻之间、亲密的朋友之间有着真正的情谊,才有那样的交会。那是真正的交流。即刻的了解产生于同一时间同一层面的交会。

与他人轻松、有效地交流,并促成确定的行动,是非常困难的。我现在使用的词语都是简单的,不是专业术语,因为我认为任何专业性的表达都无助于解决我们的难题;所以我不会使用任何专业术语,不管是心理学术语,还是科学术语。幸运的是,我没读过任何心理学或宗教书籍。我会用非常简单的日常用语来传达深入的意思,不过你要是不懂如何倾听,事情就难办了。

倾听是有艺术的。要真能倾听,必须舍弃或放下所有的偏见、预设和日常活动。当你的心处于接纳的状态,就能轻松了解事物;当你真心关注事物时,你就是在倾听。但不幸的是,大多数人听东西时都心怀抗拒。我们被偏见遮蔽了,不管是宗教、灵性上的偏见,还是心理学、科学上的偏见;我们也常被日常生活中的忧虑、欲望和恐惧所遮蔽。我们听东西时,就带着这些屏障。因此我们真正听到的,是自己的噪声、自己的声音,而不是别人所讲的。要抛开我们的惯性、偏见、嗜好、抗拒去听,并超越字面的表达,得到即刻的了解,那是相当困难的。那将是我们面临的困难之一。

在这次谈话中,我所讲的任何东西如果有违你的思考和信仰方式,听就好,不要抗拒。你也许是对的,而我也许是错的;但通过一起倾听和思考,我们会发现什么是真相。真相无法靠别人给你。你必须自己去发现它。要有所发现,就必须直接感知。如果存在抗拒、防卫和保护,就无法直接感知。了解来自对实情的觉察。切实地了解实情、真相、现状,不解释、不谴责、不辩护,这无疑就是智慧的开端。只有当我们根据自身的制约和偏见开始解读、转述时,才会错过真相。说到底,这就像做研究。要想知道某个东西,一探究竟,就需要研究——你不能凭心情好坏去解读。同样地,如果我们能观察、倾听、切实地认识实情,问题就会解决。这就是我们在所有的谈话中要做的事。我会向你指出实情,但不是凭我的想象解读;你也不要根据自己的成长或受教育背景来解读它。

那么,如实认识一切是否可能?我们从这个问题出发,无疑就能有所了解。对实情的承认、认识和了解,结束了挣扎。如果我清楚自己是个骗子,并且已承认这个事实,挣扎就结束了。意识到自己的真实状况,直接承认,就已是智慧的开端、了解的开端,它将把你从时间中解放出来。引入“时间”——不是指用于计时的时间,而是指作为手段,作为心理过程、心智过程的时间——会坏事,会生惑。

所以,如果我们承认实情,对它不谴责、不辩护、不界定,就能够了解它。清楚自己处于某种状况、某种情形之中,就已开始了解放。但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的状况、自己的挣扎没有意识,只一味想成为别的什么,就会形成习惯。所以,要记住,我们想要查看实情,想要观察并了解真正的事实,不要发表观点,不要进行解读。要觉察并追踪实情,需要极其机敏的头脑、极其柔韧的心灵。因为实情在不停地变动,不停地经历着转化,如果头脑受困于信仰和知识,它就会止步不前,不再追踪实情的瞬息万变。显然实情不是静态的——它在不停地变动,你若密切观察,就会发现这一点。要追踪它,需要非常机敏的头脑和柔韧的心灵,而如果你思想僵化,固守某种信仰、偏见或身份认同,一切就免谈。干枯的头脑和心灵无法轻盈迅捷地追踪事实。

无须太多讨论,无须过多表述,我想我们已意识到,混乱、困惑和痛苦纠缠着个体和大众。不只印度如此,全世界都一样。美国、英国、德国,整个世界都充斥着困惑和日益增长的悲伤。不只是某个国家如此,不只是这里如此,全世界都这样。苦难肆虐,并非个别现象,而是普世皆然。所以,这是个世界性的大灾难,如果只认为是某个地域、地图上某个色块的问题,无疑是荒谬的,因为那样一来,我们就理解不了这个既是世界的也是个体的苦难的全部意义。意识到这样的乱局,我们今天要作何反应?我们会怎样回应?

社会上,政治上,宗教上,处处有苦难。我们的整个心理状态困惑重重,所有的领袖,政治领袖、宗教领袖,都已令我们失望;所有的书籍失去了它们的意义。也许你会去找《薄伽梵歌》或《圣经》,或最新的政治学、心理学专著,你会发现它们已丢失了本义,丢失了真理的品质,不过徒具辞藻。重复诵读那些格言警句,但你本身却困惑而迟疑,只是鹦鹉学舌是传达不了任何东西的。因此,语言和书籍失去了它们的价值。也就是说,如果你引用《圣经》或《薄伽梵歌》,因为你这个引用的人本身是迟疑的、困惑的,你的引用就沦为了谎言;因为写成文字的那些东西只是一番宣传,而宣传的东西并不是真相。所以你复述的时候,就不再去了解自身的状况。你只是用权威的论调掩饰自身的困惑。然而我们想要做的,是去了解这种困惑,而不是用名言掩饰它。那么你要怎样回应?你要怎样回应这深重的混乱、困惑和生存的不安?在我讨论的时候,去觉察它,去追踪,但不是追踪我讲的话,而是追踪你脑子里涌动的念头。我们大多数人习惯做旁观者,而不是积极参与进来。我们看书,却从来不写。做旁观者,看足球比赛,看政客和公共演说家的表演。这已成为我们的传统,成为全民族全世界的习惯。我们只是局外人,袖手旁观,我们失去了原创的能力。所以,我们要去理解并参与进来。

但如果你只是旁观,只做旁观者,就完全失去了这次交流的意义,因为这不是你平常听的那种讲座。我要给你的不是知识,那些你可以去查阅百科全书而获得的东西。我们想要做的,是追踪每个人的思想、暗示、情感的反应,追踪到足够深、足够广。所以,请弄清楚你自己对这原因、这苦难的反应,不用管别人的话,弄清楚你自己怎样反应就好。如果你从这困顿、混乱中获益,如果你从中捞到好处——不管是经济上、社会上、政治上,还是心理上的好处,你就会对此漠不关心。因此你不在乎这种混乱是否持续。显然,世界越糟越乱,我们就越热衷于寻求安全。你没注意到吗?当世界乱糟糟一片,你就把自己封闭于某种安全之中,也许是一个银行账户,也许是一种意识形态。要不然你就去祈祷,去求神拜佛——实际上那是在逃避世界的真相。整个世界,形成了越来越多的宗派,冒出了越来越多的“主义”。因为困惑越多,你就越渴望一位导师,一个会引领你走出混乱的人,于是你求助于宗教书籍或某个最新的导师;要不然就以某个体系为行动准则,一个似乎能解决问题的体系,一个要么是左派要么是右派的体系。那就是实际的现状。

一旦意识到困惑,意识到实情,你就想逃开。那些宗派,经济上、社会上、宗教上的各派,提供给你解决苦难的体系,它们是最具有危害性的;因为那时候往往是体系变得重要了,而不是人——不管它是宗教体系,还是左派、右派的体系。体系变得重要了,哲学、观念变得重要了,而不是人变得重要;为了那个观念,为了那个意识形态,你们愿意牺牲整个人类,这正是世界的现状。这并不是我的解读,如果去观察,你会发现那正是如今的现实——体系变得重要了。因此,既然体系变得重要,那么人,你和我,就变得无足轻重。而那体系的控制者,不管是宗教体系还是社会体系,不管是左派的体系还是右派的体系,他们位高权重,因此会牺牲你,牺牲个人。那正是实际的现状。

那么,造成这种困惑和痛苦的原因是什么?这种痛苦是怎样形成的?这种内在和外在的苦痛,这种对战争、对即将爆发的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恐惧和期待(本书成书于20世纪50年代,这里指当时人们的恐惧——编者注)?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何在?无疑那意味着整个道德和灵性价值的崩塌,意味着对一切感官价值的鼓吹,对一切人造之物的价值的鼓吹。如果除了感官的价值,除了一切人造产品的价值、机器的价值,我们就一无所有了,那会怎样?越重视感官价值,困惑就越深重,不是吗?再说一下,这并非我的理论。要弄明白你的价值和财富、你的经济和社会存在都建立在人造产品的基础上,这并不需要寻章摘句。所以我们生存、运作,把我们整个的生活陷溺于感官价值中,这也就是说人造之物、头脑和手工制造的物品、机器变得重要了,当物品变得重要,信仰就变得举足轻重——这正是世界的现状,不是吗?

因此,对感官价值的日益看重,造成了困惑;陷于困惑之中,我们试图通过各种形式来逃避它,不管是宗教的、经济的还是社会的途径,或是通过野心、通过权力、通过追寻真理的方式。但真相近在眼前,不必追寻;追求真相的人永远也找不到真相。真相就在实情之中——那正是它的美。然而一旦去构想它,追寻它,你就开始了挣扎;一个挣扎的人无法了解真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安然不动,敏于观察,被动地觉知。我们看到,我们的生活、我们的行动总是处于破坏之中,总是处于悲伤之中;困惑和混乱,就像一波大浪,总是把我们席卷而去。生活在困惑中的我们,一刻不得喘息。

现在,不管我们做什么,似乎都只是引起混乱,引起悲伤和苦恼。看看你自己的生活,你会发现我们的生活总是处在悲伤的边缘。我们的工作,我们的社会活动,我们的政治,各种阻止战争的国家联盟,全都在引发更多的战争。破坏尾随着生活,那就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我们可以立即停止这样的痛苦,可以不要总是被困惑和悲伤的浪头袭中吗?伟大的导师们,不管是佛陀还是基督,他们来过世间,接受信仰,可能让自己解脱了困惑和悲伤。但他们从未阻止悲伤,从未停止困惑。困惑在继续,悲伤在继续。如果你,看到这社会的、经济的乱局,看到这混乱、这痛苦,遁入所谓的宗教生活,弃世修行,你也许会感觉自己正在加入这些伟大导师们的行列;但世界继续它的混乱、痛苦和破坏,富人和穷人们继续无尽的痛苦。所以,我们的问题、你我的问题就是,我们是否能立即踏出这痛苦。生活在这个世界,如果你拒绝成为它的一部分,你就会帮助他人脱离这混乱——不是将来,不是明天,就在此时此刻。这无疑就是我们的问题。也许战争就要来临,破坏力更强,样子更可怕。显然我们阻止不了它,因为事情太过强大,太过紧迫了。但你我可以立即注意到混乱和痛苦,不是吗?我们必须注意到它们,然后就能在别人身上唤醒对真相的共同了解。换句话说,你可以即刻自由吗?——因为那是从痛苦中解脱的唯一之道。领悟只能发生在当下,但如果你说,“我明天再做”,困惑的浪头就会击中你,你会永远陷于困惑之中。

那么,有没有可能你即刻觉察到真相,因而结束困惑?我认为是可能的,而且这是唯一可能的方式。我认为可以做到而且必须做到,这并非基于假设或信仰。实现这重大的革命(在克氏作品中,“革命”一词是广义上的,尤其指心理上的巨大转变——编者注)——不是清除某个阶级、建立另一集团的革命——实现这一伟大的变革,即真正的革命,就是问题所在。一般所谓的革命只是改良,或是打着左派的旗帜继续右派的本质。左派,说到底,就是右派的改头换面。如果右派基于感官价值,左派就是相同感官价值的继续,无非程度或表现形式不同。因此,只有当你,一个个体,敏于觉察你和他人的关系,真正的革命才会发生。显然,你与他人的关系,你与妻子、孩子、老板、邻居的关系,你在这些关系中的真实状态,即是社会。社会本身并不存在。社会是你和我在我们的关系中创造出来的;它是我们全部内在心理状态的外在投射。所以,如果你我不能了解自身,只是改变外部世界,即改变内在世界的投射,是毫无意义的。也就是说,只要我不了解自己与你的关系,就不可能有意义深远的社会变革。我在关系中困惑不解,我就制造出一个社会,它是我自身的复制品,是我实际状态的外在表现。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我们可以来讨论讨论,是社会这个外象造就了我,还是我造就了社会。

因此,我与他人的关系,我在关系中的表现,造就了社会,这不是明显的事实吗?不彻底转变自我,就不可能转变社会的基本功能。指望某个体系来转变社会,只是在逃避问题。因为体系无法改变人;相反,总是人改变体系,历史已证明了这一点。直到我在我与你的关系中了解自己,了解自己就是混乱、痛苦、破坏、恐惧和残酷的肇因,只有明白这一点,才有转变的可能。了解自己并不是时间问题,我可以在这一刻就了解自己。如果我说“我明天将会了解自己”,我就是在引入混乱和痛苦,我的行动就会造成破坏。当我说我“将会”了解,就引入了时间元素,就已陷入了困惑和破坏的洪流中。了解是即刻的,不在明天。“明天”是懒惰、迟钝的心的托词,那样的心其实没兴趣了解自己。如果你对某件事感兴趣,你会立马行动,你会有即刻的了解、即刻的转变。如果你现在不改变,你就永远不会改变,因为发生在明天的变化只是一种改头换面,并非彻底的转变。彻底的转变只能即刻发生;革命就在此刻,不在明天。

当真正的转变发生,你就完全没有问题了,因为那时,自我不再担心自己;那时,没有什么可以毁坏你。

我们在寻求什么

在这个躁动不安的世界,每个人都试图寻找某种安宁、某种幸福、一个避难所。

我们大多数人在寻求的是什么?我们每个人想要的是什么?尤其是在这个躁动不安的世界,每个人都试图寻找某种安宁、某种幸福、一个避难所。我们试图寻求的是什么?我们试图发现的是什么?显然,弄清楚这个问题是重要的,不是吗?也许大多数人在寻求某种幸福、某种安宁;世界充斥着混乱、战争、争端和冲突,我们想要一个可以给我们带来一些安宁的避难所。我认为,那就是我们大多数人想要的。因此,我们追随一个又一个领袖,追随一个又一个宗教组织,追随一个又一个导师。

那么,我们是在寻求幸福吗?还是在寻求某种满足,希望从中获得幸福?幸福和满足是不同的。幸福可以寻求吗?满足也许找得到,但幸福显然无处可觅。幸福是个派生物,它是别的东西的副产品。那东西需要我们投入极大的热诚、思考和关注,所以在一头扎进去之前,必须弄清楚我们在寻求的是什么,是幸福还是满足,这很有必要,不是吗?恐怕大多数人孜孜以求的不过是满足。我们想要被满足,想要在寻觅的终点找到某种圆满的感觉。

毕竟,如果你寻求的是安宁,很容易就能找到。你可以盲目地投身于某个事业、某个信念,在其中安身立命。但显然那解决不了问题。只是用某个封闭的信念隔绝自己,并不能免于冲突。所以,必须弄清楚,在内心以及外在,我们每个人想要的是什么。必须弄清楚这一点,不是吗?如果这件事弄清楚了,我们就不必去任何地方,不必找任何导师、任何教堂、任何组织。因此,困难就在于弄清楚我们内心的意图,不是吗?能弄清楚吗?弄清楚它需要上下求索吗?需要去听别人说些什么吗,从最顶尖的导师到附近教堂最普通的牧师?需要求助于别人才能弄清楚吗?然而这就是我们正在做的,不是吗?我们阅书无数,参加大量的会议和讨论,加入各种组织——试图由此找到解决生活中的冲突和痛苦的秘方。或者,如果我们不做那一切事情,是因为我们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也就是说,某个组织、某个导师、某本书让我们心满意足了,我们在其中找到了想要的一切;我们滞留其中,固化和封闭起来。

历经这种种困惑,我们不是在寻求某种永恒的、长久的东西吗?某个被我们称为真相、上帝、真理的东西,随你怎么叫——名字并不重要,显然那个名词并不是那个东西。所以我们不要受困于字词。让那些职业演说家们去咬文嚼字吧。我们大多数人内心在寻求某种永恒的东西——某种我们可以紧抓不放的东西,某种会带给我们保障、希望、长久的热情、长久的安定的东西,因为我们内心是如此不安。我们不了解自己。我们知道很多书本上描述的事情;但我们并不是亲自去了解的,我们没有直接的经验。

我们所谓的永恒是什么?我们孜孜以求的,会带来永恒,或者希望能带来永恒的东西是什么?我们不是在寻求长久的幸福、长久的满足、长久的安定吗?我们想要某种永垂不朽的东西,会满足我们的东西。如果剥除一切语言文字,实实在在看这个问题,那就是我们想要的。我们想要永恒的快乐、永恒的满足——也就是我们所谓的真理、上帝或不管什么名字。

是的,我们想要快乐。这么说也许很直白,但我们实际想要的就是这个——知识会带来快乐,经验会带来快乐,那快乐是一种在明天之前不会消逝的满足。我们体验过种种满足,它们都烟消云散了;现在我们希望在真相中、在上帝中找到永恒的满足。无疑,那就是我们都在寻求的东西——聪明人和傻瓜,理论家和在拼命奋斗的实干家都在寻求的东西。有永恒的满足这回事吗?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吗?

如果你寻求的是永恒的满足,你称之为上帝、真相什么的——名字并不重要——显然你必须了解你在寻求的那个东西。如果你说“我在寻求永恒的快乐”——上帝、真理什么的——你不是也必须了解在追寻的那个主体,那个追寻者、寻求者吗?因为有可能并没有永恒的安全、永恒的快乐这种东西。真相也许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我认为它跟你所看到的、了解的、构想的完全不一样。因此,在我们寻求永恒之物前,来了解一下寻求者不是很有必要吗?寻求者有别于他寻求的东西吗?如果你说“我在寻求快乐”,那个寻求者有别于他在寻求的对象吗?思考者有别于他的思想吗?难道它们不是一个相伴相生的现象,而并非两个单独的过程吗?因此,在你想弄清楚寻求者在寻求什么之前,不是有必要先了解那个寻求者吗?

所以,如果我们真正热切、深刻地扪心自问,就得来想想这个问题——安宁、幸福、真相、上帝什么的,是否能够由别人带给我们?这无尽的寻觅和渴望,能带来那种非凡的真实感、那种创造性的状态吗?那种只有我们真正了解了自己才会产生的状态?认识自我需要通过寻觅求索、通过追随别人、通过归属某个特定的组织、通过阅读等等来达到吗?说到底,那就是最重要的问题,也就是只要不了解自己,我的思考就没有根基,我的一切追寻都将徒劳无功,不是吗?我可以遁入幻觉,可以逃避争端、冲突和挣扎,可以崇拜别人,可以通过别人来寻求救赎。但只要我对自己一无所知,对自我的整个过程没有觉察,我的思考、情感和行动就是没有根基的。

然而,那是我们最不想做的事情:认识自己。显然那是我们可以有所创建的唯一基础。不过,在我们可以创建之前,在我们可以转变之前,在我们可以谴责或破坏之前,我们必须了解自己的真实状况。出去寻道,更换导师和古鲁(上师——译者注),练习瑜伽和呼吸,举行仪式,追随大师,如此等等,这一切完全没用,不是吗?这些都没有意义,即使我们追随的那个人可能会说:“探究你自己。”因为我们怎样,世界就怎样。如果我们琐碎、嫉妒、虚荣、贪婪——那就是我们在周遭制造的现状,那就是我们所处的社会。

在我看来,在出发寻找真相、寻找上帝之前,在行动之前,在与他人形成任何关系即社会之前,我们有必要先开始了解自己。我认为,最关心这件事、视之为头等大事,却不关心如何达到某个目标的人才是最真诚的人;因为如果你我不了解自己,我们如何能在行动中实现社会的转变、关系的转变?如何能转变我们所做的任何事?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自我认识与关系是对立的,或是脱离关系的。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强调个人,强调自我,而反对大众,反对他人。

不了解自己,不了解自己的思考方式,不了解为什么你思考某些事情,不了解你的制约背景,不了解为什么你抱持某些艺术和宗教方面的信仰,为什么你对你的国家、你的邻居和你自己抱持某些信念,你怎么能真正思考任何东西?不了解你的背景,不了解你的思想的实质和来源——你的寻求显然完全是徒劳的,你的行动没有意义,不是吗?不管你是美国人还是印度人,不管你信仰什么宗教,这些都没有意义。

在弄清楚生命的终极意义之前,在弄清楚这一切——战争、民族对抗、冲突、整个乱局——意味着什么之前,我们必须从自己开始,不是吗?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相当困难。要追踪我们自己,要看到我们的思想如何运作,必须相当警觉。这样,随着我们对自身的思想、反应和情感的错综复杂越来越警觉,觉察力也就越来越强,不仅对自己的觉察力增强,而且对关系中的他人的觉察力也越来越强。认识自己,是在行动中也就是在关系中探究自己。困难在于,我们太没有耐心了;我们想要进展,想要达成目标,所以我们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给自己一个探究、观察的机会。我们陷入各种责任义务——挣钱谋生、养儿育女,或者在各种组织中承担着某些责任;我们受困于形形色色的责任,以致几乎没有时间去反观自己,去观察,去探究。所以,作出反应的责任真的取决于我们自己,而不是别人。满世界追随古鲁以及他们的体系,阅读讲述这个或那个的最新书籍,如此等等,这一切在我看来都无比空洞,完全徒劳,因为你也许走遍地球,但最终还是要回到自己。由于我们大多数人对自己毫无觉知,要开始清楚地观察我们的思考、感情和行为的过程,是相当困难的。

你越了解自己,就会看得越清晰。认识自己是没有终点的——你不会得到一个成果,你不会得出一个结论。那是一条无尽的长河。随着你探究它,探究得越来越深,你就会找到平静。只有当心平静时——通过认识自己,而不是通过强加的自律——只有那时,在那平静中,在那寂静中,真相才能出现。只有那时,才可能有极度的喜悦,才可能有创造性的行动。在我看来,没有这样的领悟,没有这样的经验,只是读书、参加演讲、传道宣教,都是非常幼稚的——都是没有多少意义的活动。然而,如果我们能了解自己,并因而带来那创造性的幸福,体验那与头脑无关的境界,那时,也许就可能在切近的关系中实现转变,并转变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

个体与社会

个体只是社会的工具,是任意塑造、影响的玩物,还是社会是为了个体而存在的?

我们大多数人遇到的一个问题是,个体只是社会的工具,还是社会的目标?你我,是被社会和政府利用、引导、教育、控制、塑造成特定模式的个体;还是社会和国家是为了个体而存在的?个体是社会的目标,还是仅仅是个被教导、被剥削的木偶,是个可任意宰割的战争机器?那就是我们大多数人遇到的问题。那是世界的问题:个体只是社会的工具,是任意塑造、影响的玩物,还是社会是为了个体而存在的。

怎么弄清楚这个问题?这是个严肃的问题,不是吗?如果个体只是社会的工具,那么社会就比个体重要得多。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们就必须放弃个人主义并为社会服务;我们整个的教育体系就必须彻底革新,而个体就成了一个可利用、可毁灭、可压榨、可遗弃的工具。但如果社会是为了个体而存在的,那么社会的功能就不是要求个体遵循任何规范,而是给他获取自由的热情和动力。所以我们得弄清楚孰真孰假。

你会怎样探究这个问题?这是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不是吗?它不取决于任何一种意识形态,不管是左派的意识形态,还是右派的意识形态;如果它取决于意识形态,那它就只是观点不同的问题。观念总是滋生敌对、困惑和冲突。如果你依赖左派或右派的书籍或者宗教经典,那你就只是在依赖观点,不管是佛陀的观点、基督的观点,还是别的什么。它们都只是观念,不是真理。事实永远不能被否定,但关于事实的观点可以被否定。如果我们能发现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就能脱离观点独立行动。这么一来,抛弃他人的说法不是很有必要吗?左翼的观点或其他领袖的观点,是他们自身的制约的产物,所以,如果依赖从书里找到的东西去发现真相,你就会被观点所束缚。这个事情与知识无关。

要怎样发现这个问题的真相?那将是我们行动的根基。要发现这个问题的真相,我们必须从所有的宣教中解脱,那意味着你能跳出所有的观点,独立观察问题。教育的全部任务就是唤醒个体。要看到这个问题的真相,你要内心洞明,这意味着你不能依赖某个领袖。如果你选择某个领袖,想借此摆脱困惑,那么你的领袖也是困惑的,而这正是世界的现状。因此,不能指望你的领袖来指导你或帮助你。

要了解问题,不但要了解得全面、透彻,还要能密切追踪、灵活应变,因为问题总是在变。问题总是崭新的,不管是饥饿问题、心理问题,还是其他什么问题。任何危机总是崭新的,因此,要了解它,在追踪问题时,我们的头脑必须始终处于新鲜、清晰、敏捷的状态。我想,大多数人已认识内在革命的迫在眉睫,只有内在的革命才能带动外在社会的根本变革。这是我个人以及所有严肃大众共同关心的问题。怎样实现社会根本的、彻底的转变,这就是我们的问题;而没有内在的革命,这样的外部转变就不可能发生。因为社会总是停滞不前,没有内在革命,任何行动、任何改革会变得同样停滞不前;所以,没有这样不断的内在革命,就没有希望,因为,没有它,外在的行动就会陷入重复和惯性。你和他人,你和我,彼此在关系中的互动,就是社会;只要没有这样不断的内在革命,没有具有创造性的心理转变,社会就会变得停滞不前,失去鼓舞人心的品质。这是因为,没有这样持续不断的内在革命,社会总是会变得停滞不前,结晶硬化,因而不断地解体。

那些你内心和你周遭的痛苦和困惑,你与它们有着怎样的关系?显然,那些困惑、那些痛苦不是自动产生的。你和我制造了它,不是某个资本主义或者法西斯主义的社会制造了它,而是你和我在彼此的关系中制造了这一切。你内在的状态投射到外部,投射到世界;你的实际状态,你的思考和感觉方式,你在日常生活中的所作所为,这一切投射到外部,构成了世界。我们内在的痛苦、困惑、混乱,如果那一切经过投射,就变成了世界,变成了社会,因为社会就是我和你的关系,就是我和他人的关系——社会是我们的关系的产物。如果我们的关系是困惑的、自我中心的、狭隘的、局限的、民族主义的,我们就把那一切投射到世界,把它弄得乱七八糟。

你怎样,世界就怎样。所以你的问题就是世界的问题。显然,这是一个简单而基本的事实,不是吗?在我们和一个人或多个人的关系中,我们似乎一直忽视了这一点。我们试图通过某个体系或基于某个体系的观念革命或价值革命带来变化,我们忘了正是你和我制造了这个社会,正是我们通过我们的生活方式造成了世界的失序或秩序。因此,我们必须从近处开始,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关注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的思想、情感和行为,那一切会在我们的谋生方式、在我们与观念或信仰的关系上体现出来。那就是我们的日常生活,不是吗?我们关心谋生、工作、赚钱,我们关心我们与家庭、邻居的关系,我们关心观念、关心信仰。那么,如果检视我们的职业,根本上它的底子是嫉妒,并非单纯为了谋生。社会就是这样被建构的,那是一个无尽的冲突的过程,一个不停地想要成为什么的过程。贪婪和嫉妒就是它的底子,嫉妒你的上司。职员想要成为经理,这表明他并不只是关心谋生,不只是关心生计,他还想要谋取地位和名望。这种态度自然给社会和关系造成了严重的破坏,但如果你和我只是单纯地关心谋生,就会找到正确的谋生方式,一种不是基于嫉妒的方式。嫉妒是关系中最具破坏性的因素之一,因为嫉妒意味着对权力和地位的渴望,这就是政治最初的肇因,两者是紧密关联的。当一个职员想要成为经理,成为权力政治形成的一个因素,而权力政治正是制造战争的祸端,那么他就要直接为战争负责。

我们的关系建立在什么之上?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你和他人之间的关系——也就是社会,建立在什么基础上?显然不是爱,虽然我们嘴不离爱。它不是建立在爱之上的,因为如果有爱,就会有秩序,就会有你我之间的和谐和幸福。但在你和我的关系中,存在着很深的敌意,虽然表面上互相尊敬。如果我们双方在思想和情感上是平等的,就不会有敬意,也不会有敌意,因为我们是两个相遇的个体,不是门徒和老师的关系,也不是丈夫支配妻子或妻子支配丈夫的那种关系。有敌意,就会有支配的欲望,就会引起嫉妒、愤怒和痛苦,这一切在我们的关系中制造了无尽的冲突。我们试图逃避那些冲突,却制造了更多的混乱、更深的痛苦。

考虑到观念是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想说,信仰和构想不正在扭曲我们的头脑吗?因为愚蠢是什么?愚蠢就是错误地重视那些由头脑或手工制造的东西。我们大部分的思想都源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不是吗?我们的观念,真是多啊!它们不是被赋予了错误的价值吗,那些它们并不具备的价值?因此,如果我们信仰任何东西,不管是宗教、经济还是社会方面的信仰,如果我们信仰上帝,信仰某种思想,信仰一个造成人心疏离的社会体系,信仰民族主义等,我们就给信仰赋予了错误的价值,这就是愚蠢。所以我们看到,通过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可以制造秩序或混乱、和平或冲突、幸福或痛苦。

所以我们的问题就是,一个停滞不前的社会和内心持续革命的个体可能同时存在吗?其实意思就是,社会革命必须始于个体内在的心理转变。我们大多数人想要看到社会结构的根本变革。世界已全力投入这场战斗——通过各种方式来实现社会革命。如果有一场社会革命,那是一场与人类的外部结构有关的行动,如果没有个体的内在革命,没有心理上的转变,不管那革命多么彻底,其本质仍是停滞的。因此,要产生一个跳脱惯性、跳脱停滞与瓦解的社会,一个生生不息的社会,个体就必须在心理结构上来一场革命,因为没有内在的心理革命,只是改变外部世界,几乎是没有意义的。也就是说,社会总是会僵化、停滞,因此总是在瓦解。不管颁布多少法律,不管那些法律多么高明,社会始终在衰败中,因为革命必须发生在内心,而不仅仅停留在外部。

我认为了解这一点很重要,我们不能轻描淡写地回避。外在的行动,一旦完成就结束了、停滞了,如果个体之间的关系,即社会,不是内在革命的产物,那么停滞僵化的社会结构就会吸纳个体,把他们也变得同样停滞、重复。认识到这一点,认识到这个事实的深刻意义,就不会有同意不同意的问题。社会一直在僵化,一直在吸纳个体,而那持续不断的、创造性的革命只能发生在个体内心,而不是发生在社会、外部世界中。也就是说,创造性的革命只能发生在个体的关系中,那个体关系就是社会。我们看到,在印度、欧洲、美国,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当前的社会结构正在急速地瓦解(本书成书于20世纪50年代,这里指的是当时的社会状况——编者注)。我们从自己的生活中就能知道这一点。我们走上街头就能观察到,用不着大历史学家来告诉我们社会正在崩溃。因而,必须有新的建筑师、新的建造者,来创建一个新的社会。整个结构必须建立在一个新的基础上,建立在新发现的事实和价值上。目前还不存在这样的建筑师。没有建造者,没有人观察到、意识到整个结构在崩塌的事实,没有人在使自己转化成建筑师。那就是我们的问题。我们看到社会在崩溃,在瓦解;我们,你和我,必须要成为建筑师。你和我必须重新发现价值,在一个更本质、更持久的基础上进行重建。因为,如果我们指望专业的建筑师,指望政治和宗教上的建筑师,我们就落入了与以前一样的境地。

因为你和我没有创造性,我们让社会陷入了这样的乱局。所以你和我要有创造性,因为问题迫在眉睫。你和我必须意识到社会崩溃的原因,必须创建一个新的社会结构,它不是建立在模仿之上,而是建立在我们创造性的理解之上。这意味着一种逆向思维,不是吗?逆向思维是了解的最高形式。也就是说,要了解什么是创造性思维,我们必须逆向着手问题,因为正面处理问题——即为了建立一个新的社会结构,你我必须变得具有创造性——就会陷入模仿。要了解那个正在崩溃的东西,我们必须逆向观察它、研究它——而不是借助一个正面的体系、一个正面的模式和正面的结论。

为什么社会在崩溃,在坍塌?一切显而易见。其中最根本的原因之一就是,个体,你,已不再具有创造性。我会解释这一点。你和我已变得只会模仿,我们的外在和内在都在复制。在外在的事情上,在学习一门技术时,很自然一定会有某种程度的模仿和复制。与他人在语言层面上进行沟通时,我复制语言文字;要成为工程师,我必须先学习技术,然后使用技术建造桥梁。在外在的技术层面,必定存在着某种程度的模仿和复制,但如果内心存在心理上的模仿,显然我们就不再具有创造性。我们的教育,我们的社会结构,我们所谓的宗教生活,全部建立在模仿之上。也就是说,我适应某个特定的社会模式或宗教模式。我已不再是一个真正的个体,在心理层面,我已变成一个有着某些特定的反应、只会模仿的机器;不管是印度人、基督教徒、佛教徒还是德国人、英国人,莫不如此。我们的反应被社会规范制约了,不管是东方的规范还是西方的规范,不管是宗教的规范还是物质主义的规范。所以,社会瓦解的根本原因之一就是模仿,另一个因素是领袖,其本质也是模仿。

要了解社会瓦解的本质,问一问我们自己,你我作为个体,能够具有创造性吗?这样扪心自问不是很重要吗?我们可以看到,有模仿,就必会瓦解;存在权威,就必然存在复制。由于我们的整个智力和心理结构建立在权威之上,我们就必须从权威中解脱,必须具有创造性。你没有注意到吗,那些兴致盎然、非常幸福的时刻,是没有重复的感觉的,是没有模仿的感觉的?那样的时刻永远是崭新的、鲜美的、创造性的、幸福的。所以我们看到了,社会瓦解的根本原因之一就是复制,即权威崇拜。

自我认识

你和我就是问题所在,而不是世界,因为世界就是我们自身的投射。

世界的问题太大,太复杂,要了解并进而解决它们,必须采用非常简单直接的方式。简单,直接,不依赖外部的环境,也不依赖我们特定的偏见和情绪。我已经指出过,召开大会、描绘蓝图或用新领袖取代旧的,如此等等,都是无法找到解决办法的。显然,解决的办法就在制造问题的人身上,就在制造祸端、引起人与人之间的仇恨以及深深误解的人身上。制造这些祸端的,制造这些问题的,就是个人,就是你和我,而不是我们以为的世界。世界就是你和他人的关系。世界不是某个独立于你我的东西;世界,社会,就是我们所建构或试图建构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你和我就是问题所在,而不是世界,因为世界就是我们自身的投射。要了解世界,必须了解我们自己。世界不是独立于我们存在的;我们就是世界,而我们的问题就是世界的问题。这一点怎么强调都不为过,因为我们的心智太迟钝了,我们以为世界的问题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以为那些问题必须由联合国来解决,或者必须通过新领袖取代旧领袖来解决。这样思考的心智是非常迟钝的,因为是我们造成了这个世界上惊人的苦难和混乱,造成了这永远迫在眉睫的战争。要转变世界,我们必须从自身开始;从自身开始的关键在于意图。意图必须是了解我们自己,而不是要别人去转变他们自己,也不是通过左派或右派的革命作一些改良。要认识到这是我们的责任,是你的责任、我的责任,了解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不管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有多小,如果我们能转变自己,能在日常生活中彻底转变观念,也许我们就能影响整个世界,在大范围内影响我们与他人的关系。

我说过,我们要设法弄清楚了解自我的过程,那并不是一个孤立的过程。了解自我不是要你遗世独立,因为孤立生活是不可能的。生活就是产生关系,并没有孤立生活这回事。正是因为缺乏正确的关系才导致了冲突、痛苦和争端。不管我们的世界多么小,如果我们能在那个狭小的世界中转变我们的关系,它就会像波浪一样一直向外扩展。我认为看到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即世界就是我们的关系,不管多么狭小;如果我们能在那里产生转变,不是一种表面的变化而是根本的转变,那么我们就开始积极转变世界了。真正的革命不以任何模式为准则,不管是左派的模式还是右派的模式,它是一种价值革命,一种从感官价值到非感官价值的革命,一种不是由环境影响形成的价值革命。要找到这些真正的价值,这些能带来彻底的革命、转变或新生的价值,就必须了解我们自己。自我认识是智慧的开端,因此也是转变或新生的开端。要了解自己,就必须有了解的意愿——那正是我们的困难所在。虽然大多数人都心怀不满,但我们却期望突然的改变,我们的不满被轻易疏导,只为达到某个目标;心怀不满时,我们不是去找份别的工作,就是干脆屈服于环境。不满没有点燃我们内心的火焰,促使我们质疑生活、质疑生存的整个过程,它被疏导了,我们变得庸碌无为,丧失了那份动力、那份强度去弄清楚生存的全部意义。因此,亲自来发现这些事情是很重要的,因为对自我的认识无法由别人恩赐,也无法从任何书本中找到。我们必须去发现,要发现,就必须有这个意愿,必须去探究,去质疑。只要那个深度探究、弄个水落石出的意愿不强或根本没有,只是嘴上说说或偶尔心血来潮要发现自己,那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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