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最初和最终的自由(出书版)》作者:[印]吉杜·克里希那穆提【完结】 > 克里希那穆提-最初和最终的自由.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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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印-吉杜·克里希那穆提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46

我们先来检查这个观念,即古鲁可以清除你的困惑。有人能清除我们的困惑吗?困惑是我们的反应的产物。我们制造了它。你认为是别人造成的吗?——这生活各个层面、内外都存在的痛苦和斗争?那是我们对自身缺乏了解的结果。那是因为我们不了解自己,不了解自己的冲突、反应、痛苦,我们去找古鲁,以为他能帮我们摆脱那样的困惑。我们只能在与当下的关系中了解自己;那关系本身就是古鲁,而不是外在的某个人。如果我不了解关系,不管古鲁说什么都没有用。因为如果我不了解关系,不了解我与财产、与他人、与观念的关系,谁能解决我内在的冲突?要解决冲突,我必须亲自了解它,意思就是我必须在关系中觉察我自己。要觉察,不需要任何古鲁。如果我不了解自己,古鲁又有何用?就像人们选择政治领袖,那些人本身处在困惑中,他们的选择自然也是糊涂的,选择古鲁也是这样。我本糊涂,只能依这份糊涂作出选择,因此,选出的古鲁也是个糊涂之辈。

重点不在于谁是对的——是我对,还是那些说需要古鲁的人对;弄清楚你为什么需要古鲁,这才是重点。古鲁因各种剥削而存在,不过我们没在谈这个。如果有人告诉你,你在进步,你会很受用,不过要弄清楚你为什么需要古鲁——那才是关键所在。别人可以指明道路,但即使你有一个古鲁,找出答案的工作必须由你自己做。因为你不想面对那些,你就把责任转移给古鲁。如果稍有自知,古鲁就没什么用。没有古鲁、没有书籍或经文能让你了解自己:对自身的了解来自于你在关系中的自我觉察。存在,就是进入关系。不了解关系就有痛苦和冲突。不觉察你与财物的关系是导致困惑的原因之一。如果不了解你与财物的正确关系,就会受困于冲突,这就助长了社会的冲突。如果你不了解你与妻子的关系、你与孩子的关系,别人又怎么能解决源于那个关系的冲突?与观念、信仰等的关系,也都一样。因为弄不清楚你与他人、与财物、与观念的关系,所以你要寻求古鲁。但如果他是一个真正的古鲁,就会要你了解你自己。你就是一切误解和困惑的源头。只有在关系中了解自己,你才能解决那个冲突。

你不能通过别人找到真理。那怎样能?真理不是静止不动的东西;它没有固定之处;它不是一个终点、一个目标。相反,它是活跃的、动态的、灵敏的、活生生的。它怎么可能是一个终点?如果真理是固定的一点,就不再是真理;那就只是一个观点。真理是未知的,一个寻求真理的头脑永远找不到它,因为头脑是由已知组成的,它是过去的结果,是时间的产物——你可以自己观察这一点。头脑是已知的工具,因此无法找到未知;它只能在已知和已知之间活动。如果头脑寻求真理,那个它在书中读到的真理,即是自我的投射;因此头脑只是在追求已知,一个比以往更令人满意的已知。当头脑寻求真理,它是在寻求它自身的投射,而不是真理。说到底,理想就是自我投射。它是虚幻的,不真实的。真实的是实情,而不是理想。但一个寻求真相、寻求上帝的头脑,是在寻求已知。当你想到上帝时,你的上帝是你自身思想的投射,是社会影响的结果。你只能思考已知,你无法思考未知。你无法专注于真理。你思考未知的那一刻,只是已知的自我投射。上帝或真理是无法被思考的。如果你思考它,它就不是真理。真理无法被追求:它自己会来。你只能追求已知的东西。当头脑没有被已知折磨,没有被已知影响时,只有那时真理才会显出真身。真理在每一片树叶上,在每一滴泪珠中;它要一刻接一刻地去了解。无人可带领你抵达真理;如果有人带领你,只能带向已知。

真理只能降临在清空了已知的头脑中。只有在已知不存在、不运转的状态下,真理才会到来。头脑是已知的仓库,是已知的残渣;要让头脑处于未知降临的状态,就必须觉察它自身,觉察它以往的经验,意识和无意识中的所有经验,觉察它的反应、它的结构。有了彻底的自我认识,就会有已知的终结;那时头脑就彻底清空了已知。只有那时,真理才能不请自来。真理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你不能崇拜它。一旦它变成已知,就不再真实。符号是不真实的,意象是不真实的;但当自我得到了解,当自我最后终结,永恒就出现了。

论知识

当我们说知识或学问是障碍,是藩篱,那并不包括技术性知识——怎样开车,怎样操作机器——也不包括那些知识带来的效率。

问:学问和知识是障碍的说法,毫无疑问,我是从你那里得知的。它们对于什么是障碍呢?

克:显然,知识和学问对于了解崭新之物、无始无终之物、永恒之物是障碍。发展一项完美的技艺并不能让你变得有创造力。你也许知道怎样画得出色,你也许有技巧,但你可能不是个有创造力的画家。你也许知道怎样写诗,技巧无可挑剔,但你可能不是个诗人。做一个诗人意味着能够吐故纳新,意味着敏于感受一切新鲜之物,不是吗?对于我们大多数人,知识或学问已成了一种瘾,我们认为通过求知我们会变得有创造力。头脑充斥着事实、知识——它还能接纳崭新的、倏然而至、即时而生的东西吗?如果你的头脑充满已知的东西,还会有空间来容纳属于未知领域的东西吗?显然,知识永远是已知之物;而我们背负着已知试图了解未知,了解那些不可测度之物。

举个例子,举个我们大多数人碰到的常见之事:那些宗教人士——暂时不管那个词的确切含义——试图想象上帝是怎样的,或者试图思索上帝是怎样的。他们遍览群书,他们读了各种圣人、大师、圣雄之类的人的经历,他们竭力想象或感受别人的经历是怎样的,也就是说,他们试图用已知来接近未知。可以吗?你能够思考那些不可知的东西吗?你只能思考那些你已经知道的东西。但眼下的世界却是这样不可理喻:我们以为,如果有更多的信息、更多的书、更多的事实、更多的印刷品,我们就会明白晓悟。

要觉察非已知投射的东西,就必须通过了解来消除已知。为什么头脑总是固守已知?不就是因为头脑在不断地寻求确定和安全吗?它的本质就是囿于已知,囿于时间的。头脑的根基就建立在过去之上,建立在时间之上,这样的头脑又怎样能经验到永恒?它也许会构想、规划、描摹未知,但那完全是胡闹。只有当已知被领悟,被化解,被放到一边,未知才能到来。这很难做到,因为你一旦获得某个经验,头脑就会把它解读成已知的用语,使它沦为过去。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每一个经验马上就被解读为已知,被命名,被制成表格,被记录下来。所以,已知的活动就是知识,显然那样的知识、学问,就是一个障碍。

假定你从来没有读过书——宗教的或是心理学的书籍,而要你去弄清楚生命的意义和价值。你会怎样开始?假定没有大师,没有宗教组织,没有佛陀,没有基督,你不得不从零开始。你会怎样着手?首先,你必须去了解你的思维过程,不是吗?——而且不去把你自己、你的思想投射到未来并制造出一个取悦你的上帝;那就太幼稚了。所以,首先你必须去了解你的思维过程。那是发现任何新东西的唯一方法,不是吗?

当我们说知识或学问是障碍,是藩篱,那并不包括技术性知识——怎样开车,怎样操作机器——也不包括那些知识带来的效率。我们所考虑的是截然不同的事:那种多少知识或学问都带不来的创造的幸福感。要富有创造力,就这个词最真实的意义上而言,就是要一刻接一刻地从过去中解脱出来,因为正是过去一直在给现在带来阴影。只是固守知识,固守别人的经验、别人说过的话——不管此人有多伟大——并试图让自己的行为接近那些,所有这一切都是知识,不是吗?但要发现任何新东西,你必须从自身开始;你必须踏上一个完全脱离尤其是脱离知识的旅程,因为借助知识和信仰很容易就可获得体验,但那些体验不过是自我投射的产物,因此是完全不真实的,虚假的。如果你自己去发现什么是新的,背负陈旧的东西就没有好处,特别是知识——别人的知识,不管多了不起的知识。知识是你用来保护自己、获得安全的工具,你想要非常确定自己拥有与佛陀或基督或某个谁同样的体验。但是一个不断用知识保护自己的人,显然不是一个真理的追寻者。

发现真理,并没有现成的路。你必须驶入未知的大海——这样做并不沉闷,也不冒险。如果你想找到新东西,如果你在实验着什么,你的头脑必须非常安静,不是吗?如果你的头脑满满当当,充斥着事实和知识,它们就会阻碍新事物。困难在于,对于我们大多数人而言,头脑已变得如此重要,如此不可或缺,以致它不断地干扰任何可能的新事物,干扰任何可能与已知共存的事物。因此,对于那些试图寻求和了解永恒的人而言,知识和学问就是障碍。

论戒律

大多数人觉得,我们必须借助某种戒律来征服或控制我们内在的兽性、那个丑陋的东西。

问:所有的宗教都强调某种自律来牵制人类内在的兽性本能。通过自律,圣人和神秘主义者宣称他们达到了神性。可你却似乎暗示那些戒律是认识上帝的障碍。我被弄糊涂了。在这件事情上,到底谁是对的?

克:这件事情,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重要的是,我们要自己来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不是听从某个圣人、某个来自印度或别的什么地方的人的说法,人们总是觉得越有异国情调越好。

你被夹在这两种人之间:一个说要戒律,另一个说不要戒律。一般的情况是,你会选择更方便、更让你满意的那一方来相信:你喜欢那个人,喜欢他的长相、他的气质、他的偏好,诸如此类。把那一切都放到一边,我们来直接查看这个问题,自己来弄清楚这件事情的真相。这个问题涉及很多事情,我们要处理得非常仔细,好好试验一番。

我们大多数人想要一个权威来告诉自己该怎么做。我们在行动中寻找方向,因为我们的本能就是待在安全的范围内,不再受苦。据说有人已领悟了幸福、极乐或不管称之为什么的东西,我们希望他会告诉我们怎么达到那个境界。那就是我们想要的:我们想要一些幸福,想要一些内在的宁静、快乐;在这个疯狂、迷乱的世界,我们想要别人来告诉我们怎么办。那实际上就是我们大多数人的本能,根据那个本能,我们规范自己的行为。上帝,那个最高的存在,无法命名,无法用语言测度的存在——通过戒律,通过遵从某个行为模式,它会出现吗?想要达到一个特定的目标、特定的终点,我们认为通过练习、戒律、压抑或释放、升华或替代,就能找到我们孜孜以求的东西。

戒律意味着什么?如果我们在规范自己的话,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戒律和智慧可以共存吗?大多数人觉得,我们必须借助某种戒律来征服或控制我们内在的兽性、那个丑陋的东西。那兽性、那丑陋的东西可以借助戒律得到控制吗?我们所指的戒律是什么意思?一系列许下回报的行动,一系列的行动,如果我们努力追求,就会带给我们想要的结果——也许是正面的,也许是负面的;一种行为模式,如果勤奋练习,孜孜以求地、非常非常热切地练习的话,就会在最后带给我们想要的结果。那也许是痛苦的,但我愿意经受痛苦来达到那个结果。自我,那个好斗的、自私的、虚伪的、焦虑的、恐惧的自我——你们清楚所有的情况——那个自我,就是我们内心的兽性之源,我们想要转化、征服、摧毁它。要怎么做到?是通过戒律,还是通过明智地了解自我的过去,了解自我是什么、它是怎样形成的,等等?我们是依靠强制还是依靠智慧来摧毁人类内心的兽性?智慧跟戒律有关吗?我们暂时忘掉圣人之流讲过的话,自己来探究这件事情,就仿佛第一次观察这个问题;那么一来,也许我们最后能得到一些有创意的东西,而不只是引用一下别人说过的话,那些都是空洞没用的。

先前说,我们内心存在冲突,黑与白的对立,贪婪与不贪婪的对立,如此等等。我贪婪,这造成了痛苦;为了摆脱贪婪,我必须规范自己。也就是说,我必须抵制所有带给我痛苦的冲突,在这个情况中我称之为贪婪。然后我就说那是反社会的、不道德的、不圣洁的,如此等等——提出各种社会、宗教的理由来抵制它。通过强制,我们摧毁了贪婪,或者舍弃了贪婪吗?首先,我们来查看一下压抑、强制、抛弃、抵制涉及的过程。当你抵制贪婪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在抵制贪婪?那是首要的问题,不是吗?你为什么抵制贪婪,那个说“我必须摆脱贪婪”的实体是谁?那个说“我必须摆脱”的实体也是贪婪的,不是吗?到目前为止,贪婪给了他好处,但现在却变得令人痛苦了;因此他说“我必须摆脱它”。那个摆脱的动机仍然是一个贪婪的过程,因为他想要成为不是他的那种人。现在不贪婪变得有利可图了,所以我就追求不贪婪;但是那个动机,那个意图,仍然是变成某种人,变得不贪婪——显然,那仍然是贪婪;那还是对“我”的一种反向强调。

我们发现贪婪令人痛苦,有各种显而易见的理由。只要我们乐于贪婪,只要贪婪带给我们好处,就不存在问题。社会用各种方式鼓励我们贪婪;宗教也同样用各种方式鼓励我们。只要有利可图,只要不让人痛苦,我们就追求它;但一旦它变得令人痛苦,我们就想要抵制它。那种抵制就是我们称为反对贪婪的戒律。但我们通过抵制、通过升华、通过压抑摆脱贪婪了吗?想要摆脱贪婪的“我”所采取的任何行动,仍然是贪婪。因此,我针对贪婪所采取的任何行动、任何反应,显然都不是解决的办法。

首先,要了解任何事物,特别是我不知道的事物、我的头脑无法测度的事物——即这个提问者所说的上帝,头脑必须安静,必须不受打扰。要了解任何事物、任何错综复杂的问题——关于生活或关系,实际上,任何问题——头脑必须有某种安静的深度。用任何强制的手段,会出现那种安静的深度吗?表层的头脑也许会强迫自身,让自己安静下来;但显然那样的安静是一种腐败的、僵死的安静。它不具有适应性、弹性和敏感度。所以,抵制并不是办法。

那么,看到那一点需要智慧,不是吗?看到强制会令头脑迟钝,就已经是智慧的开端,不是吗?——看到戒律不过是怀着恐惧遵从某个行为模式。那就是规范自我所蕴含的意思:我们害怕得不到我们想要的。当你规范头脑、规范自己的生活时,会发生什么?它变得很僵硬,不是吗?没有弹性,失去敏捷,不可调适。大家都知道那些规范自己的人——如果有那样的人存在的话。结果显然都是衰败。内在的冲突只是被隐藏、被掩盖了而已,但它仍然存在,在暗中燃烧。

因此我们看到,戒律,即抵制,只是形成了一种习惯,而习惯显然不是智慧的产物——习惯永远不是,练习也永远不是。用你的手指整天练习钢琴,用手制作东西,这些也许会让你变得非常聪明;但指导双手需要智慧。我们现在就探究智慧的问题。

你看到某个你认为活得幸福、已经领悟的人,并且他做某些特定的事情;你,想要那样的幸福,就模仿他。这种模仿就被称为戒律,不是吗?为了得到别人有的东西,我们进而模仿;你认为他活得幸福,我们为了那份幸福而模仿。可以通过戒律找到幸福吗?通过练习某个规矩,练习某种戒律、某个行为规范,你自由了吗?显然,要有所发现,必须先有自由,不是吗?要想有所发现,你的内心必须自由,显然如此。用某种你称为规范的方式来塑造头脑,让你自由了吗?显然没有。你只是一个重复的机器,根据某个结论、某种行为模式进行抵制。自由无法通过戒律达成。有智慧,才能生自由。任何形式的强制都违背了自由,违背了内在和外在的自由,一旦你看到这一点,那智慧就被唤醒了,或者说你就拥有了那智慧。

首先需要的,显然是自由,这不是一条规则;只有美德才能带来这样的自由。贪婪是迷惑,愤怒是迷惑,刻薄是迷惑——当你看到了这一点,显然就从中解脱了;你并不抵制它们,而是看到只有在自由中,你才能有所发现,任何形式的强制都不是自由,因此都不会有发现。美德所做的,就是给你自由。不道德的人,就是迷惑的人,心中迷惑不已,怎么能有所发现?怎么能?因此美德不是戒律的最终产物,然而美德就是自由,自由无法通过任何不道德即本质不真实的行为来达成。我们的困难在于,我们大多数人读过太多东西,大多数人表面上遵从名目繁多的清规戒律——每天早上在固定的时间起床,摆好某个姿势端坐,努力用某种方式集中头脑——你们知道,练习,练习,训练,因为你被告知,如果你把那些事情做上几年,将最终找到上帝。也许我的话很冷酷,但那就是我们思考的基础。显然,上帝不会那么轻易降临。上帝不是用来交易的物品:我这样做,你就给我那个。

大多数人深受外在影响的制约,被各种宗教教条、信仰所制约,被我们内在达成和获取的需求所制约,因此要抛开戒律的因素来重新思考这个问题,对我们来说尤其困难。首先,我们必须非常清楚地看到戒律的含义,看到它怎样窄化了头脑、限制了头脑,怎样通过欲望、通过影响等强迫头脑按某种方式行动。一个受制约的头脑,不管多么道德,都绝不能自由,因此无法了解真相。上帝、真相或不管什么——叫什么无关紧要——只有存在自由时,才能出现,如果存在出于恐惧的强制,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都不会有自由。如果你寻求一个结果,就不会有自由,因为你被那个结果束缚了。也许你从过去中解脱了,可是未来又绑住了你,那并不是自由。只有在自由中,我们才能有所发现:新的观点、新的感受、新的理解。任何基于强制的戒律,不管是政治的还是宗教的戒律,都否定了自由;因此,戒律就是抱着目标遵从某一行为,是一种束缚,头脑永远自由不了。它只能墨守成规地运作,就像一张唱片。

因此,通过练习,通过习惯,通过培养一种行为模式,头脑只是达到了它想要的结果。因此它不是自由的,因此它无法领悟那个不可测度的境界。要了解那整个过程,了解为什么你不断地约束自己以迎合公众的意见,迎合某些圣人的意见;遵从意见这整件事,不管是遵从圣人的意见还是邻居的意见,都是一样的——练习、臣服、否定、主张、压抑、升华,这种种微妙之道,这一切都意味着遵从某个模式;去觉察这整个遵从的行为:这就已是自由的开端,此中就有美德。美德显然不是培养某个观念,比如不贪婪,如果作为一个目标去追求就不再是美德,不是吗?也就是说,如果你觉得自己不贪婪,你还是个有德之人吗?我们规范自己的时候,就在做这样的事。

规范、遵从、练习,只是强化了要有所成就的自我意识。头脑练习不贪婪,因而无法从它不贪婪的意识中解脱;因此,它并不是真正的不贪婪。它只是穿上了一件名为“不贪婪”的斗篷。我们可以看到这整个过程:达到目的的动机、欲望,遵从一个模式,想要在追求模式中获得安全——这一切只是从已知转向已知——始终处于头脑自我封闭的局限中。看到这一切,觉察到这一切,就是智慧的开端。智慧既非道德,也非不道德,它无法被局限于道德不道德的框架中。智慧带来自由,那既不是放肆,也不是混乱。没有智慧,就不可能有道德;道德带来自由,在自由中真相就出现了。如果你彻底看到了整个过程,在它的全貌中,你就会发现冲突不存在了。因为我们身陷冲突,因为我们想要逃开冲突,我们才诉诸各种规范、节制和调整。当我们看到冲突的整个过程,就不会有戒律的问题,因为那时候我们就一刻接一刻地了解了冲突的方式。那需要很高的警觉,时刻观察自己;它奇特的地方在于,虽然你可能无法一直留意观察,但只要有意图,内在就会进行记录——敏感,内在的敏感一直在拍照,所以你一安静下来,内在就会把图片投射出来。

因此,那不是戒律的问题。敏感永远无法靠强迫来形成。你可能强迫孩子做事情,把他按在墙角,他也许会安静下来;但他的内在可能正在翻滚,他望向窗外,想办法逃脱。那就是我们依然在做的事。所以,戒律的问题,谁对谁错的问题,只能靠你自己来解决。

同样,你看,我们害怕犯错,因为我们想要成功。在持戒的欲望深处就是恐惧,但未知无法被戒律之网所捕获。相反,未知必须享有自由,而不是你头脑的模式。头脑必须安静的原因就在这里。如果头脑意识到自己是安静的,它就不再安静了。如果头脑意识到自己是不贪婪的,摆脱了贪婪,它就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不贪婪的新绳子上了,然而那并不是安静。在关于控制者和被控制之物的问题中,我们还必须了解这种情况,原因就在这里。它们并不是两个分开的现象,而是一个统一体:控制者和被控制之物是同一个东西。

论孤独

孤独不是绝望,也不是无望,而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一种空虚,一种沮丧。

问:我开始意识到自己非常孤独。我要怎么办?

克:提问者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感觉孤独?你知道孤独意味着什么吗?你意识到你的孤独了吗?我很怀疑这一点。我们埋首于各种活动、书籍、关系和观念之中,而实际上这些做法使我们对孤独浑然不觉。我们所指的孤独是什么意思?那是一种空虚感,一种一无所有、无处安顿的极度不安。孤独不是绝望,也不是无望,而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一种空虚,一种沮丧。我相信大家都有过那样的感觉,快乐的人,不快乐的人,非常非常积极的人以及那些对知识上瘾的人,他们都知道那个滋味。那是一种真正没有尽头的痛苦,你掩盖不了,虽然我们都在极力掩盖。

我们就再来解决一下这个问题,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看你孤独时会怎么办。你会努力逃开孤独的感觉,你试图看本书,追随某个领袖,去看场电影,或者非常非常积极地投身于社会事务,或者去教堂礼拜、祈祷,或者画画,或者写一首关于孤独的诗。实际就是那样。意识到那份孤独,品尝到它的痛苦,感受到自己对它的深深恐惧,你就寻求逃避,那份逃避非常重要,因此你的活动、你的知识、你的上帝、你的收音机全都变得重要起来,不是吗?当你重视次要的东西,它们就会把你带向痛苦和混乱;次要的东西必然是那些感官价值,基于这些东西的现代文明为你提供了逃避之途——逃入你的工作、你的家庭、你的名声、你的研究、绘画等;我们全部的文化就建立在逃避之上。我们的文明奠基于此,那是事实。

你有没有尝试过独处?如果真的去尝试一下,你就知道那有多难,要安于独处,你必须有不俗的智慧,因为头脑不让我们独处。头脑躁动不安,它忙于各种逃避,所以我们在干什么?我们在极力用已知之物填补这个巨大的空洞。我们挖掘各种让自己活跃、让自己善于交际的方式,我们知道怎样做研究,怎样打开收音机。我们用我们知道的东西来填补我们不知道的那个空洞。我们极力用各种知识、各种关系、各种事物来填补那个空洞。不是这样吗?那就是我们的历程,那就是我们的生活。那么,当你认识到你自己在干什么,你仍然认为你可以填补那个空洞吗?你已试过每一种填补孤独之洞的方法。你成功过吗?你试过电影,没用,因此你去追随你的古鲁、你的书或积极参与社会活动。你成功地填补了它,还是只是掩盖了它?如果你只是掩盖了它,它仍然在那里;因此它会再出现。如果你真的能完全逃避,你就会遁入某个避难所,或者变得非常非常迟钝。那就是整个世界的现状。

这种空虚、这个空洞可以被填满吗?如果不能,我们可以逃开它,躲开它吗?如果我们已有过体验并发现某种逃避无效的话,所有其他的逃避不也都是无效的吗?你是用这个还是那个来填补空虚不是问题的关键。所谓的冥想也是逃避。你变换逃避的方式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要怎样找到方法对付孤独?只有你不再逃避,才能知道怎么办。不是这样吗?当你愿意面对实情——那意味着你不能去打开收音机,意味着你必须放弃文明——那时,那份孤独就终止了,因为它已彻底转变,它已不再是孤独。如果你了解实情,那么实情就是现实。因为头脑不停地逃避、躲开,拒绝直面实情,它给自己制造出障碍。因为有那么多的障碍在妨碍我们看到,我们不了解实情,于是就逃避现实。为了不要看到实情,头脑制造出这所有的障碍。要看到实情,不但需要很强的行动力和觉察,还意味着要放弃你所建立的一切,放弃你的银行户口、你的声名以及一切我们称之为文明的东西。当你看清实情,就会发现孤独是怎样被转变的。

论苦难

什么是苦难?不同层面上的各种打扰,不是吗?

问:痛苦和苦难的意义是什么?

克:当你受苦,当你痛苦时,其意义是什么?身体上的痛苦有其意义,但恐怕我们所指的是心理上的痛苦和苦难吧,它们在不同的层面上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苦难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你想弄清楚苦难的意义?不是说它没有意义——我们会来弄清楚的。但为什么你想要弄清楚它?为什么你想弄清楚你受苦的原因?当你问自己“我为什么受苦”,当你寻找苦难的原因时,你不是在逃避苦难吗?当我寻求苦难的意义时,我不是在逃避它、躲开它、远离它吗?事实是,我在受苦;但我一旦动用心思问“为什么”,就弱化了苦难的强度。换句话说,我想弱化苦难,减轻苦难,抛开苦难,用解释消除苦难。显然,那并不能让你了解苦难。如果我能摆脱逃避苦难的欲望,就能开始了解苦难的内涵了。

什么是苦难?不同层面上的各种打扰,不是吗?——身体的层面,潜意识的不同层面。它是一种我不喜欢的严重打扰。我的儿子死了。我在他身上或在我的女儿、我的丈夫等人身上寄托了我所有的希望。我对他充满了殷切的期望,我们相依为命——你知道的,所有那类事情。忽然他走了。所以干扰产生了,不是吗?那个干扰我称之为苦难。

如果我不喜欢那个苦难,我就说“为什么我要受苦”、“我那么爱他”、“他曾经是这样”、“我曾经有过”。我竭力用语言、标签、信仰来逃避,我们大多数人都这么做。它们起着麻醉作用。如果不那么做,那会怎样?我只是简单地觉察苦难。我不谴责,不辩护——我在受苦。然后我就能追踪它的活动,不是吗?然后我就能追踪它所蕴含的全部内容——“追踪”,意思就是要了解事物。

它意味着什么?受苦是怎样的?不是问为什么会有苦难,不是问苦难的原因何在,而是到底它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你们明不明白其中的不同。当我只是简单地觉察苦难,不把它当做我之外的东西,不是那种观察者观察苦难的方式——它是我的一部分,或者说我的全部就是苦难。那时我就能追踪它的活动,看它会走向何处。显然当我那么做时,它就向我敞开了,不是吗?于是,我看到我把重点放在了“我”身上——而不是那个我爱的人身上。他只是我用来掩盖我的痛苦、孤独和不幸的工具。因为我一无所成,我就希望他会有出息。他走了;我被抛下,我茫然,我孤单。没有他,我什么也不是。因而我悲泣。不是因为他走了,而是因为我被抛下。我独自一人。意识到这一点非常困难,不是吗?很难真正意识到这一点,不要只是说“我孤身一人,我要怎样摆脱那种孤独”,这是另一种逃避,而要去意识到它,与它共处,观察它的活动。我只是以此为例。慢慢地,如果我允许它展露、打开,我就会看到我受苦是因为我茫然;有人要我关注我不愿意看到的东西;那些我不愿意去看,也不愿意去了解的东西,强行推到我面前。无数人想帮我逃避——成千上万所谓的宗教人士,用他们的信仰、教义、希望和幻想——“那是业力,那是上帝的旨意”——你知道,全是在给我一条出路。但如果我能与苦难共处,不推开它,不试图限制它或否定它,那会怎样?如果那样来追踪受苦时的活动,我的头脑会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

苦难只是一个词语吗,还是真实的存在?如果它是真实存在,不只是一个词语,那个词语此刻就毫无意义,所以就只存在强烈的痛苦感受。它与什么有关?与一个意象、一段经验、一样你拥有或没有的东西有关。如果你有它,你称之为快乐;如果你没有,就是痛苦。因此痛苦、悲伤,存在于与事物的关系中。那只是一种说法,还是真是如此?也就是说,当悲伤存在时,它只存在于与事物的关系中。它无法独自存在——甚至恐惧也无法独自存在,而只能存在于与事物的关系中:与某个人、某件事、某种感觉的关系。现在,你已经充分觉察了苦难。苦难是你之外的东西吗,因而你只是个观察者,你在认知苦难,还是,那苦难就是你?

如果没有一个在受苦的观察者,那苦难与你有别吗?你就是那苦难,不是吗?你与痛苦无二无别——你就是痛苦。那会怎样?没有贴标签,没有命名,没有因此视而不见——你只是那个痛苦,那个感受,那痛彻心扉之感。当你就是那感受,会怎样?当你没有命名它,当你不恐惧与之相关的一切,那个中心与它有关吗?如果那个中心与它有关,就会恐惧它。那个中心就一定会行动,对它采取点什么措施。但如果那个中心就是那个感受,那你会怎么做?无事可做,不是吗?如果你就是那个东西,你不接受,不贴标签,不推开——如果你就是那个东西,那会怎样?你会说你在受苦吗?显然,一种根本性的变化产生了。那时就不再有“我在受苦”,因为不存在一个受苦的中心了,那个中心受苦是因为我们从未检视过它到底是什么。我们只是在一个又一个词语、一种又一种反应之间流转。我们从来不说“让我来看看那个受苦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强迫和规训无法让你看到。你必须怀着兴致来看,你必须进行即刻的了解。然后你就会看到那个我们称之为苦难、痛苦的东西,那个我们想逃开的东西,以及种种规范,全都消失了。只要我与这个我之外的东西没有关系,问题就不存在;一旦我与我之外的东西建立关系,问题就来了。只要我把苦难当作我之外的东西——我受苦是因为我失去了兄弟,因为我没有钱,因为这个那个——建立一个与它的关系,但那个关系是虚假的。但如果我就是那个东西,如果我看到事实,那么整件事情就转变了。一切具有了不同的意义。然后,就会有全然的关注,整体的关注。那个被全心关注的东西得到了解,得到化解,因此恐惧就没有了,“悲伤”这个词也就不复存在。

论觉察

觉察和自我扩张式提升的内省有着天壤之别。内省导致挫折,导致更多更严重的冲突;然而觉察是一个从自我的活动中释放的过程。

问:觉察和内省有什么不同?觉察的时候,是谁在觉察?

克:我们先来检视一下我们所指的内省是什么意思。我们所指的“内省”,就是向内看自己,检视自己。为什么我们要检视自己?为了提升,为了转变,为了改善。你内省是为了成为什么人,否则你是不会沉溺于内省的。如果没有改善、转变、成为什么的欲望,你是不会去审视你自己的。显然那就是内省的原因所在。我生气了,为了摆脱愤怒或者缓和、转变愤怒,我就内省,审视我自己。内省的时候,即意欲改善或转变自我的反应的时候,一定带着一个最终的目的。如果那个目的没有达到,你就会低落、沮丧。因此内省必然伴随着沮丧。不知道你内省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当你为了改变自己而向内看时,总是涌动着一股沮丧的暗流。总是会有一股你不得不与之对抗的情绪之波,为了克服那股情绪等,你不得不再次审视你自己。内省不是一个释放的过程,因为它是把现实的状态转变成某个非现实的样子的过程。显然,当我们内省时,当我们沉溺于那个特别的行为时,实际上发生的状况就是那样的。在那个行为中,始终存在着一个积累的过程,那个“我”为了改变而检查某个东西,因此始终存在着二元对立,因而也是一个充满挫折的过程。永远不会有释放,而且,因为感受到挫折,情绪就不免低落。

觉察则完全不同。觉察是不作谴责地观察。觉察带来领悟,因为觉察当中没有谴责或认同,而只有默默地观察。如果我想了解什么,我就必须观察,必须不批评,不谴责,不从中追求快乐或避开不快乐。必须只有对事实的默默观察。没有目的,只有应事而观。如果存在谴责、认同或辩护,那种观察及其带来的领悟就会戛然而止。内省是自我提升,因此内省是自我中心的。觉察并非自我提升。相反,它是自我的终结,“我”的终结,也终结了它全部特有的个性、记忆、需要和追求。在内省当中存在认同和谴责。在觉察当中不存在谴责或认同;因此也不存在自我提升。这两者有着天壤之别。

想要提升自己的人永远无法觉察,因为提升意味着谴责和达成目标。然而,在觉察当中,你观察但不作谴责,不否定也不接纳。那种觉察始于外在的事物,去觉察,去与事物接触,与自然接触。首先是对事物浑然一体的觉察,敏于感受物体、自然和他人,这意味着关系。然后就是对观念的觉察。这种觉察,这种对事物、自然、他人以及观点的敏感,并非由分裂的过程组成,而是一个统一的过程。它是对万事万物不断地观察,观察内心出现的每一个思想、每一种感受、每一个行为。因为觉察不带谴责,因此也没有积累。只有当你持有一个标准时,你才会谴责,这意味着积累,因而也意味着自我的提升。觉察是去了解自我的行动、“我”的行动,在与他人、与观点、与事物的关系中了解。那种觉察是一刻接一刻的,因而它无法练习。当你练习某件事情,就会成为习惯,而觉察并非习惯。一颗习以为常的心是不敏感的,一颗在某个特定的行为轨道中运作的心是迟钝的、僵化的,然而觉察需要持久的弹性和警觉。这并不难。当你对事物有兴趣时,当你兴致盎然地观察你的孩子、你的妻子、你的植物,观察树木和鸟儿时,你就是那样的。你观察却不谴责、不认同,因此在那观察中有着彻底的融合。观察者和被观察者彻底合而为一了。这实际上就是你对事物深感兴趣时出现的状态。

因此,觉察和自我扩张式提升的内省有着天壤之别。内省导致挫折,导致更多更严重的冲突;然而觉察是一个从自我的活动中释放的过程,它是觉察你的日常活动,觉察你的思想、你的行为,觉察他人,观察他。只有当你爱着某个人,当你对事物怀着深深的兴趣时,才能做到这一点;当你想要了解你自己,了解你的整个存在,了解自我的全部内容,不只是某一两个层面时,显然就绝不能谴责。我必须对所有的思想、所有的感受、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压抑开放;随着觉察的范围越来越广,从所有隐秘的思想、动机和追求中解脱的自由就越来越深。觉察即自由,它带来自由,它产生自由,而内省则培植冲突,它是一个自我封闭的过程,因此其中总是有挫折和恐惧。

提问者还想知道是谁在觉察。当你有任何一种深刻的经验时,是怎样的状况?当这种经验产生时,你觉察到你在经验吗?当你生气时,在生气、嫉妒或开心的那一刹那,你觉察到你在开心或在生气吗?只有当这个经验结束时,才会出现经验者和被经验之物。然后,那个经验者就观察那个被经验之物——那个经验的对象。在经验的那一刻,既没有经验者,也没有被经验之物:只有正在经验的行为本身。我们大多数人并不在经验。我们总是在经验的状态之外,因此我们就会问这些问题,谁是观察者,是谁在觉察?显然,这样发问是错误的,不是吗?在经验的那一刻,并不存在一个觉察的人,也不存在他在觉察的对象。既没有观察者,也没有被观察之物,只有经验的状态本身。我们大多数人发现要活在经验的状态中相当困难,因为那需要非凡的弹性、敏捷和高度的敏感。如果我们在追求一个结果,如果我们想要成功,想要达到目的,如果我们在深谋远虑,那就是背道而驰——那一切都会引起挫折。一个一无所求的人,一个不追寻目标,不求取任何意义上的结果的人,就处于不断经验的状态中。那时,一切都在变动,一切都具有意义;没有什么是陈旧的,没有什么是烧焦的,没有什么是重复的,因为实情永不陈旧,挑战恒久常新。只有对挑战的回应是陈旧的;陈旧之物制造出更多的残渣,即记忆,即观察者,他把自身与被观察之物、与挑战、与经验割裂开来。

你自己可以做个很简单、很容易的实验,看看是不是这样。下次你生气、嫉妒、贪婪、暴力或不管怎样的时候,观察你自己。在那种状态中,“你”并不存在,而只存在那个状态。过了那一刻,你就称呼它,命名它,你称之为嫉妒、生气、贪婪;所以你立即制造了观察者和被观察之物,经验者和被经验之物。如果存在经验者和被经验之物,那个经验者就试图改善那个经验,转变它,记住它的某些东西,诸如此类,因此就形成了他与经验之间的分裂。如果你不命名那个感受——这意味着你不是在寻求一个结果,你没有在谴责,你只是默默地觉知那个感受——然后你就会看到,在那个感受中,在那个经验中,不存在观察者,也不存在被观察之物。因为观察者和被观察之物是一个相伴而生的现象,所以只存在经验这一行为本身。

因此内省和觉察是完全不同的。内省导致挫折和进一步的冲突,因为其中蕴含着改变的意图,而所谓的改变只是一种改头换面的延续。觉察是一种没有谴责、没有辩护或认同的状态,因此就存在了解;在那个被动的、敏锐的觉察状态中,既没有经验者,也没有被经验之物。

内省,是自我提升、自我扩张的一种方式,永远不会通向真理,因为它始终是一个自我封闭的过程;然而觉察是一个可以产生真理的状态,关于实情的真理,关于日常生活的简单真理。只有领会了日常生活的真理,我们才能走得更远。要走得更远,你必须从近处着手,但大多数人都想一步登天,不领会近在眼前的东西,却盯着遥不可及的东西。当我们了解了近在眼前的事物,就会发现近和远的距离并不存在,并不存在距离——开始和结束是同一的。

论关系

我们在关系中寻求安全,希望能通过关系活在一种安全的状态、满足的状态、无知的状态中。

问:你常常谈到关系。对你来说,关系意味着什么?

克:首先,并没有“孤立”这回事。存在即进入关系,没有关系就没有生活。我们所谓的关系是什么意思?它是两个人之间相互的挑战和回应。你和我之间,你发出挑战,我接受或作出回应;同样我也对你发出挑战。两个人的关系制造了社会;社会不是独立于你我存在的;大众不是一个孤立存在的实体,而是你和我在我们的关系中制造了大众、集体和社会。关系就是对两个人的交互联结的觉察。通常这种关系基于什么?它基于所谓的相互依赖、相互帮助吗?至少,我们说是相互帮助、相互协助等,但实际上抛开语言、抛开我们互相设置的感情屏障,它基于什么?基于相互的满足,不是吗?如果我不取悦你,你就会抛弃我;如果我取悦你,你就接纳我为你的妻子、邻居或朋友。事实就是如此。

你称之为家庭的东西是什么?显然,那是一种亲密、共享的关系。在你的家庭中,在你与妻子或丈夫的关系中,存在共享吗?显然那就是我们所指的关系,不是吗?关系意味着没有恐惧的共享,意味着互相了解的自由,意味着直截了当的交流。显然关系意味着——与他人共享。你是这样的吗?你与妻子共享吗?也许你们共享物质,但那并不是关系。你和你的妻子生活在一道孤立之墙的两边,不是吗?你有你的追求、你的野心,她有她的。你生活在墙后,偶尔眺望另一边——而那就是你所谓的关系。事实就是如此,不是吗?也许你会扩大它、柔化它,引用一套新的词汇去描述它。但事实就是如此——即你和另一个人彼此孤立,而你把那种孤立的生活称之为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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