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最初和最终的自由(出书版)》作者:[印]吉杜·克里希那穆提【完结】 > 克里希那穆提-最初和最终的自由.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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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印-吉杜·克里希那穆提 当前章节:157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46

如果两个人之间有真正的关系,即彼此之间存在共享,那关系就寓意非凡。那时,就不会有孤立;那时,就会有爱,而不是责任或义务。只有那些孤立于高墙之后的人,才会谈论责任和义务。一个在爱的人,不会谈论责任——他只是爱。因此,他与另一半分享他的欢乐、他的悲伤、他的钱财。你们的家庭是这样的吗?你与妻子、与孩子之间存在直接的共享吗?显然没有。因此,家庭只是延续你的姓氏或传统的借口,只是为了满足你的需要——性的需要或心理上的需要。所以,家庭成了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途径。那是另一种不朽,另一种永恒。家庭也成了满足自我的途径。我在商界、政界或社会上无情地剥削他人;而在家里,我却试图表现得仁慈慷慨。这多么荒谬!或者,因为世界太残酷,我想要安宁,于是我就回到家里。我在外界受苦,于是就回家寻求安慰。所以我利用关系满足自己,也就是说我不想被我的关系所打扰。

我们寻觅可以相互满足、相互慰藉的关系,如果找不到那种满足,我们就变换关系。要么离婚,要么继续在一起,但在别处寻求满足;或者从一个关系换到另一个关系,直至找到你想要的——即满足、满意以及一种安全感、舒适感。说到底,那就是我们在此世的关系,实际上就是那样的。我们在关系中寻求安全,希望能通过关系活在一种安全的状态、满足的状态、无知的状态中——这一切总是引起冲突,不是吗?如果你满足不了我,而我在寻求的就是满足,自然就会有冲突。因为我们都在彼此身上寻求安全,当那安全变得不稳固,你就变得嫉妒、暴力、充满占有欲等。所以,我们的关系总是导致占有、谴责,总是一意孤行地要求安全、舒适、满足。那当中自然没有爱。

我们谈论爱,谈论责任、义务,但实际上并没有爱;我们的关系基于满足,那样的关系会带来怎样的影响,我们在当代文明中都已经看到了。我们对待自己的妻子、孩子、邻居、朋友的方式,表明在我们的关系中实际上完全没有爱,只是互相寻求满足罢了。既然是这样,那么关系的目的何在?它的终极意义何在?如果观察你自己与他人的关系,你难道没有发现,关系是一个自我披露的过程吗?我与你的交往,不正揭示了我的存在状态吗?如果我觉察到,如果我足够警觉,能够意识到我在关系中的反应的话?关系真的是一个披露自我的过程,即认识自我的过程。在这个披露的过程中,会有许多令人不悦的东西,许多令人不安、不舒服的思想和活动。因为不喜欢所发现的东西,我就从一段不舒服的关系逃到一段舒服的关系中。所以,如果我们只是寻求互相满足,关系的意义就微乎其微,但如果关系成为一个自我披露、自我认识的途径,它就变得意义非凡。

说到底,爱当中并没有关系,不是吗?只有当你爱着什么并期待有所回报时,关系才形成。当你爱时,也就是说,当你把自己完全献给某个事物时,关系并不存在。

如果你真的在爱,如果有这样的爱,那真是件了不起的事。在那样的爱中,没有摩擦,没有此与彼,而是完全的合一。那是合而为一的状态,一个整体的存在。当存在完全的爱、完全的融合时,就会有这样的时刻,难得的、快乐的、喜悦的时刻。通常的情况是,爱并非是那个重要的东西,重要的是其他,是那个爱的对象;被给予爱的那个东西变得重要,而不是爱本身。于是,因为各种原因,因为生物学、语言上的原因,因为渴求满足、舒适等,爱的对象变得重要,而爱就退居其后了。于是占有、嫉妒、需求制造出冲突,爱则一退再退;爱退得越远,关系当中的问题就越加失去其意义、价值和重要性。因此,爱是最难理解的事物之一。它不会因为理智上的急切需求而出现,也无法通过各种方法、途径、规范制造出来。它是自我活动停止时的存在状态;但如果你只是压抑、逃避或规训,自我活动是不会停止的。你必须去了解不同意识层面上的所有的自我活动。我们有过真爱时刻,那一刻没有思想、没有动机,但那样的时刻少之又少。因其罕有,我们铭记不忘,因而在鲜活的真相和日常的活动之间竖起了一道屏障。

要了解关系,重要的是了解实情,了解生活中实际发生的各种事情,了解事情所有细微不同的形式,也了解关系真正的含义。关系是自我披露。因为不想披露自己,我们躲进舒适中,关系于是就失去了它非凡的深度、意义和美。有爱,才有真正的关系,但爱并不是寻求满足。只有忘记自我,完全合一,不是融合一个人或两个人,而是融合最高的存在,才会有爱;只有忘却自我,这一切才会发生。

论战争

战争只是我们内在状态的外在表现,是我们日常活动的放大,是我们个体行为的集体后果。

问:我们怎样能解决当前的政治混乱和世界危机?个体可以做点什么以阻止即将到来的战争吗(本书成书于20世纪50年代,这里指的是当时的状况——编者注)?

克:战争,是我们日常生活的最骇人、最血腥的一种投射,不是吗?战争只是我们内在状态的外在表现,是我们日常活动的放大,是我们个体行为的集体后果。因此,你我对战争负有责任,那我们可以怎样阻止它?显然,你我阻止不了一场一触即发的战争。因为它已经在运作,它已经发生了,虽然目前主要还停留在心理的层面上。既然它已经在运作,就无法被阻止——牵涉的事情纷繁、庞大,而且都已经存在了。但看到房子在着火,你我可以去了解火源,可以离开它,到新地方用不同的材料重建,用不易燃的、不会制造其他战争的材料。那就是我们可以做的。你我可以看到是什么制造了战争,如果我们有意阻止战争,就可以开始转变自己,因为我们自身就是战争的祸根。

几年前,在战争期间,有位美国女士来找我。她说她的儿子死在了意大利,她还有一个十六岁的儿子,她想保住他。所以我们就这件事深谈了一番。我向她提出,要保住她的儿子,她必须不再做美国人;她必须不再贪婪,不再积累财富,不再寻求权力和支配;她必须在道德上简单——不只是穿着简单,不只在外在事物上简单,而是在思想和感受上、在关系上简单。她说:“那太难了。你的要求太高了。我做不到,因为环境太强大,无法改变。”因此,她必须为她儿子的毁灭负责。

环境可以被我们所控制,因为我们制造了环境。社会是关系的产物,是我的关系、你的关系集合的产物。如果改变我们的关系,社会就会改变;只是依靠法律、强制来改变外在社会,而内在却继续腐败,继续寻求权力、地位、支配,就会破坏外在的环境,不管它被建造得多么细致、多么科学。内在永远在征服外在。

什么导致了战争——宗教、政治或经济?显然是信仰,不管是信仰民族主义、某种意识形态,还是信仰某种特别的教义。如果我们没有信仰,人与人之间只有善意、爱和体贴,就不会有战争。但我们被灌输了各种信仰、观念和教义,因此就滋生了不满。当前的危机极不寻常,我们人类只有两条路,要么追求无休止的冲突和没完没了的战争,那是我们日常生活的产物,要么看到战争的起源,转身离开。

显然,导致战争的起因是对权力、地位、名望、钱财的欲望。还有对旗帜的崇拜,组织化宗教的疾病,对教义的崇拜,这一切都是战争的肇因。如果你作为一个个体从属于任何组织化的宗教,如果你渴求权力,如果你心怀嫉妒,你就必然制造出一个会毁于一旦的社会。所以,我再说一遍,它取决于你,而不取决于领袖——那些所谓的政治家之流。它取决于你和我,但似乎我们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如果我们真正感受到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就会立即结束所有的战争,结束这惊人的苦难!但是你看,我们漠不关心。我们有一日三餐,我们有工作,有银行账户——存款或多或少,我们说“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打扰我们,放过我们吧”。我们的地位越高,就越想要安全、长久和稳定,就越不想被打扰,越想维持一切如常;然而,我们无法长久维持,因为没有什么是可以维持的。一切都在瓦解。我们不想面对这些事情,不想面对你我对战争负有责任的事实。你我也许谈论和平,举行会议,围坐在桌前讨论,但内在,在心理上,我们想要权力、地位,我们为贪婪所驱动。我们阴谋策划,我们被信仰、教义所束缚,我们愿意为了那些搏命,互相毁灭。你觉得这样的人,这样的你和我,可以在世界上拥有和平吗?要和平,我们必须内心平和,平和生活意味着不制造对立。和平不是一个理想。在我看来,理想只是对实情的逃避,是实情的对立面。理想阻碍了对实情的直接行动。要拥有和平,我们必须去爱,我们必须这样开始,不是去过一种理想的生活,而是如实看待事物并根据事实采取行动、改变它们。只要每个人在寻求心理上的安全,我们所需的物质安全——食物、衣服和住所——就会遭到破坏。我们在寻求心理安全,但那并不存在;通过权力,通过地位,通过头衔、名号,我们寻求它——这一切都在破坏物质上的安全。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如果你去看的话。

要为世界带来和平,要阻止所有的战争,每个人的内在、你和我的内在,就必须有一场革命。没有内在革命,经济革命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我们的心理状态——贪婪、嫉妒、恶意和占有欲制造了经济的失调,进而引发了饥饿问题。要终结悲伤、饥饿和战争,就必须有心理上的革命,我们很少有人愿意面对这一点。我们会讨论和平,计划立法,创建新的联盟、联合国等等之类。但我们是得不到和平的,因为我们不会放弃我们的地位、我们的权威、我们的金钱、我们的财产、我们愚蠢的生活。依靠别人是完全没用的;别人不会带给我们和平。没有一个领袖会带给我们和平,政府、军队、国家都不会。会带来和平的是我们内在的转变,它会引起外在的行动。内在的转变并不是一种孤立的状态,并不是在外在的行动上无所作为。相反,只有正确的思考才会有正确的行动;而没有自知,就没有正确的思考。不了解你自己,就不会有和平。

要结束外在的战争,必须先结束内心的战争。你们有些人会点头说“我同意”,然后走出去照常过已经过了十年二十年的日子。你的同意只是嘴上说说,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你随口的赞成结束不了世界的苦难和战争。只有当你认识到危险,认识到你的责任,不再把它推给别人的时候,那一切才会结束。当你认识到苦难,当你看到即刻行动的紧迫,当你不再拖延,那时你就会改变你自己;只有你自己心境平和,与邻居和平相处,和平才会到来。

论恐惧

没有问题最后是通过克服解决的;问题只能被了解,而不是被克服。

问:我要怎样摆脱恐惧?它影响了我所有的活动。

克:你指的恐惧是什么?恐惧什么?有各种各样的恐惧,没必要一一分析。但可以看到,如果没有全面了解关系,就会产生恐惧。并不只是人与人之间才存在关系,还有人与自然、人与财物以及人与观念之间的关系。只要没有全面了解关系,必定就有恐惧。生活即是关系。存在即是进入关系。没有关系,就没有生活。任何东西都无法孤立存在;只要头脑在追求孤立,必然就有恐惧。恐惧不是抽象的东西,它只存在于与事物的联系中。

问题是,怎样摆脱恐惧?首先,任何被克服的东西,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克服。没有问题最后是通过克服解决的;问题只能被了解,而不是被克服。它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过程。克服的过程,会引起更多的混乱和恐惧。抗拒,控制,与问题交战,抵抗它,这些都只是制造了更多的冲突。然而,如果能了解恐惧,一步一步彻底地探究它,检视它全部的内容,那么恐惧就不会以任何形式死灰复燃。

我说了,恐惧不是抽象的东西,它只存在于关系之中。我们指的恐惧是什么?我们最怕的,就是不存在、不成为什么。如果有这样的恐惧,恐惧不存在、不进步,或恐惧未知,恐惧死亡,那么,可以通过下决心、通过某个结论或任何选择来克服那个恐惧吗?显然不能。只是压抑、升华或替代,会制造更多的障碍,不是吗?因此恐惧永远无法被任何形式的克制、任何形式的抗拒所克服。我们必须清楚地看到、感受到、体验到这个事实:恐惧无法被任何形式的防御或抗拒所克服,寻求一个答案或某个理智的、口头的解释,都不能让你从恐惧中解脱。

那么我们恐惧什么?我们恐惧的是一个事实,还是恐惧关于事实的某个观念?我们恐惧的是事物的真相,还是恐惧我们对事物的想法?以死亡为例。我们恐惧的是死亡的事实,还是恐惧关于死亡的观念?事实是一回事,关于事实的观念又是另一回事。我们恐惧死亡这个词,还是恐惧死亡本身?因为我恐惧那个词、那个观念,我就永远不了解那个事实,永远不查看那个事实,永远与那个事实没有直接的联系。只有与那个事实进行充分的交流,才不会有恐惧。如果我与事实没有充分交流,就会有恐惧。而且,只要对事实抱有一个观点、一个看法、一个理念,就不存在与事实的交流。所以必须非常清楚,我恐惧的是那个词、那个观念,还是恐惧事实本身。如果我直面事实,就没有什么要了解的:事实就在那里,我可以处理它。如果是恐惧那个词,那就必须了解那个词,探究那个词、那个术语所包含的全部过程。

比如,我们恐惧孤独,恐惧疼痛,恐惧孤独的痛苦。显然,那种恐惧的存在,是因为我们从未真正审视过孤独,从未与它进行过充分的交流。一旦对孤独的事实全然开放,就能了解它的真相,但我们对它抱有一个观点、一个看法,那些都是基于以往的知识。正是关于事实的这个观点、看法、以往的知识,制造了恐惧。恐惧显然是命名的结果,是投射某个符号来代表事实的结果。也就是说,恐惧与那个词、那个术语息息相关。

比如,我对孤独抱持一种反应,我说我怕自己一事无成、籍籍无名。我是恐惧事实本身,还是有什么唤醒了那种恐惧,因为我对那个事实抱持以往的知识(知识即那个词、那个符号、那个意象)?怎么可能恐惧一个事实?当我直面事实,与它直接交流,我可以审视它、观察它;因此我所恐惧的不是那个事实。引起恐惧的,是我对那个事实会是什么或会做什么的忧虑。

对那个事实的看法、观点、经验以及知识,制造了恐惧。只要我们描述事实、命名它并因而认同或谴责它,只要思想作为观察者在判断那个事实,必然就有恐惧。思想是过去的产物,它只能通过语言的描述,通过符号、意象而存在;只要思想在解读或诠释事实,必然就有恐惧。

因此,是头脑制造了恐惧。头脑即思考的过程,思考是用语言表述的。不借助词语、符号和意象,你就无法思考。这些意象,即偏见、过往的知识、对头脑的理解,被投射在事实上,恐惧就由此而生。只有头脑能直视事实,不诠释、不命名、不贴标签时,我们才能从恐惧中解脱。这相当困难,因为我们怀有的感觉、反应、焦虑,瞬间会被头脑识别并进行命名。嫉妒的感觉被嫉妒那个词所识别。可不可能不识别感受,只是观察感受却不命名它?对感受的命名,实际上延续并强化了那种感受。一旦命名你称之为恐惧的东西,你就强化了它;但如果能看着那个感受,却不命名它,你就会看到它的凋零。因此,要从恐惧中完全解脱,就必须了解这整个过程——命名,投射符号、意象,给事实命名。只有认识自我,才能从恐惧中解脱。认识自我是智慧的开端,也即恐惧的终结。

论无聊与兴趣

你这样百无聊赖,一定是有原因的:痛苦、逃避、信仰、不停地忙碌令头脑迟钝、心灵僵化。

问:我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但大多数人都在忙于各种兴趣。我不必工作,所以就没去工作。我应该去从事某项有意义的工作吗?

克:成为一个社工、公务员或神职人员——是这个意思吗?因为无事可做,所以就做个改革家!如果你无所事事,穷极无聊,何不就无聊着?为什么不那样?如果你心有悲伤,就悲伤好了。别试图逃避它,因为你的无聊有着深远的意义,如果你能了解它,与它共处的话。如果你说,“我无聊,因此我要做点什么”,那你不过是在逃避无聊,而且由于我们大部分的活动都是逃避,所以你对社会以及其他方面将造成更大的危害。比起如实而活,你逃避的危害更大。困难在于,怎样与真实的自我共处,而不是逃开。因为我们大部分的活动都是一个逃避的过程,要停止逃避、面对真相,对你来说就尤其困难。因此,如果你真的无聊的话,我很高兴,我会这样说:“停下,待在原地,我们来看一看。为什么你该做点什么?”

如果你无聊,为什么无聊?什么是所谓的无聊?为什么你对什么都没兴趣?你这样百无聊赖,一定是有原因的:痛苦、逃避、信仰、不停地忙碌令头脑迟钝、心灵僵化。如果能弄清楚自己为什么无聊,为什么提不起兴致,显然就能解决问题了,不是吗?然后那个被唤醒的兴趣就会运作起来。如果你没兴趣研究自己为什么无聊,就无法强迫自己对某个活动感兴趣,就只为做点什么——就像一只松鼠在笼子里上蹿下跳。我知道大多数人都沉迷于这种活动。但我们可以来弄清楚,在内心、在心理上,为什么我们陷入了这种穷极无聊的状态?我们可以看看,为什么大多数人陷于这种状态:我们把自己弄得精神疲惫、智力枯竭,我们尝试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么多的感受、这么多的娱乐、这么多的经验,多到心钝身倦。我们参加一个团体,做需要做的一切,然后离开;接着又转而尝试别的事情。如果一个心理学家没帮到我们,就另找一个或是求助牧师;如果我们在那里也没成功,就再找另一位导师,如此等等。我们总是奔走寻觅。这个不断伸展、不断放手的过程就会令人精疲力竭,不是吗?就像所有的感觉一样,很快它就使头脑钝化了。

我们一直在这样做,从一种感受到另一种感受,从一种刺激到另一种刺激,直至彻底疲倦。那么,认识了这一点,就不要再前行,休息一下,静一静。让头脑自己重聚力量,不要强迫它。如同土壤在冬季更新自己,当头脑得以安静,就会更新它自己。然而,在那样折腾之后,很难再让头脑安静,让它休耕,因为它一刻不停,总是想做点什么。如果你真的允许自己如实呈现——无聊、丑陋、可憎,不管什么——如果你走到了这一步,就有了处理它的可能。

如果你接纳,接纳自我的真相,那会怎样?如果你接纳自己本来的样子,还会有问题吗?只有当我们不肯接受事物本来的样子并期待它的改变时,才会有问题——这不是在提倡安于现状,实际上正好相反。如果接纳我们真实的样子,就会看清我们所恐惧的那个东西,那个我们称之为无聊的东西,那个我们称之为绝望的东西,那个我们称之为恐惧的东西,就产生了彻底的转变。我们所害怕的那个东西产生了彻底的变化。

为什么了解那个过程,了解我们自身的思维方式非常重要,原因正在于此,我已说过那一点。对自我的认识,无法通过任何人、任何书籍,任何忏悔、任何心理学或精神分析师来获得。必须由你自己来弄清楚,因为那是你的人生。不去拓宽并加深对自我的认识,不管做什么,不管改变任何外在或内在的环境、影响——它将永远滋生绝望、痛苦和悲伤。要超越头脑自我封闭的活动,就必须了解它们;而了解它们,就是觉察关系中的行动,包括与事物的关系、与他人的关系以及与观念的关系。关系就是镜子,不进行任何辩护或谴责,我们就可以从中看见自己。更深更广地了解头脑的活动方式,就可能走得更远;头脑就可能安静下来,接纳真实的事物。

论厌恨

我们必须被干扰,但显然大多数人都不喜欢被干扰。

问:如果我完全诚实,就必须承认自己心怀怨恨,有时候是厌恶,几乎厌恶每个人。我因此过得非常不快乐,非常痛苦。理智上我明白自己就是怨恨本身,就是厌恶本身,但我无法处理它。您能为我指出一条解决之道吗?

克:我们所谓的“理智上”是什么意思?当我们说我们理智上了解某件事,那是什么意思?有所谓理智上明白这回事吗?还是,那不过是头脑的一种字面了解,因为我们只会那种沟通方式?然而,如果只是停留在字面上,停留在理智的层面,我们能真正了解事物吗?这是首先要弄清楚的事情:即所谓的理智上的了解是否阻碍了了解?显然了解是整体的,不是分裂的、部分的。我要么了解了某件事,要么没有。对自己说“我理智上了解某事”,显然阻碍了了解。这是一个局部的过程,因此并没有丝毫的了解。

那么,问题是这样的:我充满憎恨和厌恶,要怎样从中解脱,要怎样处理这个问题?我们怎样处理一个问题?什么是问题?显然,在干扰你的事物就是问题。

我心怀厌恨;我厌恨他人,这引起了痛苦。我觉察到这一点。要怎么办?这是生活中令我非常烦恼的因素。我要怎么办,要怎样真正从中解脱——不是暂时脱离而是彻底从中解脱?要怎么办?

这是一个问题,因为它干扰了我。如果那件事没有带来干扰,就不成问题,不是吗?因为它引起痛苦、不安、焦虑,因为我觉得那样是丑陋的,我想摆脱那种状况。因此,我所抗拒的事是干扰,不是吗?不同的时候,不同的心情,我给它不同的称呼;某一天我这样称呼它,另一天我又换了个称呼,但基本上,我不想被干扰。事实不是如此吗?因为快乐不会带来干扰,我就接受它。我不想脱离快乐,因为那不会带来干扰——至少,暂时不会,但是厌恶、仇恨,那是生活中带来严重干扰的因素,我就想摆脱它们。

我关心的是不受干扰,并且试图找到永远不受干扰的方法。为什么我不应该被干扰?要弄清楚问题,就必须被干扰,不是吗?要弄清楚问题,就必须经历无数的剧变、动荡、焦虑,不是吗?如果我不被打扰,就会一直昏睡,也许大多数人正想那样——被安抚,被催眠,远离一切干扰,寻求封闭、隐退和安全。如果我不介意被干扰——真正的干扰,并非表面的,如果我不介意被干扰,因为我想要弄清楚——那么我对厌恶、仇恨的态度就会发生改变,不是吗?如果我不介意被干扰,那么那个厌恶之名就不再重要,不是吗?“厌恶”这个词就不再重要,不是吗?对人的“厌恨”就不再重要,不是吗?因为那时我就直接体会那个我称之为厌恨的状态,而不是把那个体验形诸语言。

与憎恨一样,愤怒也是令人很不舒服的习性。很少有人直接体会愤怒,而不把它形诸语言。如果不形诸语言,如果不称之为愤怒,显然就会有不一样的体验,不是吗?因为命名它,或用陈词滥调处理它,我们就削弱了一次全新的体验;但如果不命名它,那就会有直接的了解,这份了解就会为那一感受带来改变。

比如,小气。如果我们小气,大部分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金钱方面的小气,原谅他人方面的小气,你知道,就是小气。我肯定我们很熟悉那种感觉。那么,既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我们要怎样从那种习性中解脱出来?——不是变得大方,那不是关键。脱离小气本身就意味着大方,所以你不必去变得大方。显然,我们必须意识到这一点。也许你很大方地给予社会、给予朋友大笔捐赠,但要你多给一点儿小费你就会捂紧钱包——你们明白我的意思的。我们对此没有意识。如果我们意识到了,会怎样?我们会运用意志变得大方,我们试图克服它;我们可以培养自己的大方,如此等等。但是,说到底,从一个更大的范围上说,运用意志变成某种样子仍然是小气的表现,所以如果不采用任何这一类的方法,而只是觉察小气所包含的各种意义,不去命名,我们就会看到,彻底的变化产生了。

请好好去试一下。首先,我们必须被干扰,但显然大多数人都不喜欢被干扰。我们认为我们找到了一种生活方式——大师、信仰,不管什么——我们就此安顿下来。这就像找到了一份政府美差,然后一辈子就混迹其中。对于想要摆脱的各种习性,我们都用同样的思维方式去处理。被打扰,保持内在的不停滞、不依赖,我们并没有看到这些的重要性。显然,只有处于莫测的变化中,我们才能发现、了解和领悟。我们想要的是有钱人的状态,安逸无忧;不会被打扰,也不想被打扰。

要了解真相,打扰是必要的,任何寻求安全的企图都是了解的障碍。如果我们想摆脱打扰我们的事物,那显然会形成障碍。如果能直接体会一种感觉,不去命名它,我认为我们会有大收获,然后就不会再疲于对抗,因为经验者与被经验的事物本身是同一个东西,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只要经验者在命名某个感觉、某个经验,他就在把自己从这份体验中抽离出来,对它采取行动。这样的行动是虚假的行动。但是,如果不形诸语言,那么经验者和被经验之物就是合一的。那样的融合是必要的,需要你全身心地面对。

论闲话

我们说别人的闲话,是因为我们对自己的想法和行为过程不太感兴趣。

问:闲话有显露自我的功用,尤其是在将别人暴露给我们看的时候。严肃地讲,何不通过闲话来发现真相呢?“闲话”这个词一直以来名声不好,但我不会因此而不敢谈论。

克:我好奇我们为什么会说闲话?原因不在于它暴露了他人。再说为什么他人必须暴露给我们?你为什么想探知他人?为什么这么关注他人?首先,我们为什么会说闲话?这是一种不安。不是吗?就像担心,这是内心不安的表现。为什么好管闲事,想要知道他人在做什么、说什么?说闲话的心非常肤浅,不是吗?——好奇走错了方向。提问者似乎认为,通过对他人的关注,关注他们在做什么、想什么、表达什么,就会暴露他人的真相。但如果不了解自己,我们能了解他人吗?如果不了解自己的思维方式、行为方式、做事方式,我们能判断他人吗?为什么这么关注他人?想打探别人的想法、感觉,对之说长道短,实际上,这种欲望不正是一种逃避吗?这不正提供了一个逃避自我的途径?这当中不是还有一种想要插手别人生活的欲望?不多管别人的生活,不插手别人的生活,我们自己的生活不是已经够棘手、够复杂、够痛苦了吗?我们还有时间去用那种残酷、丑陋、飞短流长的方式琢磨别人?我们怎么会这样?你们心里清楚,每个人都这样。实际上每个人都对他人说长道短。为什么?

我认为,首先,我们说别人的闲话,是因为我们对自己的想法和行为过程不太感兴趣。我们想看看别人在做什么,说好听点,也许是想模仿别人。我们说他人的闲话,一般都是在说别人不好,但往好里说,也许是想模仿别人。为什么我们想模仿别人?那不是完全表明了我们自身的极度空虚?想要刺激,想往外寻求刺激的心,就是穷极无聊的。换句话说,闲话就是一种刺激,不是吗?我们沉迷于此。也许这种刺激不太一样,但其中始终存在着寻求刺激和消遣的欲求。如果真正深入探究这个问题,就要回到自身,我们发现,那是因为我们真的非常空虚,我们是在通过谈论别人寻求外在的刺激。下次你说别人的闲话时,逮住你自己;如果你意识到自己在说别人的闲话,那会是一次揭示自我的极好机会。不要掩饰,说什么你只是对别人好奇罢了。那表明你不安、躁动、空虚,表明你对他人缺乏真正的深度的兴趣——那种兴趣无关闲话。

下一个问题就是,怎样停止闲话。那就是下一个问题,不是吗?如果你意识到自己在闲话,你将怎样停止?如果那已成习惯,一个日复一日的陋习,你要怎样戒掉它?你问了这个问题吗?当你发现自己、意识到自己在说他人的闲话,意识到它的全部启示,你问了自己“我要怎样停止”吗?你一旦意识到自己在说他人的闲话,它不就自动停了下来?完全不会出现“怎样”的问题。只有在你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才会有“怎样”的问题。而说他人的闲话,正表明了觉察的缺乏。下次说闲话时,你自己可以做个试验,看看当你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意识到自己没管住舌头时,你是怎样立即快速地停了下来。这并不需要痛下决心。唯一需要的就是去觉察,去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并看到其中的启示。不必谴责闲话或为它辩护。觉察它,你会看到自己立刻就不再继续;因为它向我们揭示了我们自身的行为方式、我们的行动和思考模式;在那样的揭示中,我们发现了自己——比起去说别人的闲话,说他们在做什么、想什么、怎么做的,这重要多了。

我们大部分人,每天读报纸,满脑子都是闲话,全球的闲话。这完全是逃避自我,逃避我们自身的琐碎、丑陋。我们以为,通过对全球事务的表面关注,我们会变得越来越智慧,越来越善于处理自己的生活。显然,这一切都只是逃避自我的途径,不是吗?我们内心是那么空虚、肤浅;我们被自己吓坏了。我们内心实在匮乏,闲话就成了我们丰富生活的消遣,成了逃避自我的出口。我们试图用知识、仪式、闲话、集会——用无数的逃避之途,填满内心的空洞,所以逃避成了最重要的事,而不是了解“实情”。了解“实情”需要关注;了解内心的空虚、痛苦,需要极大的关注而不是逃避,但大多数人都喜欢这些逃避,因为它们比较舒服,比较愉快。还有,如果我们认识了自己的真面目,就会觉得很难办。那成了我们要去面对的问题之一。我们不知道怎么办。当我认识到自己的空虚、煎熬、痛苦,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怎么处理。所以我们就求助于各种逃避的途径。

问题就是,要怎么办?显然,当然,我们不可以逃离,逃离是最荒谬、最幼稚的反应。然而,当你面对自己的真实,要怎么办?首先,可不可以不否定、不辩解,而只是与它共处,与你的真实共处?那相当不容易,因为头脑会寻求解释、谴责和识别。如果这类事情一概不做,就只是与实情共处,那就如同接纳某个东西。如果我接纳自己是棕色人种,事情就到此为止。但如果我渴望自己变白一点儿,问题就出现了。接纳实情是最难的事;只有不逃避,才能做到这一点,而谴责或辩护都是一种逃避。因此,如果我们了解了我们为什么说闲话的整个过程,认识到了其中的荒谬、残忍和种种,那就素心面对自己的真实;然而,我们不是想摧毁它,就是想改变它。如果不这样,只是去了解它,彻底与它共处,就会发现它不再那么可怕,然后就有了转变现实的可能。

论批判

如果我批评你,那是在了解你吗?了解来自判断吗?

问:批评在关系中有着怎样的位置?破坏性的批评和建设性的批评,差别在哪里?

克:首先,我们为什么批评?是为了了解?还是纯粹是在唠叨?如果我批评你,那是在了解你吗?了解来自判断吗?如果我想了解,如果我不只想要一种泛泛的了解,而是想深度了解你我关系的全部意义,我会开始批评你吗?还是我会觉察你我的关系,静静地观察它——不投射我的观点、批评、判断、认同或责备,而是静静地观察正在发生的一切?我们要是不批评,那会怎样?我们会陷入沉睡,不是吗?这并不表示我们唠叨的时候就不会睡着。也许那会变成一个习惯,通过习惯我们就催眠了自己。通过批评,我们会对关系产生更深、更广的了解吗?批评是破坏性还是建设性,并不重要——那显然是相对而言的。因此问题就是:“头脑和心灵要处于怎样的状态,才能获得对关系的了解?”我们怎样了解事物?你怎样了解你的孩子,如果你对自己的孩子感兴趣的话?你会观察,不是吗?你在他游戏时观察他,研究他各种情绪下的状态;你不会将你的观点投射在他身上。你不会说他应该这样应该那样。你会敏锐地观察,主动地觉知,不是吗?然后,你也许就开始了解那个孩子了。如果你不停地批评,不断地灌输你自己的个性、你的特质、你的观点,为他做出各种应该不应该的决定,如此等等,显然你就在关系中制造了障碍。不幸的是,大多数人批评就是为了塑造,为了干涉。与丈夫的关系,与孩子的关系,不管与谁,在关系中塑造他人,给了我们某种乐趣、某种满足。你在其中享受某种权力,你就是老板,这当中有着巨大的满足。显然,那整个过程中,不存在对关系的了解。那当中只有强加,只有塑造他人的欲望,让他人符合你的特质、你的需要、你的期待。这一切都阻碍了对关系的了解,不是吗?

接下来还有自我批评。对自己不满,批评自己、责备自己,或者为自己辩护——那能让你了解自己吗?如果我开始批评自己,不就限制了探究和了解的过程?自我反省——即一种自我批评的形式,那披露了自我吗?什么能让自我披露?不断地分析、恐惧、批评——显然那无助于披露。不断地觉察自我,不带丝毫责备、丝毫认同,那才能披露自我,才能开始了解自我。必须有某种自发性;你不能一直分析它、规训它、塑造它。这种自发性对于了解是必要的。如果我只是限制、控制、指责,就阻断了思想和情感的活动,不是吗?只有在思想和情感的活动中,我才能有所发现——只是控制是不会有发现的。当我们有所发现,接下来重要的就是,弄清楚怎样对此采取行动。如果我根据某个观念、某种标准、某个理想作出行动,那就是在强行让自己符合某个模式。那当中不存在了解,不存在超越。如果我能观察自己而没有丝毫指责、丝毫认同,那就有超越的可能。让自己接近某个理想的做法是完全错误的,原因就在这里。理想是人类手工打造的上帝,去遵循一个自我投射的意象,显然不是解放。

那么,只有静静地觉知和观察时,才会有了解——这并不容易,因为我们乐于活跃,乐于不安、不满,乐于指责、辩护。那就是我们存在的整个结构;理念、偏见、观点、经验和记忆,我们试图通过这种种的屏障去了解。可不可以摆脱这一切屏障,直接了解呢?显然,问题非常紧迫的时候,我们就会那样做。我们跳过那所有的方法——直接处理。只有明白了自我批评的过程,头脑安静下来后,我们才会了解关系。如果你在听我讲话,你在用心理解我想要传达的意思,没有太费力的话,那我们就有可能了解彼此。但如果你一直在批评,一直在抛出你自己的观点,抛出你从书上学的,别人告诉你的,如此等等,那我们就没有产生关系,因为你我之间横亘着一道屏障。如果我们两人都试图弄清楚问题,答案就藏在问题当中;如果我们两个都热切地去寻根究底,去找到事情的真相,去发现到底怎么回事——那么我们就产生了关系。那时,你的头脑既警觉又被动,为了明白事情的真相而观察着。因此你的头脑必须相当敏捷,你不可以固守任何观念或理想、任何判断、任何你在特定的经验中强化的观点。显然,如果头脑有着敏捷的弹性,进行着被动的觉察,了解就会发生。然后,它就有接纳的能力,就会敏于感知。如果头脑充斥着理念、偏见、观点,不管是赞成的还是反对的观点,它都是不敏感的。

要了解关系,必须有一种被动的觉察——那不会破坏关系。相反,它会使关系变得更有活力、更有意义。于是,关系就可能有真正的情意,一种温暖,一种亲近,那并不是多愁善感或情绪化。如果我们可以这样接近,可以与万物有那样的关系,我们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财物的问题、占有的问题,因为我们就是我们所占有的东西——占有钱的人就是那些钱;认同财物的人就是那些财物,或是房子、家具;认同理念、认同他人的人,也是同样的情况。如果存在占有,就不存在关系。大多数人都在占有,因为如果我们不占有,就一无所有。如果不占有,如果不把我们的生活填满家具、音乐、知识、这个那个,我们就是个空壳。那个空壳制造出很多噪声,我们却称之为生活,并对此心满意足。当空壳出现瓦解、分离时,就出现了悲伤,因为那时你突然发现了自己的真面——一个空壳,没有什么意义。觉察关系的全部内容即行动,从那个行动出发,就可能建立真正的关系,发现其非凡的深度和意义,并明了什么是爱。

论信仰上帝

能带给我们更好生活的是智慧。

问:对上帝的信仰能强烈地激励我们过更好的生活。为什么你否认上帝?为什么你不复兴人类对上帝的信仰?

克:让我们打开视野明智地看看这个问题。我不是在否认上帝——这么做很愚蠢。只有不了解真相的人,才会沉溺于无意义的词语中。声称自己知道的人,并不知道;在一刻接一刻经验真相的人,是没有方法传达这个真相的。

信仰是对真理的否定,信仰阻碍了真理;信仰上帝不是寻找上帝。信或不信都找不到上帝;因为真相即未知,你对未知的信仰或不信仰都只是自我投射,因此不是真实的。我知道你有信仰,我也知道它在你的生活中意义甚微。很多人都有信仰,成千上万人信仰上帝,获取安慰。首先,你为什么信仰?你信仰是因为它带给你满足、安慰和希望,你说生活因而有了意义。实际上,你的信仰意义甚微,因为你信仰却剥削,你信仰却杀戮,你信仰宇宙的上帝却互相屠杀。富人也信仰上帝;他无情剥削,聚敛钱财,然后修建庙宇或成为一个慈善家。

在广岛扔下原子弹的人,声称上帝与他们同在;那些从英国飞去摧毁德国的人,声称上帝是他们的副驾驶。独裁者们、总理们、将军们、总统们,全在谈论上帝,他们对上帝信心满满。他们是在为人类服务吗?他们是在为人类谋取更好的生活吗?那些声称信仰上帝的人毁灭了大半个世界,而世界已水深火热。由于宗教的狭隘,人类被分为信仰者和无信仰者,引发了宗教战争。这表明你们的心智是多么政治化。

信仰上帝可以“有力地激励人们过更好的生活”吗?为什么你需要激励来过更好的生活?显然,激励你的必须是你自己想活得清明、简单的欲望,不是吗?如果你指望一个激励你的东西,你就没有兴趣去实现那种生活的可能,你就只是用心在激励你的那个东西上,由于激励你的并非那个能激励我的东西——我们就会为此争吵。如果我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不是因为我们信仰上帝,而是因为我们同是人类,那么我们就能共享全部的生产资料,为全人类生产物品。由于缺乏智慧,我们接受了一个我们称之为“上帝”的超智慧的观念;但这个“上帝”、这个超智慧的存在,不会带给我们更好的生活。能带给我们更好生活的是智慧;但如果有信仰,如果有阶级分化,如果生产资料集中在少数人手中,如果各自成立国家和主权政府,智慧就无立足之地。这一切显然表明了我们缺乏智慧,是因为缺乏智慧,我们才过不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因为不信仰上帝。

你们都各有信仰,但你们的信仰毫不现实。现实就是你真实的状态、你的行为、你的思想,而你对上帝的信仰只是一个逃避,逃避你单调、愚蠢和冷酷的生活。此外,信仰不可避免地分化了人类:有印度教徒、佛教徒、基督教徒,等等。信仰、观念,分化了人类;它永远不会把人聚集在一起。你也许能召集一小部分人形成一个团体,但那个团体却与另一个团体相冲突。观念和信仰永远统一不了;相反,它们会分化、瓦解和破坏。因此你对上帝的信仰实际上给世界散播了不幸;虽然它也许给你带来了暂时的安慰,但实际上它以战争、饥荒、阶级分化以及无情分化个体的形式,带给了你更深的不幸和更严重的破坏。所以你的信仰毫无用处。如果你真的信仰上帝,如果那是你真实的体验,那么你会面带笑容;你不会去毁灭人类。

那么,真相是什么,上帝是什么?上帝不是那个词语,词语不是那个东西。要知道不可测度的东西,即无关时间的东西,头脑必须从时间中解脱,也就是说头脑必须从一切思想、一切关于上帝的观念中解脱。你对上帝或真理知道些什么?实际上你对真相一无所知。你所知道的全都是文字,是别人的经验,或者是你自己某些时刻的一些相当模糊的体验。显然,那不是上帝,那不是真相,那不是超越时间之域的东西。要了解超越时间的东西,就必须了解时间的过程,时间即思想,即成为的过程、知识的积累。那就是头脑的整个背景;头脑本身就是背景,包括意识和无意识,集体的和个体的。所以头脑必须从已知中解脱,这意味着头脑必须彻底寂静,而不是被迫寂静。把寂静当做一个目标、一个下定决心的结果、一个练习或训练的结果来达成的头脑,并不是寂静的头脑。一个被强迫、被控制、被塑造,被放入一个框架中保持安静的头脑,不是寂然不动的头脑。强迫头脑形成一种表面的寂静,在短时间内也许可以做到,但这样的头脑不是寂然不动的头脑。只有当你了解了思想的整个过程,寂然不动的状态才会出现,因为对过程的了解就是对它的终结,而思想过程的终结就是寂静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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