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最初和最终的自由(出书版)》作者:[印]吉杜·克里希那穆提【完结】 > 克里希那穆提-最初和最终的自由.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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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印-吉杜·克里希那穆提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46

只有当头脑完全寂静,不只是表层寂静,而是根本上,从头到尾,包括意识的表层和深层——只有那时未知才会出现。未知不是头脑所经验的东西;只有寂静可以被经验,只有寂静,别无他物。如果头脑经验了一切却没有经验寂静,它就只是在投射它自身的欲望,那样的头脑不是寂静的;只要头脑不是寂静的,只要有任何形式的、有意识或无意识的思想在活动,就无法存在寂静。寂静是从过去中解脱,从知识中解脱,从有意识和无意识的记忆中解脱;当头脑彻底寂静、不在使用中时,当存在一种寂静,它不是努力的结果,只有那时,那无始无终的永恒之物才会出现。那种状态不是记忆的状态——并不存在一个在记忆和经验的实体。

因此上帝或真理或不管叫它什么,是在一刻接一刻中出现的,那只在自由和自发的状态下产生,而不是头脑按照某个模式训练而成的。上帝不是头脑的东西,它不是自我投射的产物,只有美德和自由才能召唤它。美德即面对现实的真相,面对现实就是喜悦之境。只有那时,头脑才是喜悦的、平静的,没有任何活动,没有任何有意识或无意识的思想投射——只有那时永恒才会降临。

论记忆

昨天的记忆制约了今天,因此塑造了明天。

问:你说,记忆是不全面的经验。你以前的演讲给我留下了记忆和生动的印象。在什么意义上,它是不完全的经验?请详细解释一下这个说法。

克:你所指的记忆是什么意思?你去学校,满脑子都是事实、技术性知识。如果你是工程师,你就运用你所记住的技术性知识修建桥梁。那是现实的记忆。另外,还存在心理记忆。你对我说了一些话,好听的或不好听的话,我记在了心上;当我下次遇见你时,我带着那份记忆面对你,关于你说了什么或没说什么的记忆。记忆存在两面,即心理记忆和现实记忆。它们总是互相关联,因此无法清晰划分。我们知道现实记忆是必要的谋生工具,但心理记忆必要吗?维持心理记忆的因素是什么?什么使人在心理上记住了侮辱或恭维?为什么我们保留某些记忆,却丢弃另外一些?显然,我们保留愉快的记忆,而消除不愉快的记忆。如果你观察一下,你会看到痛苦的记忆会比那些愉快的记忆被更快地抛开。不管从哪个层面看,不管你怎样命名,头脑就是记忆;头脑是过去的产物,它建立在过去即记忆之上,那是一个受限的状态。我们就带着那份记忆与生活相遇,我们遇到了一个崭新的挑战。挑战总是崭新的,我们的反应总是陈旧的,因为它是过去的产物。所以,抛开记忆体验是一种状态,带着记忆体验是另一种状态。就是说,来了一个挑战,挑战总是新的,我带着反应,带着陈旧的制约迎接挑战。所以会怎样?我吸纳新事物,但我并不了解它;对新事物的体验被过去所制约。因此对新事物的了解是局部的,从未进行彻底的了解。只有彻底了解事物,才不会留下记忆的伤痕。

挑战是恒久常新的,当它出现的时候,你带着陈旧的反应迎接它。陈旧的反应制约了新事物,因此扭曲了它。带着偏见看它,因此就没有彻底地了解,以致新事物被吸纳进旧有的一切,于是强化了旧有的一切。这也许看似抽象,但如果你探究得密切一点儿、仔细一点儿,就并不难理解。世界现在的状况需要新方案,需要解决世界问题的新方法,因为世界的问题是恒久常新的。我们没有用新方法处理它的能力,因为我们的头脑深受制约,我们的头脑里充满着民族的、地方性的、家庭的、宗教的偏见。我们过往的经验成了我们了解新挑战的障碍,所以,我们继续培养和强化记忆,因此永远理解不了新事物,永远无法充分全然地迎接挑战。只有当我们能够抛开过去、焕然一新地迎接挑战,只有那时才能开花结果、丰盈富足。

提问者问:“你以前的演讲给我留下了记忆和生动的印象。在什么意义上,它是不完全的经验?”显然,如果那只是一个印象、一个记忆,它就是一个不完全的经验。如果你领会了我所讲的东西,看到了其中的真相,那个真相就不是记忆。真相不是记忆,因为真相永远是崭新的,在不断地转化它自身。以前的演讲给你留下了记忆。为什么?因为你把以前的演讲当成了指导,你并没有完全领会它。你想探究它,于是就有意无意地保留了它。如果你彻底领会了什么,即完全看到了其中的真相,你会发现那时候完全不存在记忆。我们的教育就是培养记忆,强化记忆。你的宗教修行和仪式,你的阅读和知识,全是在强化记忆。那意味着什么?为什么我们执着于记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一点,当我们变老时,我们回首过往,回首其中的喜悦、痛苦和快乐;如果我们年纪尚轻,就会展望未来。为什么我们这么做?为什么记忆变得如此重要?最简单和明显的理由就是,我们不知道怎样全身心地、尽情地活在当下。我们利用现在达成未来,因此现在失去了意义。我们无法活在当下,因为我们把现在当做未来的通道。因为要成为什么人物,我从未透彻地了解自己,而要了解自己,了解我此刻真实的状态,并不需要培养记忆。相反,记忆是了解实情的障碍。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只有当头脑没有受困于记忆之网,新思想、新感受才会出现。如果两个念头、两段记忆之间存在间隔,如果那个间隔可以维持下来,那么从那个间隔中就会产生新的存在状态,那不再是记忆。我们拥有记忆,我们培养记忆作为延续的手段。只要我们在培养记忆,“我”和“我的”就会变得非常重要,由于大多数人都是由“我”和“我的”所组成,记忆在我们的生活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如果你没有记忆,你的财产、你的家庭、你的观念就不会那么重要;所以,为了强化“我”和“我的”,你就培养记忆。如果你观察,会看到两个念头和两段记忆之间存在间隔。那个间隔,不是记忆的产物,在其中存在着非凡的自由,从“我”和“我的”中摆脱的自由,那个间隔是无始无终的。

我们来换个角度看问题。显然记忆即时间,不是吗?记忆制造了昨天、今天和明天。昨天的记忆制约了今天,因此塑造了明天。也就是说,过去通过现在制造了未来。有一个时间的过程在运行,即那个成为什么的意愿。记忆即时间,我们希望通过时间达成目标。今天我是个职员,假以时间和机会,我会成为经理或企业主。因此我必须有时间。抱着同样的心态我们说:“我要实现真理,我要接近上帝。”因此我必须有时间去实现,意思就是,为了有所成就,为了成功,为了获益,我必须通过练习、通过训练来培养记忆、强化记忆。我们希望通过时间达到无始无终之境,我们希望通过时间获得永恒。你能做到吗?你能用时间之网、用涉及时间的记忆捕获永恒吗?只有当记忆即“我”和“我的”停止的时候,那无始无终之境才能出现。如果你看到了其中的真相——那无始无终之境无法通过时间被了解或获得——那么我们就可以探究记忆的问题了。关于技术性事物的记忆是必要的;但心理记忆维系了自我、“我”以及“我的”,它们带来身份认同和自我延续,那完全不利于生活和现实。当我们看到了其中的真相,就远离了谬误,因此对昨日的经验就没有了心理上的保留。

你看到一次动人的日落,看到田野里一株秀挺的树木,第一次看到时,你会全身心地享受它,然而你渴望重温,于是回头再去。如果你带着重温的欲望回访,会怎样?喜悦不在了,因为是昨天日落的记忆在驱使着你、推动着你、让你回去重温。昨天没有记忆的存在,只是一次即兴的欣赏、直接的反应;而今天,你意欲重温昨日的体验。也就是说,记忆横亘在你和日落之间,因此就没有了喜悦,没有了丰盈和完满的美。再举一例,你有一个朋友,他昨天对你说了些话,侮辱了你或恭维了你,你留下那个记忆;今天你就带着那个记忆见你的朋友。实际上你并没有见到你的朋友——你带着昨日的记忆,那形成了干扰。我们就这样继续着我们的生活,用记忆包围着我们自身和我们的行为,因而没有了崭新和鲜活。记忆把生活变得累人、无趣而空洞,原因就在这里。我们在生活中彼此敌对,因为记忆强化了“我”和“我的”。记忆被现在的行为所激活;我们通过现在唤醒记忆,但如果我们不去唤醒记忆,它就会逐渐消失。关于事实、关于技术的记忆显然是必要的,但心理滞留式的记忆却不利于对生活的了解,不利于人与人之间的融合。

论向“实情”臣服

了解实情,不需要努力——努力是干扰。

问:臣服于上帝的意志和你所说的接纳实情之间有什么不同?

克:显然这两者差别巨大,不是吗?臣服于上帝的意志,意味着你已知道上帝的意志。你不会臣服于你不知道的东西。如果你了解了真实,你不可能臣服于它,因为你不复存在了;不存在臣服于更高的意志。如果你臣服于更高的意志,那么这更高的意志只是你自身的投射,因为真相无法被已知所认识。只有已知消隐,它才会出现。已知是头脑的产物,因为思想是已知的结果、过去的结果,思想只能产生它知道的东西,因此它所知道的东西不是永恒的。为什么如果你臣服于上帝的意志,就是在臣服于自己的投射,原因就在这里;也许那带来了满足和安慰,但它并不是真相。

了解实情,需要不同的过程——也许“过程”这个词并不正确,但我意思是:了解实情要难得多,比起只是接纳一个观念或臣服于一个观念,那需要更大的智慧、更深的觉察。了解实情,不需要努力——努力是干扰。要了解什么,要了解实情,你不能受干扰,不是吗?如果我想了解你在说什么,我不能去听音乐,不能去听外面的人的喧闹,我必须投入全部的注意力去听你讲话。因此觉察实情是极其困难、极其辛苦的;因为我们的思虑恰恰成了干扰。我们并不想了解实情。我们通过偏见、谴责或认同的眼镜看实情,要移除眼镜并注视实情非常不容易。显然,实情就是事实,就是真相,其他的一切都是逃避,都不是真相。要了解实情,必须终止二元对立,因为成为非实情的某个状态是消极的反应,那是拒绝对实情进行了解。如果我想了解傲慢,就绝不能跑到它的反面,绝不能被成为什么的努力所干扰,甚至不能被了解实情的努力所干扰。如果我傲慢,那会怎样?如果我不命名傲慢,它就会终止;意思就是,答案就在问题本身里,而不是在它之外。

这并非接纳实情的问题;实情无须接纳,你的肤色是棕色还是白色,那不是接不接纳的问题,因为它就是事实;只有当你试图成为别的什么,才需要接纳。一旦你认识到事实,它就不再有任何意义。但一个惯于回首过去、展望未来的心智,一个惯于各式各样的逃避的心智,是无法了解实情的。不了解实情,就不可能发现真实;没有那份了解,生活就了无意义,生活就只是一场无休止的战斗,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折磨。只有了解实情,才能了解真相。有任何谴责或认同存在,都无法了解真相。总是在谴责或认同的心智,是没有了解的能力的;它只能了解束缚它的东西。了解实情,觉察实情,揭示出非凡的深度,其中就有真实、幸福和喜悦。

论祈祷和冥想

你试图专注于你不感兴趣的东西,你的念头不断地生起、增加、干扰,所以你耗费精力去驱除、避开、推开它们。

问:祈祷中所表达的渴望不是通向上帝的途径吗?

克:首先,我们要查看一下这个提问中所包含的问题,其中涉及了祈祷、专注和冥想。那么,我们所说的祈祷是指什么?首先,在祈祷中,你向你称为上帝、真相的存在提出了请求。作为一个个体,你向你称之为上帝的对象在要求、请求、乞求、寻求指导。所以,你所做的是一种寻求回报、寻求满足的方式。你有麻烦了,国家的或个人的麻烦,你祈求指导;或者你很困惑,于是祈求清明,向你称为上帝的存在寻求帮助。这个举动表明,那个上帝,不管是怎样的上帝——我们暂时不讨论这一点——会厘清你我制造的困惑。说到底,是我们造成了困惑、痛苦、混乱、骇人的暴政、爱的缺失,而我们期望我们所谓的上帝来清理干净。换句话说,我们指望别人来清除我们的困惑、痛苦、悲伤和冲突,我们请求别人为我们带来光明和快乐。

那么,当你祈祷,当你祈求、请求什么时,通常就会实现。你要,就会得到。但你得到的并不会创造秩序,因为你得到的并没有带来清明和领悟。它只是满足了你,但并没有让你领悟。因为,当你要求时,你得到的只是你自我投射的东西。真相和上帝怎么能满足你特定的需求?那不可测度、不可言说之物会关心你琐碎的忧虑、痛苦和困惑吗?那都是我们自己一手造成的。因此是什么作出了回应?显然,那不可测度之物不可能回应可测之物、琐碎之物、渺小之物。那么,是什么作出了回应?祈祷的那一刻,我们相当安静,处于接纳的状态中。于是,我们自身的潜意识形成了暂时的清明。你想要什么,你内心渴求,在渴求、恭顺地祈求的那一刻,你处于全然接纳的状态,你的意识、你活跃的头脑相对静止下来,所以潜意识作出了投射,于是你就得到了回应。显然那不是来自真相、来自不可测度之物的回应——那是你自己的潜意识在回应。所以,我们不要弄混了,不要以为你的祈祷得到了回应——就是与真相产生了联结。真相必须走向你,而不是你走向它。

这个祈祷的问题,还涉及另一个因素。我们所谓的来自内在的声音的回应。如我所说,头脑在祈求、请求之时,它是相对静止的;如果你听到了内在的声音,那是你自己的声音投射到了你相对静止的头脑上。再说一次,怎么可能会是真相之声?一个困惑、无知、渴望、求取的头脑,怎么可能领悟真相?只有当头脑绝对安静时,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国家或他人,都不求取、不渴望、不期待、不要求时,它才能接收到真相。当头脑绝对安静时,当欲望止息,只有那时,真相才会出现。一个要求、请求、祈求、渴求方向的人,他会找到他在寻求的,但那不会是真理。他所接收到的回应,是他自己头脑的潜意识层面在意识层面的自我投射。那个安静、微弱、引领他的声音并不是真实的,那是潜意识的回应。

这个祈祷的问题还涉及专注。大多数人的专注,是一个排斥的过程。专注是通过努力、强制、引导和模仿达到的,所以专注是一个排斥的过程。我对所谓的冥想感兴趣,但我念头纷飞,所以我就把思想集中在一个图像、一个形象或一个信念上,排除所有其他的想法。这个专注的过程,即排斥的过程,被认为是冥想的方法。你就是那么做的,不是吗?你坐下来冥想的时候,就把思想集中在一个词、一个形象或一个图像上,但头脑却走神了。总是不断地被其他的观念、想法和情绪所干扰,你试图驱散它们,你花时间与你的念头搏斗。这个过程,你称之为冥想。也就是说,你试图专注于你不感兴趣的东西,你的念头不断地生起、增加、干扰,所以你耗费精力去驱除、避开、推开它们。如果你能专注于你所选择的念头、某个特定的事物,你就以为自己终于冥想成功了。显然,那并非冥想,对吗?冥想不是一个排斥的过程——排斥就是避开、防御渗入的念头。祈祷并非冥想,排斥性的专注也不是冥想。

什么是冥想?专注不是冥想,因为你有兴趣时,要专注于某物就相对简单。一个在谋划战争和屠杀的将军,是非常专注的。一心赚钱的商人是非常专注的——他甚至可能冷酷无情,收起一切其他的感情,全身心专注在他想要的东西上。一个人,不管对什么东西感兴趣,自然就会专注。那样的专注并不是冥想,只是一种排斥。

那么,什么是冥想?显然,冥想是领悟——心灵的冥想是领悟。如果你排斥,怎么可能有领悟?如果你在祈求,怎么可能有领悟?领悟之中,有平静,有自由;正是你所领悟的东西,带给了你自由。只是专注或祈祷不会带来领悟。领悟就是冥想的基础,是它的根本。你不需要接受我对此的说辞,但如果你非常仔细、深入地审视祈祷和专注,就会发现它们都无法带来领悟。它们只会造成固执、僵化和幻觉。然而,有所领悟的冥想,带来的却是自由、清明与合一。

那么,我们所谓的领悟是指什么?领悟,意味着赋予所有的事物以恰如其分的意义和价值。无知就是错看了事物的价值,愚蠢的本质就是对事物的价值缺乏正确的了解。只有当有了正确的价值观,树立了正确的价值观时,才会产生领悟。我们要怎样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呢——财物的价值、关系的价值、观念的价值?要想形成正确的价值观,你必须了解思考者,不是吗?如果我不了解思考者,即我自己,我所选择的就毫无意义。也就是说,如果我不了解我自己,那么我的行为、我的思想就毫无根基。因此,自我认识——而不是那些你从书籍、权威、大师那里获得的知识,就是冥想的开端。知识是通过自我探究即自我觉察而形成的。冥想是自我认识的开始,没有自我认识,就没有冥想。如果我不了解我的思考方式、感觉方式,如果我不了解我的动机、欲望、需要,不了解我所追求的行为模式,即一些观念——如果我不认识自己,就没有思考的基础;思考者只是请求、祈祷或排斥,却没有了解他自己,就必然落入困惑和幻觉。

冥想的开端就是自我认识,就是觉察思考和感觉的每一个活动,了解意识的所有层面,不只是表层,还有隐藏的层面,深层的隐秘活动。要了解深层的隐秘活动,隐秘的动机、反应、念头和感受,头脑的意识层面就必须安静下来;也就是说,为了接收潜意识的投射,意识头脑必须静止。表层的意识头脑被它的日常活动所占据,被谋生、欺骗他人、剥削他人、逃避问题等所占据——生活所有的日常活动。那个表层的头脑必须了解它自身活动的正确意义,并因此让自己安静下来。只是控制、强迫、规训,头脑是无法安静的。只有当它领悟了自身的活动,通过观察,通过觉察,通过看到自身的无情,看自己怎样与仆人、妻子、女儿、母亲等人讲话,安静、平和才能产生。当表层的意识头脑这样充分地觉察自身的所有活动,通过那份领悟,它就自动平静下来,而不会被欲望的强迫或控制所麻痹。然后,它就会处于一种接收潜意识的暗示和提醒的状态,头脑有很多很多隐秘的层面——种族的本能、深埋的记忆、隐秘的追求、尚未愈合的深度创伤。只有当这一切将它们自己投射出来并获得了解时,只有当整体的意识被任何一个伤口或任何一段记忆揭开全貌时,它才处于拥抱永恒的状态中。

冥想就是认识自我,没有认识自我,就没有冥想。如果你没有时刻觉察你自己所有的反应,如果你没有充分意识和觉察你的日常活动,而是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在你的古鲁、大师的画像前静坐冥想,那就是逃避。因为没有自我认识,就没有正确的思考,没有正确的思考,不管你的意图多么高贵,你所做的都毫无意义。因此,没有自我认识,祈祷毫无意义。但是,如果有了自我认识,就有了正确的思考以及正确的行动。有了正确的行动,就不会有困惑,因此无须祈求别人来引领你解脱。一个充分觉察的人,就是一个在冥想的人;他不祈祷,因为他一无所求。通过祈祷,通过控制,通过重复以及类似的种种,你会得到某种寂静,但那不过是种迟钝,使头脑和心灵退化到倦怠的状态,那是在麻痹头脑;而排斥,即你们所谓的专注,不会带你到达真相——没有排斥能做到。带来领悟的,是对自我的认识,如果有正确的意图,觉察并没有那么难。如果你对发现自我的整个过程感兴趣——不只是表层的那部分,而是你整个存在的全部过程——这样就会相对简单。如果你真的很想了解自己,就会检视你的心灵和头脑,了解它们的全部内容。如果有了解的意图,你就能了解。然后,你就能追踪思想和感觉的每个活动,不谴责也不辩护。通过追踪生起的每个念头、每种感受,宁静就会产生,那不是强迫和控制的结果,而是因为没有了问题和矛盾。就像一泓池水,每一个无风的夜晚,它就静了下来。当头脑寂然不动,那不可测度之物就会出现。

论意识和无意识

我们活在所谓的意识头脑中,从未注意过更深层的无意识头脑,它时不时在提示我们、暗示我们。

问:意识头脑愚昧无知,并且对无意识头脑心存畏惧。你在讲的主要都是意识头脑的东西,那就够了吗?你的方法可以让无意识得到释放吗?请详细解释一下我们怎样能充分处理无意识头脑。

克:我们知道存在着意识和无意识,但大多数人只在意识层面、在头脑的表层运作,我们全部的生活实际上都被它所限制。我们活在所谓的意识头脑中,从未注意过更深层的无意识头脑,它时不时在提示我们、暗示我们。那个暗示被漠视、被滥用或根据我们此刻特定的意识需要被误读。提问者在问:“你在讲的主要是意识头脑的东西,那就够了吗?”我们来看看我们所谓的意识头脑是什么意思。意识头脑有别于无意识头脑吗?我们划分意识和无意识,那说得通吗?真有这回事吗?真的存在意识和无意识之分吗?哪里是意识,哪里是无意识,存在一条明确的界线吗?我们觉察到表层、意识头脑的活跃,但那是唯一整天活跃的官能吗?如果我在讲的只是头脑的表层,那我讲的东西显然就没有价值,没有意义。然而大多数人执着于意识头脑所接受的东西,因为意识头脑发现,适应某些明显的事实是方便的,但无意识也许在抗议,而且常常如此,所以所谓的意识和无意识之间存在着冲突。

因此,我们的问题就是,实际上只存在一种状态,而不是意识和无意识两种状态;只有一种存在状态,即意识,虽然你可能把它分成意识和无意识,不是吗?但那个意识总是与过去有关,从来不是与现在有关;你只对已经结束的事情有意识。我在试图传达的东西,你是在我传达完之后才意识到的,不是吗?你要过一会儿才了解我的意思。你从来不是即刻意识到或觉察到的。观察你的心灵和头脑,你会看到意识在过去和未来之间运作,而现在只是过去通向未来的渠道。因此,意识是过去通向未来的活动。

如果观察你自己的头脑,看它怎样工作,你会看到面向过去和面向未来的活动是一个消解现在的过程。要么过去是逃避现在的途径,现在可能不怎么令人愉快,要么未来是逃避现在的希望。所以,头脑或者被过去占据,或者被未来占据,抛开了现在。也就是说,头脑受到过去的制约,受到印度人(婆罗门、非婆罗门)、基督徒、佛教徒等身份的制约,那个被制约的头脑把自身投射到未来,因此它永远不能直接、公平地看待任何事实。它要么谴责、排斥事实,要么接受、认同事实。这样的头脑,显然不能如实看到任何事实。那就是我们的意识状态,它受到过去的制约。我们的思想,就是面对事实挑战时所产生的制约反应。你越是根据信仰、过去的制约作出反应,过去就越是被强化。这种对过去的强化,显然就是在延续它自身,也就是它所谓的未来。所以,那就是我们的头脑、我们的意识的状态——在过去和未来之间前后摇摆。那就是我们的意识,它是由头脑的表层和深层组成的。那样的意识显然不能在不同的层面运作,因为它只知道向后和向前两种运动。

如果你观察得非常仔细,你会看到那并非是一个连续不断的运动,两个思想之间其实存在着间隔。虽然那可能只是一刹那,但在前后摆动之际存在着的间隔是深具意义的。我们看到了这个事实,即我们的思想被过去制约,并投射到未来;你一旦承认了过去,就必然也要承认未来,因为实际上并不存在过去和未来这两个状态,而是一种状态包含了意识和无意识,集体的过去和个体的过去。集体和个体的过去,回应现在,作出某种反应,制造了个体的意识;因此意识与过去有关,那就是我们生活的整个背景。一旦你有了过去,就不可避免有了未来,因为未来只是过去改头换面的延续,它仍然是过去,所以我们的问题就是,怎样在这个过去中实现转变,而不制造另一个制约、另一个过去。

换个角度讲,问题是这样的:我们大多数人摒弃一种特定的制约,转而寻找另一种更广阔、更有意义或更令人愉悦的制约。你放弃一种宗教,接受另一种;摒弃一种信仰,接受另一种。这样替代显然不是在了解生活,生活就是关系。我们的问题是,怎样从所有的制约中解脱出来。要么你认为那不可能,认为没有人可以从制约中解脱,要么你就开始亲身试验,去质疑,去发现。如果你断言那是不可能的,那你显然就不可能从中解脱了。你的断言也许是基于或局限或宽广的经验,或者只是接受了某种信仰,但这样的断言否定了探询、研究、质疑和发现。要弄清楚头脑是否有可能彻底从所有的制约中解脱,你必须自由地质疑,自由地发现。

我认为头脑从所有的制约中解脱是完全可能的,这不是说你应该接受我的权威。如果你是基于权威接受这个说法,你永远不会有所发现——得到的只会是另一个替代品,并且毫无意义。当我说那是可能的,我这么说是因为对我而言那是事实,我可以通过描述把这一点展示给你,但如果你要自己来发现这其中的真相,就必须亲身试验,敏捷地追踪头脑。

对整个制约过程的了解,不是通过分析或内省而得到的,因为你一旦有个分析者,那个分析者本身就是要分析的背景的一部分,因此他的分析并无意义。那是事实,你必须把它放到一边。那个在检查的分析者,他分析他在观察的事物,但他自己就是那个被制约的状态的一部分,因此不管他的解释、他的理解、他的分析是什么,仍然是那个背景的一部分。所以不逃避并且去突破那个背景是必要的,因为要迎接新事物的挑战,头脑必须是崭新的;要发现上帝、真相或不管什么,头脑必须是鲜活的,不被过去所污染。分析过去,通过一系列的试验得出结论,作出断言和否定,这一切表明,其本质是以不同的形式继续那个背景;当你看到那个事实中的真相,就会发现那个分析者不存在了。于是就不存在一个区别于那个背景的实体:只存在思想,即那个背景、记忆的反应,包括意识和无意识、个体意识和集体意识。

头脑是过去的产物,那是一个受制约的过程。头脑怎样才能自由?要自由,头脑必须不但看到并了解它在过去和未来之间的钟摆运动,还要觉察到思想和思想之间的间隔。那个间隔是自发的,不是由于某个原因、某个愿望、某种强迫而产生的。

如果非常仔细地观察,你会看到思想的反应、活动虽然看起来很快,但它们之间仍然存在着空隙,存在着间隔。在两个思想之间,有一段无声的空白,它与思想过程无关。如果你观察,你会看到那段无声的状态、那段间隔与时间无关。发现那段间隔,充分体验那段间隔就能把你从制约中解放出来——更准确地说,不是解放了“你”,而是有了一种跳脱制约的解放。我们现在不但讨论了思想的结构和过程,即记忆、经验和知识的背景,还努力弄清楚了头脑可以从那个背景中解放出来。只有当头脑不再继续思想,只有当它未经刻意引导而静止下来,也就是说在没有任何诱因的情况下静止下来——只有那时,才能有从那个背景中解脱出来的自由。

论性

至少那一刻,你可以忘记你自己——而你别无其他忘记自己的方式。

问:我们知道性是生理和心理的必然需求,而它似乎又是我们这一代人私生活中的混乱的根源。我们要怎样处理这个问题?

克:为什么我们把所有的事情都变成了问题?我们把上帝变成了问题,我们把爱变成了问题,我们把关系和生活变成了问题,我们也把性变成了问题。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做什么都成了问题和梦魇?为什么我们痛苦?为什么性变成了问题?为什么我们甘愿带着问题生活,为什么我们不结束它们?为什么我们一天天、一年年背负问题,而不对问题死去?性当然是一个相关的问题,但根本的问题是,为什么我们把生活变成了问题?工作、性爱、赚钱、思考、感受、经验——你们知道,整个生活——为什么成了问题?其根本原因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总是从特定的观点、固定的立场来思考吗?我们总是从一个中心向外围思考,然而对大多数人而言,外围才是中心,因此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肤浅的。但生活不是肤浅的,它需要你全身心地活;因为活得肤浅,我们就只知道肤浅地作出反应。我们在外围所做的一切都必然会制造问题,那就是我们的生活:我们活在表层,我们满足于带着所有的问题活在表层。只要我们活在表层,活在外围,问题就会存在。外围即“我”及其感觉,它们可以被客观化或主观化,可以与宇宙、国家或头脑制造的别的什么相认同。

只要我们活在头脑的领域,就必然复杂,必然会有问题。那就是我们所知的一切。头脑是感觉,头脑是感觉、反应累积的结果。头脑触及的一切都必然会制造痛苦、困惑和无尽的问题。头脑是问题的真正根源,它日日夜夜、自觉或不自觉地机械运作。头脑是最肤浅的东西,我们花费了一代又一代的时间,我们花了我们的一生,在培育头脑,让它变得越来越聪明,越来越敏锐,越来越狡猾,越来越诡诈,这一切在我们的日常活动中有目共睹。头脑本质上就是狡诈的,不老实的,无法面对事实的。就是它制造了问题;它就是问题本身。

我们所说的性的问题是什么?是指性行为,还是指关于性行为的念头?显然不是指性行为。性行为对你来说不是问题,就像吃饭不会成为你的问题,但如果你一天到晚想着吃或别的什么,因为你别无可想,那就成了问题。性行为是问题,还是关于性行为的念头是问题?为什么你一直想它?为什么去强化它?显然,你正在这样做。电影、杂志、故事、女性的穿着,一切都在强化你的性幻想。为什么头脑要强化它,为什么头脑会幻想性?为什么?为什么这件事成了你生活的要事?有这么多的事情需要你的关注,你却把全副心思花在性幻想上。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脑子里都是性?因为那是终极的逃避之途,不是吗?那是完全忘我的途径。暂时,至少那一刻,你可以忘记你自己——而你别无其他忘记自己的方式。你在生活中所做的一切都在强调“我”,那个“自我”。你的生意、你的宗教、你的上帝、你的领袖、你的政治和经济活动、你的逃避、你的社会活动,你加入一个党派退出另一个——那一切都在强化“我”。而性是唯一不强调“我”的行为,所以就成了问题,不是吗?当你的生活中只有一件事可以让你彻底逃避、完全忘我,即使只有几秒钟,你也会执着不放,因为那是你唯一欢欣的时刻。所有其他的事情都变成了噩梦,成了痛苦和不幸的根源,所以你就执着这件唯一可以让你彻底忘我的事情,你称其为幸福。但是,你一旦执着,它也变成了噩梦,因为你想摆脱它,你不想成为它的奴隶。所以,你又用头脑发明了贞洁、独身的观念,你压抑自己,努力禁欲、守贞。那一切都是头脑的运作,把自身与事实隔离。这又特别强化了“我”,它在试图变成某个样子,所以你又陷入了痛苦、麻烦、挣扎和苦恼中。

只要你对思考这个问题的头脑不了解,性就会变成极其困难和复杂的问题。性行为本身永远不是问题,然而性幻想制造了问题。你捍卫性行为,你生活放荡,或者沉溺于婚姻,因而把你的妻子变成了表面上看着相当可敬的娼妓,你也心满意足,听之任之。显然,只有当你了解了“我”和“我的”的整个过程和结构: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财产,我的车子,我的成就以及我的成功,问题才能得到解决。除非你了解并解决了那一切,否则性会一直是问题。只要你野心勃勃,不管是在政治上、宗教上还是其他方面,只要你在强调自我,强调思考者、经验者,用野心喂养它,不管是以你个人的名义,还是国家、党派或所谓的宗教的名义——只要存在自我扩张的活动,你就会一直会有性的问题。一方面,你在制造、喂养、扩张你自己,另一方面你又试图忘记你自己,哪怕只是片刻的忘却自我。这两种状态怎么可能共存?你的生活是一个矛盾,既在强调“我”,又在忘却“我”。性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你生活中的这个矛盾。这个矛盾无法被头脑调和,因为头脑本身就是矛盾。只有当你完全了解你日常生活的整个过程,这个矛盾才能被了解。去电影院看荧幕上的女性,阅读刺激感官的书和刊有半裸图片的杂志,你看女性的方式,那些吸引你注意的暧昧的眼神——这一切都在以隐秘的方式鼓励头脑强调自我,同时你却又试图做个善良、体贴、温柔的人。这两者无法共存。野心勃勃的人,不管是在灵性上还是其他方面,永远不能摆脱问题。因为只有当自我被忘却时,只有“我”不存在时,问题才会终止。而那种自我不存在的状态并非出于意志的行为,并不只是个反应——性成了反应。当头脑试图解决问题,却只是令问题变得更复杂、更麻烦、更痛苦。性行为不是问题,那个宣称自己必须贞洁的头脑才是问题。贞洁无关头脑。头脑只能压抑它自己的活动,而压抑不是贞洁。贞洁不是美德,贞洁无法被培养。那个在培养谦卑的人显然并不谦卑;也许他视骄傲为谦卑,但正因他骄傲,才想变得谦卑。骄傲永远无法变成谦卑,而贞洁不是头脑的产物——你无法变得贞洁。有爱时,你才会了解贞洁,而爱无关头脑,也不是头脑的产物。

因此,除非我们了解了头脑,否则折磨全世界那么多人的性问题不会得到解决。我们无法停止思考,然而当思考者停工,思想就停了,而只有了解了整个过程,思考者才会停工。如果割裂思考者和他的思想,恐惧就产生了。如果没有思考者,只有那时,思想中才没有冲突。这其中的含义无须费力了解。思考者经由思想产生;然后思考者使出手段塑造、控制或终结他的思想。思考者是一个虚构的存在,是头脑的一个幻象。如果认识到思想是一个事实,那就没有必要再去思考那个事实。如果有简单、不作选择的觉察,那么事实中蕴含的一切就开始自行显露。因此,作为事实的思想就结束了。然后你会看到,那些啃啮你心灵和头脑的问题,我们的社会结构的问题,就能得到解决。然后,性就不再是问题。它有它恰当的位置,它既非不洁也非纯洁。性有它自己的位置;但如果头脑赋予它极度的重要性,它就成了问题。因为头脑依赖那些快乐,就会把性捧得很高,所以性就成了问题。当头脑了解了自身的整个过程,所以停下来,也就是思考停止时,那时才会有创造,而正是创造带给了我们快乐。处于创造的状态就是至福,因为那是忘我,在忘我的状态中,没有出于自我的反应。这不是对性这个日常问题的抽象解答——这是唯一的解答。头脑拒绝爱,而没有爱就没有贞洁;正因为没有爱,你才把性变成了问题。

论爱

爱无法思量,爱无法培养,爱无法练习。

问:你所说的爱是什么意思?

克:了解爱不是什么,我们就会发现爱是什么。因为,爱是未知之物,我们必须抛开已知才能发现它。未知无法被充斥已知的头脑所发现。我们要做的,是弄清楚已知的价值,观察已知。当我们纯粹地看,不作谴责,头脑就会从已知中解脱。那时我们就会知道爱是什么。所以,我们必须从相反的方向,而不是从正面去认识爱。

大多数人的爱是怎样的?当我们说我们爱某个人,那是什么意思?我们的意思是,我们占有那个人。因为那种占有,产生了嫉妒,因为如果我失去了他或她,会怎样?我感到空虚、失落,因此我就把占有合法化:我抓紧他或她。抓紧、占有那个人,就会有嫉妒、有恐惧,以及从中产生的无数冲突。显然,那样的占有不是爱,对吗?

显然,爱不是多愁善感。多愁善感、情绪化,并不是爱。因为多愁善感和情绪只是感受罢了。一个教徒,为基督或克里希那哭泣,为他的大师或别的什么人哭泣,那只是多愁善感,只是一种情绪化。他耽溺于感觉中,那是思想的过程,而思想不是爱。思想是感觉的结果,所以多愁善感的人、情绪化的人,不可能懂得爱。再问一遍,我们不就是多愁善感且情绪化的吗?多愁善感和情绪化,只是一种自我扩张。情感丰富显然不是爱。因为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当他的情绪得不到回应,当他的感受找不到出口,就可能残忍起来。一个情绪化的人可能被激起仇恨,进行战争和屠杀。一个多愁善感、为宗教饱含热泪的人,显然是没有爱的。

原谅是爱吗?原谅意味着什么?你侮辱我,我怨恨,我耿耿于怀;然后,通过强迫或悔改,我说“我原谅你”。我先是记恨,再是抗拒。那意味着什么?我仍然是核心人物。我仍然是重要的,是我在原谅别人。只要还有一个原谅的态度,重要的人就是我,而不是那个被认为侮辱了我的人。所以,当我累积怨恨,随后又否认它,就是所谓的原谅,那并不是爱。一个会爱的人,显然没有仇恨,对那一类东西,他都毫不关心。同情、原谅、占有的关系、嫉妒和恐惧——这一切都不是爱。它们都是头脑的东西,不是吗?只要头脑是仲裁者,就没有爱。因为头脑的仲裁只是出于占有,它的仲裁只是占有的不同面貌。头脑只会腐蚀爱,它无法产生爱,无法产生美。你可以写一首关于爱的诗歌,但那不是爱。

显然,如果没有真正的尊敬,如果你不尊敬他人,不管是你的仆人还是友人,你就没有爱。你没有注意到吗?对你的仆人,对那些所谓低你一等的人,你没有敬意,你不友善,也不慷慨。你尊敬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尊敬你的老板、百万富翁,尊敬有大房子大名头的人,尊敬能给你一个好职位、好工作的人,尊敬能让你捞到好处的人。但是你踢开那些低你一等的人,你对他们是另一番口气。因此,没有尊敬,就没有爱。没有仁慈、怜悯、谅解,就没有爱。而我们大多数人就是这种情形,我们是没有爱的。我们心中既没有敬意,也没有仁慈、慷慨。我们有强烈的占有欲,我们多愁善感、情感丰富,这些情绪可能会被引向各种倾向:去杀生,去屠戮,或者去统合一些愚蠢无知的意图。所以,怎么可能有爱?

只有当这一切停止、结束,只有当你不再占有,当你不只是在献身于某个事物时才易动感情,你才能了解爱。那种献身是一种祈求,用一种不同的方式求取。一个祈祷的人不知道爱。你献身、祈祷,做那些让你多愁善感和情绪化的事情,你借助那些来占有,来寻求目的和结果,这当中自然就没有爱。显然,没有尊敬,就没有爱。也许你会说你尊敬他人,但你的尊敬只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那只是出于欲求的尊敬,出于恐惧的尊敬。如果你真的心怀尊敬,你会一视同仁地尊敬最低贱的人和所谓最高贵的人;因为你不是那样,所以你没有爱。在我们当中,少有人慷慨、宽容、仁慈!有回报你才慷慨,只有可以看到回报时,你才仁慈。当这一切消失,当这一切没有占据你的头脑,当头脑的东西没有充斥你的心灵,那时就会有爱。只有爱才能改变目前世界的疯狂和错乱——而不是体系,不是左派或右派的理论。当你不占有、不嫉妒、不贪婪,当你尊敬他人、心怀仁慈和悲悯,当你体贴妻子、孩子、邻人以及你不幸的仆人时,你就真正在爱了。

爱无法思量,爱无法培养,爱无法练习。爱的练习,兄弟情谊的练习,仍然局限于头脑的范畴,因此并不是爱。当这一切停止,爱就产生了,那时你就会知道爱是怎样的。爱无关数量,而在质量。不必说“我爱全世界”,当你知道怎样爱一个人,就会知道怎样爱全人类。因为我们不知道怎样爱一个人,我们对人类的爱就是虚假的。当你爱时,就无所谓一个还是多个:就只有爱。只有爱,才能解决我们所有的问题,只有那时,我们才能了解它的至乐和幸福。

论死亡

只有在结束中才有更新,才有创造和未知——而不是日复一日地背负经验、记忆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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