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新回首苍凉
作者:刺缘
【文案】
当初为何没有留一点余地的放手了呢?等他们都懂得爱是何物时,可还有机会?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钟晓彤、沈从云、周天昊 ┃ 配角:唐彦、钟晓婷、 ┃ 其它:王山石、叶伊人、
☆、山里凤凰
作者有话要说:《回首苍凉》重发更名《新回首苍凉》,有些人物名字稍变了变。
有人说高中生活就是一部交响曲,它演奏着生活琴弦上的最重要的音符,预示着生命的旋律即将丰富而多彩。它记录着很多人的艰苦奋斗,喜怒哀乐,励志图强。高中生活是枯燥煎熬的,但也是多色纷呈的,它像姹紫嫣红的鲜花点缀着人生最美丽的春天。
能上高中对钟晓彤来说是骄傲,也是幸运。
钟晓彤的家在J省的一个市里的郊县,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在家里她是老大,下面有一个小三岁的妹妹,小五岁的弟弟。这对于靠天吃饭的五口之家来说,生活负担很沉重。
钟晓彤的父亲钟奎并不本分,在很多人眼中,他就是好吃懒做的社会蛀虫,没事爱吹吹牛,打打牌,整个游手好闲的败类。她的母亲是一位老师,在生妹妹钟晓婷后不久就去世了,后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没啥文化,和钟奎这么样的人凑在一起,日子是越过越差。一座破房子,还是老一辈留下来的,因为钟奎懒惰,不知修补重建,冬冷夏热,掉土漏雨也是常有的事情。
要说,他们家以前也不是这样的,钟晓彤的爷爷在当地是远近闻名大人物,仗义,热心,有才干,顶天立地,是镇里的书记。谁提起他的名字,都要竖起大拇指叫声好。钟奎从小就身体健壮,手脚灵活利落,打架斗狠,说一不二,在当初的六十年代来说,也是孩子中的土匪霸王,大家都怕他,由于生产队的工作比较繁杂,钟晓彤的爷爷平时很忙,对儿子,不免疏于管理,就这样,钟奎骄奢,懒惰等恶习慢慢养成了,而这要命的性格决定了他以后的命运。吹牛皮,喝酒,斗勇,钟晓彤的爷爷终于意识到儿子问题的严重性,想来想去便将钟奎送入到了早期战友那参军了。钟奎强悍的身体素质很快得到上级的一致好评,然而枯燥拘束的军队生涯和艰苦的训练让钟奎厌倦,觉得部队就是个监狱,惹了不少事,被军队严惩,当时的钟家老太爷听说后心疼不已,要死要活非要钟晓彤的爷爷将钟奎接回来,说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自己的孙子在部队里能做什么,还不如回来多个帮手补给补给家里。钟晓彤的爷爷刚开始不太同意,但看到自己的老父亲因为这个事情上火,牙都肿了,还重病了一场,戎马一生的钟晓彤爷爷是个大孝子,就这么的将钟奎叫回来了。彼时,钟奎已经在军营里锻炼了一年半,二十岁的钟奎身材高大,强健有力,浑身透着混猛之气,在镇里更有名了,没几个人能打过他,当然是别人都惹不起躲得起。
钟晓彤的姥爷和爷爷以前在一个书塾听先生讲过课,也算是同学,两个人本就是一个镇里的,只是不同乡而已,就在一次喝酒之时,两人互相诉说小时的趣事,一时高兴结成了口头亲家,钟晓彤的妈妈苗条高挑,娟秀白皙,又有文化,是远近闻名的美丽女子。钟奎正值血气方刚之年,见了她后,惊为天人,心心念念的想要成这门亲事,因这老实了很长时间。当时的乡镇,大多实行媒勺之姻,双方父母同意后,婚事便定下了。
转眼一年多过后,钟晓彤降生了。由于钟晓彤的二叔身体不好,一直没有结婚,钟晓彤是老钟家的长女长孙,自古以来,中国人大都重男轻女,钟家也不例外,尤其是钟晓彤的奶奶,对钟晓彤妈妈远没有当初怀孕时来的热情,明显的失望,冷落。对于钟晓彤妈妈这么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子来说,什么看不清?面对婆婆的淡漠,很多时候,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可能就是导火线,就此埋下隐患。
钟晓彤的降生让钟奎高兴了一会,但新鲜劲也就是一阵,经历了娶妻生女后,钟奎的恶态逐渐的暴露,吃喝玩乐,经常在外面混的乐不思蜀,家庭矛盾开始衍生。
人多说,生了孩子的女人就不值钱了,这话印证在钟晓彤妈妈的身上。钟奎开始和一些年轻的插队姑娘暧昧起来,即便当时再保守,也无法阻挡男女的苟且之事。
当时钟晓彤的奶奶一直帮着自己的女儿看护外孙子,钟晓彤的妈妈边教书还要边照顾女儿,哪能忙的过来,再加上有关钟奎的风言风语,她心灰意冷,对这样的家庭开始厌倦。
钟奎的呼朋唤友,吃喝嫖赌,她再难以忍受,对他十分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漠,钟奎早已自骄自大,在外面被捧的膨胀到极点,哪受得了自家娘们如此不给面子,从破口大骂到动手开打,别说面子,里子都没了。三天一大架,两天一小架,钟晓彤的妈妈只有受打的分,身上脸上经常是青肿交加,这对于一个有文化的女性是多大的屈辱?!
钟晓彤年幼的记忆大多封印,隐隐中只记得妈妈午夜哽咽的亲吻,而她则害怕的躲在她怀里跟着哭,母女连心这话一点不假,她经常睁着惊恐的大眼睛盯着妈妈,不敢睡觉,怕一醒来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长大后的她大多站在母亲的坟前,默默的问她,为什么不离开他呢,可以离婚啊?
钟晓彤四岁那年的冬季,她多了个妹妹,却失去了母亲,彻底的失去。当时一屋子人恸哭不已,浑浑噩噩的她冥冥中似乎知道了什么,流着眼泪到处喊着找妈妈,抱着她的姥姥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痛,一下子昏了过去。
妈妈去世了,当时她不知是怎么回事,还以为是她那嗷嗷待哺的妹妹累的妈妈,为此,她埋怨妹妹好久,直到某一天,她从旁人说话中偷听说了妈妈的死因,是一瓶农药。
钟晓彤想她是恨的,恨她的奶奶,恨她的父亲!
四岁的钟晓彤被姑姑代养,妹妹钟晓婷则跟着奶奶,直到父亲娶了第二房妻子,钟晓婷被送回,经历过那丑恶的一幕幕拳打脚踢,年幼的钟晓彤惧怕,恐惧父亲,甚至怨恨父亲,趋利避害,她抱着姑姑的腿死活不回那个家。
小时候的钟晓彤是那么的羡慕姑姑家的表哥,只觉得他好幸福,有世上最好的家庭,温暖,和谐,没有争吵,没有谩骂,没有厮打。一年级老师让同学们写自己愿望的时候,有的说要当科学家,要当老师,要当政治家,要当大富豪,而她却没那么大的野心,她一点也不贪,她的愿望很简单,那就是她希望有一个温暖而幸福的家,希望她的妈妈回来。在她的内心深处,向往温和礼貌的姑父是她的爸爸,可愿望终归是愿望,现实很残酷,在她小小的心灵上,自动抹杀了她的亲生父亲。
钟晓彤立在门口,还未进屋,就听到里屋传来说话声。
“赵三,不是我吹,想当年,你奎哥我一酒瓶子下去,那秃鹰脑袋就开花了,到现在见我就跟耗子见猫一样,溜着墙根走,就他妈个熊蛋,今个要不是他跑的快,我照样给他开瓢,以后你有事啊,尽管来找哥,啊… ”
“奎哥,您这号啊二十年不衰,小弟佩服的紧,来,哥,咱干了,以后,少麻烦不了你。”
听着流里流气的说话声,钟晓彤只觉得恶心至极,她一刻也呆不下去,只想着拿了包尽快离去。掀开门帘,一股子烟酒臭气,呛得人不能呼吸,冷眼扫了一下,屋内有三个人,钟奎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破旧的方桌上摆着四盘残羹冷炙,混着酒腥味令人作呕。
染着黄头发廋脸男人一看门口的钟晓彤,眼睛顿时一亮 “奎哥…这是?”
钟奎抬起醉醺醺的带着血丝的双眼,瞄了眼钟晓彤,呵的一声就笑了:“赵三,这就是我那赫赫有名的大闺女钟晓彤。”说到这,他冲钟晓彤喊:“晓彤,这是你赵三叔和李叔。”
钟晓彤放下门帘,垂着眼睛,点了点头。钟奎见此,面色发冷,眼里带戾,沉声冷喝“赶快的叫人啊。”
钟晓彤听此,眼睛又抬起,直直的看向钟奎:“我刚刚去了二姨和三姨家,借到一千块钱。高三一学期的学费要一千二。”说到这,她就那么看着钟奎的脸已经阴的厉害,就如同小时候每次要打妈妈时候一样,可这暴风雨前夕的丑态,她已经看过无数次了,清醒乃至梦回,所以,她麻木了,免疫了,没有任何畏惧和恐慌,心里有的只是满满的厌恶。
“你他妈的什么意思,怎么的,老子供不起你了,是少你吃还是少你喝了,在这给老子摆脸子是吧,妈的,跟你那个死妈一个德行。”
那不是一位父亲该有的话,简直不是人!钟晓彤手指甲深深的印在了掌心。
一旁的两人赶紧挡着:“奎哥,你这发的什么火啊,看多好的闺女,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呢,谁不知道奎哥是咱**县有名的英雄好汉,女儿更是状元,考上了省重点高中,是咱县里百年难遇的才女。”一脸酒色智昏的赵三边安抚钟奎边夸张的赞着钟晓彤,那三角眼不住的打量着钟晓彤,神色惊艳又猥琐,他早就听说过苏奎的大女儿人长的漂亮,学习又好,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高挑的身材玲珑有致,一张瓜子脸白皙秀丽,虽然还不到十七岁,还显得略显青涩,但浑身上下有说不出来的气韵,跟画上明星似的。
另一人也附和着说:“是啊,奎哥,看孩子多好啊,董事,学习又好,前途无量,都这么大的姑娘了,可不能骂了,有这么个闺女,下辈子你就不用犯愁了。”
钟奎听完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靠她?哼,就一白眼狼,这闺女就是赔钱货,你给她花多少钱都白搭。”事实上他真是什么都不管,想要钱,拍拍屁股走了,一毛票没有。
钟晓彤就那么听着,看着,手里死死的攥着借来的一千块钱,几乎快被她揉碎了。拿起沙发上的书包,背到身上。冷冷的看着她那所谓的父亲,正仰着脖子一口喝光了满满一杯白酒。她恶毒的想,为何他那么喝还不酒精中毒!如果可能,她希望他早点离去,不仁不义,不孝不爱,心里丑恶,活着她都替他感到羞耻!
赵三呆呆的看着已经离去的少女,还真漂亮啊,眼睛微眯,哼笑了声,一扬脖子也将酒杯的酒干了。
☆、骨肉亲情
钟晓彤疾步走了出来,远远看见了小河旁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拿着棍子正来回划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向这边。没心没肺的笑着说“想花他给的钱,除非他出车祸撞死的赔偿费。”
钟晓彤蹙眉,看着眼前这个同胞妹妹。好像又长高了,只是那双眼睛里暗涌的阴晦根本不是一个十四女孩该有的。
四岁之前的小女孩在她每次回家的时候都带着讨好的笑容靠近,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流着鼻涕的小姑娘已经长大,更学会了用冷漠保护自己。
想起过往,钟晓彤伤感中伴着浓浓的心酸,她没有能力照顾她,她不是好姐姐。
从书包里掏出一打书还有一封信,递了过去“你现在初一了,要加紧学习,这是我对初中课程的总结,你参考看---”她抬起眼看着妹妹,一字一字的认真开口“婷婷,你要努力读上高中。”
钟晓婷紧了紧手中的树枝,她看着那厚厚的一打纸,嘴角翘起,含着几丝讥讽的冷峭“你要失望了,我就不是那块料。”
“我问过你们老师,他说你很聪明,只要认真用心,刻苦努力,还是有机会的。”她确实问过了,老师说钟晓婷上课根本不听讲,不是睡觉就是看小说,非常叛逆,可初中就那几门,钟晓彤相信只要婷婷努力,她完全可以追上。
钟晓婷哼笑着挑眉 “这话是他说的还是你说的,大状元?”
力的作用果然是相互的,当初她有多冷淡,今日她活该受多少,钟晓彤拉过那只乱画的手,在对方极力挣脱时,她越发的用力“一放假我就回来,我们一起努力,谁都不可以放弃!”
钟晓婷看着有些激动的姐姐,看着那真挚情切的眼神,她笑了“我不是你,我没有你好命,什么都懂得争取,一切顺其自然吧。”
钟晓彤听着那稚嫩的声音说着如此成熟的话,她心里泛起尖锐的痛。命,什么是命?
“婷婷,我明白你周围的环境,只要你再忍耐两年,等上了高中一切就不一样了。以后我一定会供你读大学!”
钟晓婷听完,长长的睫毛颤了两颤,笑微微的说 “忍耐两年?两年啊,怎么忍呢………”
多年后,回想这一幕,钟晓彤泪流满面,心痛如刀割………………
钟晓彤临走时,拿出三百块钱连着她总结的文案塞给了妹妹。
钟晓婷立在那,呆呆的看着,直到那背影越来越远,几近消失,她的视线移回到手中的东西,恍惚的笑了,喃喃说着“晚了……”
都说三岁看老,也许是有道理的,小孩子的心灵最是纯真,也最是脆弱,一旦伤了,就很难补上。
钟晓婷三岁的时候,后母生了一个男孩,取名钟晓成。
这可谓是满门欢庆,从此其貌不扬,口舌驽钝的后母扬眉立足于钟家,毕竟她完成了女人最大的义务,传宗接代。钟晓成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体弱多病,很多时候,家里很大一部分收入都用来给他看病了,这让钟奎觉得苦恼不已。
钟晓婷六岁的时候,钟奎喝醉酒在工地上惹了大祸,将一外乡人打成了残废,人不依不饶,一定要告钟奎进监狱,那时候,正赶上严打,要是真进去了,严惩不贷,还指不定怎么样呢,最后老板托人出面调解,被打人的家里要求赔三万块钱。当时在八十年代,三万块钱相当于十年后的三十万,老板自掏腰包拿了两万,可谓是仁至义尽,剩下的一万是钟奎自己掏的,就是这样也免不了刑事责任,被关了两个月,这事算是不了了之。
一万块钱几乎将钟家的底都掏空了,从此蒙上了阴影,钟奎被放出来后,安生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而后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便被传开可,和谁谁老婆,和哪个大姑娘在山里地里打滚。终于一日被后母堵到了,那个女人是村里有名的风骚女人,不但有丈夫,还有两个女儿,也许是畏惧到钟奎的强悍,那家男人甘愿带一顶闪闪发光绿帽子,后母却不干,哭天抢地一顿大骂,厮打,抽了那女人好几个嘴巴,后来被钟奎暴打一顿,才停止了谩骂和打斗,而后母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哭喊着说嫁给钟奎就如跳进了火坑,有过牢狱之灾的钟奎满身戾气,更是下手没轻没重,有段时间后母确实被打怕了,这日子也到头了,说要和钟奎离婚,那是钟晓婷有生以来最恐惧的一天,她亲眼看着父亲拿着菜刀,架在后母的脖子上,眼睛泛着魔鬼般的歹毒和凶狠,说如果再敢提离婚两个字,就杀了后母,当时只记得,后母吓的面皮青白,嘴唇不住的哆嗦,呜咽之音闷闷的在嗓子里,怎么也出不来………人的心理疾病都是事出有因的,除非你够强悍,心灵能经得起风霜和刀枪锤炼。后母开始暗地里虐待钟晓婷,六岁的孩子能承受多少?当针扎在腰眼上时,她如小兽般蹲在墙角,不敢说也不敢叫,眼泪却没有停过。
钟家人最在乎的是钟晓成。钟晓婷是什么?什么也不是,对她好的也就是姐姐。只是在一次到处都烧纸的一天,姐姐红着眼睛瞪着她,指着一张照片严厉的告诉她,那是妈妈,因为她而死去的妈妈。
豁然间,她似乎想明白了,原来她不受欢迎是因为害死了妈妈,妈妈………那一夜,她哭了好久,哭的第二天眼睛都睁不开了。她是如此的害怕,也如此的难过,谁来帮帮她?
小学六年下来,钟晓婷的成绩差,很差,全班四十三名,她通常在四十名左右晃悠。唯一的优点就是音乐。她唱歌很好听,经常被音乐老师用来当模范。那一刻,她是幸福的,寒酸的衣服,丑恶的家事都被她忘记了。
十三岁的冬季,对钟晓婷来说是个悲伤的假期。吃着姐姐从县里带给她的橘子,一瓣一瓣慢慢的放在嘴里,回味的馨香,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闻,尤其散发在周围冷冽的空气中,独具芬芳。吃完后,她舍不得扔掉皮,一点一点先将它们的水分挤出来抹在手臂上,脸上,再把皮收集起来,风干,准备缝在枕头里。每当她带着橘子独特的味道走近村里的时候,都会有人侧目,那个时候,她心里很甜…………
全家人聚在一起,喜气洋洋,年味将平日里那些悲伤的丑陋重重的压下了。大家坐在一起,谈论着趣事,图的就是个高兴。姐姐钟晓彤的成绩让被姑姑伯伯们赞不绝口。后母不愿意了,冷着脸嘀咕:“就算考上了,那得多少钱,还不是给别人供的。”
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是很清楚的能被所有人听到。当场气氛一下子就僵在那了。钟晓婷看着姐姐,她面不改色的吃着东西,无波无澜,很冷静。姑姑冷着脸,似乎想说什么,看见奶奶没表情,终是什么都没说,恨恨的扭过头,只是用眼神剜了一眼父亲。父亲气来了,筷子啪的一撂,张口便粗鲁的骂道:“操你妈,没事别在这找晦气。”
大过年被骂了,后母怒气一下子便上来了,瞪着眼回骂道:“操你妈!长张臭嘴就是放屁拉屎的。”战争一触即发,周围人连忙打圆场,劝着咬牙切齿的父亲,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但钟晓婷没有忽略她父亲眼中那抹熟悉的阴狠,她笑着想这事没完。事实上也真的没完,那晚上一场战争不可避免,她立在那睁大眼睛的看着父亲拿着铁棍去击打后母的头,平时一直被她带着的钟晓成吓傻了,躲在她身后,让她去救他的妈妈。
救?她怎么救?想起自己身上那些伤痕,她心头涨满了快感。一如往昔!满腔的恨让她几乎是怨毒的看着他们扭曲的嘴脸。
一场架后,后母第N次离家出走,回她娘家诉苦。
三天后,是一个黑暗的日子,正月十三,还差两日十五,小她两岁的弟弟钟晓成掉到了湖上的冰窟里,刺骨的湖水将他吞噬了,当被捞上来的时候,全身青紫,腹部高高的,头上还结着霜。很多人都哭了,就连自称男儿有泪不轻弹的爷爷眼睛通红,钟奎鼻涕一把泪一把,匆匆赶回来的后母晕过去一天一夜后才醒来,当真一下子老了十岁,眼神痴傻呆滞!市侩的奶奶哭着跪着,请求着所有的神灵下来施救她的孙子。。。。。而那时的她是什么样?看着这一幕生离死别,嘴角弯起,仰头看向夕阳,冷冽的没一丝温度,瞳孔印出一抹血色………
“二姐,现在我最想呆在那个湖中央了,那里安静,看不到爸爸妈妈打架,多好!”那是钟晓成站在岸边的时候对她说的。
小弟,一路走好,从此你不用胆战心惊了……………再也不必害怕和恐惧。是他们抛弃了你,伤了你。现在该轮到你抛弃他们!
痛失爱子,钟奎气势上马上降了一半,身上笼罩着无限伤悲,似乎没了元气。后母精神不太好,受了刺激,一会清醒,一会糊涂,清醒的时候,她就哭,就拿着钟晓成的照片,一遍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糊涂的时候,她会问医生有没有看到她儿子,巨细的描述着钟晓成的样子。钟晓婷在医院护理着她,但从没说过一个字。
全家笼罩着悲伤的气氛,姑姑对奶奶说,这是钟奎做的孽障,报应在孩子身上了。然后就是奶奶哭天抢地的一顿咒骂。
钟晓婷记得那时爷爷也真的动怒的,一顿劈头盖脸的打,将父亲打跑了,当时,她在旁冷笑,看着钟奎眼内的火气,差一点就要点燃,作出大逆不道的事情,在她心里,钟奎从来都是恶鬼,她以他为耻。她因为是他的女儿,而自卑,因他是她的父亲而痛苦。他有着世间最劣质恶心的灵魂,她恨他!
然而,再痛苦,再悲伤也有好的一日。只要你还活着……………
天是父,地是母。她要离开,离的远远的!
手中拿着的纸随风而飞,眼内的流淌泪水,是恨的源泉,山崩地裂的恨。
☆、高中伊始
姑姑家本是住在县城里,因为姑父是国家公务员。被调到了省城,姑姑也找人被分配到了行政单位,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人物,对他们这样小门小户出身的算是不错的了。他们也很知足,表哥李云一直在省里读初中,然后拿了很多钱上了省重点高中,在这一点上,姑父比较遗憾,并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面子。他对钟晓彤赞赏有加,他们没有女儿,觉得钟晓彤争气,稳重大方,是可塑之才。也许真是命好,他们在省城里刚买了房子,钟晓彤完全可以不必住校。要知道上了高中,课程紧,省城里的孩子都找补习老师提前预习,比他们乡镇里来的都快了不知多少步。如果仅仅靠学校里有限的时间,他们怕是很难赶上,很多下面考上来的孩子都是结伴在外边租房子,就是为了能挤出时间,笨鸟先飞,勤能补拙,为以后高考加些筹码。
钟晓彤当然知道利弊,只是在姑姑没有明说的情况下,她一直彷徨………
这些年,在他们的身旁,她一直战战兢兢,唯恐做的不好。
十二岁的夏季,那日很热,她从老家回来,临进门的时候,耳中听到姑姑小声的对着十六岁的表哥说“将****放到柜子里,一会晓彤就回来了,看到了给是不给?”
表哥回了句“妈,你别学姥姥那市侩的样子行吗?”
姑姑笑骂“你这破孩子。”
………她愣了好久的神,最后垂着眼睛咬着嘴唇轻轻的走出了姑姑家门口,从此,她可怜的自尊开始泛滥,想哭却哭不出来。很多时候,她想忘掉这一幕,忘掉那日姑姑说的话,但她却终难忘,每次面对姑姑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想起。其实那时候她只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还是个孩子,心里贫穷脆弱的只要一块巧克力就能温暖的可怜孩子。
如果可以,谁愿意这样卑微的乞怜收留,后来到是姑父先说了:“晓彤,你就住我们家吧,和你哥哥也有个伴,他高二,你高一,姑父看的出,你是个肯努力的好孩子。”
一番话下来,让钟晓彤的心顿时觉得一松,不免真心感谢姑父。这时姑姑悻悻的笑道:“晓彤,你这丫头就是好命,我们刚买了房子,便让你赶上了。我和你姑父就一个儿子,以后你啊,记得有出息的时候,别忘了我们。”姑姑说话的语气有些悻悻。
表哥边吃边轻轻敲了敲桌子“妈,说这些干什么,难不成我们不出息了,就忘了你们不成。”
“就你明白!”姑姑拍了一下表哥的头,嗔笑着回了句。“晓彤是我亲侄女,我说她这是没将她当外人。”
表哥撇了撇嘴,姑父听完付之一笑。
钟晓彤赶紧说:“谢谢姑父,姑姑你们的好我会记住的。”她是那么需要爱,需要母爱。可她无法让说服自己是在被爱着的。
她不知该该有什么表情,只不知所谓的微笑着,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碗里的米饭和蔬菜,姑姑用心做的菜肴很香,但她因小心翼翼而形同嚼蜡。
钟晓彤的高中生涯开始了。姑姑的房子很大,三室两厅,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这个院子是姑姑单位家属楼房。有国家津贴,算下来很便宜。姑姑本就是干净利落的人,将房间收拾的有条不紊。钟晓彤会将自己的东西收罗好,摆的整整齐齐。尽管如此,姑姑还会告诉她该怎么做才算最好。而且每个盆子都分的清清楚楚,她要牢牢记住,不能用差,因为姑姑很在意这个,卫生间的地面上不能弄出水渍,马桶用完要擦洗干净,洗完的衣服,内衣,外衣如何搭晒,她从五岁起就已经牢记,并小心翼翼的去按着姑姑的旨意去做。
开学第一天,钟晓彤和表哥一起上学。路不是很远,表哥嫌走路耽搁时间,姑姑便买了一辆自行车。前面还带着个大梁子,后座也宽大,表哥一看就说土死了,现在谁还骑这样的车子啊,让人笑话,嚷嚷着要换。姑姑说,之所以买这车,是因为让他骑车能带钟晓彤,一起去。表哥虽然没有说话,但钟晓彤看出他很不开心,其实那时候的男生已经懂得避嫌,怕被人误会。
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钟晓彤赶忙说,“姑姑,我觉得走路锻炼挺好的,不用坐车,再说上下学路上还能背一些英语单词和公式,一举多得,受益匪浅。”
姑姑寻思了一会,敲打了一顿表哥嗔怒的骂他只会贪图享乐,最后还是宠溺的换了辆小的山地车,晚上回来的时候,表哥骑着车子,不知是不是有些惭愧不好意思,非让钟晓彤坐,她点头坐了上去。下车的时候,她笑着说,坐的腿都僵了,还不如走路呢。
对于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妹,他们之间的亲情比一般人家的要多太多。这也许是钟晓彤生命中最温暖最眷恋的亲情。即便表哥这人粗粗拉拉的,但对钟晓彤算上照顾有加,换车的事还特意对她解释了一下。
“晓彤,我其实就是看不惯我妈的抠,非让她多花点不可。”
看着表哥撇嘴的样子,钟晓彤笑了“我对你深表理解。”
表哥漫不经心的笑 “我妈有时候嘴不好,说话不中听,我听着都烦。”
“有这样的妈,你该偷着乐。”她羡慕表哥,他能在他爸爸妈妈面前肆无忌惮,想怎么样都行,有时候气急了,吼一嗓子,还真就把姑父和姑姑震住了,他们嘴里虽然骂着表哥,眼内确是隐藏不住的柔柔爱意。这一切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
听着她下意识的话,表哥明白触动了她的心伤,有些不高明的转移话题“哎,晓彤,你们班级有没有帅哥啊。”
帅哥?钟晓彤愣了一下。
上学的第一天,是大家相互熟悉的过程。主要是老师熟悉学生,而学生的主要工作是打扫卫生。擦玻璃,搬桌子,扫地,倒垃圾,每个人表现的都很认真很虔诚。
晚自习,老师让大家自己找位置坐好。刚进入高中,大家都很文明,即便再捣乱的学生也装的文雅。没有谁大声喧哗,挨个找位置坐下了。钟晓彤因为站的靠后,前面的同学纷纷坐下,轮到她的时候,可以选择的已经很少了,她挑了一个女生的空位坐下。垂眸间看到那女生一双运动鞋有个她认识的标志,是耐克图标,其实她不懂名牌,只是她喜欢体育节目,便关注的多一点。一双耐克鞋子要将近六七百块钱吧,够她半年的生活费了。她脚上的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白布鞋。穿了快四个月了,开胶不是一两次,又粘上了,穿着也挺好。可这就是差距,她一个劲的告诉自己不要自卑,可真的能不自卑吗?不,她无法欺骗自己,只是她的自卑不是因为那些外在,而是因为她形同孤儿的惨淡无依。这是一种压抑,如一座大山压在她的心上。静静坐下后,她感受到同桌女生偷偷打量了她两眼。
两人礼貌性的互相点了点头,钟晓彤眼角成四十五度,看着前面的椅子。教室里没了脚步声,大家都落座了。
“同学们,老师感谢你们齐心协力将教室打扫的窗明几净,以后,这就是你们学习奋斗的地方,我代表***高中欢迎你们的到来。能坐在这里,大家都是经历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闯过来的,在这个过程中,有的人坠马落地,有的人在桥上掉到了水中,我对他们表示遗憾,对你们表示热烈的祝贺。”女老师王玉的声音铿锵有力,没一丝柔美,很中性,就如她一头利索的短发。
也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声。接着是满教室的人都在鼓掌,钟晓彤随着大家双手合拍,空旷的大教室回响不断。
王玉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停止。环视一圈,手指托了一下有些下滑的眼镜,接着说:“大家别高兴的太早,高中才是一个残酷的战场,毫不含糊发说,它几乎决定你今后近一生的命运,在这里,你会有人生最重要的抉择。以后何去何从,就看你这三年的成绩。我希望你们在座的每个人都能把握好自己,踏踏实实的渡过这跨越性的里程碑---------”
每个人都聚精会神的听着王玉老师的励志之言,心潮激荡“------这地方是横刀立马的战场,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彼此的同学,战友,也是彼此的竞争对手,无可厚非,你们需要踩着对方上位,这很无奈,却不得不为-----”
“但大家也不必紧张,我们高中是省里最好的高中,三年来升学率占百分之九十九,不出意外,大家都能考入大学,只是大学也分高中低等,那就看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了。想上清华北大,那就非要付出清华北大的努力,好了,我也不多说,下面时间大家挨个上前,自我介绍一下。”班主任王玉说完这话,就指着右手边第一排一个男同学:“从你先来。”
众人瞩目之下,那个男生大约有一米七的个头,带着个眼镜,站起身,走路的姿势比较独特,左右有些晃,背也不是很直,有些不知所措,先挠了一下头,先对下面在座的同学咧嘴笑了下,开口道 “大家好,我叫王长海,来自曲县。”说完这句话,便迫不及待的往下走,跟后面有狼似的。班主任王玉司空见惯了,她安抚大家“不用拘谨,以后你们之间比任何人都亲近。有什么腼腆的,大大方方的,接着来。”
第二个上去的也是个男生,瘦忽忽的,显然老师的话也没起多大作用,干咳了三声,才找到话“我和王长海,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我叫熊力。”他不算白的脸,早就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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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聚精会神的听着,刚开始的时候可能注意别人的介绍,慢慢的随着同学越来越精彩的词汇,没上台的人都开始想怎么样介绍自己才能一鸣惊人。
钟晓彤也只认真的听了前三名同学的介绍,紧绷的神经稍微松缓,一时半会七十多名学生的名字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记住,以后自会慢慢熟悉。
手轻轻的交握,依旧保持着四十五度角,期间到是有几个干净清脆的声音,如珠子落玉盘般将自己介绍的极为详细,名字的来源,家住何处,就像个万花筒,头尾接连的巧妙,一听就用心了。这个时期的男生,有的还没有变声完,嘶哑的公鸭嗓听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声音上能展现一个人的性格吗,也许。那些气定神闲,铿锵有力,温文尔雅者家教通常都会良好,而她钟晓彤属于哪一种?她习惯不去张扬,尤其在这样的优质的大鱼缸中,什么名贵的鱼都有,她觉得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别人侧目的,安静点最好。
轮到她介绍的时候,钟晓彤站在突高的讲台,倒不是很紧张,她没有抬望,中规中矩的报上了姓名。 “我叫钟晓彤,来自***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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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听到表哥如此问,她笑了笑“乌压压的一群人,只记得满眼都是姹紫嫣红的衣服。”
表哥拍了下车把,笑了“哈,放心,明天就清一色圣徒了。”然后恶狠狠的揉了揉身上的校服“在咱们学校,如果不穿它,班主任会因为奖金K你K到生不如死!”
钟晓彤不明白表哥为何这么怒形于色,她无所谓,穿校服好啊,省的买衣服了。洗的再褪色寒酸也无妨。
后来因为钟晓彤每次起的都要早那么十五分钟,所以,她通常快到学校的时候,才看到表哥骑着车子冲来。回去的时候,因为都是大马路,钟晓彤便让表哥先走,开始表哥还因为仗义不肯,时间长了,一切便顺其自然。而钟晓彤也算是真正的适应了这样的高中生活。
☆、新起跑线
钟晓彤成了那所省城重点高中的一名普通学生。
钟晓彤料到进入一个新的环境会有不适应感,但她没想到接踵而来的挫败会是那样的强烈。刚进入高中时,她是年级部前五十名,是他们班级的第三,成绩斐然。可是在课堂上,她发现自己明显的跟不上了。
数理化每遇到老师扩散性思维,她就无从着手,英语更是发音不准,被老师毫不客气的当场指出很多处。面对班级七十多名的同学,她只觉脸火辣辣的难受。而课间周围同学的夸夸其谈,侃侃而语让她有些格格不入。
两个月后的模拟考试,其实很平常,统共就那么点东西,她却因为异常的紧张后退了十名。
姑姑一听,顿时就火了,问她上课都想什么呢。趴在桌子上的表哥哼笑着开口“好学生难当啊,看我多好,排四十五名,稍微前进一两名就让人激动不已,还有奖励。”
那讽刺的话惹来姑姑一顿鸡毛掸子。表哥呼天抢地的一顿嚎叫。
钟晓彤敛住心神,越发的用心。坐满了人的教室,自习课上,有人埋抓耳挠腮,有人嬉笑交谈,有人相互探讨,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做的端正的也就只有钟晓彤。
本是不多话的她中规中矩的掩腻在众人之中,并不显眼。
钟晓彤做着她默默无闻的沧海一粟。省重点高中人才济济,钟晓彤根本算不上什么。每天下午下课后回姑姑家吃晚饭,然后回校晚自习,自习结束后再回姑姑家过夜。早上起来的时候,她会带着一个保温桶,那是她自己买的,以前都是用铁饭盒的,夏天还可以,到了冬天太冷了,没地方热,当姑姑看着她的保温桶时,嘲讽的说“世上就属你爹最省心,让别人白养着个闺女。”
钟晓彤手慢慢的缩紧了,她明白人都会觉得不平衡,那是姑姑的一种发泄。事实上,姑姑对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住在人家,这么多年钟奎从未给过一分钱,平日里无论姑姑说她或者钟奎什么,她从来默默的听着。然而,她也是人,她钟晓彤的发泄点在哪?别无他法,她发现一个人独自散步,就那么走,什么都不想,慢慢的她就会平静下来,她告诉自己一定能挺下去…………她和她的妹妹钟晓婷早晚有一天会好,会摆脱这压抑的困境。
她和每个高中的同学一样,紧张而忙碌着,不同的是每天课间时分,男生女生最活跃的时刻,钟晓彤都是静静听着,从不插言,顶多微笑点头,她默默的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每天自习结束后她就回到姑姑家给她准备的那个房间。习惯性的封闭自己,一直如此。小学时同学说她不合群,初中呢,大家说她高傲。
他们好像都说错了,其实这是一种卑微,一种孤独。生活带给了她什么,她反馈的同样如此。
有种动物叫蜗牛,缩在硬壳中便自然的保护起自己的柔软,谁也碰触不到。对钟晓婷是,对钟晓彤又何尝不是?只是她们从来不说,也无从说。
寒假考试,钟晓彤的成绩是十三名,暑假考试,钟晓彤排到了二十名,高一就这么匆匆而过,她的成绩始终没有上去。
班上出类拔萃的前十名同学大多是来自省城里的重点中学,个别两个是周边县城的,一年的时间,钟晓彤已经能叫出那些同学的名字,也知道他们之中谁在班级里分量比较重,谁属于不好好学习,混日子的,道听途说了一些八卦,不过那些似乎和她没多大关系。
攥着手里的成绩单,晚上她躲在被子里想哭却是哭不出来,她确实努力了,但是很多问题,她根本搞不懂,譬如数学的数列,老师讲解的很详细,但等到她自己做的时候,怎么也想不明白,譬如物理的曲线运动和牛顿定律,看似简单,但做的时候,她就没了头绪,再譬如,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化学,也开始发蒙,反应热那块总是搞不懂转换。她沉淀下来,欲速则不达。钟晓彤有自知之明,她不是智商高有天赋的那种,一直以来的成绩不过是因为她的刻苦勤奋还有胸腔内的那一股强烈的不甘,混乱的生活就是她的动力。只是她才智有限。这是她最无奈的地方,该怎么办呢?聪明的同学靠自己,稍差一点的都去找老师补课,笨鸟先飞,她连一个月的生活费都拿不出,还想补课?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事实上,如果她能主动点多去请教老师,和同学之间互相沟通,要比她一个人默默的独抠效果要好的多,但她每次排队等候老师指导,轮到她那都快要上课了,就这么的大多都无获而归。
在姑姑家,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寄人篱下的卑微令她无所适从。而姑姑说的话,稍带一点影射,她就觉得是说自己,是嫌弃。表哥对她是很好的,她有时候会想,若她真的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想必一定会很幸福的,被当做手心里的宝,那会是什么感觉,做梦也梦不到的。
她到图书馆去找心理方面的书,如何勇敢正确面对自己的人生,书上写着要与人沟通,要走出去,要勤于锻炼,不是不知道,可收效甚微,很多事情让她觉得似有一道无形枷锁牢牢的扣住了心口,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她妹妹婷婷的离家出走,至今音讯全无。
钟晓彤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和痛楚,因为妹妹,她回家找了两天,除了她留下的三个字,我走了,再没有一丝线索。
报警了,但他们说这是离家出走,不属于刑事案件。钟奎对这事似乎也不怎么上心,看着那个是她父亲的人,她彻底绝望。她很无助,该怎么办?彷徨之下她只能来到了妈妈的坟前,祈求她的保护。
高一学年结束的时候也面临着文理分科的选择,钟晓彤语文成绩不错,但历史极烂,化学倒是她喜欢的科目,然而物理成绩不佳,英语成绩很优异、政治平平,因此在文理之间她也是犹疑了许久,很多人都说学理走遍全天下,表哥也是理科生,当时姑姑劝说了一句,文科要是分数不高,很难考上好学校。比较了一下,她还是选择了理科。
下学的时候,她低头行于大厅,里面站满了放学回家的同学,有人低声说“阿昊,你选了文还是理?”
“理。”有人慵懒的回道。
“靠,去理了。和尚班,有什么乐趣?”即便掩饰也无法压住夸张的声音。
“凭着周天昊的大名,还怕少了乐趣?”说话之人的声音很得瑟,标准的京片子。
“……去文科的要么是自费的,要么是学校里那些混不下去的,女生不是笨就是爱玩,孔雀倒是真不少,哼,老师哪个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方便大家那个啥,对对碰……”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意味不明的笑,那笑太过引人,很多人驻足相望,有女生低声议论。
“看啊,那就是八班的周天昊。”
“好酷啊。”
“是啊,他旁边的是唐彦,新转来的。据说是周天昊的发小,从B市奔他来的,又帅又花。”
“我还是觉得三班的沈从云好看。”有人说。
“恩?你怎么不说沈从静也好看。”毕竟是双胞胎。
“不知道啊,感觉气质不一样,沈从静有点冷漠。”先前的人回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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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晓彤纤细的身子穿过空隙好不容易迈了出去,最后长出了口气,向操场走去。完全没注意到被她挤过去的人皱眉凝视着她的背影一阵,有些生气。
☆、暑假打工
高一暑假,放了三十五天假,老师说了,这是他们高中以来最长的假期,希望他们珍惜。有的同学选择了补习,有的同学选择了出游,金钱有它邪恶的地方,钟晓彤不知该向谁伸手要钱或者说是借钱,便萌起了打工的念头。但谁会要一个短工?如果去纺织厂或是服装厂,她什么基础也没有,也就是相当于刚学会一些东西就走人,谁也不是傻子,白白交给你一个月的学费。她只好取下策,去酒店饭馆这样的地方做普通的服务员,端盘子或者洗碗。对于这个,再苦再累,她也觉得没关系,毕竟是自己付出努力得到的成果。她和姑姑商量了一下,姑姑没说话之前,姑父沉吟道:“省城太乱了,什么人都有,打工倒是可以,可去的地方可要斟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