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剧真的不是人干的。
所以要当编剧前,千万别把自己当成人看!
一天一夜不睡乃属平常,三天三夜不睡更是家常便饭,更别说写好的剧本老是被导演或男、女主角要求修改,偶尔还要被B咖演员酸一句这是什麽烂剧本,原因是出场戏分比一线演员少。
他×的!B咖之所以是B咖,就是因为没有A咖红,戏分若比一线演员多,就直接请你当主角了,还有脸在那里叽叽歪歪,哭诉剧本写得不好?
剧本又被丢回来,安乐一张长年不见阳光的脸庞更显得惨白。
虽说是一白遮三丑,但是面无血色的她此时看来反倒像个女鬼。
如果是一般新进编剧,早就哭得梨花带雨,委屈的冲进工作室,趴在桌上大哭。
不过安乐毕竟不是菜鸟,大学还未毕业就到电视台打工的她,已在这个大炸锅炸呀炸的成了老油条。
所以不管是剧本被退,或是被演员酸剧本写得太烂,她早已练就一身不动如山的笑面佛模样。
被人糟蹋,还要谦虚的说会再改进,但一转身便是另一张脸。
「×!」一推开工作室的门,安乐立即爆出粗口。
里头有几名编剧,对此早就见怪不怪,几个人连头都没抬,依然埋首计算机前,噼哩啪啦敲打着键盘,就算有人抬起头,也只不过是灌下一杯黑咖啡。
没有人为她的粗口感到惊讶,只觉得稀松平常。
「我上辈子一定是杀人越货,这辈子才会来当编剧!」她只差没有鬼哭神号,气呼呼的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俞姊,我可以不干了吗?」
「可以。」资深编剧俞姊慢条斯理的喝了口咖啡。
「找个富二代嫁了。」
「噗——」坐在安乐对面的何东升差点把口中的水喷出来。
「电视台的富二代都去娶嫩模、宅男女神了,还轮得到……」他挑挑眉望着她,然後咳了一声。
「咳!咸菜干?」
安乐气得拿起桌上的笔就往他一丢。
「咸菜干也是菜!」靠,这麽看不起人啊!
何东升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有钱人是不吃咸菜干的。」
「哼!」她瞪向他。
「谁说我一定要嫁给有钱人?我就嫁给一个公务员,养得起我就好。」
「嫁?这比母猪飞上天还要难。」
何东升双眼瞄着安乐全身上下。不是他嘴贱,她身材不凸不翘就已经是个大悲剧了,更别说她的长相……
是不丑,但就是没什麽特色,连个底粉都没上的脸惨白得像女鬼,更别说眼眶下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黑眼圈有多惊人。
「哇靠,你当真看不起我!」安乐双手叉腰,不服气的喊道。
「就是。」何东升啧了声。
「我甚至可以断定,你连一场恋爱都没有谈过,还妄想要嫁人?你不但是个痴人,还企图说梦话。」
「何东升!」她气呼呼的爬上桌面,抡起拳头就想揍他。
「这是实话啊!」他双脚一蹬,让椅子滑离桌前。
「再说你相亲失败几次啦?真是比败犬还不如……啧啧,我看你搞不好还是处女!这世界上最大的悲剧不是嫁不出去,而是连男人的滋味都没有尝过……」他将莲花指朝她一指,讪笑了几声。
「啧啧!你连我都不如。」
这句话就如同一棒敲向安乐的脑壳,一时之间让她僵在桌面上。
她……她竟然被一个娘炮呛了!她只能颓丧的自桌面慢慢滑下,满脸黑线。
好吧!她承认自己的男人缘真的不是普通的差,从小到大,她喜欢的男人都不喜欢她,不喜欢的更不会喜欢她……
总之,她还真的是异性绝缘体。
「何仙姑,你讲话真贱。」安乐恶狠狠的瞪了何东升一眼。这男人的嘴巴比刀子还利,一下子就剖开她的痛处。
「好了、好了。」俞姊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过几天K电台要办一场酒会,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我可以介绍几个大老板给你认识。」
「俞姊,带她去简直是浪费。」何东升将莲花指朝自己一比。
「不如带我去吧!我觉得我还比她更有女人味,比较容易勾搭上大老板。」他还不忘朝她扬起嘴角,带着耻笑之意。
「何东升——」安乐气得再度大吼。
出席酒会前,安乐原本想回家换套衣服,可是正在赶戏的女主角突然像是脑子被外星人入侵,一下子嫌剧本里的对话太死板,一下子又嫌内容不符合她的形象,导演又很孬的不敢得罪当红炸子鸡,只好把气出在编剧群身上,要他们将剧本修改一遍。
这麽一拖延,安乐根本没有时间回去换衣服,更别说是上沙龙整理外表。
好在她平时与其他棚的某位主持人关系不错,特地借她一套黑色的低胸短洋装,腰间以缎带系了个蝴蝶结。
虽然她的身材并不火辣,至少还算及格,即使骨架偏瘦小,还是勉强能够撑起衣服,再藉魔术胸罩的超强功能,集中和托高之後,挤出一条小沟来。
彩妆师为她上了轻薄透明的妆,将重点摆在她一双如猫儿眼睛般的琥珀圆眸上。
眼线在眼角处微微勾扬,眼窝以雾面米色打底,再堆栈带着金属光泽的咖啡色眼影,增添女性的娇媚。睫毛膏刷浓了她一双原本就又长又浓的睫毛,下睫毛更是刷得根根分明,脸颊则刷上樱花般的粉色,配上霓光蜜桃色唇蜜。
她的妆感与衣着是很合宜,只是头发来不及整理,依然顶着一头茶色的短鬈发,但比起穿着T恤、牛仔裤走入饭店的邋遢模样,这样的打扮已经能上得了台面。
安乐好不容易赶到酒会会场,一见到俞姊便频频道歉。
「俞姊,对不起,导演又突然要我改剧本……」
「没关系。」俞姊并未生气,反而安慰了她几句。
「你来的时间也正好,等会儿还有几个电视台的长官会来,我再带你和他们打招呼。你先去吃东西,仔细瞧瞧会场里哪个男人还不错,到时跟我说,我帮你打听一下。」
安乐点头说好,之後俞姊又忙着与旁人寒暄说笑。
就算在电视圈工作了几年,但与俞姊十几、二十年的资历相比,安乐还嫩得很,无法像俞姊那般长袖善舞,只能咧开嘴与旁人颔首微笑。
她来到自助式的餐台旁,拿起盘子不客气的夹了几样爱吃的东西,目光则偷偷观察周遭的男女。
直到察觉周围的人们似乎有些骚动,纷纷看向门口,她跟着将目光往门口移去,便见到一名身材高身兆窈窕的女子走进来。
女子的穿着十分性感,露出纤细的锁骨以及大半酥胸,膝上不规则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飘飘如云。
裙下的纤腿又直又白,白晰的双脚上是名牌的经典鞋款,脚踝缠绕着银色钻炼,如蜷伏的银蛇,典雅的风格中带着无比奢华。
安乐很快就认出这位美女是当红的明星蒋可欣。
模特儿出身的蒋大美女近看果然与众不同,肌肤可说是吹弹可破,五官精致,像是陶瓷娃娃般,身材更教她自叹弗如。
而站在蒋可欣身旁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他有着一头浓密的褐发,留着韩系发型,斜斜的刘海盖住了他饱满的额头。
两人一踏进会场,就立即吸引众人的目光,安乐甚至听见不少惊呼声。
「是蒋可欣。」
「她还真有本事,竟然连雷焱都能勾搭上。」
附近有两名年轻女子正交头接耳,声音全传进安乐的耳中。
那个男人名叫雷焱是吗?她真心觉得他长得还真帅。安乐一边吃着东西,目光丝毫没有离开过他身上。
别说她肤浅,因为她真的就这麽肤浅!谁不喜欢欣赏好看的事物呢?
蒋可欣目前是媒体宠儿,一出现就成为镁光灯的焦点,会与她一同出现在公共场合的男人,通常都很有来头。
明眼人都瞧得出蒋可欣紧紧的扣住雷焱的臂膀,看来他的身分与地位不容小觑,不但让众人议论纷纷,语气中还有着万分崇拜。
只是安乐眼拙,还是没瞧出他是何方神圣。
好一会儿後,她才发现身旁的人都找机会前去与雷焱攀谈,餐台旁瞬间变得十分冷清,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嘴里嚼着美食,还不忘跟厨师再要一块上等的羊助排。
管他雷焱是谁,反正她一向明白,美好的人事物通常都要保持距离才有美感。
眼前就有一个很好的例子——蒋可欣。
她虽然和蒋可欣从未直接接触过,不过娱乐圈就这麽小,很多乱七八糟的八卦总是像雪花满天飞,不管是真是假,反正都不会是空穴来风。
耍大牌这种算是小事,毕竟人红了嘛,这倒也无可厚非。
她看过太多艺人镜头前镜头後全然不同的嘴脸,所以通常她都尽量与艺人保持距离。
毕竟她只是个没名气的小编剧,在油锅里炸了几年,七窍也都打开了。
再说,古人有云,看戏的是傻子,所以她要学看戏的观众,只透过镜头认识这些名人就好。
因此,安乐态度仍然淡定,以缓慢的速度填饱肚子,更不忘抽空多看看雷焱以外的男人。
开玩笑,神只般的男人是遥不可及的,就把他当作是一辆千万跑车——
只是欣赏,不用钱嘛!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安乐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她真的是异性绝缘体!
牛牵到北京终究还是牛,咸菜干也终究无法变成美味的松露。
就算俞姊努力介绍男人给她,但她看得出来,他们的眼底都透露着敷衍之意,对她兴趣缺缺。
毕竟她的长相顶多算中等,没有特别令人惊艳之处,所以,很快的她就只能待在角落当壁花,以吃消磨时间。
只是,吃太多的下场就是跑厕所。
平时三餐不定时且吃得又少的安乐,因为乐极生悲,一下子吃了太多龙虾色拉而闹肚子疼,赶紧解决生理需求之後,她才松了口气。
安乐踏出女厕,准备回到会场,只是当她沿着长长的走廊往会场的方向走时,突然听见了似有若无如猫叫的声音。
她深感好奇,在这间五星级饭店里,怎麽会有小猫的叫声呢?於是她迈开脚步,寻找声音来源。
安乐循声来到一间小会议厅外,发现门虚掩着,她往门缝里一瞧,看见一面屏风,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没有多想,轻轻推开门扉,带着无比的好奇走向屏风。
只是,她愈接近屏风,发现那如猫叫的声音突然变了调,成了无比娇媚的呻吟。
她一听,顺势停下脚步,双眸直盯着屏风。
难不成屏风後头正在上演一场「妖精打架」的春宫大戏?她有些呆愣,考虑着要不要退出去。
当她想要挥挥衣袖,假装自己没有来过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急忙寻找身上的手机,同时,屏风後头传出一声低喊。
「该死。」那是道男子的声音,同时传来一阵碰撞声。
安乐连忙关闭手机铃声,心虚的下意识就要往外头奔去。
「谁?」男子自屏风後头走出来,一双冷漠的黑眸直瞅着她。
「站住!」
她头皮一麻,步伐因他冷硬的声音而停下。
「我、我不小心迷路误入这里,什麽都没看见!」她真的只闻其声,什麽都还没有看见就被抓包了。
他拢眉看着她的背影,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藕臂,硬是将她扳了过来。
安乐一回头,便见到他衬衫的扣子是解开的,胸膛半敞,露出诱人的胸肌。
她勉强将贪婪的目光往上移,那张俊美的脸庞教她倒抽了一口气。
呃,怎麽会是他?!
雷焱。她的脑海里自然的浮现他的名字。
「误入?」他那双黑眸中透露着一丝寒光。
「真是个好借口。这间饭店这麽大,你哪里不误入,偏偏误入这里……」他的目光往下一移,发现她手上还拿着手机。
「你是狗仔?」
狗仔?安乐瞠大双眸摇头。
「我不是……」
「我想起你了。」雷焱扣住她的手腕。
「一整晚,我发现你一直盯着我瞧,原来是在留意我的行动……说,你刚刚拍到什麽了?!」
「我什麽都没拍到好吗?」她吃痛,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真是奇怪了,如果你没盯着我瞧,怎麽会知道我整晚都盯着你?你是太自恋,还是自我感觉良好?谁说看你几眼就是在留意你的行踪……」
「给我。」
他企图抢走她手上的iphone手机,她立即死命抵挡。
「我为什麽要给你?」安乐向来最讨厌别人强迫她。
「这是我的手机,小心我报警说你抢劫!」
这辈子还没有人敢威胁他。雷焱冷冷的一笑,利用身高的优势想抢过她的手机。
她拚命护住家当,然而情急之下手一滑,只见白色的手机以完美的抛物线飞了出去。
接着,碎裂声响起,安乐眼睁睁看着手机断成两半,还飞得老远。
「啊——」她崩溃的大叫。
她新买的手机啊!
雷焱一瞧,唇角勾起幸灾乐祸的笑。
「喔,看来手机摔成那样,要修也难了。」
安乐欲哭无泪的上前捡起一地的手机残骸。就算送修也无力回天,里面的记忆卡都跳出来跟她相见欢了……
「偷拍一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他睥睨的望了她一眼,又冷哼一声,抽走她手中的记忆卡以及手机残骸。
经过这麽一闹,他像是被浇了一头冷水,原本的「性致」也没了。
「我走了。」他拿起摆在一旁的外套,声音不大不小,对屏风後头的女人这麽说。
走?走个头!一股怒气自安乐心底涌起,她赶紧跟在他身後。
「你……你给我站住!」
雷焱不搭理她,径自走出去,但走没几步就被她追上。
安乐揪住他的衣袖,挡住去路。
「赔偿我摔坏的iphone!」她气呼呼的咬牙道。
「赔偿?」他冷哼一声。
「你还有脸向我要?我都没向你要精神和肉体的伤害赔偿了,你还敢开这个口?」
安乐直瞪着他。
「喔——这麽说来,阁下看起来衣冠楚楚,其实是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她一语双关,明讽他是铁公鸡,暗讽他是个衣冠禽兽。
「原来就是想省开房的钱,才会在公共场所干起传宗接代的事来。」
雷焱挑了挑眉。这女人还真是伶牙俐齿又直接。
「你……」
「没想到偷鸡不着还蚀把米。」她忍不住往後头一瞧。
「你说,如果我现在大肆张扬,等等会不会让女主角的身分曝了光呢?不对,不知道阁下今晚的女伴会不会大为光火,让阁下赔了夫人又折了兵呢?」
她虽然是带着微笑开口,但是字字带着嘲讽以及威胁之意。
「你以为我会怕你?」雷焱挑眉,无畏的与她对视。
「我没要你怕我。」安乐朝他一笑。
「只是人言可畏,反正酒会里那麽多记者嘛!跟他们八卦一下也无伤大雅。不过,里头的女主角到现在还不敢露面,我猜她大概也是个公众人物……」
这女人很聪明。雷焱眯起眸子。
见他沉默不语,安乐知道她的猜测果然没错,若是寻常女子,早就跳出来大骂她破坏好事,哪可能藏首藏尾不敢现身。
敢威胁他是吗?雷焱冷笑一声,最後自皮包里抽出一张名片。
「找个时间来我公司,我赔给你。」
这下换她挑起眉,瞪着他手上的名片。
唔,头衔倒是挺好听的,鸿亚集团执行长。
「随便拿张名片就想唬弄我?我看起来有这麽好骗吗?」这样就想打发她?如果到时她真的去他公司找他,他却贵人多忘事或是来个事後不搭理呢?
「那我看起来有这麽小器吗?」雷焱反问道。
「无误。」她呿了他一声。
他压下怒意,从口袋里拿出一支iphone,关机後拿出里头的SIM卡,再把手机交到她手中。
「拿它当抵押品,成了吗?」
这时安乐才扬起笑容。
「这还差不多。」如果他避不见面,那麽她还可以把这支手机拿来用。
当他欲开口,後方突然出现一道娇媚的呼唤声。
「焱。」蒋可欣很快的朝他走来。
「原来你在这里。」她的目光落在他那衣衫不整的身子上,还发现他的颈间有一抹嫣红,像是唇膏的痕迹。
见状,她的目光忍不住移向安乐,眸中压抑着怒意以及嫉妒,还有藏不住的刻意打量。
「我先走啦!」机伶的安乐连忙找了个借口离开。
她虽然神经粗,但也没有粗到看不出蒋可欣那责问的目光。
但她决定保持沉默,不想多作任何解释,反正以後再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蒋可欣见她离去,急忙勾住雷焱的手臂膀,以撒娇的语气问道:「那个女人是谁?你认识吗?」
「不认识。」雷焱冷漠的回答,与她一同走向酒会会场。
她扬起唇角一笑。
「呵,这麽说来是初次见面啰?」
「嗯。」他淡淡的回答。
哼!蒋可欣在心底嗤了一声。
「初次见面就表现得这麽火热,那个女人还不是普通热情……」她以眸光暗示他仍敞露出胸膛。
他只是瞟了她一眼,缓缓扣上衬衫的扣子,并没有向她解释什麽。
见他不说话,蒋可欣以为心底的猜测是对的。
难怪他会消失这麽久,原来就是与女人勾搭上了啊!
「只是……你的品味怎麽降低这麽多,找上一个不怎麽样的女人?」她的语气充满嫉妒,酸溜溜的说。
「大鱼大肉吃腻了,换清粥小菜解解腻。」说完之後,雷焱便冷冷的抽回手臂,独自一人的走进酒会会场。
蒋可欣被落在後头,暗自在心里生着闷气,但却也只能跺跺脚,急忙跟上。
然而,她心底却发誓,如果再遇上刚刚那个女人,绝对要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