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儿,太医颤颤巍巍地来了,一看着这架势,便觉着不对,等凑近一看,差点儿昏了过去,天呐,这可是温宜公主,只永寿宫那一位整日里已经够折腾的了,若是这位再出什么茬子……
太医摇摇头,不敢往下想,忙上前给小温宜把脉。
一会儿,神情略微放松了下来。
“太医,公主如何?”流朱紧张地问道。
“无大碍,所幸救上来及时,只略微受了点寒气,臣开一副药去去寒气便可。”流朱一听,心里一松,缓了口气。
边上的一双双眼,那可叫精彩。有的失望,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欣喜,有的愤怒。
太医起身,便想回去开方子,刚一转身,便看见了池边浑身湿漉漉无精打采的娆娆,边上的额善见着太医往这儿看过来,欣喜不已,“大人,麻烦这儿看看。”
太医定睛一瞧,浑身一哆嗦,出门没看黄历啊,敢情还是碰上这位主了,太医满脑子都是养心殿那位龙颜大怒的样子,压根儿没瞧见娆娆那身秀女穿的衣服。
太医见着娆娆那双眼睛眨吧眨吧的,心觉不妙,膝下一软,“老臣给格格请安。”
一开口,周遭一片静谧。
公主在那儿躺着呢,哪儿来的格格?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娆娆。
娆娆不忍心地别过头,伸出爪子挥了挥,“免礼。”
太医一开口,便觉得不对,等反应过来,见着娆娆一身与其她秀女无二的衣服,冷汗开始直冒,似乎……坏了这位主儿什么事呢。
太医甩甩脑袋,赶忙上前给娆娆把脉。
“格格,您也受了寒气,得赶快回宫换身衣裳,晚了冒了风寒可不好。”太医哆嗦着身子,开口道。格格您可得保重呐,您一病,老臣我可活不了啊……
娆娆点点头,这边儿流朱听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刚指使完人把温宜送回永寿宫,便急着过来娆娆身边,满眼是焦急,“格格,您随奴婢赶快回永寿宫吧,冒了风寒可不好。”
众人眼睛雪亮雪亮的,直直地盯着娆娆。
娆娆无力地点点头,伸出手搭在流朱手上。
额善和靖怡瞪大了一双眼,只见着娆娆朝着自己笑了笑,便搭着公主身边大宫女的手伴着一干太监嬷嬷离去。
好一会儿,议论声此起彼伏。
“什么情况?”“那位不是镶黄旗蒙军旗的秀女吗,怎么成了宫里的格格?”“是呀……莫不是那位吧……”“哪位哪位?”“就是礼部尚书甄远道的小女儿,早年便进了宫,一直养在宫里。”“那位多罗格格?”“是呀,瞧着年岁也相仿……”“天呐……”
众人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额善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靖怡,玉娆她是……”
靖怡点点头,没什么表情,“八成是的吧。”
永寿宫
“皇上驾到……”
话音未落,娆娆躺在炕上,裹着被子便见着四爷从殿外急急地走进。
“四爷。”娆娆自知犯了错,声音颤抖着开口。
四爷冷着一张脸,走到娆娆身边,帮她压了压被角,摸了摸娆娆额头,“没烧吧?”
娆娆点点头,一会儿又摇摇头,“四爷,我错了……”
四爷挑眉,“错在哪?”
娆娆低垂着头,“我不该去选秀的,如果我不去,温宜就不会去看我,如果温宜不去看我,就不会落水,如果不……”
“行了行了。”四爷摆摆手,打断娆娆的话。
娆娆依旧哭丧着脸,眼睛红红的,“四爷,温宜在里边儿呢,太医说没什么事儿。”
“朕知道。”
娆娆抬头,看看四爷,四爷略挑起眉毛,也看看娆娆。
一会儿,见娆娆别过头,四爷轻笑,“这事儿虽说和你脱不了干系,但朕不怪你,朕自会查清。”
“他们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娆娆只听见四爷语气愈发令人不寒而栗。
殿外
“苏培盛,查出来没有?”四爷拨弄着手上的扳指。
“回皇上,公主身边的奴才们说,是林小主推的,但当时,林小主也是被别人推过去的。”
“别人?”四爷冷哼一声,又问,“你觉着是哪一拨儿,富察氏,还是乌喇那拉氏?”
苏培盛弓着身子,“奴才不知。”
“哼……一个个都该死。”苏培盛身子哆嗦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又听见皇帝陛下发话,“不过这下,丫头也该收心了。”
☆、心事
延禧宫
“娘娘,方才苏公公来,说是皇上晚上要来用晚膳。”进殿的宫女一脸喜色,跑到淑妃跟前禀报。
淑妃脸上顿时出现一抹笑意,呢喃道,“皇上都许久不来了……你快去,让小厨房准备着。”
“是。”宫女福了福身,欢喜地下去了。
延禧宫忙活着,夕阳西下的时候,明黄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延禧宫。
“参见皇上。”
雍正虚扶了一把,“起来罢。”
“谢皇上。”淑妃跟在雍正后头,进了正殿。
“都下去吧,苏培盛留下。”雍正道。
“是……奴才告退。”正殿里一众宫女太监行了礼,鱼贯而出,留了苏培盛一人在布菜。
淑妃见这架势,不由眉心一跳,垂下了眼帘,一会儿,缓缓起身,跪在雍正脚边。
雍正挑眉,“这是做什么?”
也未言语让淑妃起来,淑妃见此,愈发肯定心中所想,缓缓道,“温宜公主落水,臣妾有罪。”
苏培盛在白瓷酒盅里倒了点清酒,雍正淡淡饮尽,“你何罪之有?”
“臣妾主事后宫,看护公主不力,一罪。公主落水时臣妾侄女宁嫣在场却未能施救,臣妾教侄不善,二罪。”
淑妃跪在地上许久,才听见雍正一声轻笑,“温宜落水是意外,与你看护无关。”雍正抬首,对上淑妃的眼,“不过你的侄女……的确应该好好管教。”
“起来罢。”
“谢皇上。”淑妃缓缓起身,此刻才觉得背后竟一身冷汗,她服侍他也有数载,却依旧时刻有伴君如伴虎的感觉,也不知他的温柔会给什么样的女子。
想至此,淑妃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张笑靥,心中一动,柔柔出声,“皇上,不知多罗格格如何了?”
雍正握着酒盅的手一顿,“她无事。”
“明日便是秀女们的复选了,不知那位冲撞了公主的镶红旗秀女,皇上要如何处置?”
雍正眸色转冷,“她虽不是有意,却也是因她而起,朕自然饶不了她。”
淑妃正静静听着,却听雍正话锋淡淡一转,“此事因何而起,你心中也有数,你既然主事后宫,这件事便你去处理,明日便是复选了,到时朕会去。”
“是……”淑妃的脸隐隐地有些苍白。自个儿家的侄女儿,是包庇呢,还是包庇呢。
一会儿,淑妃忽听雍正对苏培盛道,“苏培盛,你明日一早去传旨,把允禧宣进宫,他也不小了,脾性也不小,这回让他自己挑一个。”
“嗻。”皇上您就等着明儿慎郡王进宫闹腾吧……
淑妃不知雍正想到了什么,只见皇帝陛下唇角一勾,轻笑着,神情愉悦。
淑妃换了个话题,“皇上,慎郡王确实不小了,也该指个福晋了,上回臣妾和多罗格格闲聊时,也正好说到,臣妾听着,格格似乎也有和慎郡王……”淑妃笑着,“臣妾看着格格和慎郡王一向相处甚欢,慎郡王心性一向高,却是向来对格格好的很,臣妾觉着……倒也是良配。”
淑妃未察觉雍正的脸色不着痕迹地阴郁下来,“皇上您瞧呢?”
雍正眯了眯眼,“那丫头果真和你这么说?”
“是呀。臣妾原先还想着,格格这次参加选秀,许是为了这事儿呢。”
“咳咳。”苏培盛瞧着自家皇帝陛下的神色,心道不妙。
“苏公公,你喉咙不好吗?”对于皇帝陛下的身边人,淑妃向来颇为关切。
苏培盛扶额,“奴才无事,谢娘娘关心。”
雍正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行了,有病找太医……朕还有折子要批,先回去了。”
“皇上……”淑妃讶异,眼见着明黄色的身影愈行愈远。
路上,雍正坐在龙辇上,阖着眼。苏培盛看了又看,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说吧。”
“嗻……皇上,您……去永寿宫吗?”
“不去。”
“皇上,您不如直接……和格格言明。”
雍正缓缓睁眼,“她一直把朕当她阿玛看……”无奈啊。
“可您是皇上呀,这天下都是您的。”,苏培盛又道,“再者,您不说,您怎么知道格格是如何想的……”
雍正眸色亮了亮,好一会儿,道,“去永寿宫。”
“嗻。”苏培盛应了声,眉开眼笑,高声吩咐道,“去永寿宫——”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感情戏哈~晚上更文~
☆、告白
皇帝陛下坐在龙辇上,眼见着永寿宫的宫墙越来越近,心中竟生出了一丝许久未有的忐忑,自己察觉起来都恍惚一怔。
“皇上,到了。”苏培盛轻语道。
雍正颔首,抬步缓缓走着,摆手止住了殿门口正要通报的奴才,隔着朦胧的白棉窗纸看向灯火通明的内室,脚步微微一滞,继而掀帘走进。
步入内室,雍正便听见娆娆和温宜欢快的声音,两人都坐在炕上,娆娆怀里抱着猫,眉眼弯弯的,看得雍正也不自觉地弯了唇角。
“皇阿玛!”温宜眼尖,瞥见雍正明黄色的身影,欢快地跳下炕,扑到雍正怀里。
雍正笑着,抱起温宜,“怎么样,身子好点没有?”
“温宜没事。”温宜抓着雍正的龙袍不肯放手。
“四爷!”娆娆放下大白猫,紧跟在后头,一双明亮的眼睛满是惊喜。
雍正放下温宜,吩咐一旁教养温宜的嬷嬷带温宜回去,“天色不早了,带公主回去。”
“是。”嬷嬷应着。温宜却是不肯,“那皇阿玛明日也来看温宜。”
“好,朕明日也来。”得了承诺,温宜这才眉开眼笑地跟着嬷嬷走出去。
“都下去。”温宜走后,雍正朝殿内伺候的奴才吩咐道。
“是。”宫女太监们缓缓退出。
娆娆眨吧眨吧眼睛,眉眼带笑,上前扒着雍正的龙袍袖口,“四爷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雍正轻笑,“你怎么知道朕有话要说?”
娆娆眨眨眼,“这架势……”边说着,便笑嘻嘻地扒到四爷怀里。
四爷扯了扯娆娆,微斥道,“都多大了,还这样,起来。”
娆娆不管,只赖在四爷怀里。
四爷坐在炕上,轻抚着娆娆乌黑的发,微眯了眼,声音有些低沉,“丫头,你快及笄了,想嫁人吗?”
娆娆不明所以,抬起头对上四爷沉寂的眸子,依旧笑嘻嘻地,“想啊,我想嫁四爷,四爷您娶我吗?”
作为一名矢志不渝的四爷党,能嫁给四爷,是多么崇高的理想啊……
四爷对上娆娆清澈明亮的眸子,抚着娆娆头发的手微颤,眸子顷刻暗了下来,“你想嫁给朕,嗯?”四爷没把持住,最后一个字分明语调上扬,透着不着痕迹的愉悦。
旖旎的气息悄然蔓延,娆娆一怔,小手抓着四爷的龙袍上团龙密纹的一处,丝毫未察觉到此刻有多暧昧。
“啪”的一声,黄梨小几上的红烛烛芯爆开,忽地亮了起来,烛光滟滟,宛若一朵灯花。
娆娆回过神,下意识地看向红烛,却听身侧四爷轻笑,语调依旧低沉,透着丝丝魅惑之意,“你还没回答朕。”
娆娆回头,看着四爷,岁月似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只他的眼,愈发沉寂让人见不到底。
娆娆忽地脆声而笑,手扒上四爷的肩,把头埋在四爷的右肩,继而抬首,温热的气息丝丝弥漫到四爷耳畔,“当然想……”
四爷嘴角滑过一丝笑意,他不欲去辨她的话之真假,他只知道,此刻她给了承诺,以后的路再难走,他也绝不会放手。
“好,朕记下了。”娆娆听见四爷轻语,语调轻柔却分明透着某种坚定。
娆娆抬起头,微微蹙了眉,继而把脸凑近四爷的脸颊,气息一下子滚烫起来,“四爷,您喝酒了?”
清酒醇厚绵柔的味道随着滚烫的气息悄然蔓延,四爷眯了眯眼,“没有。”
“有的。”娆娆反驳道,继而嘀咕着,“我鼻子很好的……”
四爷忽而笑了,低下头对上娆娆的眼,愈发沉寂,魅惑道,“是清酒,想尝尝吗?”
娆娆碰酒即醉,前世今生,父母、沈逆、阿玛额娘,都不许她饮酒,想到这,娆娆无意识地伸出小舌舔了舔唇,轻语道,“想……”
四爷眸子暗了下来,下一刻,便封了她的唇。
娆娆怔在那里,随之而来的是醇厚的酒味,四爷唇上加重了几分力道,多了舔舐的动作,娆娆微微张嘴欲惊呼,却被眼前的男人趁虚而入,伸出舌纠缠着,暧昧加深。许久,才缓缓退出,轻柔地吻着唇角。
“尝到了吗?”四爷轻笑着,低语道,神情很是愉悦。
见娆娆怔着,四爷再次轻轻吻上,继而扬唇轻语,“还要不要再尝尝?”
黄梨小几上的红烛又是“啪”的一声爆破,挽出一朵暧昧的灯花,娆娆这才反应过来,脸颊微微红着,眸色依旧清澈,摇了摇头,低声道,“不要……”
旖旎的气息蔓延一室,烛光时而宁静,时而摇曳,娆娆紧紧抓着四爷的明黄色缂金龙袍,只听见四爷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忽轻忽重地响起,娆娆努力地想听着,耳畔滚烫的气息却愈发刺激着听得不真切。
“明日是八旗秀女的复选,到时朕来永寿宫接你,你随朕一起去……”娆娆只听见四爷低声道,继而自己被四爷抱起,放在寝殿柔软的床榻上。
四爷俯下~身,抚了抚娆娆鬓边的几缕碎发,凑到娆娆耳边,“朕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永寿宫外
苏培盛来回踱着步子,忽地听到自己主子沉稳的脚步声,循声望去,看见皇帝陛下唇角微扬,眉眼间分明透着愉悦,苏培盛顿时老脸笑开了花,迎着皇帝陛下上了龙辇,高声吩咐着,“回养心殿。”
夜空中繁星如灿,天际之上,意喻帝王的紫微星愈发闪耀。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飘过~
☆、龙辇
七月的天总是亮得特别的早,以往娆娆总是要睡到日上三竿,待流朱催了又催,撩开了软纱幔,将日光渗进来,娆娆才会不情不愿地起来。
今日一早,流朱走进内殿,掀开纱幔,正待叫醒娆娆,却惊讶地对上了娆娆一双大眼睛。
“格格,您……醒了?”流朱瞪大了眼。
娆娆点点头,“醒了。”
怎么可能睡得着嘛……娆娆被昨晚四爷那个吻弄得心烦意乱……好吧,有点小欢喜。
娆娆蹙着眉,咬着唇,一会儿又摸了摸唇,脸渐渐红起来,再一会儿,忽地把头埋在被子里……看得流朱莫名其妙。
“格格,您……起来吗?”流朱小心翼翼地问。
娆娆点点头,一会儿,殿外进来几个宫女儿,开始伺候娆娆梳洗。
漱了口,又洗了脸,娆娆坐在梳妆镜前,流朱在后头为娆娆绾发。
“格格今天想绾什么发式?”流朱拿着桃木梳,青丝在梳齿间滑过。
“随便……”娆娆在想着心事。
她喜欢四爷,很喜欢,可是……这种喜欢又不同于那种喜欢,四爷宠着她,她也喜欢黏着他。娆娆对四爷,夹杂了敬仰、崇拜、儒慕之情,也许……还有一点爱慕,你若问她愿不愿嫁四爷,当然愿意!
想到这里,娆娆便想通了,她喜欢他,也许也爱他,他又宠着她,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格格,这支碧玉簪子好吗?”
娆娆回过神,看看,点点头。
“格格今日穿哪件?”
娆娆想了会儿,“就那件鹅黄色的,绣了鸢尾兰的。”
等到苏培盛来永寿宫接娆娆去延晖阁的时候,远远地便见到了一个鹅黄色的宫装美人,待走近了,苏培盛恭敬地行了礼,起身,又觉眼前一亮。
娆娆见苏培盛一直盯着自己,“苏公公,我身上有什么吗?”
苏培盛忙告了罪,笑言道,“格格今日很明艳。”
没错,就是明艳。鹅黄接近明黄,自华妃去世后,宫里还没有哪个妃子能把这种颜色穿得如此张扬,明艳。
娆娆弯了弯唇,探头左右看看,“皇上呢?”
苏培盛弓身道,“皇上已经先去了,命奴才来接格格去。”
娆娆点点头,“那走吧,车辇呢?”
苏培盛笑着,朝后头一挥手,娆娆便见四个太监抬着一辆盖着明黄色妆缎的步辇徐徐而来,龙辇四柱上有虎爪螭龙头,周围绕以云龙。
娆娆顿时石化,“苏公公,你……不会让我……坐这个去吧?”
苏培盛微微笑着,点了点头,“格格您安心,这是皇上的意思。”
娆娆满脸黑线,坐着龙辇去延晖阁,等于开着军牌跑车上大街嘛,娆娆摇摇头,“不行不行。”
苏培盛弓着身,“选秀快开始了,格格您就上来吧。”苏培盛云淡风轻地说。天知道他听到皇帝陛下吩咐的时候,嘴都过了好久才合上。自家主子似乎忘了,永寿宫正殿里挂的就是班妃却辇图。
娆娆想了想,到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不能走着去吧,一会儿,搭着苏培盛的手踏着黄缎没心没肺地上去了。
苏培盛默默感叹,果然是一对呐……
延晖阁
雍正坐在上首,左右分别坐了端、淑、敬三妃。延晖阁前,分八旗及满蒙汉三洲站满了秀女,亭亭而立,倒也是一番风景。
“皇上,今年还是每旗五个五个选阅吗?”内务府总管姜忠敏上前,恭敬地问道。
雍正颔首,忽而又问,“苏培盛呢?”
姜忠敏一愣,“苏公公……”正待回答,却听见延晖阁前的一阵骚动声,回首望去,远远地,一辆明黄的龙辇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姜忠敏又是一怔,皇帝陛下就在这里,那……那里的是谁?
殿前的秀女们也是如此想的,个个不着痕迹地抬眼紧紧望着。
明黄色的龙辇停在延晖阁前,八旗秀女身边,秀女们渐渐看清了龙辇之上的人——一个穿着鹅黄色旗装的女孩儿。
女孩儿搭着皇帝陛下身边的大总管的手,缓缓踏着踏几上的黄缎下了龙辇。
秀女里发出一阵骚动声,转瞬即逝。
“表姐,那是不是原来和你住一起的博尔济吉特玉娆?”正蓝旗里,兰姝问道。
靖怡点点头。
秀女堆里,认出来的,没认出来的,或嫉妒,或艳羡,或黯然,或感慨,同样年龄段的女孩儿,同样的家世,有的甚至高贵于她,为何却是不同的命运。
雍正起身,走到殿前,女孩儿们便见着那位俊朗英武的铁血帝王,轻笑着揽过欢快地朝他奔来的女孩,满是柔意,一同走进殿内。
“给端贵妃请安。给淑妃娘娘请安,给敬妃娘娘请安。”娆娆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快起来。”端贵妃道。淑妃和敬妃颔首,“不必多礼。”
雍正坐回上首,娆娆起身,苏培盛早已着人搬来了椅子放在雍正身边,让娆娆坐下。
姜忠敏端着笑,“皇上,是否开始?”
雍正颔首,“开始吧。”
“嗻。”姜忠敏走到殿前,高声喊道,“满洲正黄旗秀女…………”
一会儿,便见着秀女里规矩地走出五位别着黄缎带的女孩,走到殿前,“奴婢恭请皇上圣安。”
接着,姜忠敏拿着册子,“钮祜禄XX,督察院左督御史XXX女,年十六。”
娆娆转头,见雍正拂了拂手,姜忠敏又喊道,“督察院左督御史XXX女,撂牌子,赐花。”这便是落选了。
“乌喇那拉青樱,正黄旗佐领那布尔女,年十六。”娆娆一听,抬头看去,果然是青樱。
青樱生的也是极好的,端庄娴美,只是因着母家,多了几分傲气。
雍正淡淡地开口,“皇后的侄女儿?”
淑妃坐在雍正边上,答道,“是。”
雍正挑眉,“淑妃你看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尽在不言中
☆、复选
淑妃一怔,面上依旧端着笑。因着六阿哥弘曕的事,淑妃和皇后,富察氏与乌喇那拉氏,彼此闹翻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宫里的人个个都是眼明心亮的,只不过都揣在心里,不往明处说罢了。
娆娆听见淑妃轻笑,“皇后娘娘家的侄女儿,自是极好的。”
下首,青樱依旧端庄地站着,微微垂着头,一派娴淑之态。
雍正挑眉,神情似笑非笑,朝内务府总管姜忠敏道,“如此,便留下吧。”
“嗻。”“乌喇那拉青樱,留牌子,赐香囊。”
青樱毕竟不过是个女孩儿,忙行礼谢恩,面露浅浅的喜意。
“不知皇上想给她什么位份?”娆娆听见淑妃试探地问道。
雍正瞥了一眼淑妃,嘴角噙着笑,看向身旁的苏培盛,“老四还没指福晋吧?”
苏培盛一愣,“四阿哥尚未婚配。”
雍正点点头,“就指给老四做侧福晋吧。”
娆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淑妃也带了笑意,“皇上,乌喇那拉氏是满洲正黄旗,那么尊贵的……”
“怎么,配朕的阿哥还委屈她了?”雍正神情淡淡地,微微不悦。
“臣妾不敢。”淑妃自然是得意,皇后的侄女儿做侧福晋,真是……暴殄天物。
娆娆眉眼含笑,“皇上,你怎么不问问四阿哥愿不愿意,兴许人家还看不上皇后娘娘的侄女儿呢。”
雍正轻笑,“朕给他指的,他自然乐意。”
淑妃所出的六阿哥在皇后那儿养着,自家嫡亲的侄女儿却做了四阿哥的侧福晋,妙啊。
和青樱一对比,剩下的正黄旗女孩儿就没什么看头了,雍正指了几个面容端正,品态端庄的留了牌子,分别又赐了一些尚未婚配的皇室宗亲做福晋。
接着,便是镶黄旗。
“富察宁嫣,满洲镶黄旗,察哈尔总管李荣保女,年十五。”
富察宁嫣往那儿一站,也是亭亭玉立的,淑妃见了,面露几分亲近之意,语气似是恳求,“皇上……”
雍正却转过来看向娆娆,“丫头,你觉得如何?”
娆娆笑了笑,这可是历史上有名的孝贤皇后,能说不好么,娆娆想了想,“很好,我觉着,淑妃娘娘家的,比皇后娘娘家的好。”
雍正扬眉,拂了拂手,朝姜忠敏道,“那便留下吧。”
“嗻。”“富察宁嫣,留牌子,赐香囊。”
下首,富察宁嫣行了礼,“谢皇上,愿皇上万福金安。谢淑妃娘娘,娘娘福寿安康。谢多罗格格,愿格格长乐未央。”
雍正轻笑,“倒是个知礼的……赐给老四做嫡福晋吧。”
淑妃一惊,面色不知是喜是悲。
娆娆开口,“淑妃娘娘,您且安心吧,宁姐姐是个有福的。”
皇后的侄女儿做侧福晋,淑妃的侄女儿却是嫡福晋,的确……很有福。
满军旗完了,接下来便是蒙军镶黄旗。娆娆心心念念想着额善,她知道额善不慕权贵,一心只想回科尔沁草原。额善真心待她,她也必定得帮额善一把。
“塔喇巴齐克额善,蒙古台吉塔喇巴齐克乌尔图女,年十四。”
额善一上来,刚行了礼,一双乌黑的眼便直往娆娆这儿窜,似是有说不尽的话。
娆娆刚待开口,端贵妃笑着先说话了,“皇上,瞧了那么多秀女,臣妾觉着这个女孩最是祥和讨喜,生的也好,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敬妃也在一旁帮着说话,“是呀,宫中也许久未有蒙军旗的女孩儿了。”
“皇上,皇上,是额善,就是上回我和你提起的那个,她待我可好了。”娆娆面露恳求之意,眨巴眨巴眼睛,意思是四爷您可不要把她给弄宫里来。娆娆巴巴地看着雍正,就差一条尾巴摇着了。
雍正勾了唇,颔首,“确实不错。”
姜忠敏见状,便想开话了,“塔……”
“撂牌子吧。”雍正一句话,让姜忠敏把话咽了下去,姜忠敏满脸黑线,皇上您说话能不喘那么大气么……
娆娆这才安了心,一会儿,朝苏培盛挥挥手,把苏培盛找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苏培盛点点头,走了出去。
宫里蒙军旗的宫妃确实少,接下来,倒是也留了几个蒙军旗秀女的牌子。
大约巳时的时候,日光渐盛,雍正起身,摆了摆手,示意今日的选阅到此结束。
“跟朕回养心殿吗?”雍正走到娆娆身旁,俯身低问。
娆娆摇摇头,“我让苏公公把额善带去了永寿宫,我去额善说会儿话,等她走了我再过去。”
雍正点点头,伸出手抚了抚娆娆鬓边的发,“那朕等你。”
永寿宫
“额善!”娆娆一进殿,便听见大白的喵喵声,步入内室,果然见着额善碧色的身影,赶忙欣喜地扑过去。
“玉娆!”额善也很开心,微微红了眼睛,抱着娆娆。
一会儿,又把娆娆放下,撅着嘴,神情似怨似怒,“参见多罗格格。”
娆娆拉着额善的手,“额善……你还和我来这套。”
“不敢……”
“好啦,额善,要是我不去选秀,哪里见得到你,你又哪里见得到我,是吧?”娆娆笑嘻嘻地。
“哼……你…你身子好点没?”额善别别扭扭地问。
娆娆笑了,“好多了。额善……我整天想你呢。”
“真的?”额善亮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
“真的。”娆娆点点头。
额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娆娆俯身抱起在她脚边打转的大白,拉着额善做到炕上,“额善,你是不是想回蒙古?”
“是啊,我又不想留牌子。今天幸亏你,我在下面都听见那两位娘娘的话了。”
娆娆点点头,“我知道的,所以我求了皇上。”
额善笑了,“不过玉娆,皇上对你可真好,他是不是把你当女儿一样疼?”
“女儿?”娆娆嚼着字眼,莞尔一笑。
额善抓抓脑袋,”是啊,我觉得皇上和你说话特别温柔……”
娆娆笑了笑,换了个话题,“对了,那日之后你们有没有怎么样?”
“没有啊……”
“林轻容呢?”
“林姐姐?她一开始是被抓了,后来……似乎是因为上回在御花园碰着皇上的缘故,皇上垂青于她,那些人倒是也不敢把她怎么样,不过她不住我们那屋了,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娆娆撇撇嘴,看着额善,“额善,林轻容可不是什么好人,她一早就知道我身份,故意和我套近乎呢……”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新年快乐!
☆、争执
额善一听,很是愤慨,“我就说嘛,她怎么和你这么亲近……”,又问,“皇上不是那日还帮她解围的吗?不会看上她了吧?”
娆娆一笑,“当然不会,有我在,我才不会让她留牌子。”
额善弯了眉眼,忽地抱住了娆娆,挤得娆娆怀里的大白直叫唤。
娆娆一愣,”怎么了,额善?”
“玉娆,我要回科尔沁了,我有点舍不得你。”
娆娆笑了笑,“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日后皇上出巡塞外,我一定跟着去,到时说不定你儿子都有了。”娆娆打趣道,缓了缓气氛。
额善笑着,“玉娆,你真好。”
娆娆一怔,随即抖了抖身子,“额善,你不要那么肉麻……”
额善轻笑,起身,“不早了,我要走了。”
娆娆放下大白,收了笑意。额善忽然从脖子上褪下了一条红线穿着的玉佩,在娆娆还在愣着的时候,往娆娆脖子上一套,“这是我额娘给我求来保平安的,玉娆,虽说皇上宠着你,但宫中人心险恶,你要自己当心。”
玉佩还是温热的,娆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点了点头,尽在无言中。
养心殿
“皇上,格格来了。”苏培盛走到雍正身边,道。
说着,娆娆便走了进来,福了福身。
雍正轻笑,“怎么今日这么有规矩。”
娆娆不悦,“我哪日没规矩了。”
雍正放下朱笔,略扬起眉毛,“在朕面前自称‘我’,你还说你有规矩?”
娆娆走到雍正身边,扒着雍正银白色缂金龙袍的袖子,头倚在雍正肩上,“那也是四爷您宠的。”
雍正勾了勾唇,伸手敲了敲娆娆脑袋,“过来看个东西。”
“什么?”娆娆抬首。
御案上摊着一张冰雪宣,上头似是雍正用朱笔写了一行字。
钮祜禄玉娆,满洲镶黄旗。
娆娆一愣,“四爷,这是什么意思?”
雍正伸手轻抚着娆娆的脸,指尖粗糙却很是温暖,“你不能顶着汉女的名头入宫,朕也不能立汉女为皇后。”
娆娆一怔,转而恍悟。钮祜禄氏,太有名了,先不说清穿女们个个都穿在这位福气太后身上,只甄嬛传里,她姐姐甄嬛不就是后来改了她们甄家的姓,改出钮祜禄氏,封了熹贵妃,一步登天的么。
娆娆瞬间明白了雍正的意思,他想让她入后宫,汉女入后宫不难,关键是汉女入了宫,顶了天也就到妃位,她不肯,雍正也不会肯,那怎么办,改名换姓呗,若是安在满洲大族上,她顶了钮祜禄的姓氏入了宫,再凭着帝王的宠爱,为妃为后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皇帝陛下考虑的很好,可是他忘了算计娆娆的心思。
娆娆神色渐渐淡下来,“四爷,您让我抛了甄氏,改名钮祜禄氏入您的后宫?”
四爷皱眉,“朕不是这个意思,你若是还……”
未说完,便被娆娆打断了话,“我不愿意。”
四爷的眸子愈渐暗了下来,“你说什么?”
娆娆一字一顿,“我不愿意姓钮祜禄,更不愿意入后宫。”
温度一下子冷了下来,四爷的眼神冷得简直可以杀死人,苏培盛哆嗦着身子,心里直念叨着,祖宗诶……
“你再说一遍,你不愿意什么!”四爷冷着脸,问道。
娆娆挽了个浅笑,“我不愿意姓钮祜禄,也不愿意入后宫做你的妃子。”
“啪”,四爷手中的描金朱笔生生地被四爷折出了一道深痕。
娆娆最看不起甄嬛的一个地方就是甄嬛改姓钮祜禄。她可以理解甄嬛是为形势所迫,但她不能原谅甄嬛弃姓忘祖。
同样的,娆娆不会。她是喜欢眼前的男人,或许也爱他,但她同样没有忘记,他的后宫,他的女人,后宫三千,即使他宠着她又如何。现在她年轻,漂亮,红颜弹指老,等到她年老色衰,会有更可爱,更漂亮的小萝莉出来,比她更吸引人,在现代都不一定做得到一生一世一双人,更何况是坐拥天下的帝王。
她爱他,但这并不妨碍她不嫁给他。
“玉娆告退。”娆娆福了福身,第一次做足了礼,淡淡地走出养心殿。
苏培盛壮着胆子偷偷瞄了一眼上首的帝王,“皇上,您……”
“滚!”雍正拂手将滚烫的茶盏挥落至地,白气滚滚冒着,转瞬便被殿内噬人的冷意吞噬。
这是娆娆入宫以来,第一次与雍正冷战。
一会儿,苏培盛又从殿外走进,“皇上,淑妃娘娘派人来询问,汉军镶红旗,江苏巡抚长女,林轻容,如何处置?”
雍正眯着眸子,“贬去辛者……”,“等等,封个常在。”
苏培盛一愣,“皇上……”
“听不懂朕说话吗!”
“是,是。奴才告退。”苏培盛抹着额上的汗,这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虐怡情~大肉在后面~亲们安啦~
☆、景仁宫夜宴
入了秋的永寿宫,处处透了几分寂寥。庭院前,前年雍正命人植的两棵桂树早已飘香,砖地上满是飘落的桂花,香甜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宫室,却吹不进落寞的心。
“流朱姐姐,格格近来是怎么了,奴婢瞧着总不大对劲,皇上近日也不来咱们永寿宫了。”
“就数你个小蹄子多嘴,这些话,能随便议论吗!”流朱故作严肃地敲了敲眼前八卦的小宫女的脑袋。
“诶呀,流朱姐姐,奴婢这不就在这儿说说嘛……”小宫女摸了摸脑袋,笑嘻嘻的。
流朱瞪了小宫女一眼,正待说话,宫门处过来了几位宫女嬷嬷。
“流朱,多罗格格在里面吗?”
“剪…剪秋姑姑?格…格格在午睡呢。”流朱瞪大了眼睛。
剪秋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了,皇后娘娘命我来通知格格,明儿晚上娘娘在景仁宫摆宴,宴请新进的小主,格格到时务必要去。”
流朱福了福身,“是,奴婢一定告诉格格。”
“那我便回去了。”剪秋微微一笑,走了出去。
“流朱姐姐,格格醒了,让姐姐进去呢。”殿内跑出来一个小宫女,对流朱道。
流朱点点头,“知道了。”
“格格?”流朱轻轻地掀帘,走进内室。
“方才我都听见了,皇后明日摆宴。”流朱却见自家主子盖着薄被坐在炕上,顺着怀里的猫身上的毛。流朱进来的一刹那,猫动了动耳朵,转而拱了拱身子,阖着细眼继续睡着。抚着白猫的少女没有什么表情,下巴较前些日子似乎又尖了些,愈发突出脸色的苍白。
“是呀,格格,皇后娘娘都许久未出了……”流朱走进娆娆,帮她压了压被角。
娆娆轻笑了一声,“宫中来了新人,自个儿家的侄女儿又成了妾,纵是养亲了别人的儿子,皇后也不会安心,所以,又怎么会不出来呢……是吧,大白。”
娆娆捧起大白猫,额头抵着猫额,不爽的白猫喵喵直叫。
看着眼前的主子,流朱微微蹙了眉。
“那……格格,您去吗?”
“去,当然要去,剪秋不是说了吗,让我明日务必要去。”说完,娆娆低下头,专心玩弄着怀里的大白猫。
翌日
“格格,您穿这件怎么样?”流朱笑着,拿起一件橘粉色绣了杏花的旗装问道。
娆娆勾了唇,轻笑,“今儿的主角可不是我,就……那件吧。”娆娆指了件白底印了浓墨花鸟画的旗装。
流朱有些犹豫,“会不会……太素了。”
娆娆摇头,“放心,今晚和我一样想法的人,定然不少,穿素的,不会显眼的。”
“是……”
“多罗格格到——”许是养着六阿哥的原因,娆娆许久未来景仁宫,景仁宫却依旧富丽低调如常。
“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
“起来吧。”上首空了个位子,应该是雍正会来,皇后坐在稍靠左的地方,端着笑,微微拂手。
“谢娘娘。”流朱扶着娆娆缓缓起身。
娆娆的位子被安排在温宜的边上,宫里只这么两位公主格格,祥嫔的小公主不过三岁,未来参宴。娆娆右手,便是祥嫔。
“嫔妾许久未见格格,格格似是清减了不少。”祥嫔微微笑着和娆娆搭话。
“今年的夏天热,胃口也不好,怕是瘦了些吧。”娆娆随意回着话。
祥嫔挽了个笑,“皇上宠着格格,想必御膳房的人定是日日挖空了心思想格格胃口好些吧。”
娆娆只笑笑,不回话。
“格格可知道这一届秀女里谁人的位分最高?”祥嫔又开话。
娆娆轻笑,神色却分明暗了下来,“可是那位林常在?”
祥嫔浅笑着摇了摇头,“是正黄旗的一位秀女,钮祜禄氏的,皇上钦点封了贵人,还赐了封号呢。”
娆娆唇角的笑有些僵硬,随口问道,“什么封号?”
“皇上封了她……玉贵人。”
“啪”,娆娆手中的酒盅掉落在地。
“幸好没摔碎。”娆娆俯身拾起酒盅,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只酒盅里的桂花酒悄无声息地漫在地毯里,酒盅完好无损。
祥嫔勾了唇角,“皇后娘娘这里的桂花酒倒是好喝,说来,格格宫里也有两株桂树呢。”
“玉贵人到——”正说着,殿门处就传来了通传声,果然进来了一位美人,穿着粉色花缎的旗装,袖口和衣摆皆绣了翩飞的彩蝶,发间簪了一支不应是贵人品级能佩戴的攒珠鸾凤金步摇,灼烁生辉,一双丹凤眼,尽是妩媚,娇嫩无比。
“果真是个美人。”娆娆轻语。
祥嫔一顿,继而笑言,“是呀,玉贵人发间的那支步摇,似是皇上赐的呢。”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果真恃宠,竟只向皇后一人行礼问安。边上的高位妃嫔皆只是微微一笑,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