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变得很稀薄, 太阳的灼热穿过玻璃窗打在地板上, 落下斑驳的光影。
楚念醒来的时候,人也有些精神,她穿上鞋子,快速洗漱后, 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越在这里逗留, 越会很危险。
她频频往后瞅,害怕江静娴突然出现。
慌张的下了楼, 快到大门时, 扭头那一瞬。
脑袋硬生生撞到一个软软的物体。
一抹茉莉花香萦绕在周身。
“啊……”她往后一个趔趄,身体倾倒摔了下去,半空中腰就落入一人的手心。
楚念吞咽了下, 缩了缩脑袋, 脸色煞白。
她出自本能的捂住脸。
手还没来得及抬起。
江静娴就着身高的优势,倾下身子靠近她,海藻的长发落在腰间,香气袅袅。
她将她的手缓缓拿开,攥在手心。
微冷的目光盯着她黑而亮的眼睛, 半阖的眼眸漆黑撩人。
“一大早,想跑哪儿?”她垂下浓密的长睫,一只手抄住她的细腰,薄唇勾出一抹妖艳的笑。
楚念看着她,颇为狼狈的瞥向别处,赶紧从她怀里躲开, “江姐姐,我想回学校。”
“去坐会儿,我给你做了早餐。”
楚念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脸色不太好。
犹豫了下,她没有说话,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只能乖乖服从命令。
江静娴将汤端在桌上,给她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喝些汤,吃不下饭,大概能喝汤。”
楚念狐疑不已,不敢违背她的意思。
昨天两人还闹矛盾,今天没事人一样给她做饭,莫名受宠若惊。
她声音哑哑地,“谢谢。”
拿起勺子,吹了吹熬成奶白的鱼汤,一口一口的喝着。
她很乖,吃饭不说话,也不会浪费一滴米饭。
这汤味道不错,她完全喝不出腥味,很香。
江静娴嘴角微微掀开,撑着侧脸,被白光勾出一道明丽阴影,目光凝着她的小脸。
她的声音很好听,纤细里带着点嗲奶的尾音。
“好喝吗?”
楚念抿着湿湿的唇,“好,好喝。”
“好喝呀,那就多喝点,厨房多着呢,怀孕了就该多吃点营养的,不然会影响胎儿发育呢。”
楚念嘴角的笑,瞬间凝住。
她愣怔怔的扭头。
看着江静娴冷笑的眼,漆黑的比冬夜还凉。
手上的汤勺,哒的一声,从手心坠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砸的心脏抽的疼。
江静娴敛去眼底的笑,“以为我查不出来吗?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楚念喉咙被扼住般,声音被压制住,只能轻微的颤动。
气氛压的她喘不上气。
江静娴牙齿咬的直颤,“是哪个男人的?说啊,是哪个男人的!!”
楚念摇了摇头,眼角泛起潮湿,“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你躲避我的亲昵,想方设法的骗我,是因为你背着我怀了别人的孩子。”
“江姐姐……你听说我……”楚念的心像玻璃一样,慢慢的碎裂,疼的滴血。
江静娴捏住她的下巴,红唇轻扯,“好啊,你说啊,你想怎么解释?”
她嗓音沙哑:“是我对不起你,我是怀孕了。”
这一句怀孕,彻底让江静娴心里的那一份温柔打碎。
她怔然半晌。
“我只是想挣钱,给妈妈挣些医药费,我过怕了那种日子。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一夜,我根本没办法挣脱,没办法自救,我真的没办法。”
江静娴站起身,背脊显得清瘦落寞,她闭上眼睛,嗓音慢吞清冷:“我以为,你会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他们冤枉你。原来,是我想要自欺欺人而已。”
“江姐姐……”楚念眼里泪珠子要掉不掉的,想要叫住她。
然而江静娴没有看她,冷着脸,径自离去。
“吃完,你就走吧。”
大厅空无一人,静谧的让人生冷。
楚念咬住下唇,默然垂泪。
清冷的光影在她身上跳跃,沉静而无声。
她久久的坐在那里,手指攥紧。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瞬间语塞,无力反驳。
这种心痛,让人连着呼吸都困难。
她望着江静娴消失的方向,睫毛湿糯,视线被泪蒙住,身体颤颤栗栗,脸埋在臂弯里,无声的哭泣。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要闯进我的生命,为什么你要这时候来……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她恨恨的摸着自己的肚子,一抽一抽的腹痛难耐,让她绝望的闭上眼,伏在桌上,无助的哭出声。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
楚念试镜当天,穿着一袭露肩白絮的长裙,站在表演室。
来试镜的有七八个女星,每一个的名气都比她能打。
楚念最近没睡好,眼睑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眼里似是化不开的苦涩。
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众人里,等待叫唤。
一个新娱乐记者扛着照相机不停地拍照。
几位女星打扮的光彩照人,妆容精细,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不像楚念,一身素装,无人搭边,到有些格格不入。
记者倏然注意到站在一边的女人,稚嫩清秀,一双柔情楚楚的眼睛,像是会说话,气质干净。
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舒适。
记者拿着照片里,对准焦点,拍了几张照片。
他微微点头笑,这张脸长得好!
夜幕降临,街上车流不息,霓虹灯璀璨,鸣笛喧嚣。
江静娴前天收到某个导演的饭局邀请函,最近处于失眠状态,本就没什么心思参加。
谁想李曼姿跟那位制片人沾亲带故,打了几次电话,才把自己请了过来。
这家会所俱乐部是李曼姿的分店,生意很火,流量不绝。
新出这部剧,江静娴私下投资了十亿,算是众人里的大股东。
大家对她更是敬畏几分。
杯盏凌乱的茶几上,全是啤酒瓶。
包厢里坐着很多人,几个熟悉的面孔,还有几个自然不是她认识的人。
半明半昧的光影里。
江静娴低垂眼帘,闲暇无聊地倚在一边,细长的指尖夹着根抽到一半的女士烟。
她眉目寡淡,不经心。
闻声,似是有所察觉,目光朝着这边瞥来。
耳边是他们对屏幕上的女星指手画脚的下流声。
她一周没见楚念,想到一夜之间变成免费的继母,恨透了那个女人。真想把她捉过来打一顿,想到是她喜欢的楚念,心里又舍不得欺负她。
思绪被旁边的声音打乱,细眉轻皱,视线略过去。
看到屏幕上清晰的一张照片。
屏幕上的女人,长着一张初恋脸,淡淡的眉,清澈的眼睛,说话时候嗓音低柔温絮。
顿然吸引了一旁男人们的兴趣。
娱乐圈本就是个大染缸,黑的白的什么样的都有。
一个男人撇开视线,抽着烟,笑问:“这女人是曾导新选的女主角吗?新面孔啊,长得还真他妈清纯。”
旁边的四五十啤酒肚的挠人,盯着荧屏上的女人,笑的下流,“清纯的女人娱乐圈少见,眼睛真干净,像只迷失方向的小鹿。要是能收着暖被窝,或许挣了哈哈哈!”
“叫什么的,……楚念,嗯,靠一张初恋脸火出来的新人?长得是漂亮,不过男人.操.起来,一定也很爽吧。”
江静娴喝了不少酒,酒精在体内发酵。
听到他们议论,拿着酒杯的手一顿,眼神骤冷,散着凌厉的光。
还没来得及思考,手指已经不受控制的抓住茶几上的酒瓶,快步走到那一边。
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猛然扬起手,酒瓶哗啦一声,重重地砸在那人脑门上,一砸一个坑,鲜血四溅,顿时鬼哭狼嚎。
“啊!!!”
江静娴从小是练过的,随手拿个东西,一扔一个准。
她哼笑一声,“你是什么东西,她是你能想的人么?”
众人突然被这一幕,吓得直抽冷气,噤若寒蝉。
这个江静娴疯掉了吧。
眼神要杀人似的,性格格外气躁。
坐在一边的李曼姿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赶紧起来让人拿着止血的东西进来。
江静娴酒精上头,将烟芯直接摁在桌上,无视这几个臭男人,随手召来一个小姐,跟着她回了房。
她走了几步,妖里妖气的眼轻勾,对身后懵了的一群人,说:“下次,别让我听见你们议论她,否则……会死的很惨。”
哪怕楚念对不起她,做了这种不可原谅的事情,亦是不容许,这些臭男人侮辱她的人。
整个包箱一片死寂,无人敢说一句话。
江静娴带着小姐,进了房,对她说:“放完浴缸的水,撒点花瓣跟精油,就自觉出去吧,我不需要人陪。”
“是,江小姐。”
放水的功夫,江静娴趴在床上,脑子里想的都是楚念,又酸又火。
老天爷,真是对她不公。
没几分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唐姝喜放完水,打算出来叫她,然而看见女人阖着眼睛,微微抿了下唇。
她踌躇着,走了过去。
江静娴呼吸均匀,红唇翕动,昏黄的光打在她身上,直挺尖翘的鼻梁覆盖下一道阴影。
唐姝喜凝视着熟睡的人,轻轻唤着她的名字,“江小姐?”
江静娴没有反应,蜷缩着身子,好几天没睡一样,很沉。
唐姝喜打量她,抬手勾去她脸上的海藻长发,目光柔软,咬唇小小声的说:“真好,第一次可以这么近的靠近你。”
“你一定不记得我了,在皇城会所,你还问我的名字呢。原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唐姝喜微微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润色的红唇上,手指轻轻的抚摸,“听你的朋友说你有喜欢的人,就是那个楚念吗?真伤人,没想到,你已经心有所属。可是,为什么你今天一点也不开心,攒着心事皱眉,喝了那么多酒,也是因为这个楚念吗?”
江静娴迷糊中,感觉有人在身边,嘴里低喃了一声:“念念……”
唐姝喜心念一动,脸颊泛起潮红。
鬼使神差的低头,慢慢靠近她薄软的红唇。
“咳咳咳……”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
唐姝喜蓦然心一慌,吓得赶紧直起身,颤颤巍巍的看向身后的人,神色惊慌道:“李,李小姐。”
李曼姿踩着高跟鞋来到她身旁,拍了拍她的脸,言语傲慢:“平时好好伺候客人,别往这位嘴上招呼,更不要白日做梦,你配的上她吗。”
时间仿佛定住般,让人颇为压抑。
唐姝喜垂下眼睛,没有生气,捏紧手指,依然心平气和道:“多谢李小姐提醒,我会注意的。”
“行了,去包厢看着吧,这里有我呢。”李曼姿挥了挥手,打发垃圾一样。
等唐姝喜离开后。
她吐出口气,坐在床边,给她盖上被子。
低低道:“第一次喝的这么醉。你这样子很危险的。现在只想到被人戴绿帽,受了委屈,也没有防备之心。要是被那个唐姝喜钻了空子,别怪姐妹没提醒,以后有你头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