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就回去嘛。”郝曼丽转过身体,看见了陈可航,突然想起什麽,她唤了声︰“可航。”
“嗯?”陈可航将视线缓缓移到她面容上。这张脸的主人,可是她的情敌!她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面对自己的情敌。
“你应该不会把我和黎医师的事说出去吧?!”郝曼丽神情无辜,眼神却很耐人寻味。
陈可航何尝看不出她无事表情下隐藏的真实情绪,她唇一弯,微笑开口︰“这是黎医师和阿长的私事,我有什麽资格谈论?”
“那就好。”真可惜,如果能将自己仍和黎础渊在一起的事情传开来,或者能让他的新婚妻子知道她的存在。郝曼丽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去。
陈可航看着诊间的门被重新关上,她慢慢偏过面容,看着她的丈夫,而她的丈夫也正看着她。
这是黎医师和阿长的私事,我有什麽资格谈论?
方才,他的妻子这样对他的情妇说。
她当真认为自己没有资格谈论他和曼丽吗?她可是他的妻,她不是应该对他表达她的愤怒与不满吗?她怎麽能一副无所谓他与谁在一块的态度?
他不懂他的妻,而他的妻同样也不懂他。
她真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为何非得拿到康生院长一位?就算院长一职最後落在别人手上,他的工作应该也是和目前一样,看诊、接生、开刀等等,不会有所不同吧?!难到他成了院长,就不用看诊、接生了?
就为了院长这个位置,他可以用婚姻作为条件,他可以那样无视郝曼丽对他的情感?
“都收好了吗?好了就走吧。”看了她好半晌,黎础渊淡淡开口。
她提起一包垃圾,往诊间门口走去,在经过他身前时,她抬眸睨着他。“老实说,我也很想知道——除了『康生院长』这个身分能让你费心追求外,还有什麽是你想追求的?你的人生,就是『康生院长』?”语落,她也不等他回应,直接将视线调开,往门口走去。
闻言,黎础渊楞怔在原地。
他的人生,真就只是为了一个院长的位置?
“爸?怎麽来了?”一踏进自家的发型工作室,见到公公黎春柏时,陈可航睁大了眼。
“这里有两个爸,你在叫哪一个呀?”正在帮黎春柏的头发做最後修饰的陈鸿新,暂停了手中工作,他抬起面庞,看着婚後难得回家一趟的女儿。
她面容微现腼腆,睐了自己的爸爸一眼。“爸——你明知道我问的是础渊的爸爸嘛。”
黎春柏笑出声︰“我来给你爸修整门面。这麽多年来,都是他在帮我整理我这颗头,我要是去到其他的发型屋啊,不管他们怎麽设计,我就是不满意。”想起什麽,他看了看门外。“础渊那小子没陪你一起回来?我不是让他陪你回来的吗?”
“他去停车。”她应了声後,狐疑地问︰“是爸要他陪我回来的?”
“我和你爸约好了今天要过来剪头发,础渊他妈就吵着也要跟来,说要和你妈聊天,我就想,那干脆要础渊带你过来,大家可以一起去吃个饭。结果你妈也真客气,准备了一堆食材说要自己煮就好,所以础渊他妈现在正在里头帮你妈。”黎春柏从前头的镜子里看着她。“怎麽,础渊没告诉你吗?我还要他常带你回来看看你爸妈,他可是你爸妈的女婿,不多来和岳父岳母互动,算什麽女婿?”
她愣了下,淡笑道︰“应该是有,他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在忙,设听得很仔细。”
星期日,康生休诊,当然产科会有临时状况,但都有医师轮流值班。黎础渊也不例外,他得轮值假日班,而基本上他要是没排上假日的值班,都会待在他情妇那里。
今天早上,当她以为他如同平时那样,会待在他情妇那里一整天时,他却踏进家门了。他说,他和他的岳父岳母还不熟,所以要带她回娘家走走。
她很纳闷他的主动,揣想着他究竟有何目的,却怎麽也想不出来……现在听他父亲一说,她才知道他原来还是为了康生院长,所以才听从他父亲的话,带她回娘家走走吧?!
“可航。”身後忽然一道暖息逼近,她随即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住。
车停妥後,黎础渊一踏进妻子的娘家,便先给妻子一个大拥抱。无论私下如何相处,在人前,尤其是两家长辈面前,恩爱的戏码是一定得上演的。
思及此,他旋即又向两位长辈问好。
“有找到停车位吗?”陈鸿新看了一眼那一进门就抱住女儿的女婿,心中很是满意,看起来小俩口应该相处得还不错。
“我把车停在对面超市的停车场。”黎础渊松开那身体有些僵硬的妻子,抬眼看着岳父。
陈鸿新点点头,解开黎春柏身上的围巾,拿起毛巾轻拍去沾染的发屑,一面对着好友说︰“本来啊,我还担心可航嫁给你们家础渊,不知道会不会幸福?毕竟两个人也没怎麽交往就决定结婚。你说小时候就算玩在一起,又怎样呢?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不过现在看你们家础渊愿意带着可航回娘家来,两个人又亲亲密密的,我和可航她妈也能放心一点了。”
“础渊要是敢对可航不好,亏待了她,我这个当爸的,第一个不饶他!”黎春柏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拍整了衣物,目光犀利地看着儿子。
他知道他这个儿子不受拘束,也许是在被他收养前,那不健全的家庭导致他後来霸道又好强的个性,这些倒还可以接受,好歹也从医学系毕业了,算得上认真积极。只是他对感情的态度,就让他这个养父无法认同了。
身边的女友换了再换,一个比一个更大小姐个性,也没见他想要安定下来。都三十好几的男人了,还不懂得定性,流连花丛到底有什麽好?找个好对象,然後成家立业,这才是男人该做的事。
他有野心,想要康生院长一位,他这个当养父的不是不能给,反正养的三个孩子当中,也只有他对院长一位有兴趣。他想要,他就给,只是他若不能找个女人结婚,好好把心定下来,他如何安心把康生交给他?
于是,他想了想,决定用院长这个位置换他的婚姻。他要一个崇高的身分,他给,但相对的,他也得付出——那就是走入婚姻。
这样近似交易的婚姻,他当然不会让自己的好友知道,若知道了,哪还敢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础渊?所以,把础渊盯紧就是他的责任了。
“不会啦,我看础渊对我们家可航很好,刚刚还抱了她,你不用担心啦。”陈鸿新收拾着剪刀和梳子。
“希望能像你说的这样。”黎春柏转过脸庞看着儿子。“础渊,你岳父这麽信任你,你可别让大家失望,可航乖巧又善良,娶到她是你的福气。”
黎础渊扯唇一笑,那双大单眼皮的长眸微微眯起,尾端微扬的眼线,勾勒出性感,他笑得很俊。“爸说得是,可航的确乖巧又善良,娶到她是我的福气,我会好好待她,不辜负大家的期望。”说着说着,手掌一探,勾住身侧妻子的腰,就往自己身侧贴。
陈可航侧眸看了那再度搂住她的丈夫一眼,那在她腰侧的五指有些热度,也不知道是自己敏感,还是他的体温真的比较高的关系,她仿佛还能感觉到他指头的修长。
这样的亲密让她感到不自在,尤其还是在自己的爸爸和公公面前。于是,她伸出手心,贴上他放在她腰上的手掌,她五指一收,试着将他的指头从她腰上勾起。
而他看出了她的意图,手掌使了力,将她更往自己身上揽抱。
“别忘了,我们已经是夫妻,你是我的妻子,我拥抱你是很正常的事,你躲什麽?”黎础渊忽然侧过面庞,菱形唇贴在她耳畔,低低说着,那姿态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你该不会是忘记自己答应过我,在我家人面前,会扮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
想起婚前两人的那次见面,她确实答应过他在外人面前,会扮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她淡淡垂眸,不挣扎了。
“可航,怎麽了?”看出了两人间的古怪,黎出柏开口问了。
“咦?呃——”陈可航抬眸看了眼黎春柏,再看看身侧的丈夫。
“没事,在跟我闹瞥扭呢。”黎础渊代她回答,说话同时,他搁在她腰侧的大掌上下抚了抚她的腰身,看似亲昵。“有台手术,比预期的难缠了点,拖了些时间才回去接她。”
“可航,你也别这样,础渊忙,你就要多体谅。”陈鸿新责备起女儿。
“我……”她略觉委屈,却又什麽都不能说,这婚姻是她自己想要的。
“爸,没事,她是怕晚回来,担误了大家的时间。”黎础渊再度开口,随即偏过面庞,深情地看着她,他长指勾住她发丝,塞到她耳後。“还跟我生气吗?”
陈可航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那柔沉的语调,随绪的眼神,温柔的举止,在迷惑了她,明知他不过是在演戏,她心底仍希冀有那麽一天,他会真心爱上她。
“欸欸,我看他们小俩口应该有话要说,咱们两只老的,就别在这里当电灯泡了。”陈鸿新拍了拍好友的肩。“走,我们进去泡茶,这里就让给他们。”
“喔,对,你不是说有什麽人送你冠军茶?我今天一定要试试看。”黎春柏附和了声,目光转移到自己儿子脸上。“础渊,你那个头发会不会太长了点?反正你今天都来了,不如就让可航帮你修剪一下。”
“也对。础渊呐,就让可航帮你修一下,都是自己人,你也不用再花钱去给别人剪。”陈鸿新愉悦地看着好友。“走,我们进去泡茶,这里就让给他们。”
一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陈可航依旧没有改变姿势,仍是立在原地不动。
黎础渊亦是不动,直到前头两道身影转进里边了,他才慢吞吞松开搁在她腰侧的手掌。“不是要帮我修头发?怎麽还站着发呆?”他侧过面庞看她。“不过,我有个疑问|你,真的会剪?”
陈可航飞快地瞅了他一眼,然後走到搁满美发工具的小推车前,将小推车拉了出来。
她又从柜子里拿了干净的毛巾,走到椅子旁,淡声道︰“你不来坐着,我怎麽帮你剪?”
他其实不是那麽愿意让她修剪他的头发,一是因为他有固定的设计师,二是因为他真的很难相信她会这项技术。只是碍于两个长辈都这样说了,不让她修,就违背了爸的意思,那对他争取院长一位没帮助。眼前,只要是能助他早日坐上院长一位的事情,他都愿意去做。
他看了垂着眼帘的她一眼,缓缓移动步伐。
他坐上了椅子,从镜中看见她将毛巾披挂在他颈肩。她的指头很纤长,动作细腻地将他的领口藏在毛巾下,他看看她熟练的动作,似乎还满有两下子的。
她帮他套上围巾,拿了把梳子和剪刀,将他头发梳过之後,举起剪刀——
“不用先按摩吗?”他突然开口。
陈可航楞了两秒,才懂了他意思。“通常洗头发时才一起做。”
“但是我脖颈还有肩膀都很酸。”他语声平淡,却有着不容质疑的态度。
他是故意的!他在惩罚她,惩罚她方才对他亲密举动的挣扎。
明知道他要表现出夫妻情感深厚的一面,她竟想要推开他的手,这让他心头很不爽快!
她缓缓扬了长睫,对上镜子里的他,见他神情坚定,她在心底叹口气,旋即放下手中的工具。
走到椅後,她指尖抵着他後脑,略往前推,他的後颈拱出弯弧。她右手拇指和中指分别贴在他两耳耳垂下方的穴位,施了恰当的力道,缓缓按揉着。
片刻,两掌从後往前轻抬他面孔,指腹移到了他的太阳穴,她一面揉着,一面低问︰“这样还可以吗?”
“嗯。”闭眼享受的黎础渊淡应了声。很棒,她施的力道恰当,不过轻也不过重,拿捏得相当好,她当真是练过的。
见他合着眼,她放胆将目光停留在面前大片镜子里的他。
从郝曼丽出现在他诊间那日之後,她与他之间似又回到原点,陌生而疏离。
应该是说,她知道那晚他突然回家过夜,是因为和郝曼丽吵架後,她感觉很受伤。即使早明白他的心系在另一个女人身上,但他因为和那个女人吵架才想到她的这个事实,还是让她很难释怀,她觉得自己是备胎。
可让她觉得有些悲哀的是,她竟然觉得做备胎总比什麽都没有还来得好。他这张面庞到底有什麽魅力,为什麽会让她这麽眷恋?
看他额际已被她揉出薄红,她松了双手,然後走到推车前,重新拿起剪刀和梳子。
她的指温倏然离开他面庞,他一睁眼,就见她手中拿了工具。
“这样就要剪了?不是都要先洗吗?”见到那把剪刀,他赶在她动作前,先出声询问。
陈可航楞了一下,视线缓缓上移,迎上镜里的他的目光。“头发是有弹性的,干发剪,比较不会有剪太短的情况发生。但如果你想先洗再剪,我没意见。”她说着,就把剪刀搁下。
“生气了?只是问问而已。你认为干发剪比较好,那就这样。”他看着她,直勾勾的眼神带了探究,瞧得她只能拿起剪刀,转移注意力。
夹起一片黑发,剪刀轻划几下,发丝片片而落。
她的动作很灵巧,不像生手,倒像是已有多年美发经验的造型师。
他看着镜子,一开始只是深怕她剪坏了他的发,但看着看着,目光竟被她灵巧的十指给吸引住。
顺看她的手,他视线缓缓挪移至她纤瘦的两臂,然後是她窄小的肩,细白的颈项,最後将目光停留在她认真的脸孔上。
她眼眸半垂,神情专注,浑然不觉他的凝视。直到她抬头想从镜子中确定他两鬓的发长是否一致时,才对上了他别有意味的注目。
她心脏跳了下,那长久以来被自己压抑住的情思,像被那眼神撩动似的,心口渐涌波涛。她迅速看了眼他两耳前的发长,然後垂看眼帘走到他身前。
为什麽……要这样看她?她哪里不对吗?
想起接下来要修他的浏海,她心脏一阵突跳。闭了闭眼,缓下吐息後,她弯了身,眼神尽可能回避他,专注在他的浏海上头。
她将他的浏海梳直,再抓起他一片已长过眼晴的黑发,夹在两指间,剪刀利落一动,发丝飘落的同时,她从他稍短的浏海间,看见了他深邃的眼楮。
他,仍是看着她。
她微怔,心口怦然。
这样看着她,要她怎麽做事?见他盯着她好半晌,没有移开目光的打算,她一恼,开口就问︰“你这样看我做什麽?”说完,发现他的发丝微动,才惊觉自己与他靠得如此近,呼出的气息都能牵动他的发丝了。她只要再往前倾一些,就会碰上他的脸。
意识到他们这麽靠近,她直起身子,脚步一移,往後退了两步。
黎础渊眸光闪动了下,菱形嘴一勾,有些放荡的姿态。“不做什麽,只是我在想,我以前真的和你玩在一块?”
没预料是这话题,她脸蛋一热,耳根渲开绯红。“就和础盈、础又大哥,还有几个邻居小孩。”其实不算和他玩在一块,因为都是她偷偷看看他比较多。
“我们都玩什麽?怎麽我都没印象?”他看看她瞬间红透的脸蛋,嘴角隐隐约约间,渗出笑意。“跳格子?跳绳?木头人?”见她猛头,他又问︰“难不成是扮家家酒?”
“不是,你都说扮家家酒很幼稚,所以你从来不曾和我们玩扮家家酒。”她记得他什麽都玩,打球、扑克牌、骑脚踏车比快,但是,都不是和她玩。
他神情微露好奇。“不然我都和你玩什麽?总不会是玩猜拳脱衣服的游戏吧?哈哈!”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不然他到底和她玩了什麽?
她闻言,澄净的眼楮一瞪,圆滚滚的像小鹿。“谁、谁在那种年纪,会玩那种游戏?!”脸蛋有着红红的两抹色彩。
“不然呢?你又不告诉我,我只好自己瞎猜。”他的黑眸直啾看她。
真有趣,他发现他这个妻子愈来愈有趣。平时看她冷静沉稳,和患者对话也一副专业,怎麽他一逗起她来,她就像刚放进锅里的虾子一样,跳个不停,脸也红个不停。
原来,他的妻子是只跳跳虾呀。
“那又不重要。”她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看见手中的剪刀,她上前一步,微微弯身,她强迫自己盯着他的浏海,继续未完的工作。
他察觉了她的回避,唇片一掀,又道︰“不重要?”浓眉轻轻挑动,他语声刻意转沉︰“我对于我们小时候的相处情形,难道不该了解吗?”
她握剪刀的手未停,眼睫也未抬,看似不受他影响,但那红泽又深了几分的颊面,却透露了她的情绪。
见她不答腔,他黑眉微弯,淡笑问︰“怎麽不说话了?”
她看了他一眼,在刀面快速划断发丝的声音中,她绷着声音开口了。“别说我这个当人家老婆的不够贴心,我先提醒你,你要是不想顶着这头西瓜皮或是变成马桶盖的话,最好别再说话了。”喀擦略擦,她故意让剪刀动了动。
闻言,他不以为然,喉间还滚出笑声,那快慰欢畅的声音灌进她耳膜,她瞪了他一眼,将他头发做最後的整理。
放下剪刀和梳子,她解开他身上的围巾,轻轻拍掉落在他肩上的发屑後,她呵了口气,淡声说︰“反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你若不记得,又何必问?”现在问这也了又能代表什麽或证明什麽?他不记得童年的她,那麽再问起当年,似乎也没什麽意义。
她看着他,淡淡笑了笑。“走吧,我帮你冲洗一下。”没等他,她径自走进一旁屏风後的洗发台。
那带了点遗憾的口气,让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背影一眼後,才起身跟上。
指尖扣着袖口的衣扣,黎础渊步伐沉稳地下了楼。
他敲了主卧室的门,没人应声,他猜测,也许会在楼下遇见她。
昨晚从娘家回来後,已是凌晨时分,他洗过澡就到客房睡下。今早一醒来,就见他的衣物整齐地挂在墙上的挂勾,他的衬衫和西裤还熨烫过。
他当然知道那是她帮他整理的。
结婚以来,他总是在曼丽那里过夜,一大清早才赶着回来冲澡,然後换上干净的衣裤,再和她一道进康生上班。
他收在衣柜的衬衫和西装,每件都熨烫得很笔挺,连领带也不曾见过皱折,他知道那都是出于她那双手。
每次换上整洁且带着洗衣精香气的衣物时,他总不免要想,当她为他做这些事时,心里想着什麽?她是甘愿做这些还是边做边埋怨?毕竟,他与她的婚姻,和一般人并不一样。
踩下最後一阶,他没在客厅看见她的身影,脚步随即一旋,往餐厅和厨房方向而去。
餐厅灯亮着,但没人,倒是桌上有几碟菜,他走近,垂眸看了眼菜色。那双大单眼皮的黑眸在看见一碟他瞧不出是什麽东西的菜色时,喉头滚动了下,像极了无辜的拉布拉多。
好像很美味的样子。
粗丝条状,偏白色的物体,上头有着香菜末,还泛着光泽。他感觉喉头再度滚动了下,口腔中分泌出大量唾沫,他侧眸看了看传来声响的厨房门口,确定不会被发现後,他迅速弯身,拇指和食指捏起一块粗丝,急急送进口中。
他先含了下,凉凉的,该是先冰过了。然後,他开始咀嚼,说它脆,又有着嚼劲,说它酸甜,嚼到最後竟有些呛辣,味道有些像萝卜,但那淡淡的麻油香,又模糊了他的味觉。
是道很好吃的凉拌菜,只是他吃不出究竟是什麽东西……再看了眼厨房门口,他又捏了块送入口中。
如果这是她自己做的,他不得不承认,她的厨艺还真不赖。这个是曼丽永远也做不到的,她总说厨房油烟重,她受不了那味道。但细想起来,哪个女人不是在油烟中为家人做一顿饭菜的?
他咀嚼看那口感特别的小菜,没察觉自己将妻子和情妇摆在一起比较,而且妻子的分数好像高于情妇。他当然更没发现,陈可航躲在厨房门口後的身影。
她也不是故意躲着看他,只是当她端着手中那盘烫空心菜要走进餐听时,觑见了他正用手指捏起凉拌萝卜丝的画面。
那偷捏的姿态,竟让她有一种幸福的错觉,再见他嚼得起劲,似乎颇喜欢,她愉悦不已。
如果他还不能把情感寄托在她身上,那麽先把胃寄在她这里,让她每天都这样喂饱他,有一天他是不是就再也离不开她了?这大概就是人家说的——“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见他终於咽下口中那口萝卜丝,她端着烫空心菜走进餐厅。
“你早。”她佯装没看见他方才偷捏菜的孩子气举动,语气平淡。“你应该饿了吧?!可以吃了。”
黎础渊瞅着她。结婚以来,他不曾待在这个家里面用过一餐,现在就这样坐下来,会不会太奇怪?
老实说,外头的早餐他吃腻了,她的厨艺又恰好对了他的味,他真想端着一碗白粥,坐下来大快朵颐一番。只是,这样当真有点奇怪……
像是明白他的为难,陈可航没说话,只是拿了两只小碗,转身回去厨房,不多久,她就端着两碗盛满白粥的小碗走出来。
她把其中一碗放到他面前的桌上,摆上筷子和汤匙,淡笑道︰“快吃吧,等等不是还要巡病房?别迟到了。”
他想了下,终究敌不过面前冒着热气的清粥,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很久没吃到这最爱的中式早餐了,睡在曼丽那里,他每天清晨醒来,还得自己先在外头买早餐,然後一路边吃早餐边开车,赶着回来梳洗。那种吃法,只是在填肚子,根本尝不到什麽美味。
“你早上哪一诊?”就这样突然和她共桌用早餐,是有点奇怪,他顺着话题问她,转移那份怪异感。
“今天轮儿科。”她也拉开椅子,坐在他正对面。
薄唇微掀,吹了吹热粥後,浅尝了一口。“我记得今天是打预防针?”他没记错的话,儿科固定每周一和每周四开放预防针施打。
“嗯,所以会比较忙。”她举筷,夹了空心菜。
然後,两人陷入一片沉默,散着淡淡粥香的空间里,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良久,他忽然想起什麽,停下了进食的动作,抬眸看她。
“曼丽——会为难你吗?”他目光直勾勾的。
“嗯?”她扬睫,似有困惑。空心菜还在她口中,鼓起了她的面颊,她像含着糖球的孩子,有几分稚气和纯真。
他发现她一旦露出困惑的表情时,那双澄净的眼楮,就很像小鹿。“我的意思是,曼丽平时工作上会为难你吗?”
“她为什麽要为难我?”
“她个性比较好强,要求也比较完美,要是遇上她看不过去或是不满意的事,挨她骂是有可能的。”他见识过曼丽大声斥责护士的样子,言语犀利,甚至不顾方面子。
不能否认,医院有像她这样的人来领导整个护士群,那些护士们的工作态度才会更严谨,但陈可航再怎麽说也是他的妻子,是助他成功的一步棋,他怎麽能让曼丽有机会去为难她?
“你别去惹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突然觉得该这麽对她交代。曼丽是个手腕很高的女人,他欣赏她的成熟美丽,和那份自信。但相对的,她那样的女人也很傲,若让她知道陈可航就是他的妻,绝对会被闹得鸡犬不宁。
她楞了下,随即低下眼眸,她将空心菜咀嚼咽下後,才轻声道︰“她是你的情人,我不会去惹她,这点请你放心。”
他以为她会去欺负他的情妇吗?她又不是吃饱没事做。
筷子拨动着碗里的米粥,她突然失去食欲。片刻,她站起身来。“我吃饱了,你慢用。”她端着自己使用过的碗筷,转进了厨房。
看着她的背影,他知道她误会了,却也不想开口解释。
他和她的婚姻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她要怎麽看他,又有何关系?
“一、二、三、四、五、六……”都六个月了?行事历的月分上被红笔上记号,原来她和他结婚六个多月了。
陈可航趴在床铺上,看着行事历上被红笔住的月分,两条小腿晃动着。
六个多月,他睡在家里的时间连十根手指都数得出来,与她同桌用餐的次数一样是十根手指就算得出来,再这样下去,她如何让他对她日久生情?
在康生时,大多时候都是各自忙着,即使跟了他的诊,也极少聊到工作以外的事,回到家,几乎只有她一个人守着这栋房子,他有什麽机会能对她日久生情?
白天,她跟着他到康生上班,晚上若没排上班,她就回来做晚饭,但他从来没回来吃过。就算进了家门,也只是上楼拿他的东西後,就又驱车直奔他情妇住处。
她一个人吃饭、洗澡、洗衣服、看电视,然後再将他的衣物烫整,一天就这样过去,她又是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醒来,一个人做早餐、吃早餐。
什麽都一个人,那结婚到底有什麽用处?她这样的生活和婚前有何不同?
答应和他结婚时,她就偷偷给自己订下一年的时间,若是经过一年,他仍然对她没有感情,她就会逼着自己死心。现在,都半年过去了,剩下半年不到的时间,她还有把握能让他爱上她吗?
她手心撑起下巴,胡乱想着。
如果他拿到了康生院长的位置,而他们之间依旧没有进展的话,他会怎麽做?和她离婚?还是继续这种有名无实的婚姻?
那麽她自己呢?她会和他离婚,再去寻觅属于自己的真正幸福?还是一样过着目前这种独守空间的生活?
黎础渊……她在行事历的空白页上写了他的名字。
黎础渊……黎础渊……黎……握笔的手突然一晃,他的黎字被拖出长长一条蓝线。她瞪大了眼,却不是看着那名字,而是她发现——床铺在动。
一种恐惧蓦然升起,她迅即转过身子,坐在床铺上,眼楮还是瞪得好大。她身下的床铺在动,衣柜和梳妆台发出嘎嘎声响,她看见梳妆台上的几瓶保养品全在颤动着。
是地震!
当她确定是地震时,天花板上的艺术灯闪烁了下,灯光暗了一秒钟後,她还来不及有反应,一室陷入黑暗。
她惊叫了声,双手在床铺上随便触碰,摸到了棉被後,整个人躲进被子里。
儿时的记忆倏然跳过眼前,那也是个停电的夜里,她一个人在厕所……
她头,脚屈起,双手抱住两膝。
她好怕,这麽多年了,她依旧怕停电;她也怕地震,小时候经历过大地震,怎麽可能不怕?两个让她惧怕的情况一起出现,她几乎要崩溃。
拉紧被子,她躲在被里颤抖着身躯。
不!不要摇了,不要了!她讨厌这种感觉,像等着死神来召唤她!
片刻,她挨不住恐慌,终于哀哀哭出声了︰“础渊哥哥——救我救我……础渊哥哥——”
础渊哥哥,救我救我……
床铺上,覆在赤裸女体上的精实臂膀震了下,黎础渊倏然从睡梦中惊醒。
有什麽东西嘎嘎作响,他眨了下眼睫,黑眸定在窗前晃动的帘布上。
浓眉一挥,他翻身坐起,才发觉衣柜和床铺都在晃动。
是——地震?
他瞪着衣柜,直到它的声音逐渐变小,晃动也慢慢停止。
感觉是个不小的地震,不知道震央是在哪里?有没有灾情?医院那边,还有家里……家里的她,是否无恙?
他闭了闭眼,倏然想起那个让他惊醒的梦境。说梦也不像梦,他只是听见有什麽人喊着他,要他救她,而他的记忆中,好像也曾经有人要他救她一一到底是谁?
他蹙眉回想着……
蓦然间,一双柔嫩无骨的手像蛇一样缠上了他腰身,然後往上触摸,停在他赤裸的胸口。他背上一阵湿滑,女人的舌尖挑逗地在他背心上滑动,试图勾出他的欲望。
“曼丽,别闹。”思绪被迫中断,他有些厌烦地抓住在他身上挑逗游移的那双手。
“怎麽了嘛,不好好睡觉,爬起来做什麽?”郝曼丽曼妙的身姿还贴在他的背上,双手仍是不安分,在男人身上抚个不停。
“做恶梦。”他不耐地应了声。
“做恶梦?什麽样的恶梦?”她爬到他身前,捧起他的俊颊。
他回避着她的触碰,淡声道︰“忘了。”
“反正是恶梦嘛,忘了就忘了。”她揽抱住他,语声性感︰“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再睡一会儿吧。”
“你还睡得着?”他膛大了那双大单眼皮。“你难道没感觉到地震?”
“有地震?”郝曼丽惊讶得张大了眼。“什麽时候?很晃吗?我怎麽都没有感觉啊?”她问号连连,待疑问出口了,才看见男人已下床,正套上裤子。
“础渊,这麽晚了,你要做什麽?”她跟着下了床。
“回家。”黎础渊想也不想,拉上西裤拉炼,扣上皮带。
“回家?你回家干嘛?”她扬高了声嗓,然後瞪大了眼。“你该不会是……不会是想回去看你那个老婆吧?!你担心她是吗?你不是说你对她没有感情,娶她只是因为你……”
“你闭嘴!”他回家干嘛?是了,她问对了,他回家干嘛?他该做的,是去医院看一下情况,他方才怎麽会想到回家?他真担心陈可航?不,笑话,他们一点感情也没有,结婚不过是互取所需,他怎麽可能担心她?
他抓起椅上的衬衫,随性套上,双手扣着衣扣。“我要做什麽是我的事,你如果想继续跟我在一起,应该知道我最讨厌女人这样问东问西,谁都别想掌控我!”
见她委屈的红了眼,他撇开脸,沉沉吐气。“算了!我告诉你,我现在要去医院看一下情况,你累了就回去继续睡,我明晚再过来!”说完,他没再看她,绷着一张俊脸离开。
巡过婴儿室和病房,除了两个产妇受到些微惊吓外,大致上没什麽问题,确定医院里的运作也未受影响後,黎础渊才安心离开医院。
看了看时间,才清晨五点十三分,这个时间该去哪里?
留在医院也无事可做,开车回去曼丽那里,不用多久又得出门回家去接他的妻子……他的妻子?是了,回家去吧,总该回去看看家里有没有受到影响。
心念一动,他调转车头。
二十分钟後,他把车子停在住处门口。
五层楼的庭园别墅是双亲赠予他们的新婚贺礼,他却鲜少回来,更别说去留意这屋子的外观了。今天是他第一次这样好好看他们的新家。
看看时间,五点四十分都不到,他该在这时间走进去吗?屋里的她醒了没?如果现在进去,他该做什麽?
慢!他这是在做什麽?他居然在这里考虑该不该进去?他可是这屋子的男主人不是吗?他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婆妈了?
嗤了一声,他把车子熄火,下了车後,他也只是倚着车门,未有动作。
现在进去,也是尴尬,她若是还没起床,他难道要直接闯入房间拿他的衣服?但他又不是没在她在房间的时候进去过,担心什麽?!
烦闷地吐了口气,他锁了车门,拿出大门钥匙,准备上前去开门时,一部火红色的跑车突然在他车头前停下。
他纳闷了下,多看了几眼,却在见到副驾驶座上的陈可航时,微微一怔。
原来她——不在家里?
不知从哪来的一团气,郁结在胸口,他两眉沉得很低,将视线移到驾驶座上。
是个女人,有些面善,他却忘了自己在哪见过她。她把他妻子带去哪里了?为什麽会在这个时间回来?
陈可航不意外见到他,当心心的车子接近住处时,她已先看到他的车就停在门口。“心心,谢谢你,那我下车了。”
昨夜,她被地震和停电吓傻了,一个人躲在被窝哭泣,她打过他的电话,却总是响了几声後就转入语音信箱。她不知道该怎麽办,又不敢一个人继续待在那麽大的屋子里,也不能回娘家让爸妈担心,她想了想,只能打电话给心心,请心心让她暂住在她家一个晚上。
心心待她真的很好,挂了电话後,马上开车来接走她,她在心心住处叨扰到方才天微微亮了,才又请心心送她回来。
“哎呀,谢什麽谢,好朋友就是要这样义不容辞啊。”何心心拍了下她的肩,看着一直盯着她们的男人。“不过……他脸色那麽难看是怎样?”
“他本来就是这样,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就是凶凶的。”她笑了声,弯身拿起放在脚边、装着早餐的塑胶提袋。“你慢慢开,路上小心,再见。”和好友叮咛几句後,她下了车。
关上车门,她抬眼就对上他不以为然的视线。
他在生气吗?气什麽呢?他站在门外,难道是忘了带钥匙,因为进不去才生气的?
她提着路上买来的早餐,走近他。“回来了?吃过了吗?我买了豆浆和包子,进来吃一点吧。”语落,她从包包里重出钥匙,开了右边的小门。
他没说话,但她知道他跟在她身後。她开了大门後,一路走到餐厅,她把早餐放到餐桌上,然後径自上楼,想要先换上医院的制服。走进房间,想起他在,她转身想要关上房门,一只大手却横了过来,她差点就压到了那只手臂。
惊呼了声,她退了步,看见他绷着五官瞪视她。“怎、怎麽了?”
“那个女人是谁?”他劈头就问。
“哪个女人?”他没头设脑的在问什麽啊?
“开车送你回来那一个。”他的黑眸一沉,即使不大声说话,感觉也很凶。
“那是心心,你忘了吗?结婚那天是我的伴娘。”他忘了心心了?也对,他对他们的婚事从来就没有费心过。不,正确来说,他对她这个妻子,根本就不曾花时间了解过,他又怎麽可能认得她的朋友?
这就是夫妻吗?她在心底苦笑了声,怅惘不已。
心思绕了,他有印象了。是了,难怪他觉得那个女人很面善。
“这麽早,她带你去哪里?”他又问。
“去……”该告诉他,说她昨夜被地震和停电吓到,说她找不到他,所以才跑去心心家吗?但说了又如何?他只会觉得厌烦罢了。他若是担心她,就不会不接她的电话。也许,他真的只是因为忘了带钥匙,进不去,而气愤她不在家吧?!
“我去买早餐,心心说那家的包子好吃,我请她带我去买。”她撒了小谎。
黎础渊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似在探究她话里的虚实,片刻,他越过她身侧,一边说话,一边解开衬衫衣扣。
她跟在他身後,看看他的动作,知道他应该是要冲澡换衣服。她从衣柜里拿出他的干净衣物後,又拿了自己的制服,打算走到客房去换。
见她拿着康生的制服就要走出房间,他唤住她。“你做什麽?”
她回过头,神情有些困惑。“你不是要用浴室吗?那我去客房换制服啊。”
他闻言,眉头微蹙,他略抬下巴,半垂着黑眸看她,那姿态高傲中又带了探究意味。上回进来房里,他一样是在她面前脱着衬衫,一样是打算冲澡,但她的反应还算有趣,怎麽这次她却显得如此平淡?
“没事的话,我先去换衣服了。”见他只是瞅着她,也不吭声,她转身就走。
转身的瞬间,她额头前那大片浏海随着她转身的姿态扬开一道弯弧,他看着她走开的背影,嘴一张,想要唤住她,却又陡然闭上嘴唇。他喊她做什麽?
是怎麽搞的,从来不曾有哪个女人能在短短几小时内,这样牵动他的情绪,而刚离开的那个女人,却让他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他是被地震震断哪根筋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在冲过澡後,走到餐厅见到她时,他脑子里绕转的依旧是同样的问题。而当他恼着这些尚找不到解答的疑问时,却见她悠然地吃着早餐,看着报纸。
听见了他的脚步声,陈可航从报纸中抬起头来。“洗好了?那快吃吧。”她指指他面前的那份早餐。
看着那两颗圆滚滚的胖包子,还有一份蛋饼和豆浆,他兴不起任何食欲,即使她刚刚说了包子好吃,他仍是不想动它。如果这时面前摆的是冒着白烟的清粥,配上几迭小菜,豆腐乳、荫瓜、菜脯蛋……才是人间美味。
“我不饿,你吃就好。”看了她一眼,他语声淡淡,转身要走。“我先到客厅等你。”
“我今天不坐你的车了。”她说着,然後看见他停下了脚步。
他偏过面庞,浓眉一蹙。“为什麽不搭我的车?”
“我今天下午没班啊,搭你的车不方便,这样中午我会没交通工具回来,所以我自己骑车过去就好。”她一面说,一面吃着包子,没看他。
“那你不能早点通知我,要让我跑这一趟?”她那怡然自得的神情让他有些恼火。他在曼丽那边想着不知道地震有没有影响到她,想不到她非但不在家,现在和他说话,还一副不觉得自己有错的姿态?
“我打过你的手机,你没有接。”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後,又迅速低下眼帘,她的眼楮在发热,欲哭的冲动,她知道那是难过的反应。
他为什麽一定要这麽凶她?!他也不想想昨夜地震时,他人在哪里?她一个人躲在被窝害怕哭泣时,他搂着他的情妇吧?!她最後是逼不得已才打电话给心心,要心心来接她走。
他如果不想爱她没关系,但也犯不着用像审问犯人一样的口气。何况,她打过几次电话的,是他自己不接,她何错之有,他为什麽要用这种态度待她?!
闻言,他眉一蹙,神情怀疑地从西裤口袋拿出手机。
他轻推滑盖,萤幕亮起,看见有六通未接来电,他按了键询,未接的六通来自同一个他不认识的手机号码,他眉心间的折痕深了深,恍然想起自己并没有她的手机号码。
“0934-xxxxx,这是你的号码?”他不接不认识的号码,当这个号码在来电显示中出现时,他不在意地让手机响看,没去理会。
她点头,淡应了声表示回答。
他面色有些难看。“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号码。”所以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