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见到我的一刹那,韩医生愣在那里好久,从头到尾的打量了好几遍后,这才确定我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李乘风。
“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现在的我,像一个出家的小道土,给她的冲击力一定很大吧。
我的内心明明狠狠的被她撞击了一下,面上却还强迫自已镇定。
“这几年一心钻石道术,不问事世。最近才出山,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见面。”
她还是那个老样子,明明长了一幅风情万种的脸,却故作高冷,还多加了一个大大的黑框眼镜,把自已的绝美容颜都给遮得所剩无几。
就是那一头大波浪,也被盘了一下老气的发髻,用一个黑色丝网给兜着。
这是保洁大妈才有的装扮,她才30岁不到,却把自已打扮成这样,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看了看我的身边,好奇的道:“你不是带着一个孩子嘛,人呢被你弄哪里去了?”
她还记得小泥巴,看来对我的事情,并没有遗忘,这算不算是一件令人欣喜的好事?
被人记住,终归让我喜上眉梢,就连今晚上的失利都已经忘了个干净。
“我给小泥巴找到他的亲人了,自然是要送回去的。”
如果在梦里面,我能多找找,说不定,就能让小泥巴拥有正常人的生活,不至于和我纠缠这么久。
眼下只纠缠了六年就放手,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至于心里面空落落的感觉,我相信时间会治愈一切。
比起往后余生的颠沛流离,还有落没,以及别离,真的好太多了。
所有的苦让我一个人承受得了,我不能,也不愿意牵连到他们的身上。
我和韩医生短暂的寒暄过后,一时间相对无言,竟然是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我有些舍不得这么快就结束这次会面,于是小心翼翼的求证起来。
“韩医生,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她愣了一下后,把手指头竖起来给我看。
“订婚了,不久前的事,可惜,当时不知道你的地址,没法通知你。”
那枚订婚戒看着挺大的,看来对方的财力应该不俗。
心里有些酸酸的,怪不得,她会把那个木雕丢弃在别墅房里,很久都没去看一眼,原来,那里是被抛弃的地方。
亦如我这个人。
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不会有谁会为了谁,无休止的等待着。
更何况,今生的我们,从来没有片刻感情上的交集,我一直都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不疏离,也不亲近,其中的度想要衡量把握住,天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心力。
我多想肆无忌惮的抱一抱她,感受她身体的温度,告诉我,这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我的一场梦。
是的,当我从一场梦中醒来后,我就怀疑自已还在另外一场梦里。
这个梦太真实了,我还有改错的机会,还能一切重新开始,把不好的事情都扼杀在摇篮里。
人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所以,当我把魅和魍的老窝都给顺利的掏了时,对这个世界就有了些许的怀疑。
也许,我一直都没有清醒过来,自已臆造了这么美好的开始。
如果这才是事实的真相,那我希望自已永远也不要醒来,就这么沉迷其中,直到地老天荒也未尝不可。
可惜,当我在海边见到韩医生的那一刻,我就清醒了。
梦终究是梦,并不是真实的人生。
我看到她的第一感觉,和看到变成变异人后的她,是一样的。
眼睛会欺骗,听到的也未必是真的,但,我对韩医生的感情从来没有做过假。
每一次,和她再一起时,那种无法共鸣的感觉,总是让我痛苦万分。
此时,见我面露哀戚,韩医生有些手足无措的道:“你……难道不应该祝福我吗?”
是啊,我应该祝福她的,不是吗?
“抱歉,才刚想着小泥巴,突然有些……总而言之,我是祝福你的,一定要幸福。”
她总算是有了些许笑脸,俏皮的伸出手来,“呐,既然是祝福,礼物呢?”
我能有什么礼物,唯一的一万块钱,还是抢来的,现在已经花的只剩下一两千块钱。
此时的我,贫穷得只剩下我这个人,别的一概拿不出手。
想了想,我把一张空白的符纸取了出来,然后道:“我是道土,我给你画个符吧!希望你别嫌弃。”
她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但也很坦诚的道:“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你画吧!”
她把桌子收拾出来,下意识的帮我磨墨。
这在梦里面时,她做过很多次。
然现在的世界,却是破天荒第一次。
她做的很自然,甚至还留有梦里的习惯,小手指头翘着,妥妥的兰花指。
有那么一瞬间,我被这个手给吸引了目光,不觉看痴了起来。
她察觉后,有些手足无措的放下墨条。
“我…是不是做错了?”
是啊,她的确是做错了,因为我这一次画符,并不会用普通的墨。
给她画,自然得用最好的。
“这个墨条也有用。你手弄脏了,先去洗洗吧!”
她看了看自已纤细的手指,上面墨迹斑斑,的确是有些脏。
把她支走后,我咬破手指,飞快的在黄纸上绘制起来。
以我之精血,绘之以契,谨祝她生活如意,万事大吉。
我的手速很快,省略了蘸墨的功夫。
等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绘制完毕,将其折叠成三角。
“好好保存,余生保你无忧!”
她似懂非懂,看了看自已有些湿润的手指,指了指桌面。
“放在那里就好,我会记得随身携带的。谢谢哈,劳你费心了!”
这话让我很是不得劲,我随手把东西放在桌面上,然后她有些尴尬的道。
“走吧,不是请我去看病嘛,病人在哪呢?”
我看了一眼被丢在桌子上的三角符,那看似一文不值,却真真是心血真心制作。
唉……
也罢,落魄之时,一切都是虚妄,就这样吧,尽心尽力足矣。
我不知道的是,当我和韩医生去负责救人之时,有人进了这间诊疗室。
来人很陌生,正是和韩医生订了婚约的一个年轻男人。
他没见到韩医生,却是看到了黄色的符文,只当是个垃圾,随手就丢进一旁的医疗废弃桶里。